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情侣重圆神叟脱险 骄气难忍丐仙生非
2026-01-03 17:15:53 作者:蛊上九 来源:蛊上九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这时候,不祗是轩辕瑶玑惊得扑了上去大哭,便是其余的人,看到白云神叟这付瞑目不动的样子,也祗以为他已经死去,不由得全都大吃一惊。
连严红药都满面忧惶地走上前去,抚着白云神叟喊道:“虎哥!你醒醒,你睁开眼晴来看看是谁在叫你。”
但白云神叟依旧是一动不动。
严红药用手在他鼻端下试了一试,出入呼吸俱无,惊得“啊”了一声说道:“怎么?你真的死了吗?虎哥,这是我害死了你,我为什么要记着过去那些不愉快的事,在这几天里始终举棋不定呢?虎哥,我实在仍旧是爱你的呀,我为什么要使你受这样的苦呢?虎哥!你如果真的要走的话,你走慢一点吧,你等着我,我是会得追上你一起走的。”
说着竟自泪如泉涌,哽咽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轩辕瑶玑更是哭得泪人儿似的,抱住白云神叟的身子,直喊:“爷爷!”
接着又转身扑到龙首上人的面前,哭着喊道:“上人!你要救我爷爷这个。”
龙首上人也不开口,便跟着她上前,蹲下了来,在白云神叟的脉上切了一切,又翻开白云神叟的眼皮看了一下,才对轩辕瑶玑说道:“瑶儿!你且别急,你爷爷并没有死,祗不过是闭住了气,昏迷了过去罢了。”
说着便叫严红药让开,把白云神叟一抄抱起,放到了那软榻之上,然后运起“太乙神功”,打算为白云神叟打通经脉。
以龙首上人的“太乙神功”来说,也算是武林一绝了,用以推宫过穴,一向是手到功成,那知现在竟然大出于他的所料,不独不能使白云神叟立刻苏醒过来,根本就觉得白云神叟浑身有如坚铁严冰一般,凭他如何着力,“太乙神功”始终就没有能够打得过去,一盏茶的时间,已自过去,龙首上人虽然累得满头大汗,但白云神叟仍旧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轩辕瑶玑睁着一双大眼睛,在一旁焦急地问道:“上人!我爷爷怎的还没有醒转过来呢?”
龙首上人不由得停下手来,只摇摇头,望着轩辕瑶玑发楞。
轩辕瑶玑一向把龙首上人视为天人,现在见龙首上人表现出这种束手无策的样子来,那得不认为白云神叟已经死定,心中一急,哇的一声,又大哭了起来,嘴里喊着:“上人!你不是说我爷爷没有死的吗?怎么你又没有办法了呢?”
龙首上人道:“他死是没有死,可是奇怪的是,周身宫穴,有如铁石封塞一般,连我的『太乙神功』,都打不进去,这就不知道是什么道理了。”
严红药听了,也不开口,便道:“有这事吗?且让我再来试试看。”
说着便用蓝犁老人传给她的魔功,为白云神叟周身推拿,但也和龙首上人一样,依然无济于事。
野和尚看了,正要上前,那知小癞痢已暗用太子庙中,传音秘法,对野和尚说道:“野货!你且别动,且先让他们乱去,现在还未到咱们动手的时候吶。”
这太子庙的传音秘法,也是一种高深的武功,以气传声,非他庙中练习过这种功夫的人,根本就不能听到,所以百忍大师以一聋子,而能由小傻子加手于其额上,便可以借耳听话,也就是从这种传音秘法之中,变化而来。
所以小癞痢一用出这种方法,在场之人,除了野和尚师徒而外,别人虽然近在咫尺,根本就没有发现到他们已经在说话。
干荫宗虽然由百忍大师教过,可以听得见,但这时他灵窍已闭,人如傻痴,也是听而不闻的。
野和尚听了小癞痢的话,便也用传音秘法向小癞痢问道:“小师叔,还有什么事呢?先把轩辕施主救醒不好吗?”
小癞痢道:“这怎么行呢?现在便把他救醒,等一会儿严红药发现了魔宫已被消灭,又怎么办?你且等着吧,等她开口向我们请求的时候,再说好了。”
野和尚这才会意,也就不再开口。
小傻子忍不住又问道;“小师祖,照你这么说,轩辕老儿还有救了?”
小癞痢道:“这当然的,否则的话,我们又何必费这么大的事吶。”
小傻子道:“可是为什么龙首上人说他宫穴坚结,打不通呢?”
小癞痢笑了一笑说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是因为他们都急于想快点使轩辕老儿醒转来,又过份自负所学所致,其实轩辕老儿的宫穴闭塞,并非是受到什么伤害,而是他自己在干粮用罄之后,不知道何日才能出困,因此仗着他的『降龙功』,自动闭住血气,不使流行运转,免得耗费他本身的真元,这种做法,看上去虽然其状若死,其实却可以维持百日,只要在百日之内,有人僮得治疗的方法,他是立刻便可以复原的。”
小傻子道:“小师祖!你也懂得吗?”
小癞痢道:“不只是我懂得,你懂得,你师父和荫宗也可以仗着雪山姥姥所赠的『回天再造丹』,使他醒转,即就是他孙儿女也能够手到功成哩。”
小傻子奇怪说道:“轩辕小姐有办法吗?这个我就不信了,连龙首上人都办不到的事,她反而会有办法。”
小癞痢笑道:“你真是个小傻瓜,连这一点道理也想不出来吗?轩辕老儿自闭穴道,是用的『降龙功』,那么『太乙神功』又能有什么用处呢?”
小傻子才恍然大悟,说道:“我明白了,轩辕小姐可以用『降龙功』为他推宫过穴。”
小癞痢道:“一锁一钥,理之当然,天下能有几种能像『百零八着罗汉护身续命手法』这种无所不合的妙法呢?”
小傻子道:“那轩辕小姐为什么不动手呢?”
小癞痢道:“这还不简单吗?她一向过份信任龙首上人,现在龙首上人都无法可想,她当然就会认为自己一定不行,连试也不用试了,不过这样也好,正好给了我们一个说话的机会。”
小癞痢说到儿,忽然对小傻子说道:“你别开口了,他们马上就要来求我们了。”
小傻子回头看去,便看到白云神叟仍然躺在那兑,一动不动。严红药也是满头大汗,已经住手,直看着白云神叟的身体发呆。
轩辕瑶玑哭道:“奶奶,爷爷真的没有救了吗?”
