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正邪不两立

2022-10-10 10:22:49   作者：熊沐   来源：熊沐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柳双一出来，顿时有人乐了，有人愁了。

乐的人知道他是少林方丈推重的人，必是正派人物能倚重的，也许他能对付得了唐门。在场的人都难对付得了唐门，如果他能，岂不是让正派人大张士气？

愁的人是看到了他，知道再想在这大礼上信雌口黄，是不能了，再说他们如何看到柳双杀死了少剑，毁了武当派的声名，也难说得过去。

柳双看着四大长老，忽地说道：“你们四个，是谁杀死了少剑道长？”

他双目炯炯，盯着四人。那目光似乎要把一个个人吞掉。

天长老想着，是他摸了少剑道长的脸，一摸时给少剑下了毒的。

但他怎么肯说出是他干的？如果此时说出，岂不成了众矢之的？

柳双叹道：“天敌，你出手给少剑道长下了毒，怎么不敢承认？就这你样子，怎么能做得了武当派的掌门？武当派是名门正派，哪能有你这样一个做事不敢担承的掌门？”

天敌大吼道：“你信口雌黄，你怎么知道是我？”

柳双大笑，说道：“你囚着武当派的所有弟子，连同乌生道长，你以为我不知道么？”

柳双向外一喝，叫道：“大哥，他们来了么？”

有人应声道：“来了，来了！”

从榭外走进了五鹰，他们身后跟着乌生道长与他的武当弟子们。

乌生一见了那天地人寿，不由气从中来，他吼道：“你们害死少剑掌门，坏了武当，把你们千刀万剐，也不算过！”

柳双向天一啸，他说道：“从前我手软，对你们这些恶人从不想赶尽杀绝，今日我变了主意，要为少剑道长讨一个公道！”

那天敌看看唐思，看她若无其事，还是稳稳地坐在那里，心道：我唐门的人都在，连我唐门的掌门都不把你看在眼里，我何用怕你？

他道：“柳双，你有什么道儿，划下来就是。”

柳双说道：“好，我就让你说，你害了少剑道长的，你怎么害了他，我再怎么害你好了。”

那天敌听着，忽地心下一松：笨蛋，你以为你是谁？你是唐门的老爷子么？你能害得了我，我就不是唐门的人了。

他大声道：“好，一言为定。我只是摸了一下少剑道长，然后他就咬舌自尽的。”

柳双正是要他自己说出这话来。他笑笑，说道：“当真？”

那天敌说道：“正是如此。”

柳双笑笑，像有一些犹豫了，他说道：“我可是没你那本事了，你能一摸少剑道长的脸，他便自尽，我也摸你一下脸，你要不自尽，我怎么替少剑道长报仇？”

但他再犹豫了一下，说道：“好，我也一样摸你一下算了。”

那天敌看着柳双，恶声而笑。

他有恃无恐，有唐门掌门在，有唐日在，他不怕柳双，难道一个柳双还抵得那唐门毒么？

柳双看着乌生道长，笑笑说：“乌生道长，我来替你少剑掌门报仇，你看行是不行？”

乌生是一个粗心人，他看不出柳双那仇视，只是担心，如是他一摸，不能报得仇，少剑岂不是死得冤了？武当派的仇再怎么报？

他正犹豫，天敌忽地狞笑，说道：“武当派也有一些下三滥人，他们说话不愿意算数。柳公子，你是不是也是那种人？”

柳双大声进：“好，我就摸一摸你的脸。”

当着众人面儿，柳双笑微微，那唐星竟看着他，有一点儿痴，她心道：怪不得我月姐喜欢他，他总是笑，就是与人打架，也是不生气。不像我，一与人打仗，总是生气。他那样子也算好看，笑眯眯的，不讨人厌。


柳双摸着天敌的脸，笑吟道：

“从来美人难消受，

恩难说透，

一日休，

百日休，

却说天凉好个秋。”

