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灵兽生瞋登峰无路　心情不顺逐客下山

2026-01-03 17:17:39   作者：蛊上九   来源：蛊上九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小傻子眼看着雪山姥姥那付冷冷冰冰的神情，知道再说下去，也是无用，同时丐仙早已飞身，仍从峭壁下去了，因此也不再停留，只向雪山姥姥又行礼告了别，然后翻身一跃，便像一只鸟儿似的，从十来丈高的悬崖上，飞了下去，落地一着；丐仙也已下来，小傻子便把手中钥匙向丐仙一扬，说道：“老前辈，申福已把他门上的钥匙交给了我，我们就转到他那儿去等着吧。”
　　丐仙叹了口气道：“不去又怎么说呢？你现在说说看吧，都是你，叫我丢了这么大的一个脸。”
　　小傻子笑道：“这全是我的不是，现在我向您老人家赔罪，也就是了。”说着便向丐仙跪了下去，叩头不已。
　　丐仙看到他那付滑稽样儿，也不由得笑了，一伸手，把他拉了起来，又回到野熊岭申福的家。
　　二人开门进去之后，小傻子便不由得又忙了起来说道：“老前辈，你走了几天山路，葫芦里的酒早该光了吧，你别生气了，我好好儿的请你喝一顿吧，他这儿我熟得很，我知道他的酒搁在那儿。”
　　丐仙道：“你算了，别再乱翻人家的东西了，刚才受了一场气，难道这一转眼，就已经忘记了吗？”
　　小傻子也学着丐仙的样儿说道：“彼一时也，此一时也，申福已经把钥匙交给了我，明着是要招待我们一番，替他的主人向我们赔不是，那我们喝他一点酒，又有什么关系呢？”
　　说着便已经去搬出一罐子酒来，并且还找出了一些煮好了的腊味，连杯箸一起放在桌上，说道：“老前辈，别客气了，请过来用吧。”
　　丐仙本是见酒如命的人，几天山路走下来，葫芦里早已点滴无存，这一闻到酒香，莫说是明知申福回来，不会说话，便是这酒是属于雪山姥姥的，他也非喝不可了，因此也不再推辞，便坐了过去，开怀畅饮起来，几杯下肚之后，便不由得把刚才所受的一肚子气，消除得干干净净，又和小傻子有一搭，没一搭，天南地北的穷聊起来，那里还肯放手，这喝到月上东山，这才见申福回来。申福一进门，便向丐仙躬身作礼说道：“刚才在峰上，家主人对阁下多多失礼，非常抱歉，申福这里代为赔罪了。”
　　丐仙虽然知证申福不过是雪山姥姥过去家中的一个小厮，但也已经是江湖上成名的人物，所以也不得不对他客气一点，因此也就推杯起身，还礼说道：“好说好说，今天的事，我花子也是太冒昧了，真是过到老，学不了，不经一事，不长一智了，改天你在贵主人面前，还请多替我花子说几句美言才好。”
　　三人又谦逊了几句，申福才又请丐仙坐下，并且搬了一些菜肴出来，向丐仙进酒。
　　丐仙，就让他一起坐下。
　　小傻子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开口问道：“你说我师父不在这儿，他到那儿去了呢？”
　　申福道：“他老人家已经又去独臂峰了。”
　　小傻子道：“那我姊姊呢？看海狒的表示，她也不在山上，难道是跟着我师父去了吗？”
　　申福怔了一怔，这才叹了口气说道：“你姊姊的师父这几天所以不高兴的原故，便是为了你姊姊呢。”
　　小傻子道：“这是何故？”
　　申福道：“因为你姊姊已经被女殃神擒捉了去了。”
　　小傻子一听，便不由得急得直跳起来，喊道：“这还得了，我马上就去救她出来。”说着便起身栗走。
