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徜徉山水魅影初逢 鼙鼓江淮楚歌四起
2026-01-25 11:28:00   作者:顾明道   来源:顾明道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小翠听得唤声,回头一看,说道:“原来是他。”仁霖跟着顾视,只见那边帆船上有几个人立着向这里睃看,模样儿倒都是雄赳赳气昂昂的。内中有一个身材较大的中年汉子,穿着短装,面貌生得很是粗陋,正和他的同伴向这边船上指指点点。仁霖瞧着,一时不便向小翠询问。丑丫头也早望见,山歌也不唱了,口里却叽咕着说道:“唱山歌唱出野鬼来了,不要睬他们。”小翠说了一句话,也就别转脸来。但是那艘帆船行驶得非常之快,它借着风的力,宛如奔马般追将上来,一会儿已和仁霖、小翠等坐的舟相并。那汉子见小翠不答应,依旧提高着嗓子喊道:“董小姐,你们到哪儿去?董老英雄可在府上?为什么不和你们一起行呢?”那汉子一边说,一边双目尽向仁霖注视,目光灼灼如贼。小翠因为那汉子连连向伊招呼,船已近身,倒也不便置之不理,所以淡淡地说道:“父亲正在家里。我们游一会儿湖就要回去的。”那汉子又带笑说道:“董小姐可到我们村中去玩吗?”小翠摇摇头。

  就在说话的时候,那帆船已抢出了小舟,那汉子尚回头向仁霖瞧看不休。仁霖便向小翠叩问道:“那汉子是谁?可是你父亲的朋友吗?还是……”仁霖的话尚未说毕,小翠早把嘴一撇道:“我父亲有这种朋友吗?世兄不要误会,须知那厮不是好人。”仁霖闻言有些吃惊,带着抱歉的态度说道:“我的话说错了,请世妹不要见气。那么他怎样认识你父亲的呢?”小翠道:“你不知,那厮就是丹枫村里的鲍老四,以前贺戆险些吃了那厮的亏,被我父亲救下的,我不是已告诉你的吗?事后那厮曾到我家里,来要拜我父亲为师。而老人家一定不肯收这个好徒弟,他是败兴而去的。所以他认识我。”仁霖听了,点点头说道:“原来就是贺戆的对头鲍老四,巧极巧极,今天被我瞧见。当然贺戆要受他的欺了。”小翠道:“可不是吗?像鲍老四这种人都是地痞,游手好闲,招是生非,不可相与的。所以我父亲虽然居住湖滨而绝不愿意去和这种人周旋的啊。”仁霖道:“那是自然。”两人这样在船头说着,那艘帆船已去得远了。

  两人仍划着桨向前,又约莫驶了二三里水程,大家都有些力乏了,瞧见前面有一沿湖的村子,小屋数丛,绿树掩映。小翠把手指着道:“我们到前面这个村子里去泊了舟,休憩一番,上岸去走走,也算是踏青,好不好?”仁霖见小翠有兴,遂道:“世妹说得是。”小舟便往前面村子边划去,渐渐相近,沿湖有一带田,阡陌相接,有几个农夫正在田里工作。树荫下躲着一头老黄牛,双双紫燕在绿杨影里飞来飞去,田野的菜花就如一片黄金,春景美丽极了。丑丫头用力把船摇在岸边,在河岸边一株大树下,将舟泊住。小翠对丑丫头说道:“我们要上岸去踏青一下。”丑丫头笑嘻嘻地说道:“你们俩上去散步一会儿也好,我在此看守船只。你们不要多耽搁,早些回家。”小翠答应一声:“我知道。”伊遂和仁霖跳上了岸,并肩走去。有几个乡间妇稚瞧见二人容光焕发,气宇英爽,不知是哪里来的,都很奇讶。

