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赌场

2026-02-09 15:26:08   作者：司马长虹   来源：司马长虹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蔡包子回到“东升客栈”天已破晓。
　　胖婆娘把灯剔亮，一望蔡包子就是一楞，不但鼻青而且脸肿，看样子被人“修理”了。
　　“你……”
　　“甭提了，丢人现眼。”
　　“到底谁打的吗？”
　　“左……左爷。”
　　“那个断了腿的左拐子？”
　　“轻声点，李左拐就忌讳有人说他左拐子。”
　　“李左拐又不是兔子耳朵？”
　　“说话谨慎些总好吧！奶奶的。”
　　“他为甚么打你呢？”
　　“叫我搅赌场，结果……咳！不谈也罢。”
　　“老娘还认为去‘叶家集’未达成任务，李左拐发了脾气哩！”
　　原来“叶家集”庙会闹小偷一事，真正的带头人竟是蔡包子。
　　蔡包子道：“‘叶家集’的帐，左爷答应过两天再算，今晩仅是为了赌场。”
　　“过两天再算不是要了你这老小子命？”
　　“左爷说办好一件事，可以将功折罪。”
　　“一定很辣手的事了？”
　　“在别人说辣手，我却容易的很。”
　　“刚挨过打就想吹牛？”
　　“左爷叫我了解下铁牛的底，问题不是轻而易举吗？”
　　“呃！这么说左爷他认识铁牛了？”
　　“不大清楚。”
　　“可以向左爷探听下口气呀？”
　　“想得好天真，左爷跟右爷一样，只有听命，不许发问，除非自找麻烦。”
　　“老娘只听你说过左爷、右爷又是谁呢？”
　　“真他娘的噜嗦，右爷是哎哟！”
　　“怎么啦？”
　　“快给老子揉揉脖子，操的！脖子都快断了。”


　　铁牛一起床就愁眉苦脸。
　　这也难怪，师父的人头究竟代表何等含意，只能臆测，但臆测却不能做肯定呀？
　　现下又面临当铺——当铺有人来送钱如应付，没人来又该怎么处置呢！
　　匆匆的吃罢磨盘买来的烧饼油条，太阳已经升至树梢头，忽然院子里傅来“叮咚，叮咚”的金属音，不旋踵，店小二——快嘴胡扯着嗓门叫道：“铁客信呀！快来迎接左爷。”左爷也就是李左拐了。
　　铁牛一时弄不清李左拐何许人，当然不会迎接，院子里李左拐说道：“怎敢劳动铁少爷呢？应该由我李某亲自拜访才对。”
　　余音未落？李左拐一串粗遮笑声，已然跨入铁牛房间，磨盘识相的自行离去，铁牛道：“前辈是？”
　　“当地人通称老相左爷，但铁少爷可直呼李左拐可也。”
　　“不敢！左爷是？”
　　“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代表当铺送钱的。”
　　“如此说麻烦左爷了？”
　　“份内之事，何足挂齿。”
　　“左爷还有事指教吗？”
　　“敝东主金老爷子可将于近日请铁少爷一聚，务当光临。”
　　“左爷所说的金老爷子就是万家卖活佛的金荣了？”
　　“正是，关于铁少爷的木匣……”
　　铁牛一脑子的月姑安危，最需了解的是李左拐有否带钱来？或是带了多少？是以未接李左拐的半截话，率直道：“左爷！实不相瞒，晩辈确实需款一仟现洋。”
　　李左拐紧接着：“需款一仟就可能不止一仟，左拐已替少爷准备了两仟零用。”
　　说罢！棒上两仟法币！法币较银元使用方便，亦较吃香。
　　铁牛并不太感意外，一仟，两任甚而在多些，在铁牛财乃身外物，思想中，都是一样。
　　李左拐续道：“假使少爷不敷应用，可去当铺或是向街上任何店铺，去一句话，左拐都会专程奉上。”
　　现下的铁牛当然知道师父高峰人头是无价宝了。
　　李左拐旧话重提道：“关于木匣内人头……铁少爷是怎么到手的？”
　　铁牛不答反问：“前辈认识人头是谁？”
　　“左拐陌生，敌东却很清楚。”
　　“可知贵东主与人头怎样关系吗？”
　　“恕难奉告！再说做下人的也没必要打听。”
　　铁牛心说：“又碰上个老狐狸，看来问也问不出所以然了。”
　　李左拐道：“方才请教人头如何到手。铁少爷尚未答复老朽哩！”