严红药道:“乖孩子,别发愁,爷爷并没有死,奶奶虽然救不了他,并总可以走遍天涯,去另外寻访高人来打救于他的。”
轩辕瑶玑道:“奶奶打算去找谁呢?”
轩辕瑶玑这样一问,严红药尚未答话,司马权心下一动,对严红药说道:“岳母,眼前就有高人在此,我们为什么不去求他?”说着就转头看了小癞痢一眼。
严红药也才想了起来,连忙走到小癞痢面前说道:“小师父!老妇多年瘫痪,且蒙治愈,小师父能否格外施恩,对外子一加援手呢?”
轩辕瑶玑更是上前哭着,拜倒在小癞痢面前。
小癞痢道:“这当然可以,不过我就怕在我治好轩辕施主之后,你还要怪我多事吶。”
严红药不知道他的用意何在,连忙正容说道:“此话怎讲,小师父如能打救外子,便是老妇的救命恩人,难道老妇能这么不懂道理,以怨报德吗?”
小癞痢笑道:“只为你身在魔宫多年,所以我实在有点不能放心。”
严红药作色道:“老妇虽在本宫多年,但从来就没有过问过本宫之事,实不知道小师父此话怎议?”
小癞痢道:“那么在你说来,你是不以魔宫为重了!”
严红药不加思索的说道:“本宫乃老妇师门所在……。”
小癞痢不等她说完,便截住说道:“可敬可敬,但令师蓝犁老人,久已物化,如果魔宫之中,出了一批不肖的子孙,不只是在外面为非作歹,丧尽天良,无恶不作,同时内里边也是阅墙内关,有辱师门,你又将待如何呢?”
严红药怔了一怔,迟疑地道:“这个……。”
小癞痢仍然不等她说完,便接下去说道:“所以我劝你夫妇团聚之后,应该立刻离开此地,和魔宫一刀两断,因为这样做法,既可以家人骨肉团聚,共享天伦之乐,又可以另创门户,为令师蓝犁老人保持宗脉于不断,以报师恩,这也是春大公要我转告于你的话,你看如何?”
严红药此时一颗心都完全放在白云神叟的身上,同时听小癞痢又说得有理,已没有加以考虑,便说道:“这当然可以,老妇完全遵从大公之命就是。”
小癞痢道:“你已经决定了,再不反悔了吗?”
严红药道:“皇天在上,后土之下,难道你还要老妇发誓吗?”
小癞痢道:“那里那里,你能这样当机立断的这样斩绝,实在是武林之福,也是你一家人的祸福转振之机哩,告诉你吧,魔宫大劫已临,便是你有心将护,也不过多造一些杀孽,仍然挽不了这场劫数的,现在这些话都不必谈了,待轩辕施主醒来之后,我们便马上下山,如果你想见大公的话,他会在苗疆之中等着你。”
严红药道:“他老人家隐居在苗强里吗?”
小癞痢道:“此是后事,到时再说吧。”说罢便叫干荫宗取出一粒“回天再造丹”来,塞进白云神叟的口中,然后以“百零八着罗汗护身续命手法”,为白云神叟打通了宫穴。
只听得白云神叟轻轻的哼了一声,便睁开了眼睛,翻身坐起,四面张看,一时间看到了这么多的人,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轩辕瑶玑早破涕为笑,牵住了白云神叟的手说道:“爷爷!你吃了苦了,你可真的把我急坏了。”
白云神叟看到严红药站在面前,也顾不得对轩辕瑶玑说话,一跃而起,拉住严红药的手说道:“红药,你宽恕了我吗?你原谅了我吗?是你放出了我的吗?”
严红药也不开口,只点了点头,泪珠儿就像断了线的真珠一样的抛滚了下来,好半天,这才逼出了一句:“虎哥!是我对不起你,我今生今世,不,来生来世,永远永远,再也不和你分离了。”
说着便扑进白云神叟怀里,偎在白云神叟的胸前,号啕大哭起来。
这一哭,不独把几十年来所受的苦处,发泄出来,便是几十年来所郁积在心中的怨恨之气,也宣泄了个干干净净,并且也像是忘了自己的年龄似的,还像是年青时候那样。
白云神叟也是紧拥着严红药,泪流不休,这一对白头爱侣,早已忘情物外,浸沉入于一种说不出来的境界里去了。
好半晌,好半晌,这才分开,严红药和轩辕瑶玑早把这一长一节,告诉了白云神叟,白云神叟连忙向大家致谢。
司马权也就催着司马玉环上前,向白云神叟见礼。
白云神叟安然坐定,只拉住司马玉环说道:“孩子,别再记着外公在卧龙崖上打你的一掌吧,外公以后一定要好好的向你赔不是!叫你瑶姊姊照应你哩。”
司马玉环也脸上一红,说道:“环儿过去得罪外公的地方也多得很,还是你老人家不要见怪才好。”
这一来,冷落了几十年的这座石洞之中,突然喜气盎然,春生四壁,大家谈得好不高兴。
龙首上人也隐隐的把消灭魔宫之事,告诉了白云神叟,只是没有言明。
严红药本是个绝顶聪明的人,那有猜想不出来的道理,心中虽然不无耿耿,但一则骨肉团聚,正在高兴头上,一则蓝犁老人死后,也时常听说魔宫子孙,不肖和作恶的事情,所以也没开口。
白云神叟又凑上严红药的耳边,把轩辕瑶玑司马玉环和干荫宗的过去关系说了遍。
严红药便不由得又对干荫宗关起心来,立刻把干荫宗叫到面前,看了又看,说道:“这孩子果然很有点福份,但这种蛊毒,我倒也一时摸不出门路,不知道如何解法才好哩。”
白云神叟道:“所以还是你到苗疆去一趟了,据说,非等擒住了百蛊仙娘金花之后,便无法解救,而欲擒这丫头。却又非你不可呢?”
