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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回 风云际会
2026-01-16 21:04:12   作者:周郎   来源:周郎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正月十四。居延海。
  圣火教总舵。
  正午。
  秋水紧皱双眉,盯着自己身前短短的影子。像是忘了自己正身处圣火教总舵,正站在“中原第一高手”慕容冲天面前。
  慕容冲天没有说话。
  第五名也没有。
  他们也实在没什么话好说了。
  中军大帐前,杀机四溢。大战一触即发。
  司马乔心里忽地一动,走上前道:“请问慕容教主,殷兄是在何地失踪的?在下司马乔,想去那里看一看。”
  慕容冲天淡淡道:“司马少侠莫非不信本座之言?”
  司马乔冷冷道:“不敢。”
  慕容冲天盯着他,忽然轻轻一叹,道:“也好……宗堂主,你领着司马少侠去罢。”
  秋水回过神来,高声道:“云湖、烟阁、无忌,你们随司马走一趟,一定要仔细看清楚了,殷老弟只要还有一线生机,你们就要把他给找回来!”
  看着怒目而去的五人五骑,慕容冲天恳切地道:“秋帮主,在下在这十几天里,已经派人搜遍了雪山附近,一点蛛丝马迹也没找到……”
  第五名铁青着脸,冷然道:“好端端一个少年俊杰,就被你断送了,慕容冲天,你说这笔账该怎么算吧!”
  慕容冲天道:“第五帮主的意思,是一定要取小女的性命而后快喽?”
  第五名冷冷盯着他、不答话。也用不着答话。
  事情已再清楚不过了。
  白袍会、徽帮是来要人的,殷朝歌一死,这一帮一会与圣火教已经结下了无法化解的仇恨。仇恨一旦产生,就会流血。
  这是自古不变的法则。
  慕容冲天对这一帮一会的结纳之心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了,他的态度不知不觉中也变得强硬起来。
  秋水已经冷静下来了。
  大敌当前,最最重要的是不能自己乱了心神。
  心神一乱,武功就无法完全发挥。
  慕容冲天的内力明显要高出他一筹,在这样的对手面前,如果不能平心静气,只不过是自取速败而已。
  他咳嗽一声,深深看了怒气冲天的第五名一眼,转脸对慕容冲天道:“听你的意思,令媛是一定动不得的了?”
  慕容冲天冷冷一笑,道:“本座教女无方,原想杀之了事,但又不愿辜负了本教众兄弟的一番好意。今日之势,若不杀小女,二位必然心气难平。这样罢,一应责任,都由本座一人承担,与贵我两方其余众人都不相干,两位意下如何?”
  第五名沉着脸道:“你以为吃定了第五名了?那好吧,你先杀了你的宝贝女儿,第五名再好好向你讨教几手。”
  秋水两眼望天,悠悠地道:“不错,到底是徽帮的生意精,这样才能算是两不亏欠,嘿嘿嘿……”
  慕容冲天怒气渐生,沉声道:“两位不觉得太过分么?”
  秋水看也不看他,淡然道:“只怕是你的算盘打得太精了,秋某和第五名何过分之有?”
  慕容冲天怒道:“本座打什么算盘?”
  第五名摇头晃脑地道:“慕容教主自认武功天下第一,自是三招两式就打发了我们这两个糟老头子,然后再假惺惺地罢手言和,卖我们一个交情,从此往后,徽帮与白袍会自然不会再找你圣火教的麻烦了,对不对?”
  秋水抚掌笑道:“第五名果然聪明。慕容冲天,你的这番花花肠子,大概也只能骗得过秋某。秋某为人一向粗鲁,外粗内直,不像某些人,表面装出一付豪爽的样子,实际上比谁都奸滑!”
  慕容冲天大怒。
  他的忍耐力终于被秋水和第五名的冷嘲热讽消耗到了极限。
  他满面黑气密布,咬牙道:“两位以为自己是什么人?能到亦集乃来撒野的人,只怕眼下还没出世呢!”
  第五名惊诧道:“慕容教主,你的眼睛是不是出问题了?我很通几手医术,愿意免费替你诊治。”
  慕容冲天冷冷道:“本座眼睛一向很好,不劳第五帮主挂心。”
  秋水怪笑道:“不会吧。眼睛很好,怎么连面前有两个大活人都瞧不见?”
