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上葱岭初进万宝观 住客店又来夜行人
2026-01-03 20:14:40 作者:蛊上九 来源:蛊上九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哪知干荫宗才一踏出店门,走没几步,便听到小傻子在他们身后,喊了一声:“姐夫哥哥。”连忙回头一看,便看到小傻子满头大汗地,飞奔了过来。
小傻子这一声喊,那贼听到了,也回头问干荫宗道:“是有人在喊你吗?”
干荫宗不由一惊,就怕那贼发觉不对,在这大街之上又不便和他动手,因此连忙对小傻子使了个眼色,不叫小傻子上前说话,然后对那贼说道:“谁知道他在喊谁?我们赶快走吧,甘头儿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说着牵住那贼就走。
那贼到底是个醉汉,就这么便被干荫宗搪塞了过去。
小傻子见了,知道必有事故,也就没再上前,只紧紧地钉在他们身后,一起来到线子上。
那贼一踏进门,便问甘景龙何在?又一抬眼,看到了三位姑娘,不由得笑得裂开了嘴说道:“哟!这三个货色已经弄到手啦?还是头儿有办法,眼看着又可以大赚一票了。”说着又走近三位姑娘面前,歪着头相了又相,说道:“果然不错,如果能够先让我快活受用一下,便是当时就死,也心甘情愿。”
三个姑娘见那贼口出秽言,说得那么下流无赖,一起勃然大怒。
轩辕瑶玑喝了一声:“死到临头,还敢胡言乱语。”话未说完,纤掌早起,疾如闪电也似的打了那贼两个耳光。
轩辕瑶玑在气头上,下手何等的重,直打得那贼口喷鲜血,歪身摔倒,叫了起来说道:“你们还敢打我。”可是一语未了,早已看到三位姑娘已经拔出宝剑,指向于他,这一来,那贼才被吓出了一身冷汗,酒也醒了,连忙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也似的,只叫“饶命。”
可是三位姑娘哪里还肯理他这笔账,宝剑同时下落,那贼连叫喊都来不及,便被分做了七八块,狼藉满地,接着其余的贼,一起向九幽十八层地狱里去报到了。
三位姑娘收起宝剑,小傻子也就走了进来。
干荫宗便问小傻子追赶赫沙德兄弟和甘景龙的情形如何?
小傻子道:“他们三个并没有做一路逃走,所以我也无法分身,分头去追,当时一想,觉得那姓甘的是个罪魁祸首,因此便舍了那两个毛子,专门去追那姓甘的,谁知那贼的脚下,倒也真的不弱,并且路头又熟,专往树林里钻,所以我一时竟无法追得上他,在追到快到疏勒城时候,便把他给追丢了。”
干荫宗道:“这也不要紧,现在我们已经把他所有的巢穴,完全打探清楚,挨着个儿去下手,也不怕他能逃到那儿去。”
小傻子道:“我虽然没赶得上那贼,但却遇到过齐老前辈了。”
小傻子此语一出,干荫宗和三位姑娘都不由诧异起来,想不到女殃神也会跑到这儿来,因此连忙问道:“怎么齐老前辈也来了吗?你在哪儿遇上她的?她现在又在何处?”
小傻子道:“我遇上齐老前辈,便是在疏勒城外,我问她怎的也会到这儿来?她说,她是打听出环姐姐向这一路来了,所以才追过来的,又问我有没有看到过环姐姐?我便告诉了她,环姐姐失陷在回城小王子的宫了……。”
轩辕瑶玑听到这儿,不等小傻子再说下去,便截住说道:“糟了,你不应该这么告诉她的,你为什么不先请她和我们会合在一起呢?”
小傻子道:“我可不是说了,告诉她,我师父和你们都在英吉沙,要她跟我一起走。可是她一定不肯答应,那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诸玉兰道:“那她现在到哪儿去了呢?”
轩辕瑶玑忧急满面地说道:“这还用问吗?她的脾气,我们又不是不知道,现在她一定是到疏勒去了。”
小傻子道:“一点也不错,她是到疏勒去了,她说她非亲手杀死环姐姐,以谢天下不可,否则她便无颜再见人了。”
诸玉兰也急着说道:“这可怎么是好?你当时为什么不把她给拉回来呢?”