严红药道:“既然如此说法,那我不管那儿,也是非去走一趟不可的了。”
众人见严红药答应得这么爽快,好不高兴,因此也不再停留,便立刻催促下山。
严红药虽然对这一住几十年的地方,难免有所依依不舍,但也无可再留,但由轩辕瑶玑和司马玉环帮着,把洞中应用之物,收拾了两个包袱,由她二人提出,随着大家走出洞外。
小癞痢走在最后,看到严红药一步一回头的对着洞门留连不舍,因此笑道:“往事已矣,前途无量,你这么不忍舍割,怎对得起大公对你的一番厚意呢?走吧,别回头了,我来替你把这里收拾了吧。”
说罢只见他转身对着洞口站定,合十当胸,口中大喝了一声,两掌猛然推出,立刻便从手掌之中,发出了一阵狂台,冲进洞去,跟着洞中也发出了一阵雷鸣之声。
小癞痢跟着又手势略高,对着洞顶山石,连发数掌,一阵石破天惊,那洞顶山石,便整个的塌了下来,把那洞口,完全堵死,
小癞痢这才回头对大家笑着说道:“这洞里的机关消息,留着它也无用处,万一被人利用,以济其恶,反而不好,所以不如毁了倒干净。”
众人无语,便一起动身下山,路过魔宫前面时,那座金碧辉煌的巨大魔宫,已成了一片断垣残壁,只有余烬在那儿袅袅生烟。
严红药不忍卒睹,不由得加紧了脚步,向山下疾走,这一来,倒反而正如了大家的心愿,少了许多麻烦,当然不会加以拦阻,便拥着她下了阿尼马卿山。
这时已是四月下旬,山上虽然仍是严霜坚冰,酷寒难当,但山下春色正浓,所以下山之时,越走越热,到得山下之时,大家已经汗流浃背了。
小傻子早就奉了野和尚之命,抢在头前下了山,通知了千里独行客杨文举。
杨文举也想拉拢白云神叟,所以连忙一面命人备办酒宴,一面带着人迎上前来,临潼双英当然跟在后面,戴良也想和大家一起去接,便对丐仙说道:“咱们也去走一趟吧。”
丐仙一直就对白云神叟不满,因此推托说道:“你要去尽可自己前去就是了,我叫花子天生的穷命,不懂得承迎,实在无法可想。”
说着也不管别人的事,便挨近一个酒罐坐下,大碗舀出,向肚里直灌,连喊:“痛快,今天臣我叫花子去饮足了。”
这时杨文举等已走了好远,戴良因此也顾不得再和丐仙说话,便赶了前去。
众人刚到山下,刚好把山上下来的人接个正着。
杨文举虽然和白云神叟没有什么交情,但也曾经见过一面,所以一见之后,连忙抢前几步,抱拳说道:“文举迎接来迟,老前辈见恕这个。”
照理说,杨文举的年龄虽然比白云神叟小得许多,但他是重瞳叟杨皓最小的儿子,而杨皓和陆地神龙魏震一直是朋友相处,兄弟相称,所以算起来,杨文举和白云神叟也是平辈,杨文举对白云神叟以老前辈相称,这是他的客气,如果白云神叟是个谦虚的,便应该不敢当才是,但白云神叟一向骄狂自大,除了对龙首上人而外,天下竟好像没有第二个人能够看在他的眼下一般,因此也就泰然不以为怪,只是牵着杨文举的手说道:“多年不见,想不到你也老了,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杨文举也笑道:“后辈末学后进,不耐,又怎能比得上老前辈松柏之姿呢?”
白云神叟拍着杨文举的肩膊,哈哈大笑,接着说道:“这一两年来,老夫也老得多了。”
杨文举又请见严红药,说道:“听说二位老前辈,骨肉重圆,文举已备下薄酒粗肴,以庆白头偕老,使武林中的这一段佳话,文举与有其荣。”
严红药并没有见过杨文举,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听说过,因此并不认识,还是白云神叟在一旁介绍说道:“这位便是河北妙峰山,顶顶大名的老英雄,重瞳叟杨皓的幼子,你当然不可能认识的了。”
严红药倒是记得重瞳叟和陆地神龙的关系的,因此笑着还礼说道:“尊驾的这种称呼,红药担当不起,还请不要客气才好。”
但杨文举那里肯听,仍旧是老前辈不离嘴,又命玫儿和玫儿上前,以“老爷爷”,“老奶奶”相称。
严红药还在谦逊,但白云神叟已笑着说道:“红药,算了吧,我们比他痴长几岁,他一定要这样客气,也就由他是了,倒是他已经为我们备了庆祝酒宴,我们还是赶快叨扰他一顿是正经,别辜负了他的美意才好。”说着又仰天大笑起来。
大家便一起回到杨文举的帐幕之中。
白云神叟走进去的时候,丐仙仍在踞罐而饮,装着并未看到,别说站起身来了,连招呼都没有打一个。
白云神叟便连瞪了他几眼,丐仙只是不理。
杨文举不知就里,上前说道:“丐兄!你怎的竟这么只管饮酒呢?轩辕老前辈伉俪已经来了。”
丐仙故意避开不做正面文章,接着说道:“你不是答应过我,在消灭魔宫之后,尽我喝一个痛快的吗?怎的现在你又说出这样的话来,难道是又舍不得起酒来了吗?”
杨文举笑道:“笑话笑话,凭老兄虽是海量,但我杨某人却还供得起吶,我是说……。”
丐仙早知道他要一译么,因此不等他说完,便抢着截住话头说道:“你是说大家都回来了吗?那敢情是好,俗语说:一人不饮酒,二人不赌钱。我花子正觉得一个人喝闷酒喝得没趣,大家这一回来,倒真的可以痛饮一番了。”
说着便牵住野和尚说道:“野和尚,我知道你一向不忌荤酒,而且是个海量,你便陪我先猜十拳如何?”
野和尚拗他不过,只好依他,二人便面对面,“五奎八马”的乱嚷起来。
白云神叟知道丐仙是有意对他如此,口虽不言,但心中极不痛快。
严红药也觉得丐仙这个人过份的放荡于形骇之外,有点看不顺眼,这一来,竟因此惹出日后大家公开反目之事,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一顿酒,直吃了好几个时辰,这才罢手,饭毕之后,大家才又谈论起正经事来。
杨文举听说是要下苗疆去擒金花,便自告奋勇说道:“文举不才,愿意效力。”
野和尚道:“这不可以,施主人马众多,而苗疆进出不便,施主还请先回去,准备一下,贫僧明年再来奉邀主持桃花源之事便了。”
杨文举道:“这也无妨,文举可以先把他们遣回去,只带小孙女儿坟儿和玫儿前往好了,要不然的话,见急不赴,要朋友做什?文举还能再在江湖上见人吗?”因此坚持要去。
小癞痢这才插嘴说道:“我师父说过,苗疆之行,是不必杨施主前去的,而杨施主却应该赶快回转妙峰山,恐怕到家一两天之后,马上还有麻烦,要你亲自去处理吶。”
杨文举听了,不觉吃惊,忙问所以?
小癞痢道:“我师父就只说了这么多,我那里能够知道呢?”