  第五名也怪笑道:“敢到这地方来撒野的人,几十年前就出世喽!白袍会、徽帮的数百弟兄,今儿就是要在慕容大教主面前来撒一撒野!你又能把我们怎么样?剁了?煮了?活吃了?”
  慕容冲天勃然大怒,道:“好!好!二位想与本座动手,只怕还不够资格。叫你们的大龙头出来,你们两个老奴才滚到一边去罢!”
  徽帮人众顿时鼓噪起来,齐声破口大骂。一时间南腔北调、方言俚语横飞四溅。
  圣火教、白袍会的众人却都一声不吭,只是手按兵刃,怒目相向,只待本帮首脑一声令下,立刻就要拔刀相向了。
  第五名仰天大笑起来:“不要脸!不要脸!我们木大龙头要找的是你的宝贝女儿,你不让她出面,也太护女心切了吧?”
  秋水早已将全身内力调整到了最佳状态。以防慕容冲天暴怒之下,猝然出手。
  第五名接着道:“慕容教主,赶快把令媛交出来吧!”
  秋水道:“待她们二人分出了个结果来,秋某和第五帮主尚要向慕容教主讨教讨教!”
  肖无濑高声道:“帮主!”
  秋水道:“有什么事,说吧!”
  肖无濑道:“本会兄弟们也都想见识见识圣火教的身手。”
  秋水笑道:“好!那就等老子和慕容冲天放过对,你们再各找对手罢!”
  慕容冲天冷哼一声,慢慢向后退了十来步,忽地一仰头,长啸一声。
  密集如爆豆的马蹄声自四面响起。
  尘沙飞扬,大地震颤。
  数千名衣甲鲜明的骑兵突然冒了出来,纵马自四方合围,将中军大帐长圆百余丈的地面围得如铁桶一般。
  蹄声倏停,两个粗豪的嗓音叫道:“铁骑营都统唐时升,副都统童尚荣参见教主!”
  徽帮人众的谩骂声立刻就小了很多,而且越来越小。白袍会的人马虽说一直都很沉静,但此时大多数人的眼中也略略显出了惊慌失措之意。
  第五名和秋水的脸色全变了。
  他们再也想不到慕容冲天竟然训练出了这样一支铁甲骑兵。
  秋水更坚信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了。
  如果只是想称霸江湖,是根本用不上这样一支铁甲骑兵的。
  既然慕容冲天这些年来甘愿默默无闻地躲在这西北苦寒之地精心训练了这样一支军队,那么他的意图绝对是要夺取天下。
  如此一来,殷朝歌的身份就不言而喻了。
  秋水不禁一阵激动,又一阵伤心。
  如果殷朝歌的确是建文帝一脉,秋水更是要找慕容冲天拼老命了。
  他和第五名交换了一个会心的眼神。
  几十年来江湖上的风风雨雨,几十年里内外兼修的苦功,他们早已养成了处变不惊的气度。
  他们很快就冷静下来。
  第五名知道:“好威风的大队骑兵哪!秋水,这些骑兵纵马过来,你挡得住吗?”
  秋水也笑道:“老子当然挡不住……嘿嘿,孙子才挡得住。”
  慕容冲天负手而立,冷眼瞧着二人,嘴角隐隐露出一丝得意而冷酷的微笑。
  “现在知道厉害了?迟喽!”他在心里道。
  第五名道:“挡不住,那咱们岂非要伸腿翘辫子了?”
  秋水一笑道:“挡不住,还跑不掉么?慕容教主,你只管下令,看看秋某和第五帮主能不能走得了。请,请。”
  慕容冲天冷冰冰地道:“本座原以为二位还算是有头有脸的人,怎么发了半天狠,没打就想跑?”
  秋水悠然道:“秋某心情好的话,自然是要打,慕容教主,你可不要惹得我一怒之下,逃回中原去啊。”
  慕容冲天不屑地道:“就算你能逃得掉,你白袍会和徽帮的这点家当怕十九要丢在这里了!”
  第五名笑道:“家当丢了可以再添,有些事一旦说破,情势就再难挽回去了,慕容教主,咱们打个赌,如何?”
