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绝技

2026-02-09 15:13:31   作者：司马长虹   来源：司马长虹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人在大别山，却不是那座土地庙了，
　　老人同铁牛搬了个地方，那是栋猎戸遗留下的小茅棚。
　　小茅棚四壁透风，但也可从茅屋缝隙中看到外面一切动静，或三五成群较小野兽。
　　吃罢了以兔肉权代的午饭，老人问道：“牛啊！我们来到这儿多久牧？”
　　“十一天整？”
　　“好记性，学本事也和记性一样，就好了。”
　　“教的本事很简单嘛，不信表演大叔看。”
　　铁牛右大姆指勾左大姆指！“嗨”的一叫，左右姆指好像分了家，这一手可说小小江湖技俩，全靠个“快”字；快的令人发生错觉，眼花撩乱，其实、手指头那有分开的道理？
　　老人大表赞扬，铁牛一高兴，脱去鞋袜，脚指头也和手指头一样灵活，居然拣石头子哩！
　　“大叔！行吗？”
　　老人点点头：“马马虎虎。”
　　铁牛不服气的：“意思是差些火候了？”
　　“所以才更要勤加练习哩！”
　　“真格的！学这些玩艺干嗾？”
　　“有道‘一技在身，胜过良田千顷’，最起码跑江湖不愁没饭吃了。”
　　“闹了半天，是叫人家当街卖艺？！”
　　“是啊，像你这等傻头傻脑的，没两手当街卖艺本领，只有喂野狗了。”
　　“别瞧不起人，我……我有钱。”
　　“别说你那丁点银子和珍珠，就是有金山，银库，照样挨饿。”
　　“为甚么呢？”
　　“身上值钱的，等于老妈抱孩子——人家的。”
　　“意思说一到市面会被人抢走？”
　　“光天化日下抢是犯法的。”
　　“遇小偷了？”
　　“小偷也不会偷你这看起来穷哈哈呀。”
　　“那是——？”
　　“骗子呀！骗子会叫你连裤子都保不住。”
　　铁牛忍不住笑道：“大叔真会开玩笑，骗子既不是强盗，又不是小偷，就是想把东西骗走，也得小子心甘情愿啊？”
　　“但愿有此把握就好了。”
　　老人所以有些顾虑，无非铁牛心地善良，处此乱世，最容易上当罢了。
　　既想造就铁牛，他就得事先有所暗示，好提高铁牛入世前的心理警觉哩。
　　铁牛忽然嘴巴挂起油瓶道：“大叔，丑妞怎么还没有消息呢？”
　　“快了！当你把空手变刀的能耐学全，差不多了。”
　　“空手变刀？！”
　　“这不是嗯？”
　　老人随手一抓，手里多了把金色弯刀，刀不长，也不太重，样式很奇特，刀久上还有好几个窖窿哩。
　　铁牛看得两眼发直，脱口道：“原来大叔会变戏法。”
　　“变戏法？”老人口发狂笑：“傻孩子！到外面叔叔再继续的变……”
　　一双异性叔侄，到达个山呦子——山顿子四高中低，又有树林遮掩，不虑外人观察，老人高叫一声“注意了”不知是怎么搞的，一口弯刀变成了两口弯刀，但见他双肩一塌，腰身一拱，闪电出刀，由缓而疾，真的是金光闪闪，瑞气千条，风雨不透。
　　铁牛心头狂喜，直到现下才弄清老人是深藏不露的武林隐士，同时也意识到老人教他，“千巧手”，“万能脚”，八成与“空中变刀”，“一刀分二”，以及这套“神鬼难测”的刀法有关了。
　　老人反复施展，最少三遍，然后严肃的道：“明白了？”
　　“是的……弟子现白。”
　　铁牛改口称为弟子，并磕头认师，谁说他傻呼呼的没有心眼呢？


