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回　留不住的客人

2026-01-16 21:08:13   作者：周郎   来源：周郎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他的担心是有道理的。
　　十几年来，江湖上一直盛传慕容冲天是中原武林的第一高手，他今日如果落败，有常等人一定会认为中原武林之中再无可惧之人，如此一来，西域、番帮等异族武士就会大举进入中原。则武林必将又掀起一场浩劫。
　　秋水无奈地道：“那有什么办法。咱们要是再上去一个，老秃必然败落，只是风声传出去，说有常被中原两大高手夹攻暗算才至败落，咱们岂非更让人小看了呢？”
　　第五名叹了口气，喃喃道：“其实，武林中功力高过慕容冲天之人并非没有，只是……”
　　秋水奇道：“你说什么？慕容老儿功力实是已近通玄，我看就算严子乔亲至，也未必能比他强到哪里去！”
　　第五名一瞪眼，道：“你知道什么！我说的不是严子乔！”
　　秋水更奇怪了，追问道：“不是严子乔？还有比严子乔更厉害的人？你说说我听听。”
　　第五名却住了口，顿了一顿，才笑道：“我也不过就是这么一说……比如说少林的空云大师……”
　　秋水摇头道：“不对不对！你老小子笑得很不正常！少林空云至多也就慕容冲天这个水平，你说的一定是别人。”
　　第五名似是恨不能抽自己一个大嘴巴，支支吾吾道：“哪有什么别人……”
　　秋水道：“你少打马虎眼，快说，快说！”
　　第五名又叹了口气，伸长了脖子看场中二人，不理他了。
　　秋水喃喃道：“奇怪。会是谁呢？”第五名忽然略略提高了声音道：“圣火教这帮人也就不够意思，怎么都不动，由着自己的教主跟人拼老命呢！”
　　他的话场中三人自然都听见了。
　　谁都明白他这是告诉圣火教的人，慕容冲天已处下风，最好能有人出手分一分有常的心神，不然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
　　但以有常和慕容冲天的内力，要想把这二人分开，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纵观在场之人，大概也只有秋水和第五名做得到。
　　如果出手的人功力稍弱，只怕非但对慕容冲天没有多大的好处，自己也会受到两股内力的冲击，就此送掉一条性命。
　　圣火教那边，一个人也没有动。
　　只有李乾元微微一摇头，向第五名投来求援的目光。
　　第五名转头问秋水：“你看现在有什么办法让他们分开，就此罢斗？”
　　秋水果已明白他的心意，故意提高了声音道：“难！只不过为什么一定要把他们分开呢？”
　　第五名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秋水笑道：“比如说，要是木大龙头与人拼比内力，颇有不敌之时，秋某就会忠心护主，上前打一拳，踢一脚，丢把小刀子什么的。”
　　第五名一拍脑门，道：“就是！老子怎么这样蠢啊！就算能将两人分开，以后还得接着打，真不如出手一击，将那人杀了了事！”
　　李乾元恍然大悟。
　　他如果想出手分开有常和慕容冲天，无异于是痴人说梦，但如果他此时出手攻击有常毫无防备的后背，却绝对能一击得手。
　　即便他躲不开有常濒死内力反震而身受重伤，但能就此一举击毙有常，实在很值得！
　　李乾元冲第五名点了一点头，一咬牙，举步就要往场中走。
　　有常忽然开口说话了，虽说话调很不顺畅，但四周的人都听清楚了：“原来圣火教的成名……全是靠暗……中伤人得来的！”
　　在慕容冲天以性命双修几十年的深厚内力逼迫之下，他尚能开口说话，的确是一件令人骇然的事。
　　慕容冲天脸色一变，猛吸一口气，艰难地道：“谁都……别动！”
　　话声出口，他头顶上那一束隐约可见的白气顿时摇晃起来。
　　有常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既然慕容冲天已下令不许插手，李乾元自然不敢再动。
