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回　风云际会

2026-01-16 21:04:12   作者：周郎   来源：周郎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孟秋与郁正州堪堪斗了个旗鼓相当，但赵纵很快就开始喘粗气了。
　　他也实在太胖了一点。
　　慕容冲天神色已经缓和下来，负手观战，一付很轻松的样子。
　　第五名大是恼火，恨声道：“平日里就只知道花天酒地，这会子好了，老子的脸都让你们给丢尽了！”
　　话音刚落，赵纵忽然不跑了。
　　他瞪着血红的眼珠子，死死盯着急裹上来的那两团白光。
　　沈鲤大喜，双手一分，两面铁牌分削赵纵的左右肋和腿。
　　赵纵两腿一错，躲开下面的一张铁牌，可上面那一张无论如何也是躲不开了。
　　眼看赵纵就要血溅当场，第五名急呼道：“快退！”
　　赵纵不退。不仅不退，他反而向前跨出了一步。
　　第五名顿觉眼前一黑，恨不得抬手抽自己一个耳光。
　　赵纵要是死了，就是被他那句话“骂”死的。
　　慕容冲天却已脱口惊叫道：“小心！”
　　电光火石间，赵纵左臂急张，向左急掠，右拳已迅急地直捣出去。
　　一声惨呼。空中飘洒起一阵血雨。
　　沈鲤双牌脱手，面色腊黄，脚步踉跄退出十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地上，鲜血如涌泉般自他口鼻之中狂喷而出。
　　赵纵仍然沉腰坐马，右臂直伸，僵直在场中。
　　他的右肋上，正嵌着沈鲤的一块铁牌。
　　鲜血自创口渗出，流过铁牌，缓缓滴到地上。
　　蓝野，文向荣纵身抢上前，将他扶下场。
　　第五名脸色刷白，死盯着场中正激斗方酣的孟秋和郁正洲。
　　他心里如同打翻了一锅滚油，疼得直想大声嚎叫出来。
　　铁牌刺进的那么深，看来赵纵是没命了。
　　他早已将面子的念头抛到了九霄之外，只盼着郁正州能全身而退。
　　蓝野很快从赵纵身边站起来，大声道：“启禀帮主，赵舵主只受了点轻伤，没事的。”
　　轻伤？
　　尺半径的铁牌足足刺进去四分之一，只怕连内脏都已被搅得一塌糊涂了，怎么会是轻伤？
　　第五名一怔，道：“真的？”
　　蓝野高声道：“是。连骨头都没伤到，只是一点皮肉外伤。”
　　第五名又一怔，赶忙转过头道：“没……没伤到骨头？”
　　蓝野笑道：“是。赵兄运起神功，用肥膘夹住了铁牌！”
　　第五名哈哈大笑起来，道：“好伢子！好伢子！你们好好照顾他！”
　　他转脸对慕容冲天道：“慕容教主，你怎么不问本帮赵舵主使的是什么功夫了？告诉你吧，这也是本帮主自创的武功，名曰……”
　　秋水抢着道：“名曰‘肥膘神功’！”
　　第五名大笑道：“对对！肥膘神功！慕容教主，徽帮的乌合之众也还有些门道吧？”
　　慕容冲天勉强一笑，道：“旁门左道，何足挂齿！”
　　第五名笑道：“贵教连这‘何足挂齿’的旁门左道都对付不了，又有什么可神气的呢？”
　　慕容冲天冷冷道：“用不着在本座面前逞口舌之利，贵帮中还有谁想显一显身手？反正我圣火教中总有人接着就是。”
　　“我！”
　　一个清脆但森冷的声音自第五名身后响起。
　　“本姑娘要会一会贵教的慕容大小姐！”
　　第五名怔了怔，低声问：“能行吗？”
　　木潇潇提着玉箫，慢慢向前走，一面咬牙道：“我要亲手杀了她！”
　　第五名和秋水都紧张起来。
　　他们担心的是她经受了沉重的打击之后，功力一定会大打折扣，不知能不能对付得了慕容芸萝。
　　慕容冲天也愣了一愣。
　　他根本就没有察觉到木潇潇是何时清醒过来，又是何时走到第五名身后的。
