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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转变
2026-03-06 11:45:13   作者:朱羽   来源:朱羽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二十)

  夜已很深!
  路灯的水银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披洒在何惠美裸露的背上,像是一幅印象派大师的佳作。吴国强屈起一只手臂支撑著头部,凝视着眼前那幅黑白相间的画面;那仿佛是命运的阶梯,永远是一明一暗,侥幸跳过那一道又一道的暗格,或许就将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国强!”何惠美趴伏在那里一动也没有动,她的面孔紧贴著枕头,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嗯?”
  “后悔吗?”
  “非常后悔。”
  “哦?”她扬起头来。
  “我后悔为什么等到现在。”
  “哼!你又捉弄我了。”她以指尖轻轻掐捏吴国强的手臂。“国强!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如果是关于妳以前的罗曼史,我不要听。”
  “才不是哩!”
  “那我要听,”
  “我非常,非常,非常喜欢小强!”
  “那妳会成为一个好母亲。”
  “我可以没有你,却不能没有小强。”
  “妳可以回家了。”吴国强故意装着生气的样子。
  “你忍心在凌晨三点钟赶我回家?”
  “我是教妳回台东,抱着小强去睡觉。”
  “逗你的!”她双手拦腰抱住了吴国强,牙齿轻咬着他。“我爱小强,爱得不得了,可是我更爱他的父亲。”
  又是一番激情。
  但是,大门处的电铃却以慑人的节奏响了起来。
  吴国强忙推开她,喃喃地说:“会是那位刑警大人吗?”
  “不会的!”何惠美再度抱住他。“一定是哪位房客忘记带钥匙了。”
  “我们既然醒著,就该去看看,不然,整个公寓的人都要被吵醒了。”
  “不!我不要你离开我一秒钟。”
  “这时候已经有了别人去应门,片刻之后,有人来敲吴国强的房门,是住在一号的一位小姐:“吴先生!你的加急电报!”
  加急电报?吴国强从床上跳了起来,套上一条长裤就往外跑。
  “慢一点!”何惠美尖叫。她身无寸缕,门一开不就穿帮了吗?
  等她抓着衣服冲进了浴室,吴国强才开门去签收那通令人惊心动魄的电报。
  发电局是台东,时间是一时卅五分。吴国强看看表,现在是三点十五分,电信局的效率还不错。
  当吴国强回来关上门之后,何惠美才从浴室出来。她衣服大致穿好了,还在扣衬衫钮扣。
  “是谁拍来的电报?”
  “是家里拍来的……”
  “快拆开来看呀!”
  “惠美!妳没发现吗?我在发抖,我……我不敢看这封电报……”
  “我来拆。”何惠美伸手要去拿。
  “不!”吴国强将电报藏在背后。“不忙!让我喘一口气。”
  何惠美两手搭在吴国强的肩头上,轻轻地揉捏著,想借以缓和他紧张的情绪。其实,她自己也很紧张。
  “看吧!不要急着告诉我——”他交出了电报。
  何惠美拆阅电报,像是有一根带刺的鞭子猛烈地抽了一下。
  “是母亲病了吗?”吴国强的声音还在发抖。
  “不是!”她声音很轻。
  “是父亲出了车祸?”
  “也不是!”
  吴国强的眼睛越睁越大,突然低吼了一声:“难道是小强?”何惠美没有出声,突然,一颗斗大的泪珠从她的大眼眶中滚落。
  吴国强冲过去,抢过电报,上面寥寥数字却像是数把无情犀利的尖刀。
  速返,事关小孩,万勿张扬。
  好静!好静!仿佛地球在一瞬间停止运转了。
  “国强!”何惠美的声音好轻,好柔,“我出去拦车,你打个电话给梁先生,也许……”
  “不!”吴国强猛力摇头,“不要打电话给他,”
  “国强!他是你最好的朋友啊!”
  “电报上明明交代‘万勿张扬’,他是好朋友,也是一个警察。”
  何惠美猛地一震,倒退了好几步,声音仿佛的从喉间挤出来的:“莫非……?”
  “住口!不要胡乱猜测,”吴国强狂暴地吼著:“快出去拦车,要新车,要年轻、体力好的司机,我要尽快赶回台东,最好他能够飞。”
  何惠美拔腿就往外跑。
  这天轮到梁刑警值日,他八点不到就到了办公室。头一天的值日刑警交接的时候,告诉他一些悄悄话:
  “老梁,昨天我侦办一件诈欺案,一个土地代书替原告办理土地抵押贷款,涉嫌侵吞了原告的款项,我在搜查他办公室的时候,发现了一笔十万块钱的支出,那笔钱竟然是付给老赵的……”
  “你没有问他为什么付那笔钱吗?”