　　他眼巴巴看着秋水和第五名，满脸焦急恳求之情。
　　一滴一滴清晰可辨的豆大的汗珠自慕容冲天额上连连滴落，他的身形已经开始略显摇晃。
　　再不出手就来不及了。
　　秋水纵身掠出，到了离有常只有七八步远的地方，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笑道：“有常大师，秋某有件很重要的事想与大师商量。”
　　有常面上怒气一闪，但仍然缓缓点了点头。
　　秋水道：“大师有所不知，秋某和第五帮主此次率部来亦集乃，是来找慕容冲天算一笔账的，说起来是秋某先来，大师却是后到，所以嘛，秋某恳请大师体谅一二，让秋某先与慕容教主清账，然后你们再斗不迟。大师意下如何？”
　　有常微微一怔，脸上立即露出颇为吃力的表情。
　　就在秋水唠叨的同时，慕容冲天抓住有常心神稍分的机会，聚起真力，全力反击了。
　　秋水笑容可掬道：“大师，您看秋某的要求是不是很合理？”
　　有常哪里还分得出神来？
　　秋水面色一沉，道：“大师好不通情理，秋某也是一帮之主，好言好语地来与大师商量如此重要之事，大师怎能不理不睬？！”
　　有常嘴角微微抽动了两下，却没能开口说出话来。
　　秋水怒道：“老贼竟然如此无理，来来来，秋某倒要试试你到底有几斤几两！”
　　冷哼一声，右臂一长，伸指去点有常脊后的长强大穴。
　　“要论先来后到，秋老还得让我一让！”
　　秋水的身边，一个笑吟吟的声音忽然响起。
　　眼睛一花，秋水眼前多出了一个人。
　　一个笑眯眯的年轻人。
　　秋水浑身一震，尚未开口，第五名已惊呼着冲了过来。
　　白袍会、徽帮，甚至圣火教的人马也都齐声欢呼。
　　他们在叫些什么，秋水没有听清。
　　他的眼中已涌起点泪光。
　　透过泪水，他还是看清了忽然出现的年轻人面容。
　　殷朝歌！这人显然是殷朝歌！
　　殷朝歌没有死！
　　殷朝歌竟然没有死！
　　殷朝歌真的没有死！
　　慕容冲天也听见了众人的欢呼声，惊喜之下，不觉内力大盛。
　　一声沉闷的巨响，紧贴在一起的两只手掌陡然错开。
　　慕容冲天和有常各自飘身向后退去。
　　有常只退出了四步。
　　他稳住身形，深深吸了一口气，冷冷看着慕容冲天。
　　慕容冲天足足飘出一丈有余，才勉强站稳了，满面血红，虎目无神。
　　有常冷冷道：“慕容教主名动天下，修为也不过如此！教主尚能一战否？”
　　慕容冲天艰难地咧了咧嘴，微微一摇头。
　　有常道：“然而慕容教主自认失败了？”
　　慕容冲天无力地点点头，盘腿坐下，开始闭目行功，收敛周身散乱的真气。
　　李乾元、路不平、孟秋、石光霁四人飞身抢过来，分立四方，兵刃在手，替慕容冲天护法。
　　有常的目光扫向了秋水和第五名，淡淡道：“中原第一高手，已败在老衲手下，两位还有什么话要说？”
　　秋水和第五名就算有话要说，此时也不想，也没功夫跟他啰嗦。
　　他们一门心思现在都在殷朝歌身上。
　　有常满意地点了点头，举步走向躺在地上的国师弟子们，一边道：“请两位转告慕容教主，希望他按也先太师所定期限，克日撤离瓦剌国境！”
　　殷朝歌微微一怔，断喝道：“且慢！”
　　有常慢慢转过身，冷冷道：“小施主有什么指教？”
　　殷朝歌道：“慕容教主虽然功力绝高，但并非中原第一高手，大师若想与中原第一高手一决高下，未免找错了人。”
　　有常不屑地一笑，道：“那么请问小施主，中原第一高手究竟是何人？”
　　殷朝歌道：“中原之地，地大物博，英才济济，即使市井之中，亦不泛藏龙卧虎之辈，更不用提隐居世外的前辈高人了，大师今日虽说侥幸胜了慕容教主一筹，但若就此以为中原武林无人，却是大错而特错了！”
　　有常冷笑道：“武功高低，不是靠嘴讲出来的！秋帮主、第五帮主已自认无话可说，在场数千施主之中，还有哪一位愿意指教，老衲一概应承，绝不推脱。”
　　殷朝歌微笑道：“大师豪气干云，在下佩服。大师适才与慕容教主一番剧斗，想必内力损耗甚剧，请大师稍作调息。”
　　有常一怔，道：“是哪一位要指教？”