  慕容冲天终于感到有点奇怪了,看着他俩慢慢道:“赌什么?”
  第五名拍拍秋水的肩头,笑道:“咱们就赌一赌秋水是否知道你为什么要把殷朝歌请到亦集乃来!”
  慕容冲天一愣,目光如电,射向秋水。
  秋水负起手,伸长脖子悠然看着天边。
  慕容冲天的脸色变了,双目之中,精光四射,杀气腾腾。
  秋水悠悠地道:“慢来,慢来,不赌就不赌,犯得着生这么大的气吗?”
  第五名笑嘻嘻地道:“生气也没用啊!秋水的内力或许要比慕容教主差个一筹半筹,可逃命的本领绝对比你强。慕容教主,你是不是真想看看凭第五名的身手和白袍会、徽帮这数百弟兄,能不能保证秋水顺利地逃回中原?”
  慕容冲天面上杀气渐渐消退,沉声道:“如果本座以江湖规矩了结今日之事,两位能保证不在中原多嘴么?”
  第五名道:“咱们不是多嘴和尚,没揭人老底的雅好。”
  慕容冲天咬咬牙,悻悻道:“来人,叫大小姐出来!”
  除了李乾元、宗化等圣火教数十首脑人物之外,其余的人谁也不明白这三人在打什么哑迷。
  白袍会、徽帮的弟兄们更不明白为什么第五名一说打赌秋水一定能逃回中原,慕容冲天就软了下来。
  知道内情的圣火教首脑人物们都大吃一惊。
  慕容冲天的大计划他们是不久前才听慕容冲天说起,远在中原的秋水又怎么会知道的呢?
  总不会是圣火教内有白袍会的奸细吧?
  莫非秋水早就知道殷朝歌的身世了?
  不管是怎么个原因,反正秋水已经知道慕容冲天的野心,而圣火教也就失去了一着先机。
  慕容冲天答应交出慕容芸萝,也是迫不得已。
  “木大龙头”的功夫有多高,慕容冲天不知道。
  圣火教中,只有路不平深有体会,却在此场合中无法向慕容冲天通报。
  她既然能做这一帮一会的“大龙头”,手底下肯定有几下子才行。
  她的功夫比之慕容芸萝,只怕是只高不低。
  如果真是这样,交出慕容芸萝无异于杀了她。
  但能以她的一条性命,换得秋水和第五名的千金一诺,还是很值得的。
  秋水的功夫刚才已经领教过了,慕容冲天很清楚,如果一定要来硬的,白袍会和徽帮的几百号人很难在数千铁骑的合围、冲击以及圣火教高手的绞杀中脱身,但秋水和第五名如果一开始就打定逃的主意,则至少能逃走一人。
  那样一来,圣火教将要面对的就不再是中原武林人物,而是朝廷的“剿匪”大军。
  一瞬间,所有能想到的,慕容冲天都已想到,能盘算的,也都已盘算清楚。
  该怎样做,能怎样做,皆已了然于心了。
  秋水、第五名不禁相对一笑。
  慕容冲天的心思他们已清清楚楚自他的眼中读了出来。
  秋水两手一拍,朗声道:“慕容教主,秋某自知内力差你半筹,但武功之道,运用存乎一心,教主肯赐教否?”
  慕容冲天未开口,第五名却摇手道:“不妥。”
  秋水瞪眼道:“为什么?”
  第五名道:“肖兄弟刚刚还说想试试圣火教的身手,不妨让这帮伢子们先玩玩,咱们先做壁上观嘛。”
  秋水怔了怔,旋即笑道:“好哇,肖无濑,你上去,让他们先见识老子自创的剑法!”
  肖无濑振衣而出,四下看了看,朗声道:“圣火教的哪一位英雄能陪肖某玩上几手?”
  慕容冲天道:“既然肖少侠精于剑术,庞堂主,你去吧。”
  庞士坤精神抖擞应了一声,仗剑而出,道:“总算出来了个能动手的,庞某还以为白袍会和徽帮练的全是嘴皮子上的功夫呢!”