  “老梁!我干吗要问?老赵人都死了,追下去不是自找难堪吗?新闻记者又有得写了:警察人员索贿……,我就装着没有发现……唉!真想不到!”
  “那个代书叫什么名字?”
  “叫王则刚。”
  “王则刚?”梁刑警突然想起了这个人,他曾经去拜访过他。“这个人到案了吗?”
  “当然到案了,昨天下午三点钟全案就移送地检处了。”那位同事一见梁刑警神情紧张的样子,不禁又问道:“老梁!他还有案子在你手上吗?”
  “可能,”梁刑警这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帮我查一下,地检处如何处理他的。”
  那位同事立刻打电话查询,也很快得到答复——王则刚十万元交保,昨天下午四点半就离开了地检处。
  “拜托!”梁刑警准备外出。“值日往下交,我有外勤,在出勤簿上替我登记一下。”
  他冲出警局,跳上机车,驶向重庆北路,来到‘王代书事务所’。铁门深锁,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写着:
  ‘因南部有重要业务,本人不克分身,请贵客户于一个星期以后再连络。’
  梁刑警愣了几秒钟,再度跳上机车,冲向钱夫人公馆。这位贵夫人还在拥棉高卧。梁刑警按了门铃,先是一个自称‘清洁妇’的女人应门。等了十分钟之后请他等一等,这‘等一等’又耗去了二十七分钟。
  对于梁刑警的再度来访,钱夫人似乎不太欢迎。
  “钱太太!妳必须老老实实告诉我,那位王代书,王则刚王代书跟妳有没有金钱往来。”
  钱夫人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没有啦!你不去破谋杀案,老是来查我的帐,你在搞什么鬼?”
  “钱太太!这个有连带关系的。王代书犯了诈欺罪,昨天被人告了一状,检察官谕令十万块交保,他的代书事务所今天没有开门。”
  钱夫人似乎大大吃了一惊!
  “他借了多少钱?妳不能再瞒了……”
  “没有啦!”她又否认了。
  “钱太太!妳听清楚:我不是查妳的账,我才懒得管妳放多少高利贷,我是在追查谋杀妳儿子的凶手,妳听清楚了没有?”
  钱夫人一双小眼睛盯着梁刑警,似乎在察看这位梁刑警大人说的话是真是假。
  “钱太太!妳不要耽误我的时间了,好不好?”梁刑警这时真恨不得将这位贵夫人的一身肥肉拿去剁碎了喂他养的那条小土狗。
  “是……他介绍别人拿房屋土地向我抵押借款,没关系啦!都办过设定,权状也都在我手里……”
  “一共有几笔?金额有多少?”
  “有……两千万多一点,大部份是别人寄放在我这里的,我没有……”
  “钱太太!我不是要查妳的账,也不是要来调查妳有多少钱……那些权状都在手边吗?”
  “在!”
  “拿出来我看一下,好吗?”
  钱夫人又在犹豫了。
  “钱太太!我告诉妳,那些权状可能都有问题……”
  梁刑警话还没说完,钱夫人转身就跑,这一回可真快,不到一分钟,她就捧出来一大堆土地房屋权状。
  共有十三笔土地房屋抵押贷款,每一笔的数目都不太大,最大的一笔才二百万元左右。梁刑警立刻打电话到地政事务所,找到了相关人员,表明了身份,要求核对那些文件,前后花了将近二十分钟的时间。
  “钱太太!我要告诉妳一个坏消息,这十三笔抵押贷款中只有一笔七十五万的权状和相关文件是真的,其他十二笔都是假的,妳明白了吗?这些文件都是王则刚伪造的,妳一共有二千一百零七万进了他的口袋。”
  “什么?他骗我!我要找兄弟对付他。”
  “钱太太!我想他本来不只存心骗妳的钱,甚至还想要妳的命,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下手,妳现在还活着,算妳走运。”梁刑警说完之后,掉头就走。
  “先生!我……我怎么办?”她在后面追着。
  梁刑警才懒得理她,也没有时间理会她。
  他飞也似的赶到地检处,申请了搜索票,带回镇所,会同邻、里长,打开‘王代书事务所’铁门。
  搜查的结果可以说是‘不虚此行’,但也并不满意,因为他发现了他根本不相信的事实。他在老赵抽屉中发现的两张照片:钱自新进出吴家。那两张照片的底片却在王则刚的办公室抽屉里。
  情况似乎有轮廓了。
  在钱自新对林淑美施以强暴之前王则刚就一直在监视钱自新的行动,所以在阿新犯罪的过程中他捕捉了这两张镜头。老赵不知从那个管道得到了这两张照片,时间应该在钱自新已经移送法办之后。老赵借此教训王则刚,拿了十万块钱;他需索更多,结果惹来了杀身之祸。
  在一本用完的支票本的存根联上他又查出:一张三十万元的支票是由卓文玛拿去的,上面用日文签了‘库玛’的绰号。日期正是老赵发生车祸的同一天。他为什么要付卓文玛三十万钜款?很明显,是‘行刑’的费用,录影带中出现的两名骑士,其中有一人必定是卓文玛。
  警方追到卓文玛的头上他立刻杀之灭口。
  部份情况就这样联串起来了。
  梁刑警就借用事务所的电话连络八号分机,请求火速查辑杀人要犯王则刚——后来他将‘杀人’的案由改成‘恶性连续杀人’。
  这一阵忙下来,时间已经到了中午。天大的发现,应该去告诉吴国强一声。兴冲冲地跑去,却给浇了一头冷水。吴国强不在,房间很零乱,连房门都没有上锁。
  他到走廊上打电话找何惠美,电话没人接。
  梁刑警心想:一定是何惠美匆匆跑来把吴国强拖走了,真荒唐!连房门都没有关!