  在东边有一小丘,丘下桃树成林,夭夭灼灼,好似幕着一大片绛纱,又似天配织就的锦屏。仁霖指着带笑对小翠说道:"忽逢桃花林,未知那边有世外桃源呢。我们何不一学武陵渔夫,试访佳境呢?”小翠笑笑道:“世兄,即此湖上一片土,不就是世外桃源吗?何必刻舟求剑呢?”二人一边说,一边走,渐渐行近林边,听得泉声淙淙,料想林后尚有清泉,遂踏着纤绵的芳草,缓步入林,落英缤纷,映着小翠的娇颜,更觉人面桃花相映红了。林中阒然没有一个人影,唯闻鸟语如簧,十分悦耳。四面都是红的桃花,又好似置身绛帐中。仁霖道:“快哉此游!这村不知是何名称,当唤作桃花村了。”小翠道:“我虽住在湖上,可是足迹罕出,除前随父亲曾一游西山外,其余地方大都不熟悉的。我们管他什么桃花村、梅花村、杏花村,只要给我们畅游便算了。”仁霖道:“世妹说得是。”

  二人穿过了不少桃树,水声愈大愈近,只见前面有一条清溪,曲曲折折从山丘上流下,两旁怪石森列,嵌然相累而下的如牛马之饮于溪,冲然角列而上如熊罴之登于山,泉水从石上流过,其势甚急,所以声音较大。小翠立在清溪边,拍着手说道:“好极了!好极了!这地方大可人意。”恰巧临流有一个鱼梁,梁上有一块方滑的青石,上面有一株老松,虬龙屈曲般的枝干,绿团团地撑着一顷翠盖。小翠遂和仁霖并肩坐在石上,歇息一会儿,听听泉声松韵,冷冷然,潆潆然,恍似置身尘外。这时候天空中有二三头苍鹰在那里盘旋翱翔,一声声叫着。仁霖仰首观看,只见其中有一鹰越飞越低,蓦地向南边一处很迅速地身子一侧,直堕下来,一会儿又冲天而起,鹰爪下好像抓着一样东西,飞向北边去了。

  仁霖知道这是老鹰抓小鸡。小翠道:“这可恶的鹰,何等残忍啊,它抓了一头小鸡去了,可惜我没有带得弓箭,否则就要请它吃一支箭。”仁霖道:“世间万物都是强凌弱,众暴寡的,正义都被强者所擒没了。即如我们天国起义以来,到今日已有十多年了。中原扰攘,还没有平定。我父亲立志要扫除胡虏,兴复汉室,可是这几年来不但未遂他老人家的志愿,而又金陵的长围未解,东南诸州郡也是岌岌可危,这个局势将来还不知如何结果,真令人抱忧不已。而我父亲自从去年来此探望我一遭,至今好久没有消息。有时孟老丈来,我向他询问一二时,他却没有什么消息告诉我。我又见你父亲和他谈话时,面上好似有殷忧之色,料想我们天国的战局一定不利。否则像去年蔡元隆在太仓大捷后,孟老丈马上来湖中报告喜信了。若是我父亲打了胜仗,他在城里,岂有不风闻之理,知道后又哪里不肯说出来呢?至于我父亲好久没信给我,便可断定他劳于王事,不暇顾及我呢。”仁霖说了这些话,长叹一声。

  小翠见仁霖忽然动了心事,有些不乐,便安慰他道:“世兄不必多忧,这些事自有你父亲和一般臣僚任其艰难,只要能够破得曾国荃的兵马,金陵之围得解就好了。今天我们出来湖上遨游,良辰佳节,赏心乐事,劝世兄且寻欢乐,莫多忧虑。”仁霖听了伊的话,不由点点头,勉强一笑。并头双影,倒映入澄清的溪光中。仁霖瞧着,又不觉悠然遐想。

  但在他们谈起天国之时,相距数十步外,一株桃树之后,有一个汉子正躲在那里窃听,且向二人细细察视。他也听得天国天国的话,虽然不十分清楚,可是已估料到这和小翠做伴的少年仪表不凡,一定是太平天国中的什么王子了。当仁霖出神的时候,他又咳嗽一声,走出树来,向二人身边走去。

  小翠和仁霖同时闻声,回过头来看时,见就是湖上相遇的鲍老四。不知怎的他也在这里,也会走到林中来。鲍老四见了小翠,仍是恭恭敬敬地说道:“董小姐,今天巧极了,到东遇见,到西也遇见。你们在此白云村里游玩吗?这位公子是谁?可是尊大人新收的门弟子?”小翠实在不高兴和鲍老四多讲话,又见他查问仁霖的来历,恐怕露出行藏,只得答道:“是的,他正是我父亲新收的弟子。”但是小翠说出了这句话,又觉有些不妙。鲍老四遂冷笑一声道:“如此看来,尊大人不是绝对不收门徒,不过像我姓鲍的恐还不配做尊大人的弟子,辱没师门,所以不收吧。”小翠听着,脸上已露出一团不高兴的神气,冷冷地说道:“这个你要自己去问我父亲的。”

