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麻勘
2026-02-09 15:31:41   作者:司马长虹   来源:司马长虹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一个小时后,李左拐正和金荣有着极为重要谈话!
  起码,金荣认为很重要谈话了。
  地点不是客厅,是在客厅内的地下密室中,这间密室李左拐还是第二次“光临”。
  金荣好像心事很重,连连吸了两袋水烟,这才说道:“李……李兄!谢谢你以带伤之身,替兄弟监斩人头。”
  “东主!份内事何足挂齿,再说!老九才真的够辛苦哩!”
  “监斩人头谈不上太大辛苦吧?”
  “可是老九权充创子手,一口气砍了四个脑袋,也真够瞧的了。”
  金荣心说:“有李左拐这句话倒是儿子没敢欺骗老子了。”老九就是金九了。
  李左拐道:“真是万万想不到,老九平日胆小如鼠,杀起人来却如煞神附体,毫不皱眉。”
  显然的,金九为了在老子跟前讨好,拜托李左拐替他大加吹嘘了。
  金荣口气道:“也许老九想替老七报仇,胆就变大了。”
  “那样也不容易啊!”
  “李兄!”金荣话音一顿,面色一整道:“有件事却也大大的出乎敝人意外。”
  “甚么事?”李左拐提高警觉。
  “高梅影居然在挂人头的城门楼上留了封信。”
  “哦?”
  “信是经黄营长交你带给我的,可知甚么信吗?”
  “信是密封的,谁晓得?”
  “是高梅影通知我月姑、磨盘、被她劫走了。”
  “定有条件?”
  “没提条件,却说‘以牙还牙’,月姑和磨盘同样的人头挂在‘梅花堡’外的吊杆上。”
  “不是更好吗?月姑、磨盘一死,铁牛岂不更要找高梅影拼命?”
  “话是不错,但高梅影能在大白天城门楼上如入无人之境,并留下信件,是否值得推敲?”
  “东主认为黄营长经手的信有问题?”
  “别人可能有问题,黄营长决不会,因为他当营长全要看我高不高兴了。”
  “怪不得他对属下和老九非常巴结哩!不过……”
  “不过甚么?”
  “人心隔肚皮,总要防他一手,如果东主果真亲自攻打‘朝天峰’最好叫黄营长的人马当先锋。”
  “正有此意。”
  “而且属下还自愿担任个战地职务。”
  “甚么职务?”
  “监军——监视黄营长的人马非卖命不可!”
  “那真是太感激不尽了。”
  “又来了!”李将拐故作感激状:“想我与右拐为避仇家追踪,更蒙东主收留,此恩此德,可邀日月,同时东主为了减除属下心腹之患,才有雪地伤故,追杀高峰一事发生。”
  金荣叹口气:“唉!追杀高峰的事不无遗憾,尽管他挨了枪,毕竟是让他逃掉了。”
  ‘所以属下才对铁牛当‘高峰人头’疑问重重。”
  “不是已经跟你商谈后得到结论吗?高峰是自杀的,自杀目地是叫铁牛先取得我信任,然后相机行刺吗?”
  “但铁牛现下却变成你的女婿了。”
  “我不说你也该心理有数,月姑并非我金荣亲生女儿。”
  “这点属下确然料到七八,可是铁牛可能不大清楚吧?”
  “当然!否则早就把他杀了,还会留到今天?”
  “可能今天不杀明天要杀?”
  “不!更要利用他,藉重他,起码!他还把我当岳父看待,总不致向岳父大人实施辣手吧?”
  “这点属下不否认。”
  “所以你要帮我先造个‘先入为主’的假情报了。”
  “假情报?!”
  “硬说高梅影已经把月姑、磨盘给杀了呀!”
  “高招!高招!这样一来,铁牛自然是拼命再拼命了。”
  “等到事过境迁,我也许会用良心对待铁牛的。”
  “东主不想杀铁牛?”
  “铁牛为我出了力,下手实在太不忍心了。”
  李左拐暗骂道:“你的心早就他妈的被狗吃了。”
  “李兄!现在谈谈正题了。”
  “东主吩咐,”
  “我已决心三五日内攻打‘朝天峰’。”
  “这么急?”
  “不急难道等着坐以待毙?”
  “东主认为?”
  “高梅影不提条件就是跟我摊牌,这个女犬别的我不怕,就怕偷偷摸摸的到处向我的手下暗杀。”
  “这倒不可不防。”
  “所以非争取机先不可。”
  接着!两人很慎重的讨论起攻打“朝天峰”细节了。

×      ×      ×

  狂风暴雨中,两条人影钻进“朝天峰”山脚下一个不算大小的山洞内。
  恶劣气候可以象征特别事故将要来临,恶劣气候却也可使避雨的一双男女感情拉进一步啊
  男的说:“人家还认为你不会来了呢?”