  先去填饱肚子再说,下午铁定可以在舞厅里找到何惠美……。他突然想到了尤珊妮。
  电话打过去,她正准备下班,他们公司中午有一个小时的的休息时间。
  “我立刻过来。”
  他们在尤珊妮公司附近吃快餐,梁刑警一面啃著排骨,一面问道:“珊妮!妳姊姊以前的男朋友是不是姓王?”
  “不知道。”
  “他大约多大年纪?”
  “妈问过姊姊,姊说:放心!不是老头子啦!”
  “妳不知道姗姗存款的银行吗?”
  “她的钱存在邮局,就是松江路民权东路口的那一个支局。”
  “账号呢?”
  “不知道。”
  “没关系!”两个人面前的食物都只动了一点,梁刑警拉着尤珊妮就往外跑。“走!我们去看看。”
  查阅存款客户的资料是不合法的,何况只有客户的姓名没有账号,邮局是不会接受的。所幸梁刑警是辖区刑警组的,邮局所在地又是他的‘刑事责任区’,当然要给面子。七手八脚,终于查到了尤姗姗的的账户,存款十七万五千余元,近日并无提款记录。
  在尤珊妮要去垦丁旅游的前两天,有一笔五万元的存款,存款类别的记号是‘支票’。舞厅发薪都是现金,而且一次不可能就有五万元,他又要求查那张支票的来源。
  又费了一番手脚,结果符合了梁刑警的推断;那张支票的出票人是王则刚。不管这笔钱是什么性质的付款,已经可以将这两个人连结在一起。
  “梁先生!你认为姊姊和她以前的男朋友又复合了吗?”
  “那只是一种假设,也许是新认识的朋友;现在可以肯定的是——姗姗在这个人的控制之下。”
  “你是说,姊姊还活着?”
  “也许。”
  “也许!?那是说……?”
  “好了!珊妮!快回去上班,不管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我一定尽快通知。”
  “希望是好消息。”
  “这也是我的希望。”
  送尤珊妮回公司后,梁刑警又去找吴国强,仍然不在,打电话给何惠美,依然没人接听。
  梁刑警现在快要“别”死了,有了这么多发现,却找不到吴国强,其它……他真想骂一句粗话。
  好不容易等到下午三点,他跑去舞厅找何惠美;她竟然没有来上班,他向场务经理打听……
  “何小姐请假了!”
  “临时请假的吗?”
  “是吧?她人在台东,刚刚打长途电话来请假。”
  “请几天?”
  “一请就是一个星期,”场务经理大吐苦水。“这些大小姐太不敬业了,说请假就请假,也不管我们是不是调度得过来,说她两句,她就给你来一句:我不干了,行不行?”
  跑到台东去?请假一星期?难道他们两个跑到台东老家去结婚吗?他妈的,梁刑警终于在心里骂粗话了。前一阵子还向我说新娘子不会是何惠美,这一会儿又变了……唉!真是人心难测啊!”
  同一时间,吴国强和何惠美坐在宝寻分局对面的家里,“家人面对一具电话,默默无语。
  昨天晚上九点左右小强做完工课之后说是要出去吃一碗米粉,就这样一去没有回来。等家人发觉情况不寻常,开始寻找时,才在大门口发现了一封信。
  小强在我们手里,速电召吴国强返家,等候电话指示。不得报警,不得张扬,
  否则依切后果你们负责。
  这是绑架吗?
  吴家并不优裕,应该不会。
  吴国强并不认为这是寻常的绑架。
  他们本来可以等到天明后搭早班飞机,那么,在中午前就可以赶回,由于他们一时情急包了一辆计程车,反而在下午一点多才回到家。
  他守着电话已经守候了将近两个小时,然而那具电话却变成了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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