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遇骗
2026-02-09 15:20:15   作者:司马长虹   来源:司马长虹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一脑子充满恕道和世人皆可爱心肠的铁牛,想法自与一般人不同了。于是兴高采烈的到了‘叶氏祠堂’——“叶氏祠堂”是叶柱天族人供列祖列宗重地,然而叶柱天大公无私,将祠堂改为镇公所兼乡团部办公场所了。

“叶氏祠堂”养尚称宏伟、,计两进院落,第一进院落——左右走廊,盖有相等间隔的不少房子,这是昼预备给族人开祠堂时住宿之处?现在因地面仍不平静,由乡团团丁们驻守了。主祠在土一退院正殿,殿门封闭,未经启用,唯左右偏殿却排上了用场,左偏殿为叶正刚镇长办公室,父亲——叶柱天排解族人纠纷,或地方出了严重事件,决定大计之所。

其实!盖天虽不愿意挂个镇长或乡团长名义,真正负主责人还是非他不可,叶正刚虽非傀儡,却也得唯叶老爷子之命是从——当然,叶柱天是合理情况下支配着叶正刚,只是大部分居于幕后罢了。

铁牛由叶正刚陪同进入了二进院左偏殿,可是一进入左偏殿就警觉到情形不大对劲。

第一、有七八个猥缩漠子,绳纲索绑的跪于地上。

第二、叶正刚一屁股坐在正中办公桌后,忽然面孔扳了起来。

第三、两名持刃大汉,又向他靠近两步,形同被挟持局面,铁牛俨然像个犯人了。

铁牛性子直,未等叶正刚发问,抢先说道:“闹了半天不是请在下表演把戏,而是拿铁某当小偷了?”

他也仅晓得“小偷”是犯法的,所以脱口说出“小偷”二字。

一句话反而把叶正刚逗笑了!“好啊!捉贼的说捉贼,你分明就是小偷,而且还是小偷的主持人,用句反话就可以一了自了推卸责任吗?”

铁牛一楞,接道:“在下不过路经此地,脑袋上既未刻字,你怎可以误人清白,说此不通情理的话?”

叶正刚人如其名,正直是正直,性子却过于刚强,桌子一拍:“大丈夫做事,敢做敢当,难道非逼本镇长拿出证据,加重你罪名不可?”

铁牛不解的:“证据?我有甚么证剧拿的出来?”

“朋友的两只手就是活证据,凡是做小偷的,手脚都很麻利,像阁下挥动起手来;两只好像变成四只,偷东西是轻而易举,较‘三只手’还多一只昵?”

“妈的……”铁牛一火,口代脏子:“老子的手是种功夫——也是从小练的本事,你呀!眼睛很亮,为甚废却像个瞎子?”

“混蛋……本镇长在家父督导之下,一向明察秋毫,公正廉明,你……你竟敢骂我是瞎子?”

“不仅你瞎,连你老子也不算明眼人……”

“你……”

叶正刚不善言辞,气得直打哆嗦。

铁牛冷笑声道:“老实说,你这位胡涂镇长,就该自动辞职才对,可知本人也是受害者吗?”

“你。”

“遇见小偷的是我,不是你……”

这话铁牛是指磨盘而言了。

叶正刚近乎恼羞成怒的:“大妹子虽一直叮嘱我办案小心,毋枉毋纵,但对待你这等刁民,可得例外了。”

他口中的一“大妹子”是谁昵?

“张三、刘四!先检查下小贼胸前木匣,然后拖下去打五十扁担……”张三,刘四就是站于铁牛左右的两名团丁了。两大汉正要抢过铁牛的“人头木匣”,蓦觉眼睛一花。

不知铁牛用的甚么身法,两大汉因用势过猛,竟来了个头碰头,双双“唉啲”失声,脑袋起了好大的包。

“好小子!”叶正刚抓住了理,连连道:“叫什么名字?如果不是小偷,木匣子何以不敢交出?”

“老子叫铁牛,木匣子装的是……”

“木匣子装的是赃物了。”

“不……不能告诉你!”1

“张三、刘四……”

叶正刚还未吩咐完,两大汉各自亮出大砍刀,其中张三想已看出铁牛手底下不含糊?抽冷子一刀背砸了过去,希望一刀背将犯人击倒,并不想叫铁牛过于受伤。

由张三动刀,不敢下毒手,可以观察出“叶家集”并不是个不讲王法地方了。

“当”的声,张三傻了,刀落地,虎口震裂,然而更令他惊异的,只能看到对方金光一闪,却未发现铁牛有任何兵器,可是那金属击撞之音从何而来呢?正准备插手的刘四也吓破了胆,非进反退,抽出之刀,本能的又入了刀鞘,但这也仅是刹那间光景,其余团丁,逐渐缩小了包围圈,叶正刚却把手枪掏了出来,对着铁牛胸口道:“不要动。”

铁牛屹立如山,压根儿就没动,他当下不无后悔,出道以来,第一次显露出颜色,却未免锋芒外露了。

叶正刚道:“姓铁的!人有眼,枪子无眼,如果朋友不乖乖的把偷得的木匣交出,本镇长宁可担些不是,非毙人不可。”

铁牛叹口气道:“要命可以,交出匣子免谈,但有话讲在头里,阁下真的开枪,小爷虽不一定躲得开,但可保证一刀两个眼,飞刀前心进去,后心出来。”

忽然,铁牛手中多了把刀——小巧的金色弯刀。

殿内无形中气氛紧张起来,铁牛出刀比枪子还快,虽不敢尽信,但又不可不信,叶正刚因而手有些发抖,他是个要面子的人,如果连名“小偷”都吓不住还可以当镇长吗?“你……你真的不是小偷?”

