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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转变
2026-03-06 11:45:13   作者:朱羽   来源:朱羽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十七)

  当梁刑警见到杨泰安时,他立刻有一个感觉:吴国强的估算未必正确;从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光就可以看出他是个很有头脑的人,国小毕业的程度照样可以晋身‘智慧犯’的行列。三十五岁的杨泰安身裁修长、貌相也颇有男性气慨,成为尤姗姗的亲密男友未尝不可能。
  杨泰安知道梁刑警的身份之后,神态很安详,他语气平稳地说:“我最近很乖,不知道你们找我干什么?”
  “谈谈你表弟。”
  “我不喜欢说死人的坏话。”他的回答简短有力,显示他很有条理。
  “那就谈谈你吧!你最后一次获释多久了?”
  “两年——”他翻眼计算了一下。“——七个月零十三天,是最长的一次。以后我再也不会‘进去’。”
  “那么该恭喜你——你有固定工作吗?”
  “作切货生意,利润还不错,在外面混,生活并不安定。”
  “三十五岁了,人生已经过了一半,是应该正经一点。不过,你还是和混混之流有来往,比方‘库玛’,你们就时常在一起,是不是?”
  “你今天就是为他来的吗?”杨泰安的反应相当快。
  “我查过,你没有杀他的理由和动机。‘库玛’是你带出来的,你应当尽量提供线索。”
  “不错,‘库玛’是我带出来的小弟,所以我觉得对他有责任。他的父母我也认识,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我对他父母也不好交代。唉!结果还是出事了!他一天到晩作发财梦,老是说他最近会发一笔小财,钱没有见到,倒先赔上了性命。”
  “发一笔小财?他说了详细情形了吗?”
  “我问过他,他不肯说,只说钱到了要买一辆BMW给我——唉!我才不稀罕什么外国车!”
  “那表示那笔财还不少,少说也有几百万。”
  “那是永远也实现不了的美景,以前我也老是作那种梦,现在不会了。”
  “他是被勒死的,你知道吗?”
  “听说过了。”
  “他的交往情形你应该很清楚的?”
  “最近他和一些老朋友、老兄弟么疏远了;他交了新朋友,结果送了性命。”
  梁刑警运用闲聊来观察杨泰安的心理状况,他发现这个素行不良的老混混在淡淡的哀伤中透现几许对残酷现实的屈服。他可能真的改邪归正了,而他先前那种剽悍和叛逆性却完全丧失了。他为‘库玛’的丧生感到伤心,却又无能为力。显然,他所陈述的一切都是真的。
  “有没有空?我请你到舞厅去散散心。”
  “对不起!不会,而且我这双脚一辈子也不会穿皮鞋,我永远也不可能成为上流绅士。”
  “最近,你去看过你舅妈没有?”
  “算了吧!她最讨厌见到我了。”
  “你的表弟不幸过世,你是她最亲近的人,也应该尽一点孝道的。”
  “是应该。不过——唉!她可能会想到我是为了她的钱才那样做的。钱是人赚的啊!”
  “不过,等她百年之后,你是最有资格继承她遗产的人,你想过这个问题吗?”
  杨泰安瞪大了眼睛,半晌才开口说话:“我还是头一次听人家提到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有想过,也不敢想,但愿她长命百岁吧!”
  现在,梁刑警又同意吴国强对杨泰安的评估了;这个他绝不是他们所要追寻的那个‘他’。因为杨泰安竟未表露警觉性,也许他真的在经过半生的浪荡之后对人生有所领悟。
  “听到什么或者想到什么,随时打电话给我。”梁刑警有所领悟。
  十点还不到,梁刑警试着打了个电话给钱家。那位贵夫人竟然欢迎他过去坐坐。
  房子很大,装潢却极为俗气,经过三道深锁的铁门,梁刑警才进入客厅。
  “梁先生!是不是阿新的案子有了新的进展?”
