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花纸片片儿当金银

2024-08-05 21:58:55   作者：熊沐   来源：熊沐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老头子与小侏儒到了街上。

他们的步子很慢，让所有的人都对他们注目。

他们两个走在一起，实在是太怪了，一个是高高瘦瘦，一个是矮矮胖胖，一个高得出奇，另一个矮得怪异。人人都看着他们。但没有人敢出声笑话他们，因为他们知道，这个高高瘦瘦的人是太原城里最有名的富人，也是天下最有名的富人，他的名字叫做钱一文。

冲人家叫的这名字，你也得敬人家三分。

没有钱的人家，都叫什么富儿贵儿，叫百万，叫兆文，可人家钱一文，就叫个一文，看人家吧，就一文，多实惠！

没有人敢对钱一文不敬。

走在街上，人们都给两个人让路。

钱一文很开心。因为他要看到这个小小的侏儒的笑话了。他以为他的那些花花纸片片儿能当钱用，这岂不是天下的笑话么？人家一见到他那些花纸片片儿，不把他打出门去就算是便宜，这一场笑话岂能不看？

两人走到了街上。

老爷子道：“你看，干什么去？”

小侏儒很神气，他乐道：“干什么？有了钱当然是吃喝玩乐了！”

好，就吃喝玩乐。

去哪里？

哪里最气派，就去哪里。

好，就去“头脑老憨头”。

头脑，是一种吃物，也叫八珍汤。

这是山西的一种名吃。

老憨头是一个老头子，一个年近七十的老头子，他年纪一大把，却身子骨健旺，人也忙活得紧。他的山西“头脑”，远近闻名。

头脑，是用肥羊肉、煨面、黄芪、藕根、良姜、酒糟、黄酒八珍配制而成的，是冬季的补品。每年农历白露到立春时节，大多数的清真店铺便以此汤招揽顾客。相传这八珍汤是明朝以后就传下了的，当时是宋朝，人们还不习惯于吃它，只当他是一种奢侈品，当然很贵。

老憨头一见到太原城里的老爷子钱一文进来了，顿时觉得蓬荜生辉了。他陪着笑问道：“老爷子吃点儿什么好啊？”

老爷子笑而不答。

一边的小侏儒道：“来两碗八珍汤！”

老爷子心道：你以为这山西的八珍汤是好吃的么？这一碗少说也得二两银子，看一会儿用你那花纸片片儿付帐时，人家不打扁了你才怪呢？

小侏儒反而没有老爷子这愁，他乐呵呵地看着老爷子：“老爷子好好喝汤，说是这山西的八珍汤有名呢！”

老爷子心乐道：待一会儿，你就不乐了，看你那时怎么出门，你以为你是一个恶鬼，白白弄死了我的人，你还想弄走我的金子银子，你别作梦了！！

八珍汤喝得津津有味儿。

喝完了，小侏儒道：“老爷子，你看着，我来付帐，好不好？”

老爷子正等着他这一句，一边剔着牙，一边很乐呵地道：“好啊好啊，你付你付！”

小侏儒把那老憨头叫了来，问道：“两碗头脑要多少银子？”

老憨头笑道：“什么银子，既然是老爷子赏脸，肯来照应我的小本生意，就算小的孝敬老爷子的算了。”

老爷子一本正经：“不行不行，怎么能这样？你是做生意的，莫非做生意的人就不吃不喝了么？”

老憨头当然不敢与老爷子顶撞，他只是笑。

小侏儒道：“给你五两银子，行不行？”

老憨头道：“行啊行啊。”

小侏儒道：“给你。”

他递与老憨头一张纸片片儿。

这正是他的那些花纸片片儿中的一张。

老爷子心乐道：好，好戏该开场了！

但老憨头看一看这片纸片，话也没有说，放到兜子里去了。

小。侏儒暗暗在笑，笑得很得意。

老爷子忙叫道：“老憨头，你看一看，你的银子对不对？”

老憨头道：“对，对。”

老爷子奇道：。“你看也没有看，怎么知道对？我看他刚才递与你的不是银子，也不是大钱，更不是银票，你怎么能看也不看就揣在了怀里？”

、老憨头道：“我说对就是对，我合手着这张纸片片去你钱庄，怎么还不换它十两银子？不光有了本钱，还赚了五两呢，这有什么不对？”