“祖宗八代都不是小偷。”

“既然不是小偷为什么木匣不交出?”

“正因为不是小偷才不能交出木匣。”

“为了个小小木匣拼命值得吗?”

“这要看你怎生决定了。”

叶正刚头上汗珠子有黄豆粒子大,对方既逼他摊牌,而他又骑虎难下,他真能平白的将铁牛无罪开释吗?

一声巧笑,跟着声“大哥”,殿外走进个十七八岁大闺女。

那闺女穿了套“阴丹士林”的蓝色裤褂,人长得很秀气,正襟还插了只露出挂钩的钢笔,剪发,带绊的鞋子,一付洋学生打扮!当地人称之为文明派了。

闺女就是叶正刚口中的“大妹子”——也是叶柱天老爷子唯一掌珠,名叫叶灵。叶灵这一出现无形中解了大哥叶正刚的围,敢情!叶正刚一有困难,非得叶灵解决不可,叶灵倒非在哥哥跟前撒娇,逞能,而是聪明才智,十个叶正刚也比不上她一个叶灵,何况!叶灵还是方圆百里唯一的中学生哩!

叶灵先打量了铁牛两眼,然后向叶正刚道:“大哥!方才的谈话小妹大半听到了,大哥也真是的,不能无故的就给人戴上‘小偷’帽子呀?”

铁牛心说:“这二道毛子说话倒蛮不错倒!”

——偏僻乡间,对剪发的、放脚的女孩,背地通称“二道毛子”。

叶正刚不满意的:“岂有此理,你大哥会是随便“飞帽子”的人吗?”

“那你怎可非逼外乡人交出木匣子不可呢?”

“因为木匣中有赃物。”

“这么说你仍认为他是小偷了。”

“百分之九十九。”

“为什么不说百分之百呢?”

“总得留些余步。”

“你身为镇长,可以留些余步,老百姓就该不留些余步,非被牵着鼻子走了?”

“叶灵!你……你今天是怎么啦?”

“不怎么啦!小妹不过就事论事,想纯正下大哥做事武断,看人偏差。”叶正刚气得吹胡子瞪眼,无奈她这位宝贝妹妹从小就骑着他脖子撒尿惯了,疼爱加上娇纵,他可说对妹子一点办法都没有。

叶灵笑道:“别鼓腮帮子好吗?关于外乡人的两只手……”

叶正刚紧接着道:“是啊!他的两只手可当四只手用,你说问题大不大?”

“这也是大哥认为他是小偷的理由了。”

“只有小偷才有这等快手,相信妹子不会否认吧?”

“这么一说,叫小妹想起件事。”

“是什么事?”

“在‘汉口’女中读书时,有次放假看‘魔术团’表演,妈呀!真吓死人……”

“别兜圈子好吗?”

“那‘魔术团’居然表演活锯大美人呢!未锯之前,先将一漂亮女孩放在个与人一样身材的长盒子内,长盒子由两把櫈子架起,并可以叫观众看到大美人的头部和双足,于是……”

“于是怎样呢?”

叶灵眼珠一转,狡点的:“活锯大美人开始了,一名自称团主的大汉,面对观众,站在长盒之后,拿起把七尺长的电动钢锯,置于长盒之上,但见钢锯电门一开,木屑四飞,鲜血窜流,竟把个大美人拦腰截断……”

叶正刚似已了解了妹妹的用意,张了张嘴,并未出声。

“大哥啊!”叶灵调皮的:“如果你当时在场,且又是维持治安的负责人,那名团主现场杀人,要不要拖出去枪毙呢?”

“那……那是魔术……”

“不错;是魔术;魔术不外手法快加上道具有机关,但你敢保证外乡人玩的不是魔术不是手法吗?”

“这。”

“所以做任何事,不能直觉,更不能草率行事,因而外乡人……”

“外乡人受了冤枉?”

“也不一定。”

“不觉得说话前后矛盾吗?”

“当然还要有合理的推断,科学的鉴定。”叶正刚听得直抓头皮,说道:“妹子!幸亏你仅仅读了女子中学,要是大学毕业,老天爷都得向你低头了……”

叶灵“噗哧”一笑:“自己笨不说,反而挖苦人,看——看妹子替你审理下案情就该心服口服了。”

说罢向铁牛点点头:“方才好像听你说大名叫铁牛。”

铁牛道:“是啊!金银钢铁的铁,笨牛的牛。”

“那么铁牛先生!阁下一定不是小偷了。”

“恨小偷都来不及还肯做小偷吗?”