杨文举知道太虚神僧已通天人,可以前知,因此也不再坚持要前往苗疆,便决定于第二天启程,返回妙峰山,暗中布置,作来年桃花源之行的准备。
其余的人,也都决定了,小癞痢返回太子庙,司马权父女上独臂峰,以应当时要司马玉环下山时,所答应女殃神的话。
但司马玉环那里肯听,她这一阵子和轩辕瑶玑已相处得极好,两个人同心协力的把干荫宗照应得极好,怎肯就此离去,直说:“等苗疆事毕之后,再回去也不迟。”
小癞痢笑道:“小姐,你又来耍脾气啦,难道过去所吃的金花那丫头的苦头还不够吗?”
司马玉环听了,想起了往事,不由得红生双颊,怒隐眉梢,只恨小癞痢多话讨厌。
野和尚看出,便上前安慰她说道:“回到你师父那儿去吧,我还得为你上一次天山,向舍妹讨取『九天补元大还丹』送给你吶。”
司马玉环这才捺下了怒意,不再说话。
小傻子见野和尚要上天山,他久已仰望有一次天山之行,因此说道:“师父!我也跟你一起去,顺便看看玉兰表姊好不好?”
小癞痢道:“你那儿有这些闲工夫呢?难道把我前天跟你所说的话都忘记了吗?”
小傻子连忙自己一敲脑袋笑道:“对对!我的记性怎的就这么坏呢?只顾着去玩儿,差一点连正经大事都给误了。”
小癞痢对小傻子所说的话,别人虽然没有听到,但野和尚却是知道的,所以说道:“就知道一天到晚贪玩儿,上黑石峰一趟,顺便看看你姊姊,还不是一样吗?”
小傻子道:“我知道,我姊姊的师父养了四个金毛狒狒,我这次可以去逗着牠们玩一阵子了。”
小癞痢道:“可是不要把药给牠们夺了去噢!”
小傻子道:“不会的,我当然要先办正事了。”
众人都不知道他们三个在说些什么,作者也暂时向各位卖个关子,说句:“这是后话,暂且不提。各位看了下去,自然分晓。”
其余龙首上人、白云神叟夫妇、丐仙、戴良、轩辕瑶玑和临潼双英,便护着干荫宗同下苗疆,野和尚并且和他们约定,在金揽蚌等他来到,会齐之后,再行动手。
这一宵无话,第二天便各自启程出发,别人暂且搁下不表,单说前去苗疆的这一路。
他们的马匹本来不够,所幸千里独行客在魔宫之中,收下了一批好马,便拨几匹,让他们乘骑,别人都还无话,只有丐仙不肯领受,笑着说道:“一个叫花子猴在马背上,像个什么样子,并且还得水啊草的去服侍弛,我可不上这个当。”说什么也不肯乘骑。
戴良不好意思看着他一人步行,便也舍马不骑,陪着他走路。
最初几天,倒还没有什么,那知走到半路之上:便又生出事来。
原来丐仙的不肯骑马,一则固然是他的性情如此,再则也是不愿意和白云神叟在一起,以免看见了他,心中别扭,所以赶路之际,非前即后,总不与大家同行。
而这些人当中,去过苗疆的,又只有戴良一个人,别人路都不熟,而戴良又是陪着丐仙步行的,因此学这一委口作不要紧,别人走起路来,麻烦就大了,时常会走错了路。
龙首上人也曾暗暗劝过几次,但丐仙那里理会,龙首上人又乘着宿店之时,命戴良劝他。
丐仙哈哈大笑说道:“闯江湖,闯江湖,江湖是人闯出来的,路是人走出来的,如果这么畏难怕事,连路都走不上来,还下什么苗疆,干脆回家去守着老婆好了,有道是新婚不如久别,白头偕老,不是真的应上了谱儿了吗?”
丐仙这几句话,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谁也知道他挖苦的是谁。
因此戴良连忙劝住,自己也不再开口。
那知这几句话,偏巧被白云神叟和严红药听了去,白云神叟那里还能受得了,便赶到丐仙的房中来责问,说道:“臭花子,你刚才说的是什么?”
丐仙那里把他放在心上,便道:“我说什么,你管不着,我劝你少拿出这种上行下的样子来对人,省省的好。”
这时严红药也满脸不快的赶了前来。
戴良连忙上前对白云神叟夫妇陪笑说道:“丐兄并没有说什么,二位老前辈不要多心。”
白云神叟和严红药便这样一劝,倒也不好发作,正想忍气转身,可是丐仙却又开口说道:“戴庄主,你自愿做人家的晚辈,可别把我叫花子拉上,以后你如果要当着我的面喊人家什么老前辈,就不必再和我称兄道弟,咱们一言为定,以后别怪我冷了你。”
戴良也知他的脾气,并未挂怀,仍旧笑着说道:“我们各处各的,又要什么紧呢?”
但白云神叟已怒不可忍的说道:“你又讲什么?”
丐仙一手把着酒壶,口对口的灌,一手夹着他那根打狗棒,表面上似乎若无其事的坐在那儿笑着说道:“你没听见吗?”其实却已暗中戒备。
白云神叟喝道:“那你说谁?”
丐仙道:“谁认账,就是谁?不过我可要告诉你,你得放明白点儿,少来和我摆什么老前辈的架子,我叫花子可不吃这一套,想当年我和陆地神龙魏震见面的时候,我喊他一声老前辈,他回敬我一声老弟,事情虽然过去了七八十年,但我叫花子却还记得清清楚楚,今天再要我来做对不起老朋友的事,即就是我叫花子愿意,恐怕陆地神龙九泉有知,也会不得安心吶。”
丐仙这几句话一出口,真可把个白云神叟给挖苦惨了,直气得白云神叟脸上青一块,红一块的,突忽万变,厉喝一声:“你今天是有意要和我找麻烦,是与不是?”