  “敢吗?”
  “有甚么不敢?”
  “尽管师姐宰相肚内好撑船,但师姐仪态万千,柔中有刚,美丽而脱俗,却令小弟喜煞,却也怕煞。”
  “别跟人家油腔滑调嘛!”
  “我知道师姐公事为重,八成嫌兄弟不谈正事了。”
  “好小子!谈过正事有你瞧的……”
  虽在山洞内,两人因谈正事嗓门压低,用不着交代,这一男一女是铁牛同了化名香姐儿的高梅影了。
  正事是如何配合才能杀掉金荣?
  两人在假设的许多情况下有所默契了。
  高梅影忽然叹口气道:“现在该说说我甚么不是‘丑妞’了。”
  话题到了节骨眼上,风小了,雨似乎也停了。
  一、二十年前的满清时代革命风潮已经把末年的满清政府弄得一日数惊,焦头烂额。
  二、当时革命党的一个地下武装小组,对推翻满清工作进行的非常顺利,领导人正是文中提到的高白云。
  三、不久,高白云将满清最犀利的火枪营两名统带官吸收成为同志。
  四、高峰倒是对高白云忠心不贰,可是金荣利欲熏心,打入革命组织却是存心破坏,想发大财,因而一个夜晩金荣率领着大批人马,突袭高白云的地下武装小组。
  五、众寡悬殊,高白云几乎全家俱丧,幸亏高峰及时赶到,拼死命救走了高白云唯一女儿梅影——当时梅影也不过甫屈周岁……
  高梅影话未说完早已泣不成声,铁牛咽哑的道:“原来师姐竟是志士之女……”
  高梅影一边流泪一边说道:“是啊!但娘却瞒得我好苦,直到谈你铁牛不承认我是“丑妞”时才道出先父被害经过。”
  “此刻师母身边应该还有个‘丑妞’才对呀?”
  “这话可得从你师父!我义父高峰救我出走后说起……”
  原来高峰救了方方周岁的高梅影后,为了要置此一志士遗孤,只有先行回家,到家后跟出身镖局的妻子高氏一商量,接着跟出生不久的“丑妞”亲近一下遂只身赶往北京找金荣替高白云报仇了。”
  但高峰行前却对高氏强调一点:此去是否生还,不敢预料,但为了金荣是他介绍高白云认识的,所以有责任、道义、良心、非杀掉金荣不可。
  不料高峰一去毫无消息,而叛逆金荣竟率同大批人马捕杀高峰家小子。
  高氏抱着两个幼儿冲出重围,无耐人马仍穷追不舍,高氏因流弹所伤,举步艰难,逼不得已,乃舍亲女、救义女、将“丑妞”丢弃路旁草丛间,这才侥幸不死,带同梅影远走他乡……
  铁牛没想到事情会有如此般凄惨和曲折,接着道:“师姐!假使不出所料,师母再未和师父碰面了。”
  高梅影点点头:“是的……因为义母已认为义母已认为义父被金荣所害,于是她老人家茹苦含辛,隐姓埋名的将我扶养成人,此期间,义母以‘丑妞’视我,并贯输了上一代仇恨经过,当然!义母没告诉我生身之父是高白云了。”
  “想必家师母也把师父一身家传本事教给师姐了?”
  “另外还督促我广结江湖之士,学到不少本门以外功夫,就这样,义母千里寻仇,总算在‘金家寨’发现了金荣落地生根。”
  “于是你化名香姐儿、开赌场、认干爹、企图刺杀金荣了?”
  “是啊!但有次蒙面行刺金荣未成,差一点把小命也丢掉哩!”说到这里,铁牛已对师父高峰的想当年算是全部了解,而高梅影也对铁牛认识高峰经过,问了个仔细,此刻风雨全停、月透林梢,洞中因而洒满了月影,铁牛与梅影都不禁抚今追往,无限悲哽了。
  稍停!高梅影未待追问如怨如慕的道出李左拐,冯右拐所以甘愿自残双足原因,也算奉义母之命,转告给铁牛听之入耳、牢记心头了!