  鲍老四双目狠狠地注视着仁霖,正要再开口时,只听背后树林里脚步声,有几个短衣少年奔进来,一见鲍老四,便带笑说道:“鲍师父,我们哪一处不寻到?师父在这里吗?他们已将家伙搬出来了。我们请师父同去和他们会会吧。”鲍老四答应一声。他遂又对小翠说道:“董小姐,我们今天到白云村来,是和村子里一个武社中的师徒演习拳棒的。闻得董小姐精于此道,何妨请过去一同聚聚。”小翠忙答道:“谢谢你。我们便要回去的,恕没有这工夫奉陪。”鲍老四讨了一个没趣,向二人狞视了一下,立刻和他的同伴走出林子去。

  仁霖对小翠说道:“世妹,我瞧那姓鲍的对于我很有猜疑,对你也有些记恨哩。”小翠点点头道:“是的,这种小人最可恶,我父亲不收他做徒弟,他是怀恨在心而不忘的。今天我们回家时,在我父亲面前不必说起遇见鲍老四的事,恐怕他老人家以后便要不放我们出外的。”仁霖道:“不错,停会儿知照丑丫头,叫伊也不要说。”小翠看了一看日影道:“啊哟!我们只顾贪坐,时候不早哩。我父亲只许半天光阴,不可违背他老人家的吩咐,逢彼之怒的。我们快些回去吧。”说着话,立起身来。仁霖只得跟伊站起。二人遂恋恋不舍地离开了这个可爱的清溪,可爱的桃林,走回船上。途中还听乡人争说快去看那强武社的拳术家和丹枫村里的鲍老四表演武术啊。小翠知道这就是鲍老四做的那一套了。回到船上时,丑丫头早嚷道:“我在船上等了好一歇,小姐再不回去时,主人要责怪了。”小翠道:“我们快些摇吧。”于是解缆开船。丑丫头摇橹,小翠和仁霖打桨,一路驶回家去。

  等到他们回至翠云村时,日已过午了。登岸的当儿,小翠又回顾丑丫头说道:“少停你见了我父亲,不要说我们曾遇见鲍老四,免得父亲多说一句话。”丑丫头答应一声。三人走进家门,董祥迎着说道:“你们怎么去了这好多时候方才回来?肚子可饿吗?”仁霖上前答应。小翠含笑说道:“父亲,我们回来得稍迟了。游得好爽快,肚子也不觉饿。”董祥道:“我代你们饭也煮好了,快吃饭吧。我已吃过哩。”小翠道:"啊呀,倒累父亲动手,心实不安。”伊遂和丑丫头到后面厨房里去预备菜肴了。董祥和仁霖坐着,谈谈湖上的风景。一会儿饭已搬出,小翠陪着仁霖一同进膳。董祥坐在一旁看他们吃,心里好似转着一阵思潮,面上却是笑嘻嘻的。饭后,二人因为划舟乏力,各去休息,武艺也没有练习。仁霖坐在室中,冥想若湖上的春景,以及桃花村中清溪白石边的情状,津津然若有余味。但他哪里知道他的父亲正喋血于江淮之间,而未遑宁息呢?

  原来忠王自从第一次回到石头城中时,一心要想攻破曾国荃的长围之军,好挽回天国的厄运。无奈曾国荃和他部下步步为营,绝无弛懈,实在无隙可乘,师久无功,很使忠王为之食不甘味,寝不安枕。于是忠王想出一个计策,就是叫部伍秘密挖掘地道,埋藏了火药,去轰炸曾国荃的军队。可是曾国荃防御严密,一见缺口,他必亲自立马堵塞缺口,部下又作殊死战,炮如雨击。忠王的军士死伤很多,不得已只得罢攻。