说着不由得须眉怒张,奋然作势丐仙不敢怠慢,防他突然出手,因此举起葫芦,猛喝一口,用真气把酒逼在胃中,然后开口说道:“你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是我找你的麻烦了,还是你来找我的麻烦的?”白云神叟也知道丐仙的酒豆厉害,如果真的动起手来,房中太小,周转不便,正在打主意之际,戴良却已上前,横身在两人的当中说道:“两位不要再说话了,咱们办理正事要紧。”
同时龙首上人和轩辕瑶玑以及临潼双英,都一起得讯,赶了前来,纷纷上前相劝。
但他们两方,却一个也不肯输口,忍让一步,白云神叟虽然被龙首上人拖出门外,可是仍然不肯离去,说道:“今天非见过高下不可。”
丐仙听了说道:“别人怕你,我花子却是个天生不怕死的臭脾气,今天便看着陆地神龙的面子上,给你见识见识,认清天下之大也好。”说话之际,便也准备冲出房外,幸亏戴良和临潼双英,堵在门口,这才拦住。
连严红药都满面忧惶地走上前去,抚着白云神叟喊道:“虎哥!你醒醒,你睁开眼晴来看看是谁在叫你。”
但白云神叟依旧是一动不动。
严红药用手在他鼻端下试了一试,出入呼吸俱无,惊得“啊”了一声说道:“怎么?你真的死了吗?虎哥,这是我害死了你,我为什么要记着过去那些不愉快的事,在这几天里始终举棋不定呢?虎哥,我实在仍旧是爱你的呀,我为什么要使你受这样的苦呢?虎哥!你如果真的要走的话,你走慢一点吧,你等着我,我是会得追上你一起走的。”
说着竟自泪如泉涌,哽咽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轩辕瑶玑更是哭得泪人儿似的,抱住白云神叟的身子,直喊:“爷爷!”
接着又转身扑到龙首上人的面前,哭着喊道:“上人!你要救我爷爷这个。”
龙首上人也不开口,便跟着她上前,蹲下了来,在白云神叟的脉上切了一切,又翻开白云神叟的眼皮看了一下,才对轩辕瑶玑说道:“瑶儿!你且别急,你爷爷并没有死,祗不过是闭住了气,昏迷了过去罢了。”
说着便叫严红药让开,把白云神叟一抄抱起,放到了那软榻之上,然后运起“太乙神功”,打算为白云神叟打通经脉。
以龙首上人的“太乙神功”来说,也算是武林一绝了,用以推宫过穴,一向是手到功成,那知现在竟然大出于他的所料,不独不能使白云神叟立刻苏醒过来,根本就觉得白云神叟浑身有如坚铁严冰一般,凭他如何着力,“太乙神功”始终就没有能够打得过去,一盏茶的时间,已自过去,龙首上人虽然累得满头大汗,但白云神叟仍旧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轩辕瑶玑睁着一双大眼睛,在一旁焦急地问道:“上人!我爷爷怎的还没有醒转过来呢?”
龙首上人不由得停下手来,只摇摇头,望着轩辕瑶玑发楞。
轩辕瑶玑一向把龙首上人视为天人,现在见龙首上人表现出这种束手无策的样子来,那得不认为白云神叟已经死定,心中一急,哇的一声,又大哭了起来,嘴里喊着:“上人!你不是说我爷爷没有死的吗?怎么你又没有办法了呢?”
龙首上人道:“他死是没有死,可是奇怪的是,周身宫穴,有如铁石封塞一般,连我的『太乙神功』,都打不进去,这就不知道是什么道理了。”
严红药听了,也不开口,便道:“有这事吗?且让我再来试试看。”
说着便用蓝犁老人传给她的魔功,为白云神叟周身推拿,但也和龙首上人一样,依然无济于事。
野和尚看了,正要上前,那知小癞痢已暗用太子庙中,传音秘法,对野和尚说道:“野货!你且别动,且先让他们乱去,现在还未到咱们动手的时候吶。”
这太子庙的传音秘法,也是一种高深的武功,以气传声,非他庙中练习过这种功夫的人,根本就不能听到,所以百忍大师以一聋子,而能由小傻子加手于其额上,便可以借耳听话,也就是从这种传音秘法之中,变化而来。
所以小癞痢一用出这种方法,在场之人,除了野和尚师徒而外,别人虽然近在咫尺,根本就没有发现到他们已经在说话。
干荫宗虽然由百忍大师教过,可以听得见,但这时他灵窍已闭,人如傻痴,也是听而不闻的。
野和尚听了小癞痢的话,便也用传音秘法向小癞痢问道:“小师叔,还有什么事呢?先把轩辕施主救醒不好吗?”
小癞痢道:“这怎么行呢?现在便把他救醒,等一会儿严红药发现了魔宫已被消灭,又怎么办?你且等着吧,等她开口向我们请求的时候,再说好了。”
野和尚这才会意,也就不再开口。
小傻子忍不住又问道;“小师祖,照你这么说,轩辕老儿还有救了?”
小癞痢道:“这当然的,否则的话,我们又何必费这么大的事吶。”
小傻子道:“可是为什么龙首上人说他宫穴坚结,打不通呢?”
小癞痢笑了一笑说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是因为他们都急于想快点使轩辕老儿醒转来,又过份自负所学所致,其实轩辕老儿的宫穴闭塞,并非是受到什么伤害,而是他自己在干粮用罄之后,不知道何日才能出困,因此仗着他的『降龙功』,自动闭住血气,不使流行运转,免得耗费他本身的真元,这种做法,看上去虽然其状若死,其实却可以维持百日,只要在百日之内,有人僮得治疗的方法,他是立刻便可以复原的。”
小傻子道:“小师祖!你也懂得吗?”
小癞痢道:“不只是我懂得,你懂得,你师父和荫宗也可以仗着雪山姥姥所赠的『回天再造丹』,使他醒转,即就是他孙儿女也能够手到功成哩。”
小傻子奇怪说道:“轩辕小姐有办法吗?这个我就不信了,连龙首上人都办不到的事,她反而会有办法。”
小癞痢笑道:“你真是个小傻瓜,连这一点道理也想不出来吗?轩辕老儿自闭穴道,是用的『降龙功』,那么『太乙神功』又能有什么用处呢?”
小傻子才恍然大悟,说道:“我明白了,轩辕小姐可以用『降龙功』为他推宫过穴。”
小癞痢道:“一锁一钥,理之当然,天下能有几种能像『百零八着罗汉护身续命手法』这种无所不合的妙法呢?”
小傻子道:“那轩辕小姐为什么不动手呢?”
小癞痢道:“这还不简单吗?她一向过份信任龙首上人,现在龙首上人都无法可想,她当然就会认为自己一定不行,连试也不用试了,不过这样也好,正好给了我们一个说话的机会。”
小癞痢说到儿,忽然对小傻子说道:“你别开口了,他们马上就要来求我们了。”
小傻子回头看去,便看到白云神叟仍然躺在那兑,一动不动。严红药也是满头大汗,已经住手,直看着白云神叟的身体发呆。
轩辕瑶玑哭道:“奶奶,爷爷真的没有救了吗?”
严红药道:“乖孩子,别发愁,爷爷并没有死,奶奶虽然救不了他,并总可以走遍天涯,去另外寻访高人来打救于他的。”
轩辕瑶玑道:“奶奶打算去找谁呢?”