众人眼看着他摸了一下那天敌，也不算是什么，他的手软软的，看去还很白净呢。

忽地，那天敌蹦起来，他吼叫着，像是一只怪兽。

他虎睁着眼睛，大声嘶吼，在地上跳来跳去。

地长老叫道：“唐掌门，你看，你看！”

唐思看看天敌，她说道：“唐日，你看看他。”

唐日过去了，一抓便抓住了天敌的肩，点他穴道。

唐思心道：也好，算你狠，只是你失算了，你就是再用毒，你也毒不过毒祖宗去，我教你看看唐门的手段。你毒了他，我救活他，让你们天下各大门派看看，唐门能毒人，也会救人。到那时，你们不再畏惧唐门么？

但唐日看那天敌看得太久了，他低下头，看着天敌，他有没有把握能救得天敌？

天敌此时的脸面竟是扭歪了，他尖声叫着，像狗一般跳着叫着，再过一会儿，眼看他的眼里竟流出血来。

柳双说道：“你害了别人，你也害了你自己！你以后再也无法害人了，你只能一死，就是唐门掌门在此，她也救不了你。你只有一死了！”

说罢，柳双还是一叹。


人皆静。

没人吱声。

看那天敌，甚是阴沉恐怖，他的眼珠子像是突出来了，一点点向外挤，像有人强挤眼珠子似的。

那两只眼珠子在外面吊着，要掉下来了。

他叫道：“掌门，念我在唐门二十年，救救我……救我……”

他一着急，竟把他久已归顺唐门的秘密说出来了。

依唐门的意思，他不得说出他与唐门的秘密来，让天下各门派以为是唐门的威力，感召得他近日归顺，绝不是早年已降，此时在武当卧底。但他此时情急，却哪里顾得那些？

唐思看着唐日，唐日看那天敌看得太久了。

唐日站起来，他对着唐思摇摇头。

忽地，那地长老冲过去，他扯住了唐日，叫道：“你救不了我大哥，你真的救不了他？”

唐日冷冷说道：“放手，你放手！”

地长老大叫道：“你算什么毒祖宗，你们唐门不是天下第一毒么？怎么连一个年轻人的毒都解不了？就这等本事，你们还算什么天下毒宗？”

唐日冷冷道：“你要不要试一试我们唐门的毒？”

那人长老大笑狂颠，说道：“什么蜀中唐门，算什么毒祖宗，我们弄错了，我们弄错了！”

寿长老失声道：“你要对我们用毒？用啊，你用好了，我们替你们拿下了武当，毁了武林一派，你要杀我们？”

他冲过去，抱住了天敌，说道：“大哥，我们当初就不该听唐门的，即使少活二十年，又能怎么样？”

老大天敌已经是泪流满面了，他说道：“扯……扯蛋，我们至少是多活了二十年……”

天敌一声吼，他咬舌自尽了。

真是如少剑掌门那样，他如此一死，自是一报了。

柳双低下了头，他的眼里有泪水，他向着天说：“娘啊，我没听你的话，我用这毒杀了一个人……我用这毒杀了一个人……”

众人震惊，不是说他的母亲是小双儿么，不是说他的母亲最愿意杀人么？

听他说话的口气，他母亲严令他戒杀，尤其是戒他用毒杀人。

地长老看着柳双，他说道：“好，柳双，我认得了你，我今后与你誓不两立！”

柳双说道：“你该自省，死了一个天长老，你们还有明日。”

那人长老大笑，说道：“明日，明日，是什么时候？我要杀你，我杀不死你，我便自杀！”

地长老、人长老、寿长老三人跪下，给天长老叩头，三人说道：“大哥，我们还得苟活，我们再苟活三个月，如果三个月我们杀不死这柳双，我们便死在你坟前。”