小傻子道:“她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的,我能够拉得她回来吗?”
荀令惠蕙也开口说道:“野师伯说过,回城高手极多,那你既然不能拉她回来,为什么不跟着她一起去,也好助她一臂之力,免得她去冒这个险呢?”
小傻子道:“姐姐可说得奇怪,她去闯回城,为的是要杀环姐姐,我能帮着她吗?不帮着她,环姐姐说不定还可以没事,万一我去帮着她,竟被她找到了环姐姐,一定非杀不可,那我该怎么办呢?当然只好立刻回来,找你们做商量了。”
荀令惠虽然觉得小傻子的话,也说得有理,但总觉得小傻子不应该让女殃神一个人到疏勒去冒险,因此仍然埋怨小傻子不休。
还是轩辕瑶玑拦住说道:“傻弟弟并没做错,他立刻回来告诉我们是对的,否则的话,他去了回城,而我们并不知道,那不是格外的不好吗?现在这些话且不必说了。还是先商量着该怎么办吧?”说着便想先问干荫宗。
可是干荫宗一听到她们又提起司马玉环,早就退过一边,不愿搭腔。
诸玉兰见了,便又生起气来,对轩辕瑶玑说道:“姐姐别去问他了,问了也是白问,还是一句老话,‘我不管’,叫人听了生气,干脆我们几个去走一趟算了。”
轩辕瑶玑到底大了几岁年纪,知道这时候不是和干荫宗斗气的时候,并且也记得野和尚说过:非紫电青霜合璧,便不能搭救司马玉环脱险的话,因此连忙拦住诸玉兰,捺着性子,温言巧语地转身对干荫宗说道:“弟弟!现在我们总该到回城去走一趟了吧,便是不为着环妹妹着想,也总不能够眼看着齐老前辈单身去冒这份险啊!”
干荫宗这时,心中虽然也替女殃神着急,但是由于过去已经把话说得太满了,一时转不过口来,并且也知道,只要自己一去疏附,便必然的要被逼着去搭救司马玉环,这也非心中所愿,因此只好把心一横,说什么也不肯答应。
荀令蕙也上前说道:“哥哥,你就答应了吧,此去疏附,你只把齐老前辈接应出来,不去过问环姐姐的事,不也可以吗?好哥哥!你想一想看,如果你一定不肯前去,万一齐老前辈竟有个三长两短,你心里过意得去吗?你又拿什么话去对天下友好交代呢?”
干荫宗是个外圆内方的人,主意既然已经打定,不肯前去疏附,当然一时改不过来,因此仍然说道:“你们这也叫太多心了,齐老前辈的武功,何等高深,区区回城,还能够难得住她吗?如果她会被难住了的话,那我们就是去了,又有什么用呢?我答应你们的,只是消灭甘景龙,如果你们一定要先去做别的事,那我也没有办法,只好先回英吉沙了。”
三位姑娘见他说得如此坚决,当然无法去强迫于他,同时又觉得他所说的关于女殃神不会在回城有危险的话,也很有道理,因此反而对女殃神放下了心,三个人聚在一起,轻轻的商量了一阵,立刻决定,仍依原定的计划,先去疏勒,去铲除甘景龙的总线,然后再相机打主意,迫使干荫宗去疏附,也就是了。
因此也不再对干荫宗说什么,只由诸玉兰对小傻子说道:“现在就这样好了,我们到疏勒去收拾那些恶贼,你便化装成一个回人模样,混进回城,去暗地里照应着齐老前辈,如果齐老前辈能找到环姐姐的时候,当然不会一见面便动手杀她,你便不妨抢在前面,把环姐姐救出来,到疏勒来找我们,好在疏勒和回城相距,只有十里之遥,你仗着‘八风不动身法’,齐老前辈不一定便能追得上你,等我们和她见了面时,自然有办法去应付她,如果齐老前辈遇上危险的时候,那你就把她救出,反正我们在疏勒等你,也就是了。”说着便把疏勒甘景龙总线的地址,告诉了小傻子。
诸玉兰也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有胡须的老回子面具来,替小傻子带上。
小傻子对镜一照,竟连自己也不认识自己了。
小傻子童心天真,不由得高兴起来,恰巧有一个被打死在地的贼身上,穿着的是一套回装,小傻子也不嫌个忌讳,便从死人身上,把衣服剥了下来,穿在身上,更学着老头子走路,来回乱跑,那副滑稽样儿,连干荫宗都不由得被逗得笑了出来。
还是荀令蕙喝了一声:“这个严重的事情,摆在眼前,你尽在这儿玩什么?还不赶快前去吗?”