  一、李、冯二人本是一对同母异父兄弟,早年在华北一带是出名的义盗。
  二、义盗不外劫富济贫,虽得到部分百姓拥戴,官方却恨之入骨,终于有一天遭到火枪营的围剿,李、左二人见大势已去,遂放弃抵抗。
  三、负责火枪营行动的恰是高峰,时高峰尚未结识高白云志士,当询及二人放弃抵抗有何条件?李、冯二人乃请求:一、祸首既认罪,勿需追求其他附从之人。二、家有老母,希望给他俩个最后拜见老母机会。
  四、高峰见二人,很义气,立即首肯,并以江湖道规矩,率同少数人,陪李、冯二人往见其母。不料李、冯之母正在病危,而李、冯二人表现的孝亲,待亲之情颇令高峰感动,于是给予一月期限,命二人自行去火枪营报到,然后绳之以法。
  五、一月过后,李、冯竟然失约,此刻高峰已与高白云有了接触,高峰自然也把李、冯事未放在心上,嗣高白云遇害,高峰逃回家中那天,李左拐、冯右拐居然报到了。
  六、原来,李、冯并非失信,而是老母病故,不能不守孝以尽人子之心,由于高峰亦系被金荣通缉,自无再叫人送死道理,李、冯感于高峰仁义,乃发誓不计任何代价替高白云报仇,遂与高峰结拜了异姓兄弟,分道扬镳。
  七、幌眼又数年,高峰既憾未能替高白云报恨,又憾家小离散,反而沦为金荣买通的黑道高手,四处追杀,遂在一次和李、冯二人见面时,下定决心,在其患有重病未死之前,以自己一身艺业,培养个根骨奇佳的少年人,替他完成杀金荣任务,同时强调以其人头做为手段,好叫未来弟子取得金信任,相机报仇雪恨……
  这番话,高梅影足足谈了一个小时,铁牛自也推想到师父那句联络对语,以及李、冯断足原因,但时间不觉,天近破晓了。
  铁牛感伤的道”“师姐!当下小弟虽不受金荣拘束,回去太晩总不大好……”
  言下之意要走了。
  高梅影冷笑道:“忘记姑奶奶还有难题吗?”
  铁牛误以为又是那次脱鞋子事风波,拱拱乎道:“师姐也该想通了!既是师门姊弟,看看脚鸭子也没太大关系呀?”
  “不是那件事!”
  “甚么事呢?”
  “上一代人能为一言之诺,舍身取义,不计生死,阁下就不能忍痛割爱,杀掉仇人之女月姑吗?”
  “月姑不见了。”
  “不见了可以找,找到之后照样可以杀。”
  “但月姑脚下有硃砂痣呀!”
  铁牛将月姑出走经过,以及可能去了“土地庙”事说了一遍,高梅影失声道:“月姑八成是‘丑妞’妹妹了。”
  “不可能呢?”
  “不论可能不可能,非要告诉义母……”
  “师姐别走!”
  性子像火似的,高梅影早已不见人影了。

×      ×      ×

  铁牛回到“金家楼”天已大亮。
  免不掉去金荣那儿打了个圈,他当然有所借口,高梅影不一定把月姑,磨盘带上山,可惜他踏遍了每个角落,仍未找到人……
  回到新房,正打算好好睡上一觉,李左拐来了!
  李左拐还是第一次到新房。
  铁牛已知必有大事发生,问道:“大叔!有事?”
  “是的!金荣叫我造谣言,说是月姑与磨盘被高梅影杀了。”
  铁牛忍不住笑道:“这个老狐狸上当了。”
  李左拐道:“但我们同样的也得小心上当。”
  “大叔必有发现?”
  “有!第一、金荣跟愚叔谈话时,无意中目透凶光。第二、金家楼正在悄悄的调动人马。”
  铁牛天真的:“目透凶光是他本性,不足为怪,调动人马总不会今天就有行动吧?”
  李左拐想想道:“但事有万一,铁牛!事情有了特殊变化时可把这只信鸽放出。”
  信鸽是李左拐与高梅影通讯联络之物。
  “大叔!”铁牛见李左拐行色匆匆的:“大叔是不是还要到其他地方?”
  “金荣叫我造谣之后马上开会。”
  “开会?”
  “攻打“朝天峰”的军事会议:”
  “大叔开罢会可得想法子通,知梅影和叶灵。”
  “但愿如此……”
  李左拐说罢忙乎着见金荣,但铁牛却觉得李左拐语气间好像太不吉利了。
  铁牛忙里偷闭的睡个午觉,朦胧间听到—大堆脚步声,睁开眼,金荣、金九、还有几名背盒子炮的前了新房。
  “贤婿!”金荣匆匆的:“赶快洗把脸,马上出发。”
  “到那里出发?”
  “朝天峰。”
  “攻打朝天峰?”
  “是的!这叫做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李左拐、冯右拐没跟看岳父吗?”
  “两个残废人,愚岳父忍心叫他俩冒险吗?”
  “黄营长方面?”
  “我们一到就等于通知他了。”
  铁牛没有吭声,老狐狸毕竟老狐狸,他不敢再问,再问很可能金荣起疑,他只有默祷祷李大叔,冯二叔千万别有意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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