　　虽说他正全神贯注于场中孟秋与郁正洲的激斗，但这么一个大活人忽然就从徽帮人众之中到了第五名身后，而他慕容冲天竟没能察觉，这足以说明这位“木大龙头”的功力已经到了什么火候了。
　　看来慕容芸萝不是她的对手。
　　而今天的这场决斗对于慕容芸萝来说，失败就必定会死。
　　慕容冲天的心中开始隐隐作痛。
　　他当然不愿，也不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惟一的女儿进行一场必输无疑，必死无疑的决斗。但……
　　木潇潇缓缓走向正激斗的两个人。
　　所有的人都瞪大了眼睛看她。
　　木潇潇停下，慢慢侧过脸，盯着慕容冲天。
　　阳光直射在她脸上。
　　她漆黑的眸子里涌动着冰棱一般森冷锐利的杀气。
　　忽然间，她已出手。
　　左手长袖一卷，挡住了郁正州的长鞭，右臂起处，玉箫扬起，轻轻巧巧逼退了状如疯虎的孟秋。
　　慕容冲天心中一震，微微动容。
　　举手投足间，逼开了两名正激斗的高手，这份功力已经超出他原先的想象了，更何况她的招数是如此妙曼轻盈，丝毫看不出着力的痕迹。
　　郁正洲退了两步，低声道：“木姑娘，这事还是由秋帮主和第五帮主出面了结为好，姑娘你……”
　　木潇潇淡淡地道：“为殷大哥报仇，是我一个人的事，怎么好劳动各位叔叔伯伯们！”
　　郁正洲看了看第五名。
　　第五名轻轻摇了摇头。
　　郁正洲叹了口气，拖着长鞭退出场外。
　　木潇潇冷冷盯着慕容冲天，冷冷地道：“请慕容小姐出来。”
　　慕容冲天尚未开口，慕容芸萝已经自他身后猛冲出来。
　　她两只手掌软软垂在身侧，挺着胸直向木潇潇撞去。
　　木潇潇反倒怔了怔，足尖一点，飘身后退丈余，冷声道：“殷朝歌是被你害死的？”
　　慕容芸萝秀发披散，怒声道：“不错，殷小贼是本姑娘杀的！他见色起意，强暴婢女，难道不该杀？”
　　木潇潇咬了咬苍白的嘴唇，冷冷道：“栽脏嫁祸，暗计伤人，你以为你的这些小把戏瞒得过谁？！慕容教主，你说一句良心话，难道你真的不清楚殷朝歌是被她嫁祸暗算了吗？”
　　慕容冲天轻轻叹了口气，不说话。
　　慕容芸萝逼近两步，笑道：“反正殷小贼是死了！再也活不过来了！你有本事，就一剑杀了我！”
　　木潇潇又退了一步，玉箫斜扬，轻叱道：“拔你的剑！”
　　慕容芸萝伸直双臂，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好半天才止住笑，道：“你要我拔剑？本小姐双手已折，连筷子都拿不起来了，你还要我拔剑？”
　　她逼视着木潇潇，美丽的双眼里仍带着疯狂的笑意：“你不就是想杀我吗？反正本小姐的双手已经废了，你还不抓住这个好机会？”
　　木潇潇一反手，将玉箫插回腰带上，冷冷道：“你的腿总还能动吧？本姑娘就用腿法取你的性命！”
　　慕容芸萝阴森森地一笑，道：“你不要后悔！”
　　话音未落，她已跃起在半空中，双腿左踢右踹，连环击向木潇潇的胸口。
　　慕容冲天心中大定，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
　　慕容芸萝虽说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但她刚才那一番机变功夫，却也让他赞叹不已。
　　可以说，逼得木潇潇只能以腿法相斗，慕容芸萝的胜算至少已占了八成。
　　因为她现在所用的这一套腿法是慕容冲天亲授的秘招，慕容芸萝在这套腿法上至少已下了七八年的苦功。
　　“风起云涌连环十八脚”是慕容冲天年轻时最擅长也最为得意的一套功夫。
　　据传，这套腿法是北宋年间的一名叫袁啸川的闹市怪侠所创，但袁啸川死后，武林中就已见不到这套腿法了。
　　圣火教前任教主严子乔素喜收藏、搜罗武功秘籍，一个偶然的机会，得到了袁啸川亲笔录下的这套腿法的秘本。