小傻子这才笑着应了声:“是。”便穿着那身衣服,一晃身形,走了个无影无踪。
轩辕瑶玑埋怨荀令蕙道:“你这么急,便把他赶走,也不交代他几句,要他小心注意的话。”
荀令蕙笑道:“姐姐还怕他会吃亏吗?他是不要紧的,别说他已学会了‘八风不动身法’,逃起来比谁都快,即就是仗着他那一身‘蟒衣’,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还吃得了人家的亏吗?姐姐但请放心好了。”
轩辕瑶玑听了,这才放下心来,便又想着怎样去通知野和尚。
诸玉兰道:“我看这也不必了,野师叔总会来找我们的,所以我们还是赶快到疏勒去吧,别使那些瘟贼得到消息,先躲了起来,那再找起来就麻烦了。”
大家听她这样一说,也有道理,因此再不耽搁,立刻起身,向疏勒赶去。
岳普湖距离疏勒不上百里,以他们的脚程来说,没上一个时辰,便已赶到,去到甘景龙的总线上一看,则早已人去楼空,连一个人影都没找得到。
诸玉兰道:“糟了,我们来迟一步,他们已经闻风逃走了,这可怎么办呢?”
干荫宗想了一想说道:“现在这样好了,这里的人,虽然逃走,但说不定阿图什和伽斯,他们还有人在,他们可以料想到我们会到这儿来,却不一定便能料想到我们会到他们的分线上去,那我们为什么不先到阿图什和伽斯去看一趟呢?”
诸玉兰道:“这样虽好,但傻娃儿要是有什么事来找我们,而我们不在,那可怎么好呢?”
干荫宗道:“阿图什和伽斯,离此并不太远,我们顶多到明天天亮,便仍可以回到这里,那还有什么关系呢?便是他来了,这一夜之间,也会等着我们的。”
三位姑娘听了,也有道理,并且说到做到,立刻便向阿图什赶去。
这时候阿图什的几个贼,正好都聚在线子上,在那儿整理东西,有要离去的模样。
干荫宗和三位姑娘见到,那肯怠慢,四面齐上,一动手,便把那几个贼,一网擒住,喝问之下,这才知道甘景龙逃脱小傻子的追赶之后,当晚并未敢回疏勒,一腿便逃进回城,然后派人到各地分线上传言,要所有的人,都撤退到回城去,暂避风头,疏勒因为离回城最近,得讯得早,走得也快,这才侥幸逃走;阿图什慢了一步,便来不及走了。
干荫宗和三位姑娘听了,更不停留,把几个贼解决掉之后,立刻又向伽斯赶去。刚刚走到半路之上,便看到迎面来了两辆大车,和四五匹健马,马上坐的是汉装打扮的男子,车上坐着三四个妇人,风驰电掣而来。
干荫宗的眼睛,好不厉害,老远的早就看出车上的妇人里面,有两个正和在英吉沙时,那贼所供的诓骗司马玉环的一个所谓老太太,和一个名叫贾翠钿的模样相似,因此就对三位姑娘说道:“你们注意,前面所来的,可能就是甘景龙手下的贼。”
诸玉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干荫宗不愿意再提司马玉环的名字,当然也就不能把心中所想到的理由,说出来了,所以只说了一句:“你们只准备着好了,待我冒问一声,不也就知道了吗?”
说话时间,那些车马,也已不远,干荫宗便手抚剑柄,横向向路当中一站,开口叫道:“前面来人,莫非从伽斯分线上而来。”
干荫宗这样一问,果然马上有人答了一声:“正是,是甘头儿又有什么吩咐了么?”