  两下相持日久,金陵城里渐渐感到粮食将有匮乏之虞。李世贤便对忠王说道:“江北现方空虚,清军必不料我遽敢偷渡。不如姑且舍弃了曾国荃,偷渡长江,袭取扬州六合,夺其粮草,再分兵直趋安庆,攻击曾国藩的军队,那么曾国荃的清军定要分兵往救。我们可教厄札秣陵的辅王、屯驻溧水的护王,乘虚袭击,十九可操胜算了。”忠王听了他的献议,便在十二月里命天将洪春元和他的次子李荣发,带领精兵五万渡江。五鼓时至浦口,便进击李昭寿的军营,一鼓而破。又攻和州、舍山、巢县,都是马到成功。

  到了明年春天时,忠王和李世贤渡过了长江,攻下江浦,又进攻曾国藩千石涧阜。但是,攻了多时,仍没有攻下,攻六合也没有胜利。忠王遂想召回汉中的陈得才、张宗禹两路兵马回援,但恐怕道远难达,反遭清兵拦截,左思右想,毫无良计。遂仍用李世贤的计策,渡过淮水,想要袭击清江,倒击维扬六合,然后进取通、泰二州,南连苏、杭,那么京口不击自退。京口既得,便可通饷道到燕子矶,屯大兵于高桥、仪凤,那么军厚粮足,曾国荃不足惧了。

  这条计策当然是很好的,忠王便照着这样去做,想北上渡淮。谁知道所过的地方都是荒墟,大军无处得食,饥渴顿踣,十分疲乏。忠王大大失望,不得已遂分兵越过滁州,从天长那里去击取扬州。然而那时清军鲍超的部下已破了巢县、含山,乘胜东下。和州江浦相继告警。曾国荃又据雨花台,金陵形势更见危殆。天王急忙飞诏催迫忠王快快还救天京。忠王大叹道:“此天亡我了!”不得已收兵东为。到达长江渡江时,恰又逢着江潮盛涨,堤路淹没,兵行艰阻,士有饥色。况又船少兵众,秩序稍乱。半渡之时,为满清将彭玉麟、杨载福侦悉,派出水师,半途邀击,吃了一个败仗。忠王虽和前军侥幸渡过,而后军都不得渡,退降清军。总计十万雄师,损折了一半。这也因为太平军在长江里缺乏水军,而给彭玉麟等的水师在长江里占了上风,以致行军大为不便,吃亏不少呢。

  忠王回到金陵,又聚精会神地去和曾国荃对垒。虽然有一两次小胜,可是终不能把曾国荃击退。清军的稳扎稳打、坚壁清野计划,实在使太平天国感到头痛。不知不觉又相持了数月,粮食更感缺乏,外面的路道俱被清军遮断,运输非常困难。忠王又命杨辅清、王坤书二将扼河筑长墙,浚深壕,以堵国荃,想借此可通苏州的粮道。可是辅清违命,没有成功。忠王屡次征召苏、浙各路的太平军入京勤王,但也没有一军到来。遂向天王请命道:“京师危困到这种地步,坐而待亡,何如亟起以救?仍欲请求天王御驾亲征,进兵赣、鄂,把握着上游的形势,借以号令天下。且可襟带苏、浙,以利饷源。即使金陵有失,尚拥兵五六十万,并躯中原,未尝没有挽救的希望。若恋恋于此危急的孤城,征调不至,粮尽械绝,这岂非必亡之理吗?"

  忠王的话虽然说得切实诚恳,可是天王听了佞臣之言,无志远出,不能接受这个奏议。而事势是不等人的,其时左宗棠、李鸿章等清将正在积极图谋收复苏杭各郡,四方告急,争乞忠王赴援。

  忠王自忖坐困危城,终不是个长久之计,曾国荃的军队已有深固的据点,难以摇动,金陵的守军数次出击,终于无效,士气已尽摧沮,非有外来的劲旅难收夹击之功。然外面各州郡又被清军压迫,不得喘息,自保尚恐不及,何有余力反援京师呢?那么自己不得不亲自出去走一遭。倘能攻破一二路清军,也许可以重振颓势,然后再来解金陵之围。遂把此意和天王商议。