  肖无濑一笑,不屑与他计较,长剑出鞘,剑尖斜垂,道:“庞先生请。”
  庞士坤早就不耐烦了,此时更不多话,右手一抬,长剑分心直刺。青光闪动间,竟隐隐夹有风雷之声。
  庞士坤一剑刺出,全身的衣衫竟都鼓胀起来,像个吹足了气的大皮球。
  肖无濑凝神接招,剑走轻灵,围着庞士坤游斗。
  剑气纵横,青光闪动。
  很快,二十招过去了,二人的长剑竟未相交一次,只听见“嘶嘶”的剑刃破空之声,却无半点金铁交鸣之声。
  慕容冲天的眉头不知不觉间已皱了起来。
  对庞士坤的剑术,他一直是赞赏有加的。
  庞士坤的长剑比普通长剑要重二两四钱,剑脊也要厚半分左右,剑法走的是刚猛一路,举重若轻,一旦施开来,威猛无比。
  最可怕的是,庞士坤的剑招之中,附上了深厚的内功,对手的兵刃想避开他的长剑很不容易,而两件兵刃一旦相碰,那股内力就会沿着兵刃,直攻对手的腕脉。
  肖无濑却很轻松地在庞士坤撒下的剑网之中左冲右突,手中长剑更是挥洒如意,见缝插针。
  庞士坤很快就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了。
  他已经将内力发挥到了十成。
  他的每一剑都好像要击中肖无濑了,可就在一刹那间,肖无濑总会自最最不可能闪身的角度飘然让过了他的剑刃。
  而且肖无濑竟能借闪身之机,发动反击。
  庞士坤忽然感到自己就像是一个被浩荡无垠的大水包围住的一块孤零零的大石上的人,徒然地想用手中的长剑抵挡上涨的水面。
  肖无濑的剑招就像是一条河、一片湖。就像是汪洋的大海。
  水是割不开也斩不断的。
  庞士坤的额头上爆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肖无濑开始全面反击了。
  他的剑尖就像是一朵朵闪亮的浪花,浪头一个接着一个扑向庞士坤。
  清脆的裂帛声响起。
  庞士坤紧捂着左腿,踉踉跄跄地往后退去。
  指缝间,鲜血如注。他的衣襟眨眼间染红了一大片。
  肖无濑还剑入鞘,拱手道:“庞先生,承让!”
  庞士坤埋头裹伤,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慕容冲天叹道:“好剑法,汪洋无际,无孔不入,请问肖少侠此剑何名?”
  肖无濑微微一笑,道:“此剑法乃敝帮主自创,名曰‘秋水’。”
  慕容冲天转向秋水道:“秋帮主绝才惊艳,胸襟博大,才能创出这一套‘秋水剑法’,佩服、佩服!”
  秋水大袖一展,抚须微笑道:“慕容教主过奖了,秋某只不过是随便想出了这么几招很平常的招法,聊以自娱而已。”
  第五名不高兴了,回头沉着脸道:“伢子们,上来一个,让慕容教主也见识见识咱们这帮乌合之众的徽帮的功夫!”
  其实,用不着他发话,徽帮人众也早已按捺不住了,大宁分舵主蓝野、万全分舵主郁正州呼喝一声,窜进场中。
  第五名冲他们摆了摆手,道:“你们下去。南边的呢?南边的出来一个,别只知道享福,打架就缩着不出头!”
  扬州分舵主赵纵大步跨进场中,拱手道:“杀鸡焉用牛刀,蓝兄请歇息,看兄弟教训他们!”
  第五名满意地点点头,道:“这还差不多!赵纵啊,好好打,给老子露露脸!”
  赵纵意气风发,大声道:“请帮主看好了,我这一身肥膘就够他们喝一壶的!”
  徽帮人众发一阵轰笑,叫好之声,不绝于耳。
  慕容冲天黑着脸,沉声道:“白虎坛沈鲤,天行堂孟秋,只许胜、不许败!”
  徽帮人众顿时又破口大骂起来。
  慕容冲天那一付狂傲的样子他们实在是看不惯。
  孟秋舞动着一根齐眉铁棍,冲上来就与手执长鞭的郁正州斗成了一团,赵纵却是赤手空拳,围着手持两面大铁牌的沈鲤绕圈子。
  沈鲤的铁牌四周开刃,锋利无比,两面铁牌舞动起来,众人已看不见他的身影,只见一团冷森森的白光紧追着在场中东窜西跳的赵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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