  “可能会有突破,不过,还需要妳的合作。”
  “我当然会合作,阿新再不乖,毕竟是我的孩子……”这位贵夫人说到这里眼眶红了。“如果他真是被人家谋害的,我们一定要替他找到凶手。”
  “钱太太!根据我们所搜集的证据,他很可能是被人谋害的。他和别人没有结怨,不是仇杀;也不会是情杀,唯一的可能就是财杀了。”
  “财杀!?阿新欠人家的钱?”
  “不!钱太太!是妳太有钱,而阿新是妳的继承人——”
  “我不懂,我有钱和阿新有什么关系?他们杀了阿新也得不到我的钱。”
  “阿新是妳唯一的继承人——对不起!我只是打个比方,如果有一天妳不幸过世了,谁会来继承妳的遗产?”
  钱太太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久久之后,才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是说——那个谋害阿新的人也——也——会谋害我?”
  “钱太太!站在我们的立场,不能不想到这种可能性。”
  “阿安!?”
  “妳的亲外甥?”
  “不可能,不可能,”钱夫人猛力地摇著头。“阿安是个‘歹子’,但他绝不可能谋害他的表弟,更不会谋害我;他知道我不会给他半分钱。”
  “还有别人有嫌疑吗?”
  “我———我想不出来。”
  “钱太太!听说妳有点钱在放利息?”
  “是有一点点,阿新他父亲到日本去讨了个东洋婆子再也不回来了,我又不会作生意,只有靠放利息来过日子啊!”
  “一共有多少钱呢?”
  “不多,不多,一点点小钱。”钱太太似乎很有戒心。
  “钱太太!我可不是国税局的查税人员,妳用不着耽心我。”
  “不是就心啦!”钱太太尴尬地笑着。“真的只有一点点小钱。”
  “我能看看妳的账吗?看看哪些人借了妳的钱,也许这其中就有涉嫌的人——”
  “一点点小钱那里还有账啊!借钱的都是信用可靠的熟朋友,不会有问题的。”
  “听说妳也提供资本给兄弟作场子——”
  “哎呀!那真是冤枉,兄弟都惹不起,不能不应付,我一点好处都没有。就说那个‘库玛’好了,拿了八十万去,幸好我追得紧,追回来六。万。结果他出事了,我的二十万也泡了汤。”
  这位贵夫人口风很紧,警觉性也很高;似乎只要一提到钱的问题就会使她小心翼翼。
  “钱太太!我只是想找出亠条线索,妳用不着提防我。我保证——”
  “梁先生!我知道你是好人,要是别人,他哪里还会过问阿新是怎么死的?只有你,还在东查西问——对了!你这么辛苦,我应该包一个红包——”
  “不!钱太太!那是不可以的。”
  “不要客气,一点点小意思啦!”她真的打开皮包要拿钱。
  “对不起!我要告辞了!”梁刑警已不能再留下去了。
  “那——改天好了!”钱太太送客到第二道铁门处停了下来。“梁先生!我一直认为那个吴国强最有嫌疑,他恨透阿新了。”
  “我们查过了,他和阿新的被害毫无关系。”
  “你不要上他的当,他很狡猾。当时在刑事组的时候你和那位赵先生都劝他和解,他偏不干,话还说得好硬,后来到了刑庭,还不是和解了,硬敲了我一百二十万,真厉害。”
  梁刑警本来就想替吴国强辩护几句,后来想想算了。
  “听说赵先生出了车祸,唉!真是好人不长寿!”
  “钱太太!老赵有没有来找过妳?”
  “没有啊!他找我干什么?”
  “他——他有没有向妳要红包?”
  “没有,没有,”钱太太用力地摇著头。“一个人说话要有良心。照理说,我应该送他一个红包,可是一直没有机会碰到他——”
  “好了!我真该走了——妳还是多多小心门户,晚上尽量不要出门。什么情况立刻打电话给我,妳有我的电话,对不对?”