老爷子被噎住了。

小侏儒咯咯笑。

再去哪里？

去喝酒。

山西有好酒，好酒在哪里，古人有诗曰：“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说的是山西杏花村的名酒汾酒。

两人便来到了“杏花酒楼”。

饮的当然是杏花村的汾酒了。

据说，汾酒在北齐时就有了，早在公元—年间，北齐的高湛曾给他的侄儿河南王孝瑜写信，让他多喝汾酒，他在信中道：“吾饮汾清二杯，劝汝于邺酌两杯”。如此的上好汾酒，岂能不喝？

小侏儒一进店，便大叫道：“来酒！来酒，来汾酒！”

店家拿来了汾酒。

小侏儒看着酒，嗅嗅道：“好酒，关的是好酒！”

但他又皱了皱眉头，喊道：“店家，店家，来呀！”

店家果然来了。

他叫道：“你以为我们是谁？这一位就是太原城里最有名的富翁钱一文钱老爷子。老爷子是天下大富翁，你可不能这么轻视，你以为能随随便便对付我们不成？酒好具不差，你把你们的好酒杯拿来，喝着这么好的汾酒，竟然用这么粗糙的酒具，岂不是让我们大煞风景？”

店家道：“好，好，店里有两只侯马蝴蝶杯，但用一次要花二十两银子，不知道老爷子你是不是要用？”

老爷子没有讲话，小侏儒道：“用，用！”

果然拿来了两只酒杯。

一见便知道，这两只酒杯不同寻常。

古人有诗云：

“饮酒不饮蝴蝶杯，

但怕蝴蝶饮也醉。

蝴蝶不舞我亦舞，

我亦不飞蝴蝶飞。”

说的是这一只蝴蝶杯的妙用。如果你把一杯酒斟入蝴蝶杯中，便见了蝴蝶杯的妙用，一旦酒杯中有了酒，彩色的蝴蝶便从酒杯底下泛起，酒液一动，蝴蝶翻飞，生气勃勃，向可乱真；一旦你饮尽了酒杯中酒，蝴蝶便随酒而去，再也无影无踪了。如果用此酒杯饮酒，不独酒具特雅，而且助人酒兴。

小侏儒的心里极高兴，他用的是蝴蝶杯，喝的是名汾酒，怎么不尽兴？

老爷子心道：你以为你的纸片片能哄弄许多人不成？我看你的日子也过到头了，这一回，你得交霉运了……

二人喝了两瓶酒。

老头子平时不喝这么多的酒。但此时他心道：你杀死了。我的人，我喝了你的酒。你杀死了我的两个人，我喝光了你的两瓶酒。

既然是好酒，又不花老爷子的银子，老爷子为什么不放开情怀，索性大喝一顿？

小侏儒道：“好，真是好，你看这侯马蝴蝶杯象是玉杯，一看便知道是价值不菲，我看咱们真该好好再喝上一瓶才行。”

老爷子一笑道：“不说是吃喝玩乐么，着急什么？”

小侏儒就拍着手叫道：“不错，不错，就是吃喝玩乐，就是吃喝玩乐……”

他叫道：“老板，来，来，算帐，算帐！”

老板就来了。

他一算帐，一共是五十八两银子。

小侏儒道：“不贵，不贵。好了，这是一张，五十两。这是一张五两的，还有一张是三两的。”

小侏儒把几张花花纸片片儿递与了老板。

老板一愣，看着这纸片片发呆。

这是什么？

小侏儒道：“这是银子，比银票更值钱的东西。。你用它，就能换来银子，换来东西。”

老板道：“是么？”

他竟然笑嘻嘻地把这几张纸片片儿放入了他的口袋里。

老爷子服了，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小侏儒。

“你是不是会什么魔法？”

小侏儒大笑道：“什么魔法，你看，你看，这花花纸片片儿能不能代替银子？”

老爷子咬牙道：“还得去玩……”。

就去玩了。

在太原西南约五十里处，有一处好玩的地方，这里是晋祠，传说是晋水的发源地，是为了纪念周成王的弟弟，用桐叶封他为王的那个唐叔虞而建的。

传说中，唐叔虞是周成王的弟弟，成王很喜欢他，因为他太小，就把他留在自己的身边，不封他出去做王。有一天，成王对他说道：“我封你做一个桐叶王吧？”就给了他一片桐叶儿，本来这一片桐叶是给小弟玩的，所以成王也不在意，玩过了就算了。但成王的下人不愿意了。周公对成王道：“你封了唐叔做王，我听到了，我特地来祝贺。”成王道：“不对不对，我只是和我的小弟闹着玩的。”周公生气道：“你是一国之主，怎么可以随便闹着玩呢？你说了就得做。”于是，晋成了唐叔的封地。