　　当时慕容冲天任圣火教光明右使，大得严子乔的信任，加之以他的机变与武功底子，练这套腿法再合适不过，严子乔就将秘籍给了他。
　　慕容冲天习练之后，又有心得，自己又加上了一些更凶猛更实用的变化，密授给了慕容芸萝。
　　慕容芸萝在这生死关使出这套绝技，果然大占上风。
　　众人只见慕容芸萝就似飘浮在空中一般，双脚点、踹、勾、踢，招招不离木潇潇的要害。
　　秋水凝神看了几招，脸色一变，叫道：“原来是‘风起云涌连环十八脚’，木丫头，小心了！”
　　慕容冲天冷笑道：“本座一直以为秋帮主见识过人，胸罗万有，原来也不过尔尔！”
　　秋水一怔，道：“怎么了？秋某说错了？”
　　慕容冲天淡淡道：“小女使的这一套功夫，可以说是‘连环十八脚’，但又不全是，秋帮主难道没看出来？”
　　秋水再看数招，禁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心道：“不好！木丫头可能要吃大亏了！”
　　慕容芸萝使出的这一套腿法里，竟然含有膝撞、肘顶、头击、臀冲等等令人意想不到，却又凶猛之极的怪招，自二人一交上手，木潇潇就只有后退躲闪的分儿。躲也很难躲开。
　　她的臂上、肩上，已挨了慕容芸萝两脚一肘。
　　真是越看越着急，秋水搓着双手，右腿已忍不住抖动起来。
　　他侧目去看第五名。第五名却是满脸悠然之色。
　　秋水忍不住低声骂道：“没心没肺的老糊涂虫！他倒看得挺高兴！你以为这是在看热闹、看把戏？”
　　第五名斜了他一眼，不屑地道：“别着急……”
　　秋水怎能不着急。
　　第五名话还未说完，木潇潇已被慕容芸萝右膝直击，撞飞在半空之中。
　　秋水急怒之下，大袖一挥，便欲纵身而起。
　　第五名一把拉住了他。
　　——“快看！”
　　木潇潇身在半空，突然发出一声清啸，身形忽变，转而向慕容芸萝扑了过去。
　　慕容芸萝短促地冷哼一声，连环腿法再度施展，腿影如山，脚影如潮，如狂风暴雨般向木潇潇直卷上去。
　　木潇潇的身法忽然变了。
　　她就像是一片在浪尖上飘浮的枯叶。
　　一片在狂风中飞舞的柳絮。
　　一只在晴空下徜徉的蝴蝶。
　　一条在激流里潜游的鱼儿。
　　慕容芸萝所有的招数全部走空。
　　转眼之间，攻守逆转。
　　秋水眼都看直了，喃喃道：“这是什么功夫？这是什么功夫？嘿嘿，老子这几十年真是白活了！”
　　慕容冲天却眯起了双眼，看也不看正节节败退的慕容芸萝一眼。
　　显然，他也是在苦苦思索木潇潇使的是什么身法。
　　忽然，他张开眼睛，瞪着第五名问道：“第五帮主，木姑娘所使的是不是……是不是《太清秘籍》上的功夫？”
　　秋水浑身一震，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第五名却是得意地一笑，道：“到底是慕容教主的眼光要老道那么一分半分，木姑娘的身法，正是太清神功里的‘飞絮功’！”
　　慕容冲天左手伸向背后，迅速地打了个手势，口中奇道：“这么说，木姑娘竟然是‘血鸳鸯令’的人喽？”
　　一声怒喝如疾雷般掠过半空。
　　一条黑影自人群中掠出，疾扑向场内正大占上风的木潇潇。
　　慕容冲天喝道：“谁？住手！”
　　黑影止住身形，却是天桓堂堂主石光霁。
　　石光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叩首道：“请教主开恩！”
　　慕容冲天皱眉道：“怎么回事？”
　　石光霁已是双泪交流，大声道：“属下一家十八口，都死在血鸳鸯令手中，请教主开恩，让属下杀了这姓木的小妖女，为家人报仇！”
　　第五名自悔失言，怒叱道：“胡说八道！木姑娘可不是什么血鸳鸯令的人！”