　　申福连忙拦住说道：“你且别忙，现在去了不独无用，弄不好的话，反而会对你姊姊有害无益。”
　　小傻子道：“难道我就怕了女殃神吗？群和那老婆子反脸动手，杀了她再去领师父的责备，我也非把姊姊打救出来不可。”
　　丐仙也道：“事情不是可以这么鲁莽去做的，你等老申把前后情形告诉了我们之后，再去也还不迟。”
　　小傻子无奈，这才又坐了下来，催申福快说。
　　申福叹了口气，这才说出了一番话来。
　　原来自野和尚从阿尼马卿山把金翅大鹏司马权和青霜剑司马玉环父女送回独臂峰之后，又亲去天山，向天山神女蒋妙琴讨得“九天补元大还丹”，赠给司马玉环，以应自己的诺言，这本来是皆大欢喜，并无话说的事。
　　那知司马玉环灵丹到手，忽然又想起了荀令蕙，觉得将来既然要和荀令蕙共事干郞，何不便在这时，分赠一些灵丹给她，藉以拉拢感情，同时还可以向她打听一下干郞最近的消息，这不是再好不过的事吗？
　　事有凑巧，司马玉环这么想了，刚好碰到司马权向女殃神告辞下山，女殃神把司马玉环叫过来说道：“你父亲要回去了，我懒得下山，你就代我去送她一程吧。”
　　司马玉环听了，恰是一滴水滴在油瓶里，好不高兴，当即伴同司马权下了独臂峰，父女二人，边走边谈，一程又一程。
　　司马权告诫司马玉环应以习艺为重，说是：“莫说来日应付桃花公主之际，责任重大，事情艰危，便是姊妹几个共事干郞，如果自己技不如人，常落人后，也不是一件有面子的事，尤其是年龄已大，脾气一定要改，再不能像过去的那样任性而为了。”
　　这一番话，本是慈父爱女，金石之言，但司马玉环这时的一颗心，完全在打算着如何与荀令蕙见面，以及如何瞒过师父，不使她知道，心想：“和令蕙见面，只要偷偷上得黑石峰，便不成问题，至于师父方面，她只叫我下山送送父亲，既没规定我送到何处，又没限定我何时回山，那么我便在外面多就搁三五天，到黑石峰一趟，回到师父面前时，就只说是父亲不忍分离，以致多送了一程，也就敷衍过去了。”
　　司马玉环这样一想，得意还来不及，又那里能够还把司马权的告诫听入耳中，所以不管司马权说的什么，她只如耳边风，随口答应。
　　司马权并不知道司马玉环在想什么，只见她循循答应，倒也欢喜。
　　父女二人到了巴郞关时，司马玉环道：“爹！我要回山上去练习武功，不能再送你了，有空的时候，你要时常来看我啊。”
　　司马权以为她是真的要回去练功，虽然不舍分离，却也只好洒泪而别，孤伶伶地一人东向，踏上万里遥遥的路程，回转怀玉山金马岭去了。
　　司马玉环等父亲去远，立刻转头，取道懋功，便奔向黑石峰而去。
　　司马玉环也知道她师父和雪山姥姥，是对头寃家，所以到了大雪山的时候，行踪倒也非常之谨慎，步步小心，不使任何人看到自己，因此在抹过野熊岭之际，连申福都没发现于她。
　　司马玉环到了黑石峰下，时已黄昏，心中一想：“这时上山：诸多不便，倒不如等到日落天黑之后，再悄悄上山，和荀令蕙见上一面，当夜下山，也就是了。”
　　因此便又找了一树深隐密之处，用起功来，藉做休息，直到天色全黑，这才起身上山，并且因为她也知道，黑石峰上有四只金毛狒狒守山，为免麻烦起见，所以仍然不敢循路而行，只躲躲藏藏的攀藤越壁，向峰上慢慢爬去。