原来那所来的人,便正是伽斯分线上的那批贼,一点也都没错。
笔者写到这儿,各位也许要问了,干荫宗既然已经看出迎面所来的人的面目,为什么那些贼便看不出干荫宗不是他们的自己的人呢?这不是一个大大的漏洞了吗?
对!各位问得一点也没有错,做书的和说书的一样,不怕在万不得已时,排出黎山老母,南极大仙来,就怕的是有漏洞。
这就是过去有一位说“描金凤”的说得好,他说:有一天他说书的时候,正说到老板娘在大街之上,和人家吵嘴相骂,哪知一时内急,忍不住要小解,因此只好匆匆回家,匆网上楼,匆匆进房,一掀马桶盖,一拉裤子,匆匆地向马桶上一坐,哗哗哗,把小解解完,连忙又拉起裤子,塞进裤带,匆匆出房,匆匆下楼,匆匆出门,赶回到街心之中,继续去吵那阵刚才所没骂得完的架;这一天把架骂完了,倒也博得了满堂的彩声,谁知到了第二天,他再上台说书的时候,只要他一声说到老板娘走进房中,台底下的听众,便会捏住鼻子,第一二次,他还没有发觉,等到第三次听众捏住鼻子的时候,他这才知道不好,可是一想,他并没有说错了什么地方,因此无可奈何,只好把书停了下来,向听众一拱手,深深地作了一个揖,请听众指点于他,有什么地方说错了,听众这才告诉了他,说道他昨天说到老板娘上马桶的时候,开了马桶盖之后,就没再把马桶盖盖上,马桶盖不盖的话,这间房子里,臭得还能闻吗?所以当他说到这间房子里的时候,听众为着不愿意去闻尿骚臭,当然也就只好把鼻子捏住不可了。
这个故事,就正好说明了,不管是听书的听众,或者是看书的观众,最不喜欢的事,便是书中发生漏洞了。
不过笔者在这里,却不是怕各位指出笔者的漏洞来,而加以狡辩,实在是因为笔者少说了一句没要紧的话,致使各位发生这样的怀疑,现在笔者补充几句,各位也就可以知道干荫宗之所以能够看清来人,而来人看不清干荫宗是谁的缘故了。
各位总还记得,干荫宗离开岳普湖的时候,业已过午,从岳普湖到疏勒的路上,又花了一个时候,再去阿图什兜了个圈子,来到这里路上的时候,虽说他们脚程极快,但也就到日落黄昏的时分了。
干荫宗从阿图什向伽斯走,是背着太阳朝东走,迎面来的那几贼,当然是面对着太阳而行,那么干荫宗之所以能看出那些贼的脸,而那些贼看不出干荫宗是谁,这不便是因为太阳光的关系的吗?
尤其那些贼在匆忙撤退之中,心中不免发慌,更听到干荫宗的问话,又活像是他们自己人,当然那么答话,便不足为奇了,交代既毕,还是书归正传要紧。
那些贼这么一回话不打紧,干荫宗和三位姑娘可就把他们的身份给弄清楚了,因此哪里还肯放松,互相打了个招呼之后,四把宝剑齐起,便向那些贼,扑了过去。
那些贼这才看出情形不对,也就立刻掠出兵刃,和干荫宗等动起手来。
可是那些贼那里是干荫宗和三位姑娘的对手,转眼之间,便被杀了个落花流水,不死即伤,纷纷坠马,即就是有那一个见机得早,拨转马头,便想逃生的,也叫干荫宗看到,展开“八风不动身法”,追了上去,一剑结束了性命。
尤其是那几个女的,坐在车上,大车掉头,又不灵活,所以早就叫三位姑娘制服住了个服服帖帖,一问之下,果然便是诓骗司马玉环的那几个人。
轩辕瑶玑心下一恨,哪肯叫她们痛痛快快地死去,立刻使用“分筋错骨”手法,在那几个女的穴道上一点,顷刻之间,那几个女的便痛苦得满地打起滚来。
轩辕瑶玑恨恨地骂道:“看你们今后还害不害人?”
