第五章 无风起浪
2022-01-11 19:08:57   作者:上官鼎   来源:上官鼎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场主!‘蜈蚣帮’……‘蜈蚣帮’……”
  那黎源想是有些惭愧,说话结结巴巴不敢直接了当讲出来。
  古濮已料到个大概,一看黎源畏缩的样子,语气温和不少,道:“别急!慢慢说来!”
  黎源此时心情定了些,一瞥后面负伤的兄弟,眸子中闪过一丝愤恨神色——
  “场主,小的有辱职责,让‘蜈蚣帮’将牛群抢了,弟兄也被杀了,小的甘受责罚。”
  古濮一数人数,原先二十四人,到此的却只有十五人,难道另九人是罹难了?是“蜈蚣帮”将他们害了?
  本来即已心情激愤的古濮更因此而被挑怒起来。
  “‘蜈蚣帮’几时来的?牛群被他们掳去了吗?”古濮问道。
  牛群的价值虽不在他眼里,但培养辛勤的心血却佔着他心中甚大地位——
  黎源缓口气,恨恨地道:“大约天黑不久,小的听得远处奔来一骑,起先小的以为是场主回来,哪知来人竟是蜈蚣帮的,讲场主已被他们俘去,要小的将牛让他们带去,才可以赎回场主……”
  “小的在未明白事情本末前当然不能答应,那人见我不肯竟一声胡哨,所有外围的劲装大汉即刻就向我们冲过来……”
  “‘蜈蚣帮’总数约有百余人,一半去驱牛,一半来包围咱们,咱们虽奋力抗拒,但因寡不敌众仍被他们将牛群赶去,弟兄也让他们砍倒九个。”
  后面的人也指手划脚,补充黎源说漏的地方——
  “有这等事!”古濮听完,沉吟半晌道:“好吧!现在没有你们的事,到后面去休息吧!”古濮最后吩咐完毕,仍静静地回到房中——
  夜黑笼罩之大地,说不尽的安详宁静,但是谁也不可否认,这看似和平的时刻,却不知有多少凶杀事故发生——
  时候是二更刚过,“五原”境内仅存的数盏灯火也依次熄灭,整个市镇黑暗,再黑暗!
  “飒!”一阵风声,“悦来客栈”顶上冒起一条黑影,雄伟的身姿,在月影稀淡中若隐若显,只见他四周扫视一番,蓦地一展身形,向东方逝去。
  紧接着房顶上又冒出一条黑影,是如此快,真快得像鬼魅般,不!还有他那身衣服,黑得像鬼魅般,如不是他发出一声轻脆冷笑,谁也不敢说他是人。
  后起来者,在屋顶伫停一下,直待前人跑出十数丈外,才右足微点,一溜身形在黯黯星光下如一丝黑烟,轻灵地随在前人身后。
  显然后者是较前人功力高出许多——
  两人快逾追风般奔着,虽然前面人时时警防着有人跟踪,但每每在他很快地回头一刹那间,后者总是机警的隐藏起来没被他发现——
  行行复行行,大约直奔了十来里,前面已是山坡阴路,林木郁然了,前者似乎经验老到,毫不迟疑飞窜入林内。
  后者直跟至林边,竟犹豫不决起来——
  突然他似乎想定了,自言自语点了下头,双臂一张竟飞上树顶——
  高高隆起的山势呈现在他眼前,平山腰中星光闪灭,隐隐显出一个大庄院。
  这人像是寻到了目的地,轻松地吁口气,一展身形即从树顶尖往上腾,只见他长衣款摆飘飘,丰姿甚是潇洒从容。
  这黑影飞快地连飘过数十株树,虽然树顶俱是些柔软嫩枝,但他一跃间仍是七、八丈,这份轻功真堪天下仅见了。
  突然树下林间传来“咦!”一声,这黑影知道身形暴露,蓦地加快速度,直像一支箭矢般向半山腰庄院射去。
  庄院越来越近,黑影在离庄十丈之林中定住,遥目向庄门看去——
  此庄倒筑得甚是宏伟巍然,漆黑的大门两旁立着一对石狮,中间是数阶石阶,一块平台。
  两个庄丁正持枪靠着石狮打瞌,粗重的鼾声传得老远,在万籁俱寂的夜里显得分外刺耳。
  一对灯笼悬在庄门梁上,暗淡的亮光照射在四处,门上梁中挂着一块扁阁,上写“紫云庄”三个大字。
  这人将四周看得仔细,冷笑声中一条身形如大雁般飞起,直落入院内,可笑这两个看守人仍大做其好梦,却不知强敌已入室了呢!