　　司马玉环的这种做法，当然是谨慎万分了，可是她却没想到，那些金毛狒狒，乃是灵兽，嗅觉奇敏非常，所以司马玉环来到半山之时，虽未现出身形，但金毛狒狒就已经闻到了她的味道，也还因为司马玉环是个女子，如果是个男人的话，金毛狒狒早就要猛扑上前，加以攻击了，正因为司马玉环是个女子，狒狒和猩猿同类，天生和男人一样，对女子多少总有一点好感，所以当时并没有马上动手攻击，只一个个轻手轻脚的掩袭到司马玉环身后，一面追随监视，一面窃嗅余香。司马玉环的武功，这时也已到相当高的境界，所以不久之后，便立刻发现了身后有异，连忙回头一看，不由得便倒抽了一口冷气，吓得汗如雨下，脚下一着力，便纵了出去丈许远近。
　　在司马玉环的意思，只不过是一种人类避让危险的本能，还并没有想到是继续上山去见荀令蕙呢，还是脱身下山作罢，可是就在她尚未能决定以前，那四个狒狒已经跟踪而上，分做四面，把她团团围定，一个个嘻皮笑脸的看着她直乐。
　　司马玉环本来已经吓得手足无措，但再一看，那些就狒并无恶意，这才大着胆子，对那些狒狒说道：“你们听得懂我的话吗？”
　　那些虢狒点点头。
　　司马玉环见了，这才把心放下，说道：“你们认识荀令蕙小姐吗？我和她是姊妹，我现在就是来看她的，你们能够带我去吗？我谢谢你们。”
　　那些狒狒又点头表示可以，但又指手划脚的向司马玉环比划了一阵，在狒狒的意思，是要司马玉环解下腰间的武器，以符合雪山姥姥不准任何人佩带武器上山的规定，但司马玉环又那里知道这些，人兽之间，纠缠了好久，依旧没能把意见沟通，狒狒也始终不肯带司马玉环上山。
　　这一来，司马玉环好不作急，她忽然想到：“别是这些狒狒存心不良，是把我软困在这里，等雪山姥姥亲自来对付我吧，这倒大意不得吶。”因此一面暗暗运功，准备突围，一面向狒狒喝问道：“你们到底打算把我怎么样呢？”
　　那些狒狒比划了半天，见司马玉环仍然不懂，因此也有点不耐烦起来，内中有一只，便上前来一伸手，打算替司马玉环把剑摘下，然后再带她上山。
　　可是司马玉环又那里知道牠的意思，只以为狒狒是想擒捉自己，因此断喝一声：“你打算怎样？”话声未完，柳腰一扭，让过了狒狒伸来的手，同时脚下一错步，闪到那狒狒身旁，横扫一腿，正好踢在狒狒的背上，立刻把那狒狒踢翻出去五七尺远，摔倒地上。
　　这狒狒吃了亏，不由的野性大发，一声厉吼，猛的从地上一跃而起，转身便向司马玉环扑来。
　　同时其余的三只狒狒，也是暴吼连连，一起向司马玉环进攻。
　　司马玉环当然不畏惧牠们，立刻出招还击，一人四兽，斗在一起。
　　以司马玉环这时的武功来说，确已不差，深山虎豹，根本就不会放在她的心上，可是这四个狒狒就不同了，牠们乃是雪山姥姥精心训练多年的灵兽，武功拳法之高，并不在一般江湖好手之下，同时又天生的铜皮铁骨，力大非常，身形狡捷，纵跳如飞，因此司马玉环一时之间，倒也胜不了牠们。
　　不过这也有司马玉环吃亏的地方，一来是狒狒身强力大，虽然吃司马玉环打上几下，并不在乎，二来司马玉环以一敌四，而狒狒此攻彼守，此进彼退，司马玉环当然穷于应付，同时司马玉环身在黑石峰上，时刻怕雪山姥姥前来，不免心虚，所以这时虽想脱身下山，也就不容易脱出重围了。
　　时间一久，早已累得香汗淋漓，手脚也慢了下来，眼见一个狒狒张臂抱来，连忙一闪，好容易才让了开去，可是没想到身后还有一只，蒲出毛茸茸的钢爪，已快要扣上自己的脉门。司马玉环惊急之下，也谈不上什么招式了，运起内家功力，随手一摔，摔是把那狒狒的爪子摔脱了，可是粉臂之上，也已被狒狒的钢爪拉破了一条口子，从小臂直到手臂，鲜血淋漓。司马玉环这一急，那还顾得许多，同时眼看狒狒又已围到，连忙一反手，“铮”的一声，宝剑出鞘，一招“八方风雨”，洒出一圈剑花，把自己包没在当中，这才逼开了狒狒，守住门户，脱离险境。