还是荀令蕙心下不忍,金乌剑一起,这才替那几个女的,结束了痛苦。
干荫宗则业已把贼马收了四匹过来,大家一起上马,赶回疏勒,也不住店,便在甘景龙的总线上,安下身来,等候小傻子的消息。
哪知一连等了两天,仍不见小傻子来到。
干荫宗心里虽然着急,但嘴上并没说什么。
但三位姑娘,那里还能够忍耐得住,在这两天当中,也不知道和干荫宗说了多少话。
可是干荫宗拿定了主意,闭关自固,滴水不入,不管三位姑娘是以柔情相劝,是薄怒佯嗔,还是以正义严辞相加,反正是只要一提起去疏附的事,便充耳不闻,三位姑娘说得急了,干荫宗干脆上床闭目,蒙头而卧,简直弄得三位姑娘,一筹莫展。
诸玉兰也是实在忍不过了,便和干荫宗吵了起来,骂干荫宗这样做人,也未免太嫌寡情,叫人看了寒心。
干荫宗听了,当然也自生气,便问诸玉兰此话怎讲?
诸玉兰道:“环姐姐纵有千般不是,但对称却是一往情深,就说她想害我和表姐的事吧,还不是你给逼出来的?她是你的什么人呢?若不是你成天对她摆出那副上行下效的脸色来,她会下狠心,做出那样的事来吗?所以我现在并不恨她,却反而恨你呐。”
干荫宗听了,那肯认错,也气得满脸发青,对诸玉兰说道:“这些话你甭对我说,说了也是无用,你如果一定要恨我的话,我也无法,反正一间和尚还在那儿等着我,迟早我要跟着他去出家,你们如果都能恨上了我,一起再也不肯理我的话,那倒是成全了我了。”
诸玉兰见干荫宗这样说话,更是气得掉下眼泪来说道:“你好,我倒不知道你竟是这样自私的一个人,我今天才算是认识你了。”言毕泣不成声。
干荫宗则已气得嘴唇乱动,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还是轩辕瑶玑知道干荫宗的脾气,晓得这样闹将下去,一定不会有好结果,说不定干荫宗真的发起脾气来,那就格外的不可收拾了,因此连忙上前,对荀令蕙使了个眼色,要荀令蕙把诸玉兰拉走,然后自己拿出万般柔情,贴着干荫宗坐下,劝慰于他。
干荫宗过了好一会儿,这才进出了一句话来,说道:“你看看,她今天对我是个什么样儿?这样儿下去,我还不如干脆马上就出家去当和尚的好了。”
轩辕瑶玑不敢硬劝,只好笑着说着:“你现在便做了和尚,叫兰妹妹终身托谁?”
干荫宗道:“反正我和她尚未结成夫妇,她可以另外许配别人。”
轩辕瑶玑道:“那么我呢?”说时不免粉脸飞红,羞不自姓。
干荫宗看了她好一会儿,真不知道怎样回答才好。
轩辕瑶玑之所以意在言外,往事重提,并不是她轻贱,只不过是在为着司马玉环着想,打算激发起干荫宗的责任心来,俾使他消除掉对司马玉环的怒恨,所以话虽出口,感到羞难自胜,但看到干荫宗无言以对,因此哪肯就此放松,只好忍着羞愧,仍对干荫宗说道:“不只是我,今生今世非依托于你,便是环表妹,她如果失掉了你的时候,终身又将何托呢?好弟弟,你们做男人的,是不懂得我们女人的痛苦的,环表妹如果失掉了你,那是比你杀了她,还要痛苦得多的,你知道吗?”
干荫宗低头不语。
轩辕瑶玑便又接了下去说道:“好弟弟!你千不念,万不念,难道还不念在她和你已有夫妇之实的这一点上,再原谅她这一次嘛!现在兰妹妹和蕙妹妹都原谅了她,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坚持固执下去呢?”
干荫宗想了好半天,结果仍然说道:“我不能。”
轩辕瑶玑道:“理由何在?”
干荫宗一皱眉头说道:“你不必再问,我懒得去说。”
轩辕瑶玑叹了一口气说道:“可是祖师爷说过,桃源之行,非她同去,便不足以制伏桃花老妖,而弭平一场浩劫,你总该没忘记吧?”
干荫宗低头不语。
轩辕瑶玑又接下去说道:“尤其是你不是还答应过祖师爷,愿意搭救于她的吗?”