  “对!对!我有你的电话。”
  走在晩风吹拂的街道上,梁刑警感到神智一清。他发现自己方才浪费太多时间。如果想查明钱夫人和哪些人有财务上的来往,只要去查查银行就行了。借钱的人必定会开出远期支票,而这些期票的持有人通常都由来往的银行代管的。
  第二天一大早,梁刑警就去查这件事,进行很顺利,他将钱夫人持有的客票都登记下来,其中最大票面才不过一百万元。借款最多的人也只不过二百七十万元。为了这点钱要连续去谋杀两个人,那似乎连‘成本’都不够。
  将近中午,梁刑警来到吴国强的住处,发现何惠美也在。他不禁问道:“妳不是回台东去了吗?”
  “刚回到台北,我回公司请了三天假,今天就满了。梁先生!我非常感激,国强都告诉我了。”
  梁刑警向她打了个手势,教她现在不要谈论这个问题。然后他向吴国强说:“昨天我见过杨泰安,也见过钱太太,毫无收获;和钱太太有财务来往的人我也查出来了,最高额的借款才二百七十万元,大概不至于为了小数目冒险谋杀两个人吧?”
  “我有个大胆计划,”
  “说来听听。”
  “我们想法子放出风声,就说警方已肯定杨泰安涉嫌谋杀钱自新,杀人动机是争夺遗产继承权,警方已准备逮捕嫌犯。风声传到‘他’的耳中,‘他’一定会趁此机会进行谋杀钱夫人的行动。这是一个饵,只要‘他’一动,你就可以抓到主犯了。”
  梁刑警沉吟不语,显然在作深思。
  “当然,这种作法有点危险,你的布置不但要隐密,而且要万无一失,否则,就会发生无法收拾的后果。”
  “值得一试。但是,风声真能传到‘他’的耳中去吗?”
  “尤姗姗就是最好的传声筒。”
  “太主观了吧?”
  “不是主观,我有相当的把握。”
  “走!我们先去填饱肚子,然后再将细节好好商量一下。”
  下午两点,他们三个人一起回到何惠美的住处。两个男人先进入她的房中,她去尤姗姗那边,为了‘三百万元’的事情先向她打声招呼。
  何惠美的说法是:“姗姗!钱已经没问题了,只是还需要十天、八天的时间。因为我母亲有一百多万存放在别人处,不是说拿就可以拿的。另外一块农地办理抵押贷款也需要一个星期的时间。”
  “为什么不找吴国强拿钱呢?”
  “这是我本身的事,不应该扯上他。”
  “惠美!妳太傻了!来!我告诉妳一个秘密。”她将何惠美拉到身边坐下。“男人实在太可怕;尤其是这个吴国强更是可怕。妳对他那么好,他却在背后算计妳。我不能再蒙骗妳了,这一次要向妳勒索三百万的,全是他设计的,是他要我这么作——我——我实在对不起妳。”
  何惠美非常吃惊。这的确是吴国强‘设计’的,他的用意是要尤姗姗对他有更多的信赖,目的不是诈财,关于这个‘设计’,何惠美事先知情,并且同意。她现在惊讶的是:尤姗姗为什么要违背她和吴国强的约定,而泄漏了这个秘密。
  “惠美!根本就没有什么注射针筒,我也不知道妳为钱自新注射麻醉药的事,这都是钱自新告诉我的。”
  “好!姗姗!”何惠美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付,只得佯装愠怒:
  “我要找他算帐!”
  “不行!”尤姗姗阻止她。“不可以这样冲动,要沉住气,看看他下一步的行动,只要我们同心协力,就可以对付他。’
  “他现在就在我的房里。”
  “还有别人吗?”
  “还有那个姓梁的刑警。”
  “妳快回房去吧!有时间我们再聊。如果他们问起我,就说我头痛,想多睡一会儿。”
  “好!好!姗姗!我非常感激妳。”
  何惠美回到自己的屋里时,她发现两个男人正以异样的目光看着她。
  吴国强走到她的面前,轻声问道:“摆在电话旁边那一朵大型的缎带制牡丹是自己买的?还是别人送的?”
  “是姗姗送我的。”她瞥了一眼,发现那朵艳丽的人造花已经不见了。“花呢?”