　　只是那几个狒狒，也并未因此退去，反而益发暴吼起来，团团围住了司马玉环，飘风似的四面寻隙，攻击不休。
　　司马玉环一想：“这可不妙了，如果再纠缠下去，惊动了雪山姥姥前来，那便如何是好？”因此一紧手中宝剑，便打算伤了迎面的那只狒狒，突围下山。
　　可是就在这时，突然觉得背上一紧，似乎已被什么人抓住，不由一惊，正想回剑去撩时，可是又已被那人点了穴道，混身一软，手上一松，呛啷一声，宝剑落地，除了听凭人家摆布而外，那里还有还手的余地，所幸那几个狒狒，也就此停了下来。
　　司马玉环这时只觉得身被那人提在手中，恍如腾云驾雾一般，向那峰上飞去，不上多久，便已进了一间屋子，才被那人掷在地上，又在自己的背上拍了一掌，解开了穴道，司马玉环方才能够手足活动，爬了起来。
　　可是那人已开口说道：“你放明白些，别想逃走，如果想逃的话，就别怪我要对你不客气了，你现在说吧，你叫什么名字？到我这儿来。做什么的？”
　　司马玉环正在想着如何开口，旁边房里已发出了荀令蕙的声音，说道：“师父！您把来人抓回来了吗？是谁敢有这么大的胆呢？”
　　司马玉环听了，心才安了许多，连忙喊了一声：“荀妹妹”，接着便又说道：“是我啊，我是玉环啊，我是专程来看你，并且送『九天补元大还丹』给你的。”荀令蕙在房中一听来的是司马玉环，倒也吓了一跳，连忙披衣走出，看着司马玉环，楞在那儿，说不出话来。
　　还是司马玉环灵活，连忙走到荀令蕙的面前，拉住荀令蕙的手说道：“妹妹！我太想念你了，这次我来找你，是因为你弟弟的师父野大师，在天山老前辈那儿，讨来了一些『九天补元大还丹』，赠送给我，所以我想分一部份给你，同时也来向你打听打听，看你知不知道荫宗近来的情形。”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九天补元大还丹”来，递在荀令蕙的手中，接着又问道：“这位便是令师吧？”
　　说着又转身走到雪山姥姥的面前，说道：“玉环冒昧前来，诸多失礼，还请老前辈恕罪。”跟着便想拜了下去。
　　雪山姥姥虽然不认识司马玉环，但从荀令蕙和野和尚的嘴里，也早就知道了她的来历，所以起初一听是她，不由心中大怒，暗骂一声：“你这丫头真好大胆，我和你师父是仇人，你竟敢到我这儿来尊，难道真不想活了吗？”
　　可是接着一听，司马玉环是来送“九天补元大还丹”给荀令蕙的，这“九天补元大还丹”，在武林之中，乃是不可多得的瑰宝，任何人得了，也不会愿意轻易分给别人，她竟不惜冒险，前来送丹，可见这孩子的心地不坏，非常热情，同时又想到：“她们将来是共事干荫宗的人，姊妹之间，能够这样和顺，倒也省掉了自己未来不少的麻烦。”加之又见司马玉环对自己非常恭顺，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雪山姥姥纵使脾气再怪，也就不能再对司马玉环怎么样了，不过她仍然不能对女殃神完全忘却前仇，虽然女殃神的臂膀斩断，是由自己而起，但郭英风的死，也正是为打救女殃神所致，(此事详载拙著云天剑华录中，这里不赘)这腔恨又怎能消得下去，所以看到司马玉环还打算对自己行礼，立刻一沉脸色，说道：“且慢，我和你素不相识，不敢当你的礼，这里也没有你站身的所在，你替我马上滚下山去吧！”
　　司马玉环到底是个女孩儿家，脸皮嫩，被雪山姥姥这一骂，便不由得面红耳赤起来，僵在那儿，不知如何是好。