轩辕瑶玑这样一问,严红药尚未答话,司马权心下一动,对严红药说道:“岳母,眼前就有高人在此,我们为什么不去求他?”说着就转头看了小癞痢一眼。
严红药也才想了起来,连忙走到小癞痢面前说道:“小师父!老妇多年瘫痪,且蒙治愈,小师父能否格外施恩,对外子一加援手呢?”
轩辕瑶玑更是上前哭着,拜倒在小癞痢面前。
小癞痢道:“这当然可以,不过我就怕在我治好轩辕施主之后,你还要怪我多事吶。”
严红药不知道他的用意何在,连忙正容说道:“此话怎讲,小师父如能打救外子,便是老妇的救命恩人,难道老妇能这么不懂道理,以怨报德吗?”
小癞痢笑道:“只为你身在魔宫多年,所以我实在有点不能放心。”
严红药作色道:“老妇虽在本宫多年,但从来就没有过问过本宫之事,实不知道小师父此话怎议?”
小癞痢道:“那么在你说来,你是不以魔宫为重了!”
严红药不加思索的说道:“本宫乃老妇师门所在……。”
小癞痢不等她说完,便截住说道:“可敬可敬,但令师蓝犁老人,久已物化,如果魔宫之中,出了一批不肖的子孙,不只是在外面为非作歹,丧尽天良,无恶不作,同时内里边也是阅墙内关,有辱师门,你又将待如何呢?”
严红药怔了一怔,迟疑地道:“这个……。”
小癞痢仍然不等她说完,便接下去说道:“所以我劝你夫妇团聚之后,应该立刻离开此地,和魔宫一刀两断,因为这样做法,既可以家人骨肉团聚,共享天伦之乐,又可以另创门户,为令师蓝犁老人保持宗脉于不断,以报师恩,这也是春大公要我转告于你的话,你看如何?”
严红药此时一颗心都完全放在白云神叟的身上,同时听小癞痢又说得有理,已没有加以考虑,便说道:“这当然可以,老妇完全遵从大公之命就是。”
小癞痢道:“你已经决定了,再不反悔了吗?”
严红药道:“皇天在上,后土之下,难道你还要老妇发誓吗?”
小癞痢道:“那里那里,你能这样当机立断的这样斩绝,实在是武林之福,也是你一家人的祸福转振之机哩,告诉你吧,魔宫大劫已临,便是你有心将护,也不过多造一些杀孽,仍然挽不了这场劫数的,现在这些话都不必谈了,待轩辕施主醒来之后,我们便马上下山,如果你想见大公的话,他会在苗疆之中等着你。”
严红药道:“他老人家隐居在苗强里吗?”
小癞痢道:“此是后事,到时再说吧。”说罢便叫干荫宗取出一粒“回天再造丹”来,塞进白云神叟的口中,然后以“百零八着罗汗护身续命手法”,为白云神叟打通了宫穴。
只听得白云神叟轻轻的哼了一声,便睁开了眼睛,翻身坐起,四面张看,一时间看到了这么多的人,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轩辕瑶玑早破涕为笑,牵住了白云神叟的手说道:“爷爷!你吃了苦了,你可真的把我急坏了。”
白云神叟看到严红药站在面前,也顾不得对轩辕瑶玑说话,一跃而起,拉住严红药的手说道:“红药,你宽恕了我吗?你原谅了我吗?是你放出了我的吗?”
严红药也不开口,只点了点头,泪珠儿就像断了线的真珠一样的抛滚了下来,好半天,这才逼出了一句:“虎哥!是我对不起你,我今生今世,不,来生来世,永远永远,再也不和你分离了。”
说着便扑进白云神叟怀里,偎在白云神叟的胸前,号啕大哭起来。
这一哭,不独把几十年来所受的苦处,发泄出来,便是几十年来所郁积在心中的怨恨之气,也宣泄了个干干净净,并且也像是忘了自己的年龄似的,还像是年青时候那样。
白云神叟也是紧拥着严红药,泪流不休,这一对白头爱侣,早已忘情物外,浸沉入于一种说不出来的境界里去了。
好半晌,好半晌,这才分开,严红药和轩辕瑶玑早把这一长一节,告诉了白云神叟,白云神叟连忙向大家致谢。
司马权也就催着司马玉环上前,向白云神叟见礼。
白云神叟安然坐定,只拉住司马玉环说道:“孩子,别再记着外公在卧龙崖上打你的一掌吧,外公以后一定要好好的向你赔不是!叫你瑶姊姊照应你哩。”
司马玉环也脸上一红,说道:“环儿过去得罪外公的地方也多得很,还是你老人家不要见怪才好。”
这一来,冷落了几十年的这座石洞之中,突然喜气盎然,春生四壁,大家谈得好不高兴。
龙首上人也隐隐的把消灭魔宫之事,告诉了白云神叟,只是没有言明。
严红药本是个绝顶聪明的人,那有猜想不出来的道理,心中虽然不无耿耿,但一则骨肉团聚,正在高兴头上,一则蓝犁老人死后,也时常听说魔宫子孙,不肖和作恶的事情,所以也没开口。
白云神叟又凑上严红药的耳边,把轩辕瑶玑司马玉环和干荫宗的过去关系说了遍。
严红药便不由得又对干荫宗关起心来,立刻把干荫宗叫到面前,看了又看,说道:“这孩子果然很有点福份,但这种蛊毒,我倒也一时摸不出门路,不知道如何解法才好哩。”
白云神叟道:“所以还是你到苗疆去一趟了,据说,非等擒住了百蛊仙娘金花之后,便无法解救,而欲擒这丫头。却又非你不可呢?”