  谁知洪秀全倚赖忠王如左右手,因为其时,以前许多亲信死的死,去的去,感觉到岁寒松柏,唯有此人了。恐怕忠王一去,金陵坚守不住,所以不许。忠王隔了一天,又对天王说道:“假令臣不出援,那么苏杭恐怕有失,京师更形孤危,非天国之福。不如待臣前去,可使诸将用命,安定吴越,然后收集劲旅,回来解都城之围,大事尚有数分希望。倘令臣坐困于此,内外同归于尽,如何是好!”天王总以粮尽财乏为虑。忠王乃竭家财,搜括诸家人首饰,不足时更向侍王那里凑集黄金万两,共十万金,输助与金陵守军。且嘱守军坚守勿出,再三安慰天王。然后带了三千心腹部队,离了南京,又至苏州。这一次他到苏州时,今非昔比,吴王台畔楚歌四闻。因为李鸿章在上海借了洋兵,凭着火器之利,收复太仓、昆山,直薄吴郡。那洋兵的将领乃是戈登和华尔,部下都有大炮和毛瑟枪,比了那些长枪短刀,自然不可同日而语了。李鸿章重取太仓时,便借着戈登的洋兵同行,把大炮轰击太平军的营垒,所以蔡元隆虽然勇猛,血战数次,卒遭损衄。当太仓失陷的当儿,蔡元隆在城上屹然不动,死力守御。清军爬上城墙的都死在他的蛇矛和铁鞭之下。最后一弹飞来,把他炸为三截,清军遂得攻入。清军既破太仓,昆山、青浦、常熟各处相继攻下,大军直趋吴门。李鸿章把克复苏州的重任委给他部下的骁将程学启,知道他必会胜任而愉快的。

  程学启本是桐城人氏,幼时不喜读书,亦不事生产作业。然性喜任侠,倜傥有大志,遐迩闻名。当太平军攻破桐城时,闻得他的声名,四处购求。得不到他,遂掳获了他的父母,强逼他的父亲,写书去招他来降。程学启得到了他父亲的手书,不得已亲赴军中,他的父母遂被释放。英王陈玉成见了他,非常敬爱,留他在军中,叫他领兵。后来他得间仍去投降了清军。曾国藩和他接谈之下,便赏识他的奇才。及至李鸿章以道员而赴援上海,曾国藩就派程学启襄助李鸿章,收复失地。李鸿章也是非常器重他的,叫他独当一面。等到进取苏、常的时候,李鸿章即叫洋将戈登带领常胜军三千人,相助程学启一军进逼苏州。恰逢忠王回救,两军便在苏州效外酣战。忠王在娄门外筑石垒长城,连营数十里,督率部下和清兵决斗,旋进旋退。只因洋将戈登一部的枪炮厉害,忠王多少受些影响。有一次他已将清军三千包围在金鸡湖,本可全军歼灭,但因戈登率师来援,把大炮猛轰。忠王的部下虽奋勇不顾,一再肉搏,无如炮火猛烈,弹烟硝雨之中,死伤累累,忠王恐牺牲太多,只得退去。又因李鸿章别遣诸军,由常熟还攻无锡,断绝太平军常州之援。忠王恐防无锡这条路若被堵塞,苏城更是孤危了,遂又一面守住苏城,一面回救无锡,和清兵鏖战于太湖之滨。连战不利,没奈何仍遁入苏城。这时候忠王已陷于四面楚歌之境,应付非常困难,夜不能寐,日夕忧虑,哪有心思去顾到太湖中的爱子呢?

  李鸿章闻忠王在苏,清军一时未能攻下,他遂亲自赶来督战,限期破城,攻打得十分厉害。忠王勖勉部下,誓死坚守。但娄门外的石垒长城已被李鸿章攻破。程学启也夺取了蠡口、黄埭、浒墅关诸要隘,水陆军三面将苏城取了包围之势。太平军的军心不免有些动摇。

  忠王麾下也只有谭绍洗的一军,都是粤人,誓与忠王共死生,每战必出死力。而纳王郜云官以下,都有贰志。恰巧在程学启的部下有个副将郑国魁,曾和郜云官旧时友谊颇笃。有一天,程学启正坐在中军帐里,忽见郑国魁悄悄走上前来,要请程学启屏退左右,有机密要事奉禀。程学启不知何事,立即吩咐帐中侍从退去。郑国魁走近程学启身畔,附耳低言了数语,程学启脸上立时堆满一团笑容,说道:“苏州不难攻破了!你快去做吧。将来重重有赏。”郑国魁遂退去,进行收复苏州的计划,这也是忠王的厄运到临,大势已去,无可挽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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