　　“山中无甲子，一日如一年”，铁牛跟老人学功夫，不觉间冬去春来，百鸟争鸣；已是青草为茵，野花竞秀季节了。
　　此其间，铁牛真的像只铁的牛，数月的磨练，已使他拔腿如飞，吐气如雷，又黑而又壮了。
　　老人的所有本事都已学会，而且青出于篮，连老人双足办不得的事，铁牛都行，当下真的是万能脚，可抓，可钩，可以数铜子，当然也可以随便拣起个对象当暗器使用，因而天生习武胚子的铁牛，对有恩于他的“丑妞”虽也无时或忘，只因事关本身习武前途，强自忍耐住了。
　　铁牛外憨内秀，联想的能力非常之高，于是对老人道：“师父！“空中变刀”虽是讲究个手法快，如果变刀变成“盒子炮”呢？”(盒子炮手枪之意。)
　　“好小子！”老人扬眉道：“现在才想起来吗？”
　　“想的对不对呢？”
　　“默守成规是笨猪，所以你不但凭手法可变枪，亦可左刀右枪或是右刀左枪，总之，因时制宜，对敌时且记随机应变，可惜……”
　　“可惜甚么？”
　　“为师总觉得你厚道有余，缺乏头脑。”
　　“莫非师父怕弟子今后吃亏？”
　　“吃亏人常在，厚道何尝不是美德呢？算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牛啊，听说过“天下没有不散筵席”这句话吗？”
　　“这——师父！弟子是孤儿，师父又无子女，弟子会伺候师父一辈子的。”
　　“你倒是一点就透，可是……”
　　“可是甚么？”
　　刹那间，老人显得很虚弱，头上汗珠子黄豆粒子那样大，习武之人不该有此现像啊！
　　铁牛大吃一惊：“师父……你……”
　　“没甚么！”老人强打精神的，“有件事好像有些对不住你。”
　　“甚么事对不住弟子？”
　　“关于丑妞……”
　　“丑妞怎么样？”
　　老人喘口气道：“为了使你安心习武，为师不得不权宜行事。……”
　　铁牛插口道：“师父的为人，弟子知道……但……但师父为甚么把我的小恩人编个“丑妞”名字。”
　　“因为丑妞是为师的女儿。”铁牛一怔，老人又接道：“名中虽有个丑字，其实我那女儿却美的像个小天使……”
　　“师父！”铁牛好奇的问：“比我大或小呢？”
　　“可能小一两岁，但你却没法子找到她了。”
　　“怎会找不到小师姊昵？”
　　“可能死了。”
　　“师父看着她死了。”
　　“不！当丑妞满周岁那年，得了“猩红热”——“猩红热”这等病都市都难治好，何况乡闲呢？”
　　“总得想办法治呀！”
　　“没时间治了，为师抱着丑妞，吻着她烧红的小脸，皮包骨的手，细若麻楷的脚！噫！丑妞小脚丫分别各有两颗红痣。”
　　铁牛不知那里听到的野狐禅、天真的：“师父！脚心有红痣的可大富大贵。”
　　老人叹口气道：“富？贵？下辈子了，丑妞全身都冰凉了。”
　　“哦！冰凉并不代表断了气呀。”
　　“顾不得察真，为师走了。”
　　“走？女儿生死未定，师父未免太狠心吧！”
　　“孩子！为师有非走不可理由。”
　　“甚么理由？”
　　老人仰首望天！可能是满怀积愤，无语问苍天吧？喘息一阵，老人又道：“不谈这些了，为师要谈件重要事。”
　　铁牛连忙道：“改天再谈不迟……”敢情他发现老人神色愈来愈不对劲了。
　　老人道：“傻孩子，为甚度不问问为师叫甚么名字艳？”
　　铁牛心说：“问过一百遍了。
　　“高峰！高山的高，山峰的峰，记住了。”
　　“记住了。”
　　“好孩子！先把树后那个木匣子拿来，有话说。”
　　铁牛取过木匣，稚气的问：“师父，树后面藏个木匣干什么？”