干荫宗道:“我答应祖师爷的话,是有条件的,但我现在已不承认她和我有任何关系,那我为什么还要去自找麻烦呢?她的死活,我都可以置之度外,根本与我无关。”
轩辕瑶玑虽然见干荫宗说得这么绝,但仍不肯就此放手,因此又说道:“即就是你不再承认与她有任何关系,但你为着消弭那场劫数,还不该先把她搭救出来吗?本来搭救于她,是一回事;你不承认于她,又是另外一回事,你把她搭救出来之后,不是照旧可以不去理睬于她吗?你不理睬于她,当然谁也不能勉强于你,即就是她,看到你不理睬于她,她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的,是个死要面子的人,当然也一定不会死盯着你了,你说对不对?”
干荫宗道:“正因为她的脾气……。”
干荫宗才一开口,轩辕瑶玑已猜出他要说的是什么,连忙截住说道:“你所要说的是不是认为她仍会不择手段地来骚扰得我们不能相安吗?”
干荫宗道:“难道你以为她不会这么做吗?”
轩辕瑶玑道:“我认为她一定不会再这样去做的。”
干荫宗道:“我不相信。”
轩辕瑶玑道:“别说是我们今后都会防着她,即就是她在受到这场大难之后,难道还不会把那种任性的脾气改一改吗?你是一个男人,当然不会懂得她,惟有我们女人,才会懂得我们女人的心理的,环表妹既然业已以身许你,她说什么也是爱你,而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所以我认为如果你真的把她救出,而不再理她,使她对你完全绝望了的时候,她便会立刻去死。”
干荫宗听了,不由一怔,说道:“她会去死?”
轩辕瑶玑道:“叫我也是这样,你相信吗?”
干荫宗被闷住了好一会儿,这才皱着眉头,说道:“既然如此,那我还是随她去的好了。”
轩辕瑶玑道:“可是她为着桃源之行,责任重大,当然又不能不偷生人间,虽然想以死来求取安静,也不可得。”
干荫宗道:“那她会怎么样呢?”
轩辕瑶玑道:“以我想来,她一定会先你而去出家,除了桃源之行,和你再见一次面而外,惟有晨钟暮鼓,古佛青灯,以了残生了。”
干荫宗想了想,说道:“果真如此,倒是她的福气了,但不知道她肯不肯这样做呢?”
轩辕瑶玑道:“我想她会这样做,因为若是我的话,我是一定会这样做的。”
干荫宗还想开口,但轩辕瑶玑业已发觉干荫宗的心理上有了活动的余地,因此连忙把握住机会,知道再多说下去,反而不好,不如适可而止,让干荫宗静静的就着这一点去想一想,能够从而把这一点慢慢地扩大起来,未尝不是一个转机,所以也就不容干荫宗再开口说话,只说了一声:“现在别再谈这个了,你在这儿好好儿的把我的话想一想,我这就要去看看兰妹妹怎么样了呢。”说着和干荫宗轻轻的亲了一亲,然后立刻起身就走。
干荫宗既有轩辕瑶玑先入为主之言在心,同时被轩辕瑶玑亲了一亲,唇边香香的,心里甜甜的,也就不由自主的软化下来,静静地依着轩辕瑶玑所给他下的范围,默默地思想了起来。
所以各位看到这儿的时候,也就可以注意到一件非常之神秘的事了。
俗语说得好,“牙齿和舌头,也免不了有要斗的时候。”所以夫妇之间,当然也难免没有意见不合,发生争吵的时候,如果夫妇争吵得多了,说不定便会有做离之事发生,闹得双方痛苦终身,甚至于殃及儿女,所以争吵在夫妇之间,是件非常之危险的事。
那么夫妇之间,如果发生意见不合的时候,又该怎么办呢?
各位请注意,最神秘的事情也就在这儿了,一个微笑,一个吻,或是几句温柔体贴的话,看起来虽然平淡无奇,但却是正是夫妇之间解决问题的最有效方法,套一句时髦话来说,便是所谓夫妇之间的幽默感,各位如果不信,不妨一试便知。
不过有一点却要注意,就是这一个微笑,一个吻,或是几句温柔体贴的话,最好是在夫妇两个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去做,才会有十分效用,否则的话,当着有人在面前,也这样去做的话,说不定对方怕人笑话这是肉麻当有趣,反而把事情弄糟,笔者是不能负责的,笑话少说,书归正传为是。
轩辕瑶玑离开干荫宗之后,便把她和干荫宗所说的话,告诉了诸玉兰和荀令蕙,然后说道:“这是一个机会,我们只让他多去想想,暂时倒是别再对他说这些话的好,你们以为如何?”