  “那朵花已经移到浴室里去了。”吴因强指指浴室,此刻,浴室的门是紧紧关上的。“梁先生在牡丹花的花心处发现了一个超小型的麦克风,是外国高精密产品,姗姗房里一定有一套接收器,我们的谈话都进了她的耳朵。”
  “哦?”何惠美倒吸一口长气。
  “惠美!我们碰到了职业性的高手!”
  “现在——”她指指浴室。“现在我们可以讲话吗?”
  “当然可以,”梁刑警插嘴说:“有什么话要快说,如果窃听的人发现一段长时间的静默,会起疑心的。”
  “国强!”何惠美连忙说:“姗姗方才表示一副良心发现的样子,她说,都是你教她那样作的,她还要我和她联合起来对付你——她为什么会突然改变态度呢?”
  “也许是他们的战术改变了。”
  “怎么回事?”梁刑警关心地问。
  “一段小插曲,先前我认为没有必要告诉你。我设计了一个小把戏,让惠美有机会离开几天,我和姗姗好更为接近,也使她能对我有更多的信赖,如此而已。”吴国强略加解释。
  “国强!”梁刑警问:“姗姗改变了她的态度,会影响我们的计划吗?”
  “应该不会。”
  “那我们就开始吧!”
  吴国强示意何惠美到浴室去把花拿出来,还告诉她一段台词。
  他们的确是碰到了一个专业高手,他们这边的谈话非但尤姗姗听得一清二楚,还一一地录了下来。现在那架超小型录音机早就启动了。
  “哎呀!你们这些男人!”何惠美的声音终于传了出来,这使得侧耳倾听的尤姗姗舒展了紧蹙的眉头。“这种缎带花怎么可以洗呢?难怪我发现花儿不见了,原来你们把它拿到浴室去了。”
  “何小姐!”是梁刑警的声音。“帮我们去买几瓶可乐,好吗?”
  “刑警先生!”是何惠美的声音。“不必拐弯抹角,你们有话要谈,教我回避是不是?我去信箱收收这几天的报纸,看看有没有我的信,五分钟之后再回来,可以吗?”
  “够了!够了!”是吴国强的声音。
  然后是开门,关门的声音!
  沉静了几秒钟,梁刑警的声音才响起:
  “国强!钱自新命案可能要破了。”
  “哦?有了突破了吗?”
  “他的表哥杨泰安涉嫌最重,目的是争夺遗产继承权。我们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这两天在整理,然后向检察官申请拘票。这中间有一个周末和周日,预料可能最迟在下个星期一就可以逮捕他。”
  “那——我该说声恭喜了!”
  “过去对你的一些误会和骚扰我要道歉,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一切都过去了。”
  “国强!我什么时候才能喝到你和何小姐的喜酒?”
  “梁先生!我还年轻,当然会考虑再婚,但是新娘不是何惠美。”
  “哦?那会是谁?”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难道会是姗姗?”
  “对不起!我要卖个关子。”
  “不管新娘是谁,我都会祝福你们的——我先走了——”
  “不等惠美了吗?”
  “也许我会在外面碰到她。”
  又是开门,关门声,大概是梁刑警走了。
  尤姗姗忙关闭录音机,取出录音带,换上了一卷新的。录音带只不过像一个小火柴盒,她将录音带塞进了胸罩的乳沟处。
  这时,传来了敲门声。
  “谁呀?”
  “是我。”吴国强已经推门进来,几个大步到了尤姗姗面前。“我想死妳了,来!抱一抱!”
  “你干什么呀?想打翻醋嶂子是不是?对了!惠美说那笔钱还要等几天。”
  “逼她紧一点,绝不能放松!”
  “好啦!”尤姗姗提起了皮包。
  “妳要上那去?”
  “去做头发,待会儿舞厅里再谈吧!”
  吴国强站在走廊上,目送姗姗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似有若无地流露出一股自得的笑意。
  他知道梁刑警已经安排‘监控’的行动,尤姗姗要将那卷录音带交给谁,立刻就会揭晓。
  在‘犯罪学’中有一条铁律——犯罪过程和人类生活过程一样,必须有‘活动’。只要有活动,嫌犯会自然显露,无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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