　　荀令蕙看到，好生替她难过，连忙走到雪山姥姥的面前，说道：“师父！您不知道，她就是……。”
　　雪山姥姥没等荀令蕙把话说完，便截住道：“我都知道，你别说出来使我生气了，这对她是没有好处的，你替我把『九天补元大还丹』退还给她，我们用它不着，现在你就替我把她押送下山，片刻不许停留。”
　　说完之后，便起身进入里室。
　　荀令蕙见了，好不难过，但又知道自己师父的脾气，话既出口，决难更改，因此看着司马玉环，惭愧万分。
　　还是司马玉环开口说道：“好吧，我便遵她老人家的所示，立刻下山就是，还麻烦妹妹送我一程好了。”说着便牵住荀令蕙的手，走出石室，相携下山。
　　走了好一节路；荀令蕙这才对司马玉环说道：“司马姊姊，我太对不起你了，叫你受气。”说着便垂下泪来。
　　司马玉环笑道：“这又算什么呢？今天还算是她老人家对我不错吶，我应该感谢她老人家才是，又要你来难过，向我陪不是做什么呢？”
　　荀令蕙不知司马玉环是什么意思，望着她发楞。
　　司马玉环笑道：“你怎么还想不通呢？我师父和你师父，本来就是对头。寃家，所以我跑来找你，本来就不应该，依理说来，你师父一定会对我不客气，说不定要送掉我的性命，也是意料中事，可是现在，你师父明明知道我是谁，但却不许你说出，这不是在装胡涂，好使自己下台吗？同时虽然口头上是逐我下山，但却又叫你送我，这不又是有意让我们有机会谈一谈吗？所以你还要难过做什么呢？”
　　荀令蕙这才想通，也就说道：“那么我们且先坐下来谈谈好了。”
　　司马玉环道：“这里还不行，你师父要我立刻下山，不许片刻停留，我们如果在这儿谈了起来，等会儿你怎样去对你师父交代？到不如干脆下了山再谈，还要好得多吶。”
　　荀令蕙一听，也有道理，便和司马玉环一同下了黑石峰，在路旁找了一块大石头相偎坐下。
　　这时夜色已深，除了一弯新月照着二人而外，四下并无别人，所以两个少女也就可以尽吐胸怀，而不必顾虑所说的话被人听了去了。
　　两人从分手之际谈起，各人说出了自己的投师经过之后，接着话题立刻转到了干荫宗的身上。
　　司马玉环便把干荫宗中了“蜂蝶蛊毒”的事，说了出来。
　　荀令蕙道：“这事我已知道了，是前天我弟弟来带申铿儿下苗疆去的时候，告诉我的，当时我问他到底如何？可是他也说不明白，只说。荫宗哥哥绝不要紧，现在连太虚神僧都为这事，亲自到苗疆去了，别的都没说出，只叫我放心。”
　　司马玉环见荀令蕙所知道的，并不比自己多多少，也觉惘然。
　　荀令蕙看到司马玉环腕上受的伤，连忙又从怀中掏出药来，替她上好，并且包扎妥当，然后说道：“姊姊！我不敢在山下多耽搁，怕师父问起来不好回话，反正后会有期，我们就此别过吧，如果以后我弟弟或是他的师父来时，有什么消息的话，我是会得叫他们去告诉你的，你也早点回去吧，免得这事叫你师父知道了，又不好办。”
　　司荐玉环听了，也觉有理，因此和荀令蕙殷殷道别，并且又把那包分好了的“九天补元大还丹”掏了出来，要荀令蕙收下。
　　荀令蕙不敢，说是怕师父知道了，要受责备。司马玉环道：“你不告诉她老人家，也就是了。”
　　荀令蕙终于胆子小，那敢领受。
　　司马玉环当然也不好过份强迫别人做欺瞒师父的事，因此只逼着荀令蕙当时服下三粒，并且告诉她，回山之后，立刻用功，使灵丹在体内运行一周天，然后纳入丹田之中，便可以抵得上一两年的修练。
　　荀令蕙向她谢过，二人作别。
　　且不提荀令蕙回山之后，雪山姥姥并没有向她问长问短，便自放过。
