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雾浓情深
2022-01-11 19:10:20   作者:上官鼎   来源:上官鼎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慧恂诧道:“难不成你会放暗器?还是拳脚?”
  肇炎也在旁露出疑惑及不耐烦。
  忆君哈哈大笑起来,道:“你错了!虽然兵刃、暗器、拳脚我都会,但我勿须以此夺胜……恂姐,请你拿些纸张来,咱们比比抄誊一段诗词,谁抄得快,谁抄得好即算谁得胜如何?”
  慧恂不禁哑然失笑,肇炎呢?竟怒火中烧,气得暴喝道:“你可是自寻死路,接剑!”
  突然肇炎扔给忆君一把长剑,原来他早打算好一定要将此事解决掉。
  忆君熟练地将剑接住,拈在手中轻轻抖了抖,竟是如此趁手——
  雾是已消散无踪,敛艳娇阳射在相对交叉的两把剑上,反映出阵阵夺人心魄的光芒。
  高肇炎狰狞地一笑,轻声唤道:“来吧!忆君!你不是样样都较我强吗?来啊!咱们在兵器上较较胜负。”
  高肇炎一步步上前,锋利快捷的剑尖直指忆君心窝,无边嫉潮使他失却本来之理性,何况至少他给了对方一只剑……
  “我并不是杀一个身无武装的人。”肇炎自我解释地暗忖,显然在他心目中,忆君是个毫无武技的人。
  忆君一步步后退着,手中长剑数次扬起终又放下,心中犹豫着该打呢?还是做一次瘟生吧?作瘟生在他已不算是羞耻的事了。
  “哼!我并不怕你!”忆君心中反复咒着:“但我不愿为着一个女子作这决斗,何况我并没有定要为这女人争生死的必要……”
  “肇炎呀!肇炎!别逼我太甚!”
  忆君心中如此喊着,目光中露出友爱的神情,可是肇炎却没有注意到,他的全副精神只集中在要打倒忆君,从忆君怀中将慧恂夺过来——
  渐渐忆君已退至崖边了,再后一丈即是下垂数十丈的绝崖,忆君对肇炎的朋友之情绝望了,在他是认为朋友之情是更甚于男女之情呢!
  “呛啷!”
  突然忆君将剑抛在地上,声音含着极大痛苦而失望地说道:“炎哥!我不愿与你动手,如果你再要相逼,我只好跳下这悬崖了。”
  肇炎长剑一抡,又逼进忆君一步,面上狰狞的笑容又浮起,道:“跳吧!跳吧!省得我费手脚。”
  忆君淡淡一笑,想到十多年的友情竟是如此淡薄,不禁对人的感情又得重新估计——
  忆君一瞥慧恂,只见她大大的眼睛中充满迷惘与哀伤,她心中一定在想着,在痛恨地想着:“为什么我的命运会这样呢?我所爱的人如此不重视我,而我所不爱的人,又是如此要为我而不顾名誉生死!”
  长长睫毛下的一双眸子,紧紧注视着一双少年英俊,虽然两人俱称得上是人中豪杰,但人的感情就是这样,当她爱上一人,无论其对自己如何?总希望自己能为他付出一切,像财产,甚至生命、灵魂——
  三人心中各怀着不同情绪,高肇炎只有要将情敌置于不能再起的地步,当然他不在乎应用何种方法,甚至用武力、用剑。
  忆君呢?
  如果以自己小小的面子上的牺牲,能够使童年稚友对自己消除无谓的记恨,也是愿意作的,这小小的牺牲即是从悬崖上跳下去,当然以他目前神功,数十丈高下是不能令他为难的。
  忆君的足后跟距离崖不足一尺了,只待肇炎长剑一递,则他即要顺势故意坠下悬崖,他脸上充满嘲弄神色,像是不满命运之神对他所下的把戏。
  燐燐刃光在忆君胸前晃动着,高肇炎的手也在颤动着,杀一个手无武器,身无武技的人,任何人也是不易下手的。但剑尖仍是一寸一寸推进——
  突然慧恂尖叫起来:“炎哥住手!我——我不许你杀他!”
  肇炎目不旁顾,仅恨声答道:“付出去的代价可不能没有收获呢!”
  慧恂明白他所指的代价是什么,收获又是什么,只见她眼含痛泪,悲伤地道:“好吧!我一切答应你,只要你放过君弟。”
  肇炎闻言大喜,长剑一收追问道:“这话是你亲口说的?”