　　铁牛忽然灵机一动：“如果晩辈不想做进一步说明呢？”
　　“自然权在铁少爷之口，不过……”
　　“不过甚么？”
　　“敝东是很需要知道详情的。”
　　“见到贵东后再说。”
　　“最……最好编个理由。”
　　“理由？”
　　“敝东主一向敬重高深莫测之人，所以铁少爷的理由应该是……”
　　“是”了半天，“是”不出下文，铁牛插口道：“莫非叫晩辈以笑代答，紧闭嘴巴？”
　　李左拐竟大姆指一挺：“行！多言招灾，少言免祸，不说话可能变成神仙了。”
　　铁牛始终弄不清李左拐说的是好话，还是坏话；是正面话，抑是反面话，沈吟间，李左拐起身告辞。
　　“铁少爷免送，老朽要看看蔡包子。”
　　蔡包子干嘛？但有一点铁牛心中雪亮，蔡包子与李左拐有来往，当然也和金荣老爷子有着某联了。
　　“左爷慢走……”
　　铁牛双手高拱，该是对年长人礼貌了。
　　没声李左拐抽冷子扫来一铁拐，铁拐倒打，背后发式，诚令人防不胜防，而铁拐纯钢打制，别说碰上，沾点边也会终身残废，可是铁牛虽觉仓促，却也能够应付，一个“鹤子翻身”使出乃师所传绝凿“陆地平飞”，但闻“嘶”的响，铁拐因铁牛悬空部份掠过，真是差之毫厘，血溅五步。
　　铁牛落地刹那，手中多了把刀——金色弯刀，他环眼一瞪，正待发作，李左拐哈哈大笑道：“果然不出所料，铁少爷轻功、武功造诣极深，尤其是手中那把刀？”
　　铁牛对他特别提到“金色弯刀”不由心中一动，他可能认出师父所传的“弯刀”，也一定认识师父了？
　　“铁少爷保重，再见了。”
　　铁拐的声音逐渐消逝，铁牛仍在发怔，这个李左拐击一句话都值得再三玩味啊！
　　“呀！”磨盘进门大叫：“桌子上好多钞票呀。”
　　铁牛静了静头脑，没有吭声。
　　磨盘连忙将两仟块法币，塞于枕头下，埋怨的：“大哥！有道：“财不露白”这要叫蔡包子、胖婆娘看到怎么得了？”
　　“就是叫他们看到的。”
　　“为甚么……”
　　“唉！”铁牛一声叹息：“往后你最好少动心机，愚兄总觉得作人忠厚些为好，现在钱有了，何必再用伪造的庄票叫胖婆娘注定吃官司呢？”
　　“听说过：‘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门’这句老古话吗？”
　　“甚么意思？”
　　“蔡包子阴损、毒辣；胖婆娘毒辣、阴损。像这等人大哥要是过于坦白，非吃亏不可。”
　　“吃亏人常在！能够马上见月姑，两仟块又算甚废？”
　　“大……大哥发神经？”
　　“别认为愚兄得钱容易，就视财如粪土，其实？这等钱钱如果不想办法用掉，连睡觉都睡不着。”
　　“大哥有苦衷？”
　　“正因为有苦衷；心里才不安，兄弟！别问了。”铁牛是觉得用师父人头换来的钱既惶恐、又难过。
　　盘转了话题道：“大哥！方才那个看你的李左拐兄弟摸清他底细了。”
　　铁牛倒是很想对李左拐多了解些，忙道：“八成听别人说的？”
　　“是啊！快嘴胡告诉兄弟的，此外还有个冯右拐哩！”
　　“冯右拐？”
　　“也和李左拐一样，少了根大腿，只是左右不同罢了。”
　　铁牛道：“这个人在地方上也很有声望了？”
　　“坏声望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奇怪！李左拐既是金荣老爷子跟前人，而金老爷子又口碑载道，除非……除非金老爷子挂羊头、卖狗肉。”
　　“大哥想歪了，金老爷子修桥鉴路，敬老怜贫，是公认的事实啊！”
　　“这么说李左拐、冯右拐瞒着金老爷子胡作非为了？”
　　“一点不错！但尽管两人在外为非作歹，却没人敢向金老爷子加以检举。”
　　“俩人必定与金老爷子有密切关系了。”
　　“屁的关系都没有，可是俩人有件事做的却叫金老爷子非常感动；甚而金老爷子还发誓对李左拐、冯右拐视若手足，不能同生，但愿同死哩！”
　　“呃！怎样的事能造成金老爷庁如此信服？”
　　“够狠也够下三滥的事。”
　　“说清楚些好吗？”
　　磨盘母狗眼一眨，说出一番话来，铁牛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