  黑影飘入院内警戒地勘察一番,竟向高处有灯光处攀去,飞快的身形比狸猫尚迅捷一筹。
  整个大庄院,只此一人晃动着,不一时他已临到后院一座精舍上面——
  此时屋内灯光未灭,两个人头影映在窗上,不断点首晃脑,似乎在商谈什么?或在欣赏着什么?
  屋上黑影静伏了一下,蓦地飘身下来,伫立在窗前——
  “褚老大!这珠子送给帮主老人家,还不是即刻富贵高升,到时可不能忘去小弟功劳啊!”一个嘶哑的声音从屋内传出。
  另一个较为低沉声音道:“这个自然,咱们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还分什么彼此,何况如非老弟神眼,我做哥哥的如何能得到此万载难逢的明珠?”
  先前说话的人干笑数声,似乎对另一人的答复甚感满意——
  窗上静伏的黑影心陡地一动,轻轻用舌将窗纸舐破,一对眼睛凑了上去——
  啊!突然他眼中神光暴射,似乎被什么奇景吸引得忘记置身何处?
  原来屋内果然坐着两人,右边一个清瘦而萎缩,除了一双眼睛精光熠熠外,全身皮包骨似死了一半般。
  左边一人颔下蓄着一丛短髭,脸上横血凸凹,皮色青惨惨地,眼隆而细眯,一望之下即知是一个心狠性残的人物。
  两人靠着桌子坐着,桌上放着一只盒子,看不出它是何质料造的,只是说不出的美观悦目。
  还有更惊奇的是,盒内竟放着个龙眼般大明珠——
  龙眼般大的珠子并不稀奇,奇的是这珠子放出一层白雾,竟像是汹涌的水蒸气般包住珠子。
  “这珠子倒对大哥有些用处!”窗外的黑影轻声自言自语道,小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那蓄有短髭凶汉轻将明珠放在掌上,晶莹的珠光配着他粗而厚的手掌甚是不调和——
  “做这‘五原’分舵主可真是一个升级捷径……”被称为褚老大的突然冒出这句话。
  那清瘦的汉子像陡的一震,连忙追问道:“这话怎讲?”
  褚老大似乎发觉自己说漏了嘴,犹豫一下接着干笑数声,道:“这可是帮内机密,老弟不是外人当然可告诉你,只是你可不能再转告他人……”
  那瘦削而萎靡的汉子当然满口答应,连忙保证必不泄漏出去。
  褚老大似乎不得已,只好讲了一段他所谓帮中的机密,但是声音却降低许多——
  清瘦汉子连连催他速讲,因此褚老大开口道:“前两任‘五原’分舵主,每位俱任期不到四年即拔擢高升,你知是何道理?”
  那清瘦汉子就是要打听这事,当然摇头不知。
  “前两位分舵主俱是为帮中立了大功,最早一位在八年前,捕得一个对本帮最有害的敌人,第二位舵主也在四年后……”
  褚老大讲得摇头晃脑,起劲地细声细语——
  “这事连帮内许多高级堂主也未曾获知,我因出任‘五原’分舵,帮主才特别将此事交待了给我……”
  虽然他并未觉察到外面有人窥探,但人类天性却是谨慎多疑,遇到这种不能任意公开的事,自然而然就会将声音放得极低——
  窗外之黑影,像是仍然听得分明,只见他全身有些颤抖,好似什么事情使他激动,激动得快控制不住他自己,渐渐他右手扬起,缓缓向窗户按去,好像是要破窗而入——
  “嘭!”“嘭!”