　　单说司马玉环倒也不敢再在外面就搁，立刻连夜飞赶，回转独臂峰，见过女殃神，只含糊地说了一句：“师父，我回来了，我父亲他回去了。”
　　女殃神嗯了一声，也未开口。
　　司马玉环便打算转身走开，可是这一转身之际，女殃神便看到了她手腕上的伤痕，开口喊道：“环儿回来。”
　　司马玉环只好回身问道：“师父何事？”
　　女殃神道：“你那手腕之上，是怎么搞的？”
　　司马玉环连忙掩饰说道：“这没有什么？”
　　司马玉环越是掩饰，女殃神便越是犯疑，她本来是个心高气傲的人，并且护犊非常，既怕徒弟在外面吃了人家的亏，更怕徒弟在外面替她丢人，因此放下脸来，说道：“你过来给我看。”
　　司马玉环无法，只好走到她面前说道：“这只不过是自己不小心，碰破了一点油皮，不要紧的。”
　　女殃神拉住她的手一看，便看出手未曾包裹的地方，还有些红肿，这是因为狒狒的爪上有毒的原故，女殃神便一面替她解开包裹着创口的布，一面问道：“你在那里碰破了的？看起来还好像有毒侵入呢？这可大意不得。”
　　司马玉环还未回话，女殃神已经把布解开，看到创口，她是一个老于江湖的人，一看便看出了并非碰伤，而是被兽爪所抓裂，因此把脸一沉说道：“你又骗我，这明明是为兽爪所伤，那儿是什么碰伤呢？”
　　司马玉环那里还敢开口。
　　女殃神又追问道：“你好好儿的说吧，是被什么兽抓了的？”
　　司马玉环不敢再说诳言，只好期期艾艾的说道：“是……是金毛狒狒抓伤了的。”
　　女殃神诧异道：“这就奇怪了，我这一带并没有这种东西，你是在那儿遇上牠的。”说到这里，立刻就想到黑石峰上，雪山姥姥养了四只，因此不由得怒生眉梢，厉声喝问道：“你是去过了黑石峰了吗？”
　　女殃神此言一出，司马玉环那里还敢说谎，只好直承不误，因此在女殃神一连串的逼问之下，便把上黑石峰去的一长一节，完全说了出来。
　　司马玉环说完之后，眼看着女殃神满脸铁青、双眉倒竖，心中不由得就乱跳起来，暗想：“这一趟可糟透了，不知道要受怎么样的一顿处罚呢？”因此楞在一旁，越想越怕，便不由得哭了起来。
　　女殃神睁着眼看了她好一会儿，这才断喝了一声，说道：“你有什么好哭的？还不赶快去把药箱拿来。”
　　司马玉环那敢违拗，立刻把药箱取出，女殃神便忙了起来，拉住司马玉环的手，为她重行把创口洗尽，又行功为她逼出毒气，然后上药包好。
　　就在她一面为司马玉环疗伤之时，一面也就自言自语的说道：“姓申的是个什么东西！我已经一再让步，把英风让给了她，她还一味的对我暗下毒手，这断臂之仇，三十年来，我几时能够忘掉，若不是野和尚一再劝我，应以大局为重，要我忍耐，怕我不早就找上了她，大家把一本陈账掏出来算算清楚？可是今天好，我还没去找她，她却又以大欺小，欺负到环儿头上来了，孩子们的事和我已经隔了一代，更何况环儿此去，并无恶意，她竟也要横加干涉，纵兽伤人，这不是存心挑衅，有意欺人，还是什么？丕过这倒也好，须知我女殃神也并不是好惹的，我若不去教训于她，须叫天下人笑我无能，同时她也真不会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了。”
　　司马玉环听了，见女殃神并无丝毫责怪自己的意思，这才放下心来。
　　女殃神替司马玉环包扎好了之后，吩咐司马玉环把药箱收过，自己又走进房去，把百宝囊取出，佩带在身边，并且把前次交给司马玉环带上阿尼马卿山去的“青磷毒火筒”，仍然叫她带在身边，说是：“用的时候，不必顾虑什么，出了天大的漏子，都有我做师父的担当。”