　　殷朝歌淡淡道：“‘指教’二字，实不敢当，区区乃中原武林末学后进，愿与大师切磋一阵。”
　　有常瞪大眼睛看着殷朝歌，忽然叹了口气，也盘腿坐下，真的开始运功调息了。
　　秋水一把抓住了殷朝歌的手，笑道：“好小子，你害得老子和第五名好苦！”
　　殷朝歌一笑：“此话怎讲？”
　　第五名笑道：“你看看，你看看，这么多天不见，还是没有一点长进，见了两位老人家也不知问候一声。”
　　秋水道：“这些天你都呆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给咱们捎个信儿！”
　　第五名回手指了指，道：“怎么样，两个老家伙还够意思吧？要是你小子还躲着不出来，老子一定会下令把圣火教给踩平喽！”
　　殷朝歌顺着第五名的手指看过去，感动道：“小子何德何能，累及两帮兄弟……”
　　他的目光突然定住。木潇潇自徽帮中缓步走出来。
　　走出两步，又停下。
　　两眼痴痴地看着他，柔波横溢。
　　她略显散乱的长发如清泉一般披散在双肩，阳光在发丝上流淌。
　　她柔软秀美的双唇在努力地微笑着，可眼泪却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直滑下脸颊。
　　殷朝歌想走过去，想跑过去，想飞奔过去，但他的双脚却沉重如系上了千斤铁块，一动也不动不了。
　　他就这么站在那儿，痴痴地看着他的木潇潇。
　　他的胸口一阵又一阵地发烫、发紧、发酸、发痛，就像一条大蛇正缓慢而有力地抽紧了他的心。
　　秋水和第五名交换了一个又得意又感动的目光。
　　他们都微笑着，而他们的双眼也都已湿润。
　　因为他们也都年轻过。
　　在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比两颗用同一节奏跳动着的年轻的心更美好的呢？
　　宗化和范云湖几乎是肩并着肩地掠进了场中。
　　略略一怔之后，宗化疾步冲到正坐地疗伤的慕容冲天身边。范云湖却是足不沾地地直掠向第五名和秋水。
　　范云湖喘息低声道：“帮主，事情不太妙！”
　　秋水皱眉横了他一眼，叱道：“什么不太妙，胡说八道！”
　　范云湖凑在他身边，轻声道：“殷公子身边，不知怎么突然冒出了个殷夫人来了。”
　　秋水大惊失色，失声道：“什么？你说什么？”
　　范云湖压低声音：“属下等在北山老林里遇上了殷公子，可他身边有一个女人，殷公子说是他夫人。”
　　第五名惊诧地瞪大眼睛，看了正痴痴相望的殷朝歌与木潇潇，低声问：“人呢？”
　　范云湖道：“属下先赶回来向两位帮主复命，司马公子带着凌烟阁和赵无忌护着殷夫人随后就到。”
　　秋水傻眼了。
　　第五名也是傻呆呆地盯着他，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日渐西斜，北风渐紧。
　　冷森森的北风卷起地上的沙土与枯草，扑打着数千张神色肃然的脸庞。
　　有常缓缓站起身来，语调平和而清晰。“小施主，老衲调息已毕，请小施主不吝指教！”
　　这平和的语调立即斩断了殷朝歌与木潇潇一直紧缠在一起的目光，也斩断了秋水和第五名无奈的思绪。
　　慕容冲天也慢慢站起身来，精神饱满，虎目流光。
　　殷朝歌深深吸了口气，举步走向有常。
　　慕容冲天忽然道：“殷老弟，还是由老夫再向有常大师讨教一阵吧。
　　殷朝歌淡然道：“教主不用担心，殷某功力已尽复旧观，教主剧斗之后，还是以休养为上。”
　　秋水、第五名这才回过神来，一齐拦住了殷朝歌。
　　有常的功力要高出慕容冲天一筹，殷朝歌又怎会是他的对手呢？！
　　秋水低声道：“这贼秃内力强劲，还是我去试一试。”
　　第五名道：“对这种人用不着讲什么武林规矩，秋水先上，老子随后夹攻，一定可以料理了他！”
　　殷朝歌笑道：“秋老，第五帮主不用担心，我在雪山之上，忽有顿悟，今日正好拿他试一试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