严红药道:“既然如此说法,那我不管那儿,也是非去走一趟不可的了。”
众人见严红药答应得这么爽快,好不高兴,因此也不再停留,便立刻催促下山。
严红药虽然对这一住几十年的地方,难免有所依依不舍,但也无可再留,但由轩辕瑶玑和司马玉环帮着,把洞中应用之物,收拾了两个包袱,由她二人提出,随着大家走出洞外。
小癞痢走在最后,看到严红药一步一回头的对着洞门留连不舍,因此笑道:“往事已矣,前途无量,你这么不忍舍割,怎对得起大公对你的一番厚意呢?走吧,别回头了,我来替你把这里收拾了吧。”
说罢只见他转身对着洞口站定,合十当胸,口中大喝了一声,两掌猛然推出,立刻便从手掌之中,发出了一阵狂台,冲进洞去,跟着洞中也发出了一阵雷鸣之声。
小癞痢跟着又手势略高,对着洞顶山石,连发数掌,一阵石破天惊,那洞顶山石,便整个的塌了下来,把那洞口,完全堵死,
小癞痢这才回头对大家笑着说道:“这洞里的机关消息,留着它也无用处,万一被人利用,以济其恶,反而不好,所以不如毁了倒干净。”
众人无语,便一起动身下山,路过魔宫前面时,那座金碧辉煌的巨大魔宫,已成了一片断垣残壁,只有余烬在那儿袅袅生烟。
严红药不忍卒睹,不由得加紧了脚步,向山下疾走,这一来,倒反而正如了大家的心愿,少了许多麻烦,当然不会加以拦阻,便拥着她下了阿尼马卿山。
这时已是四月下旬,山上虽然仍是严霜坚冰,酷寒难当,但山下春色正浓,所以下山之时,越走越热,到得山下之时,大家已经汗流浃背了。
小傻子早就奉了野和尚之命,抢在头前下了山,通知了千里独行客杨文举。
杨文举也想拉拢白云神叟,所以连忙一面命人备办酒宴,一面带着人迎上前来,临潼双英当然跟在后面,戴良也想和大家一起去接,便对丐仙说道:“咱们也去走一趟吧。”
丐仙一直就对白云神叟不满,因此推托说道:“你要去尽可自己前去就是了,我叫花子天生的穷命,不懂得承迎,实在无法可想。”
说着也不管别人的事,便挨近一个酒罐坐下,大碗舀出,向肚里直灌,连喊:“痛快,今天臣我叫花子去饮足了。”
这时杨文举等已走了好远,戴良因此也顾不得再和丐仙说话,便赶了前去。
众人刚到山下,刚好把山上下来的人接个正着。
杨文举虽然和白云神叟没有什么交情,但也曾经见过一面,所以一见之后,连忙抢前几步,抱拳说道:“文举迎接来迟,老前辈见恕这个。”
照理说,杨文举的年龄虽然比白云神叟小得许多,但他是重瞳叟杨皓最小的儿子,而杨皓和陆地神龙魏震一直是朋友相处,兄弟相称,所以算起来,杨文举和白云神叟也是平辈,杨文举对白云神叟以老前辈相称,这是他的客气,如果白云神叟是个谦虚的,便应该不敢当才是,但白云神叟一向骄狂自大,除了对龙首上人而外,天下竟好像没有第二个人能够看在他的眼下一般,因此也就泰然不以为怪,只是牵着杨文举的手说道:“多年不见,想不到你也老了,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杨文举也笑道:“后辈末学后进,不耐,又怎能比得上老前辈松柏之姿呢?”
白云神叟拍着杨文举的肩膊,哈哈大笑,接着说道:“这一两年来,老夫也老得多了。”
杨文举又请见严红药,说道:“听说二位老前辈,骨肉重圆,文举已备下薄酒粗肴,以庆白头偕老,使武林中的这一段佳话,文举与有其荣。”
严红药并没有见过杨文举,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听说过,因此并不认识,还是白云神叟在一旁介绍说道:“这位便是河北妙峰山,顶顶大名的老英雄,重瞳叟杨皓的幼子,你当然不可能认识的了。”
严红药倒是记得重瞳叟和陆地神龙的关系的,因此笑着还礼说道:“尊驾的这种称呼,红药担当不起,还请不要客气才好。”
但杨文举那里肯听,仍旧是老前辈不离嘴,又命玫儿和玫儿上前,以“老爷爷”,“老奶奶”相称。
严红药还在谦逊,但白云神叟已笑着说道:“红药,算了吧,我们比他痴长几岁,他一定要这样客气,也就由他是了,倒是他已经为我们备了庆祝酒宴,我们还是赶快叨扰他一顿是正经,别辜负了他的美意才好。”说着又仰天大笑起来。
大家便一起回到杨文举的帐幕之中。
白云神叟走进去的时候,丐仙仍在踞罐而饮,装着并未看到,别说站起身来了,连招呼都没有打一个。
白云神叟便连瞪了他几眼,丐仙只是不理。
杨文举不知就里,上前说道:“丐兄!你怎的竟这么只管饮酒呢?轩辕老前辈伉俪已经来了。”
丐仙故意避开不做正面文章,接着说道:“你不是答应过我,在消灭魔宫之后,尽我喝一个痛快的吗?怎的现在你又说出这样的话来,难道是又舍不得起酒来了吗?”
杨文举笑道:“笑话笑话,凭老兄虽是海量,但我杨某人却还供得起吶,我是说……。”
丐仙早知道他要一译么,因此不等他说完,便抢着截住话头说道:“你是说大家都回来了吗?那敢情是好,俗语说:一人不饮酒,二人不赌钱。我花子正觉得一个人喝闷酒喝得没趣,大家这一回来,倒真的可以痛饮一番了。”
说着便牵住野和尚说道:“野和尚,我知道你一向不忌荤酒,而且是个海量,你便陪我先猜十拳如何?”
野和尚拗他不过,只好依他,二人便面对面,“五奎八马”的乱嚷起来。
白云神叟知道丐仙是有意对他如此,口虽不言,但心中极不痛快。
严红药也觉得丐仙这个人过份的放荡于形骇之外,有点看不顺眼,这一来,竟因此惹出日后大家公开反目之事,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一顿酒,直吃了好几个时辰,这才罢手,饭毕之后,大家才又谈论起正经事来。
杨文举听说是要下苗疆去擒金花,便自告奋勇说道:“文举不才,愿意效力。”
野和尚道:“这不可以,施主人马众多,而苗疆进出不便,施主还请先回去,准备一下,贫僧明年再来奉邀主持桃花源之事便了。”
杨文举道:“这也无妨,文举可以先把他们遣回去,只带小孙女儿坟儿和玫儿前往好了,要不然的话,见急不赴,要朋友做什?文举还能再在江湖上见人吗?”因此坚持要去。
小癞痢这才插嘴说道:“我师父说过,苗疆之行,是不必杨施主前去的,而杨施主却应该赶快回转妙峰山,恐怕到家一两天之后,马上还有麻烦,要你亲自去处理吶。”
杨文举听了,不觉吃惊,忙问所以?
小癞痢道:“我师父就只说了这么多,我那里能够知道呢?”