　　司马玉环明明已经知道，女殃神是要带她同去黑石峰，找雪山姥姥算账，心中好生不愿意，但又不敢拦阻，只好明知故问的说道：“师父！我们上那儿去？”
　　女殃神道：“不去找姓申的算账，还到那儿去？”
　　司马玉环道：“我们就这么去吗？这里交给谁照管呢？”
　　女殃神道：“傻孩子，我这里别说没有什么要紧的东西，便有什么的时候，前有野人村，外有丛林蛇群，两道屛障，还有谁能来？还有谁敢来呢？少废话了，我们走吧！”
　　司马玉环是知道女殃神的脾气的，虽然心中作急，但那里还敢开口，只好乖乖儿的跟着女殃神下了山，师徒二人向黑石峰进发。
　　在路不只一日，这天已经来到野熊岭，女殃神忽然想到，曾经听野和尚说过，申福那小子便住在野熊岭上，心想：“这小子也不是好东西，倒不如把他先除了去，免得自己上山之后，他知道了，从身后赶来，使自己腹背受敌。”
　　想到这里，便向司马玉环问道：“你是来过的，知道申福住在这那儿吗？”
　　司马玉环这时只为荀令蕙作急，就怕自己师徒上得黑石峰，迎面遇上，女殃神不分青红皀白，使她吃亏，正想怎么样才能够先去通知她一声，给她一个讯儿，好作准备，所以听到女殃神这样一问，不由得计上心来，认为告诉申福一声，倒是个最好的办法，因此连忙回道：“环儿知道，从这儿弯了过去，抹过一座树林，便是他的屋子，不过环儿看来，倒不如师父在这儿等着，由环儿前去把他诱来的好。”
　　女殃神道：“这是为何？”
　　司马玉环道：“师父去时，怕被申福远远看到，先行吃惊逃走，报上黑石峰去，不是反而不好了吗？所以环儿前去把他诱来，到时他便是想要逃走，也一定来不及了。”
　　女殃神既不知道司马玉环有放水的心思，同时她是个好强好胜的人，司马玉环这几句话，说来虽然轻描淡写，但暗暗的却已经大大的替女殃神带上了一顶高帽子，正好搔着女殃神的痒处，所以女殃神听了，心花全开，也就不辨司马玉环的话的真假，只吩咐了一句：“你前去可要特别当心，这小子也不大好惹吶。”说着自己停了下来，便叫司马玉环前去。
　　司马玉环心中高兴，但没有露出神色，并且还假装着小心万分，躲躲闪闪的向申福的屋子摸了过去的样子，可是在刚一转弯，离开了女殃神的视线，便连忙直起腰来，飞一般的向申福的屋子赶去，誓尽快时间，三言两语，向申福把事情说明，让他上山去说与荀令蕙得知，好做准备。
　　那知到得屋前一看，铁将军把门，锁得好好儿的，那里有人？
　　司马玉环虽然失望，但也无可奈何，只好回到转弯地方，向女殃神招手说道：“师父！你来看吧，他把门锁上了，人不在家。”
　　在司马玉环的意思，是因为自己心中有鬼，怕女殃神见疑不信，所以才要女殃神去看。但女殃神却只回了一句：“不在家算是他的运气，我们上黑石峰去好了。”司马玉环那敢违拗，只好在后跟着，另打主意。
　　师徒二人来至黑石峰下，女殃神便停下步来，把四面的环境不住的打量。
　　司马玉环猛然又想起了一计，说道：“师父！我们独这样上去吗？依环儿看来，倒不如仍由环儿上去叫阵，把她诱下山来，师父您看如何？”
　　司马玉环这样说法，当然还是她原先的那套打算。
　　可是女殃神已开口说道：“这样不妥，别说是你去了容易吃亏，同时我既来了，对她便不能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因为她和申福不同，这个你别管了，我自有道理。”说着便运起内家真气，把话音送出，向峰头上叫道：“申素芬，你是个好的，便下来看看，看是谁找你来了。”