  突然门口一阵敲击声,褚老大机警地将明珠放进盒内,踹入怀中,窗外黑影也陡地停手。
  “老弟可千万不能将此消息漏出去!帮主对他们还有重大用途呢!”褚老大还不忘再叮嘱一声。
  清瘦汉子点头正要接口,门外又敲了数下——
  “进来!”褚老大喝道。
  开门进来的是一个黑衣大汉,正对褚老大一弯腰,才说道:“禀告庄主,庄外古场主求见!”
  这被称褚老大者正是“人屠褚方英”。
  只见他脸上似笑非笑一阵抽搐,说道:“知道了!将他安置在外厅,说我就出来见他。”
  那听差模样的汉子领命而去,房中又只剩下他两人,“人屠褚方英”还有即是那清瘦汉子了。
  窗外的黑影呢?一转眼间他也自不见——
  “紫云山庄”的灯火,突然加亮了数十盏,立刻全庄轮廓都显露出来,一进在门向右稍转,即是全庄最大被用来聚会之客厅——
  此时古濮正在内中踱来踱去,穿着一身黑色劲装的他,看来甚是雄伟壮健,两道目光仔细地打量四周,可是眉目间却有一丝忧虑——
  这大厅虽是建筑得壮丽华贵,然而从布置上看来,却可知道这屋的主人,必是个粗鄙而故作附庸风雅的人。
  壁间,横七竖八地挂着一些字画,但摆得是那么不调和!
  桌椅虽是上好质料造的,但桌子颜色太深,椅子颜色太浅,总是不顺眼!
  古濮想着:“这褚方英会是什么样子呢?”
  “对不起有劳场主久候了!”褚方英突然从内房转出,身后仍跟着那位清瘦老者。他又继续道:“什么风将大驾吹来!竟不先关照我褚某一声!”
  古濮心中暗骂道:“好狡猾的贼子,明知还要故问。”自然地古濮一摸剑柄,脸上充满了厌恶。
  “敢问这位是何方高人?”古濮问道,意指那清瘦的汉子。
  “人屠褚方英”呵呵干笑,满脸横肉呕心地扭动着,道:“恕罪!恕罪!”说着指向清瘦汉子道:“这位是敝帮三等护法‘神眼雕唐飞’。”
  古濮鼻孔内哼了一声,语气甚是不屑,抱拳道:“久仰大名!”
  “神眼雕唐飞”虽见古濮向他抱拳行礼,然而语气却甚是轻蔑不恭,不禁有气也冷然道:“古场主关外称雄,事业辉煌,此次出庄可是有什么大生意呀?”
  古濮心知他暗暗讽刺自己保不住牛群,仍很镇静道:“褚庄主,咱们‘关外五雄’与贵帮素无怨歉,为何贵帮老是与在下作难?”
  人屠褚方英像是大吃一惊,忙道:“敝帮何曾为难过场主,敝帮与‘关外五雄’向来睦和,场主怎会说出此话来?”
  古濮心中大怒,见褚方英居然来个反脸不认帐,一扶剑柄真似要立刻动手——
  “今日天黑时来围攻咱们牛群的不是贵帮还会是谁?”古濮怒叱道。
  “神眼雕”在旁冷笑数声——
  “人屠褚方英”仍皮笑肉不笑道:“好说!好说!今日午间兄弟听说场主率领牛群而来,尚派人至镇外防护呢!怎会来攻你们?”