  慧恂痛苦的点点头,看了忆君最后属于少女的一瞥,突然掩面奔下山去——
  忆君长舒一口气,看看正怔怔似喜又惭愧的肇炎,讪笑道:“称心了吧!付出的代价终于赢得收获,但这收获还要付出更大代价呢!”
  肇炎缓缓回过头来,胜利者自居的他,根本不会在意忆君的讪嘲,何况这些许羞愧的潜意识,也不容许他再次发作——
  日正当中了,漫天灿烂的白云,随着长风缓缓北去,忆君望着变幻无定的云彩,还有消逝的肇炎与慧恂,内心充满了伤感和愁绪。
  但遥望无尽的山脉,消灭的雄心又再被激奋,和风送着他,跨在龙儿背上,轻骑下山径朝北而去——

×      ×      ×

  “浩浩的黄沙淹没了一切,
  太阳下——
  只有我们孤独的驼队,
  尘途四野——
  仅伴着废墟与兽骨,
  但勇敢的沙漠战士们,
  怎会畏惧这艰程!
  ………………………………”
  戈壁漠海中,正蜿蜒着一队商旅,雄壮的歌声正从他们口中唱出——
  此时日已沉没,洁亮的月光从云霾中射出,照着这队不畏劳苦的人们,沙丘上留下他们一行凌乱的足迹,伸展着,伸展向那如永远没有尽头的天边——
  不一会歌声寂没了,立刻大地是如此平静,漫漫黄沙点尘不扬,只有商旅足蹄陷在沙堆中发出“沙!沙!”的声音,别的什么也没有。
  这队驼队有二十一人,三十匹骆驼。还有驰骑在最前面的两匹马——
  左边马上坐着个浓髯老者,虽是花白的头发但仍精神抖擞,右边一个脸乌乌色,像是刚修过胡须的黑衣汉子,虽然晃眼看来他甚是粗野而不起眼,但细相又觉得他全身轮廓气质却甚是秀气超逸。
  这黑衣大汉轻声说道:“好一个漠海风光,真想不到夜晚的景色较白日简直判若天堂地狱……”
  旁面的老者微微一笑,好像刚才那汉子的称赞他般的高兴,说道:“小兄弟!你是第一次来北方吧!沙漠中变幻的景致可多呢!别看此时平静如天堂,如果突起一阵风沙走石,包你消受不了……”
  那黑衣大汉轻笑着,道:“以前听家中父老说大漠中风沙如何厉害,我从未身历过,希望此次北方之行,能体会一下。”
  老者慈祥的一笑,虽然他对对方冀望大大不以为然,但他深信青年人的心里,也不会得明显的点破他。
  几句谈话后又沉默下来,一更,三更……过去,微风中已传来朝气,一行人仍慢慢行着——
  “老伯”黑衣大汉又开口了,道:“‘布雷肯’快到了吗?我已感觉得像是进入有人的地区。”
  老者点着头,赞道:“不错!再翻过一个沙丘即看得着‘布雷肯’了,小兄弟你的感觉真锐敏,在沙漠中最需要这种警觉性。”
  老人像对这青年讲述经验——
  黑衣汉子笑了,自言自语道:“啊!十年苦练到底没有虚废……”
  这黑衣汉子是谁呢?想不到竟是远行的忆君——
  原来忆君当年曾答允凤霞,出门第一件事即至蒙古一趟,将十年前狼山“挂月峰”上的一段事情,告诉他们的父母及族人——
  前提过忆君在凌云手中得到了公孙惠龙的易容秘本,为了行动的方便,再者也因为兴趣,所以他将自己化装成一个粗豪牧人般。
  从家中出来后,虽然他机智绝世,但在单独而毫无经验的情况下,跋涉千里,实在不容易,因此他跟上一队蒙族驼队后面。
  而那老者正是驼队首领——黎各。
  隆起的沙坡上,数十个小黑点努力向上攀登着,流沙的不易作力使上升甚为困难,但毕竟被他们爬到了顶上——
  “啊!”忆君惊呼起来——
  远处蒙幢的景色是如此怡人,一个清澈的水潭,被围于四丘之中,池边绕着数百个棚幕,布满沿岸的只有沙漠中特具的矮树和椰树——
  “太美了!”忆君叹道:“直如隔绝尘世的桃源般,但愿有朝一日我能有福至这里居住一时……”
  黎各笑笑,指着远远村落道:“这就是老夫故居,这次远行所获的财利已足够我渡过剩余的一生,以后我再也不用离乡了。”
  忆君看看距日出尚早,正可趁晨间清凉多赶一程,于是说道:“再会了老伯!谢谢老伯多日来的照顾……”
  黎各一听忆君急急就要他去,不禁挽留道:“小兄弟远处来此,理当由我招待一番,怎能不憩息一会再走呢?”