　　司马玉环见女殃神公开叫阵，倒也放下了心来。
　　再说雪山姥姥这一天正在山上静坐，突然听到了这一声喊，倒也吃了一惊，心想：“这是何人，能知道我的名讳？并且找上我这儿来叫阵呢？以这人的功力看来，能运用真气把话音送上峰头，也就不是一个普通的人所能做得到的了，我倒不得不小心一二。”
　　因此略一沉思，便想到了司马玉环上山来的事，也就立刻想到了来人一定是女殃神无疑，当然不肯示弱，也就回声带笑说道：“你是齐鸣凤吗？前次你的徒弟前来偷闯我山，我却还没有找你去问罪，你却反而找上我来，你的胆子可也真不小啊！”
　　雪山姥姥的话，当然也是直下遥空，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传入女殃神的耳中，女殃神也就想道：“怪不得她目空一切呢？原来她也练成了这一手，我倒也不能不注意一点吶。”
　　二人既已互相存有戒心，因此各自暗暗准备，便一个峰上，一个峰下的斗起口来。女殃神说道：“三十年不见，你的记性还好，没有把我忘了，今天咱们便藉此机会，把新仇旧账，一起来算算清楚吧，我只问你，我的徒儿，和你何仇何怨，她们孩子们有孩子们的来往，小孩子们的事情，你我那里能管得着，在过去，你的徒弟，到我那儿，我并没有使她难堪，可是前天你却老不识羞，以大欺小，纵兽伤人，你还能算得上是个人吗？今天我已来了，你是个好的，便不必缩着头不敢出来，你说一句吧，是你下来会我呢？还是要我移樽就教，我给你一个便宜，莫叫别人说我上门欺人，让你自己选择好了。”
　　荀令蕙在山上听了，也自作急起来，知道女殃神这一来此，少不得便有一番恶斗，结果不管谁伤了谁，都不是好事，但她既不敢劝师父让步息争，更无法可想。
　　还是申福在一旁听了，想起前事，觉得因为那次的纠纷，使得女殃神受到断臂之惨，多少还是雪山姥姥不对的地方多，同时又因为常和野和尚接触，知道将来对付桃花公主的时候，她们两人，都是重要份子，缺一不可，所以不愿意她们之间，再有纠纷发生，以免误了大局，因此上前劝道：“姑奶奶，还是你忍耐一点吧，省事无事，你别理会她们了，由我下去打发她走，也就是了。”
　　雪山姥姥是个什么脾气，受了女殃神一顿话，那里还肯再听了劝，因此对申福一翻眼睛说道：“你说什么？我真不知道你是我家的人，还是她家的人了？”
　　申福陪笑说道：“姑奶奶别生气，我不过是为着大家好罢了，桃花公主才是我们俩家的真正仇人，我在大敌未除，如果我们两家便自己先闹起来，这不是耍使亲痛仇快吗？所以我劝姑奶奶息事宁人，并无别意，姑奶奶又多什么心呢？”
　　雪山姥姥道：“可是她师徒前后两次，找上我的门来生事，这能叫我忍得下吗？”
　　申福说道：“上次司马姑娘上山，并无恶意，那是算不得是来生事的。”
　　雪山姥姥道：“我却也没得罪她啊，你想想看，如果不是我宽恕她的话，以她一个仇家的弟子，敢来我这儿乱闯，我能那样轻轻易易的便放过了她吗？我已经是宽大为怀，而她仍然得福不觉，今天反而找上我的门来，这不是欺人太甚了吗？如果我再让了她，天下英雄将为我何？我还有脸再去见人吗？”
　　申福还想开口，雪山姥姥已经不耐烦地一挥手说道：“这事你们别管了。”
　　说着转头对荀令蕙说道：“蕙儿！去把我的兵器和百宝囊，都一起拿来。”
　　荀令蕙那敢违拗，只好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