  古濮怒目道:“不错!今日下午确是有你们‘蜈蚣帮’在旁‘防护’咱们!”他将“防护”两字说得特别清楚。
  “不过!攻咱们的也是这些贼子呢!”古濮说至此处,语气已甚不客气。
  旁边冷落着的“神眼雕唐飞”,突然冷笑插嘴道:“古场主口口声声咬定是敝帮干的,难道古场主亲眼看到还是有什么证据?”
  古濮心想十余个人眼见还不是铁证,居然还要亲眼看到?如果不是自己不在,怕也不会如此容易让你们将牛夺去。心虽这样想,口中却呐呐道:“我……我……”
  神眼雕冷笑着,道:“谅古场主必没有证据说是咱们干的!如果场主不信,我唐某虽不是主人,也可让场主搜查此庄一番呢!”
  古濮岂有不知牛群怎会藏在庄内,然而被这两人故意戏谑却使他气愤得紧。
  人屠褚方英突然打圆场,说道:“古场主何必在乎这些许牛群,如场主不嫌弃肯加盟敝帮,小兄随便派人查一查,必可尽数将牛群追回。”
  古濮大怒,人屠说来说去还不是这一套,只见他“柔绅剑”一拔出手,双目紧盯住两人,道:“废话少说,咱们肚里明白谁是谁非,还是在兵刃上讲理吧!两位一同上呢?还是单个上?”
  人屠褚方英连连摇手,说道:“且慢!且慢……”
  神眼雕一旁反故意挑拨,道:“褚老大,既然古场主要你显显功夫出来,你也正好教训教训他,不要让他以为咱们‘蜈蚣帮’无能人呢!”
  古濮冷笑一声,鄙道:“你这三流脚色,尚能称得上能人?”
  唐飞在“蜈蚣帮”的地位确是不高,因此被古濮骂得脸一红——
  “呛啷!”他长剑也自出手,喝道:“老大!让我先教训教训他!等我不行你再出手吧!”
  古濮好整以待,随手一剑划出一道剑弧,轻蔑地笑道:“是啊!你可根本不行!”
  “神眼雕唐飞”虽是地位不高,但在未加入“蜈蚣帮”以前,名头也自不小!此时见古濮如此瞧不起自己,怎不为之气结,只见他大吼一声:“好小子!拿命来!”长剑一竖,直向古濮刺去——
  古濮能够与关外五雄中另四雄相提并论,自然得有一套,因此怎会将“神眼雕”放在眼中。
  “神眼雕唐飞”除了眼力特佳外,即是以一手“腾云剑法”见长了——
  此时唐飞愤怒攻心,一出手即是杀着——
  “凤凰点首”、“盘龙掠空”、“横扫千军”一连三绝招,招招指着古濮要害。
  古濮见识不可谓不丰,此刻也不得不暗赞对方身手不凡——
  只见他右足后跨一步,前足微垫,腰腹拱缩间竟自避过敌招,右手“柔绅剑”也不闲着,一招“兔起狐落”由上而下缓缓击落——
  虽看似缓慢轻柔,其实却迅捷无匹,最厉害的是剑中藏鞭,鞭中含剑的绝技——
  因为往往一招看似已错开,因为“柔绅剑”的柔软,只要内功好者,回力一带,则已伤过之锋刃又会折回,而这种特性,正令人防不胜防。
  唐飞长剑一卷,却被敌方轻易躲过,而对方长剑晃眼间就临到面门。自己兵刃走空回救不及只好一连退后三步才躲过——
  古濮哈哈一笑,道:“好小子的命可不好拿,哈!唐大侠还有兴趣再过几招吗?”
  “神眼雕唐飞”一上来太过浮躁,因此才对手一招即被迫连退三步,怎不面色通红。而这一挫败当然不会令他心服。
  “唰!”
  唐飞再次出手,这次使得小心翼翼,绝不敢再轻身急进——
  古濮也一抡长剑迎了上去,口中仍不饶人道:“这才像样点,我再陪你耍个十招吧!听着,一招……二招……三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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