众人无语。

冤仇已结，还复何言？

那柳双看着他们，看着他们走出去，背着一个死人，慢慢走出去，只有他们三人，孤零零的三个人。

他长叹一声，说道：“唐姑娘，我也要走了，只是我走前得问你几句话，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说？”

唐思笑笑，她说道：“我愿意说的便说，我不愿意说的就不说，好不好？”

她说话时声音很委婉，像是对她自己的情人。

柳双问道：“你用一种药能使人不失去功力，但人服下了它，身子软软的，只想躺着，茶饭不思。那是什么药，据说叫做‘快乐神仙’？”

唐思笑笑，说道：“既是神仙，总得有人愿意做是不是？如果都像你我，就是被打死，也不会愿意服用，也就不是神仙了。”

柳双笑笑，再不出声。

唐思说道：“没了掌门，武当派也没什么用处了，只是我很可怜武当，你找这么一个废物来，他主得了武当的事儿么？”

她笑指着乌生道长，说道：“我只要一指推他，他便会倒，你拿他去做什么用？做木偶人么？”

她笑笑，起立，回头一盼，自是有万千风情，她柔声道：“柳公子，得暇时，请你来，我们好好比一比！”

唐日的眼里都是狂热，他说道：“柳双，我与你比，我与你比服毒，看谁先死！”

柳双大笑，说道：“我服你的毒，你服我的毒，那才最好。”

他笑微微告诉唐日：“不过我忘了告诉你了，最好你别同我比试，因为我不怕毒，你们唐门不是试过几次么？真的不灵啊。你们用蛇、用毒都毒不死我！”

他大笑，仰头大笑。

唐日的脸气得青了，他发下誓言来，他一定要杀死柳双，不然誓不为人。


柳双走出去，忽听得有人悄声问：“柳公子，我姐姐她在哪里？”

他看到了唐星，小丫头装作不在意的样儿，鬼头鬼脑。

他也传音道：“她是好好的，只是不愿意见你们掌门，怕挨她罚。你要愿意见她，你再找五鹰。”

他对小丫头挤了一下眼。


唐思走出去了，她坐在轿子里，对后面的唐星说道：“小星，你去把三老请来，我有事儿吩咐他们，快去！”

唐星说道：“你今夜在哪里住？”

唐思笑笑，说道：“我愿意住哪里就住哪里，你难道找不到我么？”

唐星一撇嘴，她笑微微走了，一路如风。

唐思笑着，她说：“唐日，你能不能不生气？如果你不生气的话，我会请你喝一杯酒。”

唐日怕她，因为她的心思永远比别人多。但他不甘心，今天输得太冤了。

他慢慢说道：“我只是不愿意输与他，他算个什么？”

唐思笑了，说：“有时输了，其实是赢。有时赢了，其实本来是输。这道理你懂不懂？”

唐日心里不懂，但他不愿意在女人面前说不懂，他说：“我懂。”

唐思的话像春风，吹得他的心慢慢平熄了怒火，她说：“你既是懂，你就该笑，对着你的敌人笑，对着你的朋友笑，让他们都知道，你心里很快乐，你根本不在意他们。”

唐日笑一笑，他的笑模样让人害怕。如果有人看了他的笑相，定会睡也睡不着。


轿子仍在走着，唐思在唱着一支曲子，那是川妹子在蜀道上唱的歌儿。

那歌儿让川中多了人，让川中世世代代都人口稠密。唐思唱得川味儿十足：

“妹子吹箫你应和，

你的心思比妹多。

妹子一声唤哥哥，

你应啊，

少时钻妹怀里啰。”

没人知道此时唐思的心思，他们看不到，以为唐思此时唱着乐着，心里一定很快乐，最少是很悠闲。

没人知道，坐在在轿子里的唐思已是泪眼婆娑了，她的眼里都是泪水。

她唱时尽量不使她自己呜咽。

唐日觉得他像是受了侮辱，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可唐思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她还不在乎，还能轻轻松松地唱，她确是比自己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