  忆君与黎各虽是相处短短数日,但短短数日也使他们建立起深厚友谊,忆君很愿意停留在此,但内心多事的他,却不得不尽快赶程。
  经过数度挽留忆君俱辞谢了,黎各最后只好命手下提了三袋水囊给忆君,然后留恋地道:“既然小兄弟有急事,我也不敢强留,由此往西北前去,直行约千余里,即可到达‘拜达里克河’,不过听说那里最近有战乱发生,小兄弟此去可要小心些,如果有缘重临此地,务必要到咱们‘布雷肯’来,让我老哥能痛痛快快招待你一番……”
  忆君对这不同种族而同类的老者,不觉大为感动,禁不住心中暗自发誓:“有一天我会回来,回到这直爽的老哥家中……”
  而他的誓言,竟真的最后实现了——

×      ×      ×

  忆君从黎各口中,问明白至“拜达里克河”的路途,一骑绝尘而去——
  太阳的照射,使昨夜与晨间的凉爽完全没了影子,但忆君深厚的内功,并不畏惧这些,如不是顾着龙儿,他一定要尽快狂奔——
  眩目的光芒,映着他乌黑的面孔,与黄沙黑裳显出强烈的对比。像永远无穷尽的沙漠,呈现在他眼前,展铺在龙儿蹄下,这一日猛赶,几乎有七、八百里了——
  一日轮转,太阳又斜斜西下,清凉的微风好不容易又寻着空隙,钻了出来将忆君衣袂激得老高。
  忆君提出水囊喝了数口,也喂了龙儿数口,然后拿出干粮来咀嚼,心中烦恼地寻思:“不知还要走多久?”
  望着起伏无尽的漠海,他得不到答案。
  落日又沉下去些,与隆起的沙丘几乎成了垂直,黑白分明的阴影,使漠海真如大海般——
  忆君幻想着居住在沙漠中民族生活的模样——
  “蒙古人统统像黎各一般吗?”忆君有些怀疑,虽然铁庄主铁解卓也是蒙人,但他完全是一个汉化的蒙人。
  忆君与铁解卓相处亲密,因此他的蒙语也说得流利得紧。
  一个人行走确是太孤单,忆君如此想着:“如果此时有个伴儿该多好!”不禁又使他想起痴情的慧恂。
  虽然是日暮西下,但沙漠中空旷无遮,忆君的视线仍可投射很远,他此时真希望能遇到一个伴儿,打发这寂寞的行程——
  突然忆君叫起来,道:“看!烟!龙儿!那边有烟!”
  果然远远的沙堆里,冒出袅袅一起炊烟,在夕阳中份外显明。
  忆君一扬手中缰绳,龙儿立刻放蹄奔去——
  在垠垠漠海中能发现同类,任何人也免不了要兴奋的。
  不一会儿,一个小巧的帐幕露出来,帐外伫立着匹纤蹄隆胸的白马,模样十分神骏——
  但炊烟不见,并且也没有人迹!
  忆君心中不觉有些纳闷,本来以为又是碰见了沙漠的商队,但怎会想到竟是如此情况?
  “这人是谁?怎会孤身一人涉足大漠?”从只有一匹马上他猜测是只有一人,不过他随即想到自己不也是孤身一人,不禁哑然失笑——
  “这敢情好!两个孤身客倒可互相作作伴!”忆君想得很天真,他没有去寻思是不是别人有原因,才孤身一人的?
  忆君跨下马,连唤数声:“有人吗?……有人在吗?”
  待了一会儿却不见有人启幕出来。
  “奇怪!这是怎么回事?”忆君想不通为何有帐、有马、而没有人?
  于是他将龙儿置在一旁,快步向帐门走去——
  只见他一直行至门边,又犹豫不能启开它。
  “里面有人吗?”忆君自问道:“如果有人我这样莽撞进去,不是太引起人反感?”
  “里面没人吗?……那么人到哪里去了呢……啊!会不会是生病了?还是死了……”
  忆君一想到帐中人可能生病了,天生的怜悯心不禁使他毅然掀开营幕,口中跟着呼道:“我要进来了!”