　　石光霁转身怒视着第五名，直着脖子叫道：“不是血鸳鸯令的人，又怎会太清神功？！《太清秘籍》是血鸳鸯令镇教之宝，江湖上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慕容冲天无奈地对秋水和第五名摊了摊手，道：“事到如今，本座也不好再说什么……”
　　石光霁大喜，叩头道：“谢教主！”
　　“主”字尚未出口，他已就地一滚，弹起身直扑木潇潇。
　　他到的正是时候。
　　慕容芸萝在木潇潇凌厉飘忽的进攻之下，早已是左支右绌，抵敌不住了。
　　秋水勃然大怒，左手一按，身形飘起，右手探出，直抓石光霁的后背。
　　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让木潇潇同时受到两个人的夹击。
　　这一抓含愤出手，劲道威猛，快速绝伦。
　　秋水自信这一招绝不会走空。
　　果然没有走空。灰影一闪。
　　秋水手中抓住了一只袍袖。慕容冲天的袍袖。
　　一股深厚的内力自袍袖上直掸向他的掌心，震得他虎口一麻。
　　秋水精神大振，右手回带，左掌运足十二成功力，横扫而出。
　　一声裂帛。空中爆散开数十片碎布片。
　　慕容冲天的左袖在秋水回带之下，碎裂开来。
　　慕容冲天光秃秃的左臂一横，左掌横掠，接下了秋水的左掌，右手成拳，直捣向正直冲而上的第五名。
　　他竟是要以一敌二，会斗这两大帮会的帮主、两位傲视武林的绝顶高手。
　　一直沉默无言的圣火教教众陡然发出了一阵震天动地的喝彩声。
　　他们是在为自己的教主喝彩。
　　慕容冲天以一敌二，显然是想尽全力挡住秋水和第五名，不让他们去援手木潇潇，以便石光霁能顺利地“复仇”，圣火教教众自是对教主大起敬佩感恩之心。
　　秋水双手不停，抓、打、捏、拿，尽往慕容冲天的各处要害招呼，可两眼却不由自主地不时瞄向木潇潇。
　　慕容芸萝突增强援，精神大振，又已将“风起云涌连环十八脚”的威力发挥的淋漓尽致，而石光霁的两只铁掌更是呼呼生风，一团一团的掌影已罩住了木潇潇的周身大穴。
　　木潇潇却仍是身姿妙曼，招式轻盈。
　　她已将玉箫抽出，左手忽掌忽爪，劲气横生，右手玉箫下扬，流光耀目。
　　腿影如山。
　　铁掌过处，黑气纵横。
　　木潇潇却是进退自如。
　　第五名就没有她那样轻松了。
　　他紧咬着牙闷声不响地正一掌接一掌地与慕容冲天硬拼。
　　秋水灵巧迅捷的进攻虽然分了慕容冲天的注意力，但第五名仍然感到慕容冲天掌上的内力越来越强。
　　第五名的衣袖已经鼓成了两只大灯笼，如潮的劲气在大袖内流转不息。
　　秋水也及时改变了战术，运足功力，双掌挟着如山的劲道，一掌连着一掌往慕容冲天砸去。
　　慕容冲天很快就抵挡不住了。
　　谁要是自以为能挡得住秋水和第五名的联手合击，这个人不是白痴就是疯子。
　　秋水和第五名越打越顺手，两人心意渐通，联手合击的威力也越来越大。
　　呼啸的掌风激起地上的枯草沙石，迷得四周的众人都睁不开眼。
　　慕容冲天青白色的脸已转成了深红色。
　　他虽然已处下风，却一点也不慌张。
　　因为他的内力仍在全身流转如意。
　　只要内力没有阻碍，就说明他的功力还能再发挥。
　　只要能再坚持一两炷香的功夫，他就下令让铁骑营冲锋了。
　　虽然他相信秋水和第五名都是一诺千金的人，但到底还是比不上死人那样能保守秘密。
　　他的计划绝不能泄露出去，所以他绝不能让他们活着走出亦集乃。
　　再过两炷香的功夫，虽说他自己的内力也将难以支撑，但秋水和第五名也必定内力大损。
　　内力大损之后秋水和第五名要是还能逃得脱数千铁骑的冲杀和数百高手的围剿，那才叫怪了呢！
　　慕容冲天已经在心里暗自笑了起来。因为他听见秋水和第五名的呼吸声已经粗重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