　　“装人头。”
　　“没有呀！里面空空的。”
　　“如果为师的人头放在匣内岂非就不空了。”
　　“别……别吓唬人？”
　　老人！高峰不理铁牛的惊疑眼光，一口气说道：“木匣装人头，立即赶往‘金家寨’，‘金家寨’也在大别山区，离此约百里路程，到达‘金家寨’后，第一件要做的事……”
　　尽管高峰是一口气说这些话，但也说了足足三分钟，他已然上气不接下气了。
　　铁牛再笨也看出师父的情形不对，焦急的：“师父……”
　　老人以手示意，硬是不许他讲话，接着道：“到‘金家寨’后……只……只问家名叫‘公平’的当铺……”
　　“问‘公平当铺’有事？”
　　“当人头啊！”
　　“人头能当？”
　　“公平当铺自然会处理，不过，当过人头之后，留下地址，就可以走了。”
　　“之……之后呢？”
　　“自有人找你！。”
　　老人忽然强作挣扎的大声一吼，道：“有许多话没时间说了，切记、切记……”
　　“切记甚么？”
　　“‘笑问头颅值何价？乾坤一掷浩气存’。”
　　“甚么意思？”
　　“如有人提到上句，你马上接出下句，提上句的人是？”
　　“谁？”
　　“为师有关的把兄弟。”
　　铁牛听得头皮发炸，直觉的认为“人头”也者？可能是恩师自我“六阳魁首”暗示，继而一想，人头在师父脖子上，除非……
　　他不敢往坏处假想，一望！高峰手里忽然多了把湾月金刀。
　　铁牛本能的伸手去抢，高峰却轻巧的闪开了，高峰好像精神陡长，力气大增，他闪开铁牛抢刀身法，铁牛又认为自己多心，师父并未消极：不是身子骨很好吗？
　　那里知道，高峰是烛火将熄的刹那，也是“夕阳无限好，可惜近黄昏”呢？
　　高峰道：“牛啊！一共有两把弯月刀，一只存你那儿，一只在为师身上，可知为师为甚么不统统交给你昵？”
　　铁牛想想道：“当然师父要留一把防身了。”
　　“不是的，为师是留下这把刀创练一种飞刀，名字叫‘回旋刀’法。”
　　顾名思意，“回旋刀”能收能发，绕圈子伤敌了。
　　铁牛忍不住笑道：“师父愈老愈胡涂！‘回旋刀’不是教过弟子吗？”
　　“混账！教你的‘回旋刀’当然有欠火候，要想火候十足，功夫精湛，可得留心了？”
　　“原来师父又有了心得。”
　　“那还用说，站……站远些。”
　　铁牛知道：“回旋刀”出手威力极大，连忙退出丈外。
　　高峰纵声一笑中，金光一闪，刀已出手。
　　但见那把弯刀出手后非但带动风声，且产生种刺耳啸音！
　　啸音与刀身小孔有关，逼目悚耳，端地惊人，但铁牛却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
　　弯月刀愈旋愈急，像团火轮，又似五光十色的彩盘，围绕着高峰立身处旋转不已。
　　铁牛心里嘀咕：“这是干么：师父这手十天前就学会了，说不定……”
　　意思是比乃师父高峰还要高明几许呢！
　　忽地！光圈一敛，大圈圈变成了小圈圈！小圈圈竟在高峰头部旋转不已。
　　铁牛脸色大变，这一手铁牛固也做的到，却从未演习过，因为一演习就等于拿小命开玩笑了。
　　“师父……”
　　高峰忽然扬声叫道：“替师报仇，为国除害。”说罢，血光崩现，人头落地，不敢想的真成事实了，高峰断命，铁牛抱紧师父首级，欲哭无泪。
　　伤心到了极点，有谁能流的出眼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