  幕门掀开了,里面是黑压压的——
  突然一口长剑似毒蛇般从内中吐出来,刃尖微微朝上,冷气森森的剑气直指着忆君咽喉要害,竟是快捷无俦。
  这突变使得忆君骇了一大跳,但并没有难倒他,十年苦练而产生本能的反应,自然地一飘退后三丈。并不是除了后退他别无他法,而是因他在未明了对方以前,忆君不愿随便动手的。
  忆君心中不禁暗怒:“什么人这样莽撞,如不是我还会两手不是就不明不白就毙了?”
  忆君刚刚定住身形,立刻一个女子从帐中抢出,手中剑斜提着,望着忆君神情甚是傲慢——
  忆君脑中闪过对她的第一丝印象:“好美!可是太凶了!”
  只见这女子全身自脚踵以上,包着一袭青绸衫,上肩披了一件白羊皮巾,长长秀发上束了件雪白纱巾,显得甚是迷人——
  略显丰满的脸,喷出粉红般玫瑰色,黑晶晶的眼珠眼眶,看来是如此深奥无底,咬着嘴唇,狠狠看着忆君。
  细长而轻巧的长剑,被她五指握着,古铜的剑柄与她雪白的纤指配着,看来甚是悦目——
  “蒙古人!”忆君心中笑着道:“漂亮的蒙古姑娘!”而不禁对她生出好奇而又渴望认识的兴趣。
  青衣女子可像不喜欢忆君的撞入,何况正是她心情最感觉激动之时——
  两人相对站着,神情有些可笑,忆君黑黑的面孔,衬着全身黑衣,在黑夜中显得如此模糊,与他欣长潇洒的丰姿甚是不调和。
  “你是谁?”这女子满脸寒霜,像是对忆君怀着深仇大恨般。
  忆君向来是硬软俱不吃的,虽然当他知道对方竟是个女子,而心中有些尴尬,但也故意作出漠视的面孔,冷冷说道:“你管不着我是谁?”
  这女子不禁大怒,娇叱道:“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不?你是兀猛手下的奸细,哼!今天碰着我姑娘,休想活命回去!”
  忆君不禁哑然失笑,心中觉得这姑娘是太过鲁莽与武断,笑道:“姑娘敢情认错人了!在下根本不认识什么兀猛,更何以见得这兀猛手下的奸细?”
  这青衣女子冷笑一声,不屑道:“管你是不是兀猛手下,看你一个人偷偷跑到此处来就不是什么好路数!”
  忆君心中不禁更觉好笑,想着:“你自己何尝不也是一人偷偷跑至此处?”
  青衣女子可不管他心中想些什么,长剑一削照忆君脖子砍来,口中喊道:“亮兵器!”
  忆君一提衣摆,自傲地思着:“我堂堂武林第一奇人玄机子的门徒,还须以兵器对这女子吗……”
  想着右手一招“巧挂金铃”轻轻将来式化去,左手“呼”地闪电攻去一掌,身形也跟着退一步。
  只此两招已显出忆君绝艺不凡,无论攻守俱配得天衣无缝——
  青衣女子“咦!”地一声,似乎惊奇忆君的绝学,怔了一下“刷!刷!刷!”又连攻出三剑。
  忆君朗声大笑,笑声中一展身形,飞快地绕至对方背后,大喊一声,右手斜斜砍下,正是“伏魔三十六式”之中——“白山瀑落”。
  青衣女子只觉忆君一晃身即失去影子,立刻身后一股极强的劲风暴卷而来——
  这女子也是名家身手,头也不回反手即是一剑,脚下飞快地向前连跨前三步——
  忆君不禁暗赞这女子的应变神速,一缩右臂,双手一圈,合围地向对方匝去。右掌指尖微朝上端罩着青衣女子上身,左手掌心向下,拢着对方中盘——
  青衣女子一招之下即稍处下风,心中不禁焦急,现在对方兵刃尚未动自己就危险,如果兵刃也拿出还会有什么打的?
  想归想,还手归还手。青衣女子一招“平原火起”,闪闪的长剑在四身周围划出一轮光幕,左手抽冷子,飞快向忆君暗袭一掌——
  忆君哈哈一笑,两手一转,右手狠难地往青衣女子手腕攫去,左手却点向青衣女子遮避不到的双睛。
  青衣女子大骇,连忙一招“金戈交鸣’削忆君右手,足下飞快扬起一脚,踢向忆君小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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