晋祠很气派。

一进入祠内，便有蓊蓊郁郁的古树蔽日，一排排迎面而来。这里的建筑物十分宏伟，在正中有圣母殿，有水镜台，会仙桥，金人台，对越坊，献殿，钟鼓楼，鱼沼飞梁等。

参加小侏儒看着那四个金银台上的巨大铁人，大声叹道：“你知道不知道，古时的人比不比现在的人还高？”

老爷子也看着这四个威风凛凛的巨大铁人，心里一阵阵凛然而惧。他心道：看来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人，不光你是一个小侏儒了，我也成了一个小小的侏儒了。

北边，有文昌阁、有东岳祠、关帝庙、三台阁、唐叔虞祠，还有朝阳洞、待风轩、吕祖阁等。在南边，有胜瀛楼、白鹤亭、三圣祠、难老亭、水母楼等。

两人看得高兴。

走入了吕祖阁，在阁里，正有道士在化缘。

老爷子心道：你把那花花纸片片儿给人家酒店，人家让你了，怕你杀死他，不跟你计较。你这一回再试一试，把这花花纸片片儿给道士，看人家道士怎么说？

在正殿陪祭的是一个中年道士。他沉头默默做着课业。

老爷子道：“你和我来这里，也不容易，怎么不随喜随喜，结下个善缘？”

小侏儒道：“是么？结善缘就结善缘。人都说世事百好，善缘难结。其实你怎么结善缘也是白费。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做一回就是了。”

老爷子道：“你把白花花的银子放在道士面前，他怎么也得动心，他一动心，三清祖师也得动心了……”

小侏儒就做了。

他对道士道：“我是疯子，可他是一个大善人，他是咱们山西最有钱的人，他名叫做钱一文，你知道不知道？”

道士看一看两人，心道：果然有一些来头。他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一揖，说道：“善哉善哉！”

小侏儒道：“咱们是大富翁，来你这道观里怎么也得结结善缘，你看，咱们化上三千两白银怎么样？”

道士是有道之士，只是一揖而已，说道：“善哉善哉！”

小侏儒道：“老爷子，你看，还是我的这花花纸片片儿方便，如果现在咱们化缘，用的真是银子，怎么也得用一辆车子推，对不对？可你看我，只是一张花纸片片，便够了。你看这是不是好？”

老爷子心道：好是好，可人家道长的心里就不好了，人家会骂你对人家不敬。这吕祖阁是晋祠里最有名的地方，人家这里的道观是天下有名之处，你对人家不敬，人家怎么会饶过你？

小侏儒掏出了一张纸片片儿，他把这一张纸片片儿递与了道士。

小侏儒道：“这里就是三千两白银，道长收好了。”

道士没有料得到，竟然是这样的一张花花纸片片儿。他一愣怔时，小侏儒就说话了：“道长，这有什么不对么？”

如果他说不对，小侏儒一定会杀死他，那样就闯下了大祸。

他如果在吕祖阁闯下了大祸，他还能走得了么？

老爷子是老姜才辣，他知道，这一回，这小侏儒是不免一死了。

但不料，那道长只是看一看那一张纸片片儿，一笑，收下了它。

道长还对着小侏儒一揖：“多谢施主成全！”

老爷子呆了。他看得明白，这明明是一张纸片片儿，道长怎么胡涂了，竟然拿它真的当了银子不成么？它是小侏儒戏弄人家的把戏，道士竟然不追究，他怎么了？晋祠的吕祖阁真的没有什么能为了么？

老爷子不知道，这个道长正是吕祖阁一代弟子里的佼佼者——白衣道人。

人家是有道之人，怎么会计较你这黄白之物？既然是黄白之物都不看在眼里，你这一片片纸片儿，人家便也是一样看了。

收下的是一片心思，人家要的是你的这敬心。

偏偏恭恭敬敬地收下了那一片片纸片片儿。

老爷子要气疯了，他也快成疯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