杨文举知道太虚神僧已通天人,可以前知,因此也不再坚持要前往苗疆,便决定于第二天启程,返回妙峰山,暗中布置,作来年桃花源之行的准备。
其余的人,也都决定了,小癞痢返回太子庙,司马权父女上独臂峰,以应当时要司马玉环下山时,所答应女殃神的话。
但司马玉环那里肯听,她这一阵子和轩辕瑶玑已相处得极好,两个人同心协力的把干荫宗照应得极好,怎肯就此离去,直说:“等苗疆事毕之后,再回去也不迟。”
小癞痢笑道:“小姐,你又来耍脾气啦,难道过去所吃的金花那丫头的苦头还不够吗?”
司马玉环听了,想起了往事,不由得红生双颊,怒隐眉梢,只恨小癞痢多话讨厌。
野和尚看出,便上前安慰她说道:“回到你师父那儿去吧,我还得为你上一次天山,向舍妹讨取『九天补元大还丹』送给你吶。”
司马玉环这才捺下了怒意,不再说话。
小傻子见野和尚要上天山,他久已仰望有一次天山之行,因此说道:“师父!我也跟你一起去,顺便看看玉兰表姊好不好?”
小癞痢道:“你那儿有这些闲工夫呢?难道把我前天跟你所说的话都忘记了吗?”
小傻子连忙自己一敲脑袋笑道:“对对!我的记性怎的就这么坏呢?只顾着去玩儿,差一点连正经大事都给误了。”
小癞痢对小傻子所说的话,别人虽然没有听到,但野和尚却是知道的,所以说道:“就知道一天到晚贪玩儿,上黑石峰一趟,顺便看看你姊姊,还不是一样吗?”
小傻子道:“我知道,我姊姊的师父养了四个金毛狒狒,我这次可以去逗着牠们玩一阵子了。”
小癞痢道:“可是不要把药给牠们夺了去噢!”
小傻子道:“不会的,我当然要先办正事了。”
众人都不知道他们三个在说些什么,作者也暂时向各位卖个关子,说句:“这是后话,暂且不提。各位看了下去,自然分晓。”
其余龙首上人、白云神叟夫妇、丐仙、戴良、轩辕瑶玑和临潼双英,便护着干荫宗同下苗疆,野和尚并且和他们约定,在金揽蚌等他来到,会齐之后,再行动手。
这一宵无话,第二天便各自启程出发,别人暂且搁下不表,单说前去苗疆的这一路。
他们的马匹本来不够,所幸千里独行客在魔宫之中,收下了一批好马,便拨几匹,让他们乘骑,别人都还无话,只有丐仙不肯领受,笑着说道:“一个叫花子猴在马背上,像个什么样子,并且还得水啊草的去服侍弛,我可不上这个当。”说什么也不肯乘骑。
戴良不好意思看着他一人步行,便也舍马不骑,陪着他走路。
最初几天,倒还没有什么,那知走到半路之上:便又生出事来。
原来丐仙的不肯骑马,一则固然是他的性情如此,再则也是不愿意和白云神叟在一起,以免看见了他,心中别扭,所以赶路之际,非前即后,总不与大家同行。
而这些人当中,去过苗疆的,又只有戴良一个人,别人路都不熟,而戴良又是陪着丐仙步行的,因此学这一委口作不要紧,别人走起路来,麻烦就大了,时常会走错了路。
龙首上人也曾暗暗劝过几次,但丐仙那里理会,龙首上人又乘着宿店之时,命戴良劝他。
丐仙哈哈大笑说道:“闯江湖,闯江湖,江湖是人闯出来的,路是人走出来的,如果这么畏难怕事,连路都走不上来,还下什么苗疆,干脆回家去守着老婆好了,有道是新婚不如久别,白头偕老,不是真的应上了谱儿了吗?”
丐仙这几句话,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谁也知道他挖苦的是谁。
因此戴良连忙劝住,自己也不再开口。
那知这几句话,偏巧被白云神叟和严红药听了去,白云神叟那里还能受得了,便赶到丐仙的房中来责问,说道:“臭花子,你刚才说的是什么?”
丐仙那里把他放在心上,便道:“我说什么,你管不着,我劝你少拿出这种上行下的样子来对人,省省的好。”
这时严红药也满脸不快的赶了前来。
戴良连忙上前对白云神叟夫妇陪笑说道:“丐兄并没有说什么,二位老前辈不要多心。”
白云神叟和严红药便这样一劝,倒也不好发作,正想忍气转身,可是丐仙却又开口说道:“戴庄主,你自愿做人家的晚辈,可别把我叫花子拉上,以后你如果要当着我的面喊人家什么老前辈,就不必再和我称兄道弟,咱们一言为定,以后别怪我冷了你。”
戴良也知他的脾气,并未挂怀,仍旧笑着说道:“我们各处各的,又要什么紧呢?”
但白云神叟已怒不可忍的说道:“你又讲什么?”
丐仙一手把着酒壶,口对口的灌,一手夹着他那根打狗棒,表面上似乎若无其事的坐在那儿笑着说道:“你没听见吗?”其实却已暗中戒备。
白云神叟喝道:“那你说谁?”
丐仙道:“谁认账,就是谁?不过我可要告诉你,你得放明白点儿,少来和我摆什么老前辈的架子,我叫花子可不吃这一套,想当年我和陆地神龙魏震见面的时候,我喊他一声老前辈,他回敬我一声老弟,事情虽然过去了七八十年,但我叫花子却还记得清清楚楚,今天再要我来做对不起老朋友的事,即就是我叫花子愿意,恐怕陆地神龙九泉有知,也会不得安心吶。”
丐仙这几句话一出口,真可把个白云神叟给挖苦惨了,直气得白云神叟脸上青一块,红一块的,突忽万变,厉喝一声:“你今天是有意要和我找麻烦,是与不是?”
说着不由得须眉怒张,奋然作势丐仙不敢怠慢,防他突然出手,因此举起葫芦,猛喝一口,用真气把酒逼在胃中,然后开口说道:“你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是我找你的麻烦了,还是你来找我的麻烦的?”白云神叟也知道丐仙的酒豆厉害,如果真的动起手来,房中太小,周转不便,正在打主意之际,戴良却已上前,横身在两人的当中说道:“两位不要再说话了,咱们办理正事要紧。”
同时龙首上人和轩辕瑶玑以及临潼双英,都一起得讯,赶了前来,纷纷上前相劝。
但他们两方,却一个也不肯输口,忍让一步,白云神叟虽然被龙首上人拖出门外,可是仍然不肯离去,说道:“今天非见过高下不可。”
丐仙听了说道:“别人怕你,我花子却是个天生不怕死的臭脾气,今天便看着陆地神龙的面子上,给你见识见识,认清天下之大也好。”说话之际,便也准备冲出房外,幸亏戴良和临潼双英,堵在门口,这才拦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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