“所以你的木匣不可以给任何人看了?”

“当然!当然。”

“每个人都有保守秘密的自由,因而我大哥侵犯了你的自由,也妨碍了你的自由……”

“是啊!你那个镇长哥哥有你一根头发聪明,也不会那样混蛋了。”

“停一刻待人家问问跪在地上的几名真小偷,再请大哥向你赔不是好吗?”

“看在大闺女面子上,赔不是免了。”

“‘大闺女’三字听起来好警扭,不可以换个称呼吗?”

“那……那叫你“二道毛子”?”

“太土了,小妹姓叶,叫我叶小姐如何?”

“叶小姐?!行!就这么办……”

两人这番对话,叶正刚差点鼻子气歪,地下跪着的那干人却看出叶灵比她哥哥当家,齐声叫道:“大小姐呀!大人不把小人怪,随便打顿屁股,放人就算了。”

叶灵插着腰问道:“我镇长哥哥说你们是现行犯,冤不冤枉?”

“不冤枉!谁教小子们学艺不精,一出手就被抓住呢?”

“可说我镇长哥哥为什么罚大家跪在地下,不发落呢?”

“知道!镇长大人叫我们招出带头人。”

“带头人怎生解释?”

“镇长大人始终认为小子们作案,定有个带头的老大;带头的老大也就是带头人了。”

“哼!怪不得镇长哥哥不放人哩!说!”

“说什么?”

“只要招出老大是谁?本姑娘作主无罪开释。”

“就……就是他嘛—……”

“他?”指铁牛了。

铁牛气得环眼一瞪,这等硬给“黑锅背”,如何吃得消,拳头一揄,正打算把嗓门最大的那小子揍上一顿,叶灵却代他处置了。

“张三哥,刘四哥!”

“大小姐请吩咐!”

“还不把这些坏蛋们每人剰根手指头,看他们还敢不敢冤枉好人?”

那个嗓门最大叫道:“姑奶奶饶命……”

叶灵粉脸一沉:“剁根手指头已算太便宜了,如按你等有心破坏‘叶家集’秩序,有计划的制造‘叶家集’混乱,就该砍头。”

“姑奶奶呀……”

“住口!别忘了回去告诉你们幕后的那个老王八蛋!“叶家集”忍耐有限度,别惹火了姑奶奶叫他吃不完兜着走。”叶灵口中的“老王八蛋”会是谁呢?几个坏蛋“鸡猫子喊叫”般被拖走了,铁牛不禁拍起巴掌道:“叶小姐呀!真他娘的有两把刷子。”

一高兴,说话就有欠分寸了。

叶灵不失稚子之心的:“现在才知道吗?”

秀气小脸上陡然抹起层红晕,敢情!铁牛看人,直着两只环眼不拐弯,那样子叫叶灵有些吃不消了。

“巾帼不输须眉,佩服、佩服。”

这倒是铁牛由衷之言,说罢,迈步就往殿外走。

叶灵忙道:“干嘛?”

“没戏唱了,不走干什么?”

“别……别忙呀。”

“有事?”

叶灵想想道:“我大哥起码要送你两块现大洋。”那年头现大洋跟银子通用,现大洋要比银子吃香。

铁牛黑脸一扳:“八成认为铁某是要饭的了?”

“不!不!我大哥妨碍了你的自由,如果不接受两块现大洋的话,岂不是公理不分?人权不张?”

铁牛眉头一扬道:“这么说是罚他了。”

“是啊!罚他的。”

“那就叫他乖乖的拿来好了。”

叶灵向哥哥近乎威胁的招招手,叶正刚果然送上两块现大洋。

铁牛行前道:“喂!镇长老哥!跟你妹子学学,下次可别冤枉好人了……”话未落音,人已走去,叶灵望着铁牛背影,嗒然若失。

“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叶正刚走至妹子身边,幽上一默。

叶灵一琢磨子眼,小嘴翘起来,“你……你损人?”

“多心病!又没提名道姓,再说十七、八岁大姑娘早就该找婆家了。”

“别拐弯抹角欺负自己妹妹,要知那个姓铁的……”

“姓铁的怎么样?”

“老实人嘛!别认为叫你送他两块现大洋就有什么意思。”

“当然!以妹子眼光说不是白马王子,谁个够格?至于铁牛这个人,大哥却觉得他固执得可爱、很有性格。”

“别再提他好吗?人都不知飞到那儿去了。”

“擎好!大哥已经派人盯梢了。”

“原来还是对他不放心?”

“你大哥除了在妹子跟前头脑欠灵光,别人?哼!有几个比得上我精明能干的;我非但认为铁牛老实,而且还是位深藏不露的高人哩!”

“这么说你想跟铁牛交朋友?”

“交朋友不假,主要的还是为了你……”

边说间,兄妹俩步入隔间卧房,说悄悄话,当然不便叫外人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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