诸玉兰和荀令蕙听了,当然同意,因此这一天之间,除了照应着干荫宗茶饭而外,根本就没留在干荫宗的身边,只守在隔壁房中,暗暗的窥探干荫宗的究竟。
干荫宗想着,也是百感交集,对怒恨司马玉环之心,虽然不能在一时之间,完全消除,但却已认为轩辕瑶玑所说的话,非常有理,只是心烦意乱,一时拿不定主意罢了,因此不由得坐立不安起来,不是长叹短嘘,便是来回走动个不停,嘴里也常常会不由自主的自言自语,说出话来。
三位姑娘在隔壁听了,虽然没听出他说的是什么,但已经觉得这是一个非常之好的现象,因此也自由他,直到起更之后,这才一起走了进去,催着他上床安息了。
一宵无话,到了第二天中午,小傻子虽然仍未到,但野和尚却已经来了。
这时干荫宗仍然一个人留在房里,所以三位姑娘接住野和尚之后,首先便告诉了野和尚,关于干荫宗的事。
野和尚倒也很好,并且吩咐,不要去惊动于他。
接着三位姑娘又把如何消灭掉几处贼巢,以及甘景龙逃进回城之事,告诉了野和尚,野和尚也没说什么。
可是等到三位姑娘说起小傻子遇到女殃神的时候,野和尚便不由得为之吃了一惊,急急地问道:“现在她在哪儿?是不是也在这儿?”
诸玉兰道:“她听到傻弟弟一说起环姐姐失陷回城之时,她立刻便单身赶赴回城,后来我们又命傻弟弟赶了前去,但不知为什么到今天还不见他们回来,我们也正等得急得不得了呐。”
野和尚不等诸玉兰把话说完,便急得跳了起来说道:“糟了,糟了,这事情可真的糟了。”
野和尚年逾百岁,久历江湖,素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雅量,就在忽然的这么急得跳了起来,三位姑娘见了,当然知道是事情严重之极,所以也不由得一起吓得花容失色。
尤其是荀令蕙,以为是应在小傻子的身上,所以格外的胆战魂惊,连忙拉住野和尚问道:“师伯你告诉我们,别吓唬我们好不好?”
野和尚道:“你们不知道,怎的事情竟会应在她的身上,这实在太出于老僧的意料之外了。”
荀令蕙道:“师伯,你说应在谁的身上嘛!是不是我弟弟他……”说到这儿,那里还能够再说得下去,泪球早像断了线也心的,抛滚了下来。
野和尚见了,这才连忙收摄心来,强自安静了下来,说道:“你不必怕,老僧说的不是傻娃儿。”
荀令蕙听了,这才放下了心,可是不由又为女殃神着急起来,正想再问。
谁知也就正在这时候,小傻子怀里抱着一个鲜血淋淋的人,已经一路喊着,抢了进来。
小傻子这一声喊,那贼听到了,也回头问干荫宗道:“是有人在喊你吗?”
干荫宗不由一惊,就怕那贼发觉不对,在这大街之上又不便和他动手,因此连忙对小傻子使了个眼色,不叫小傻子上前说话,然后对那贼说道:“谁知道他在喊谁?我们赶快走吧,甘头儿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说着牵住那贼就走。
那贼到底是个醉汉,就这么便被干荫宗搪塞了过去。
小傻子见了,知道必有事故,也就没再上前,只紧紧地钉在他们身后,一起来到线子上。
那贼一踏进门,便问甘景龙何在?又一抬眼,看到了三位姑娘,不由得笑得裂开了嘴说道:“哟!这三个货色已经弄到手啦?还是头儿有办法,眼看着又可以大赚一票了。”说着又走近三位姑娘面前,歪着头相了又相,说道:“果然不错,如果能够先让我快活受用一下,便是当时就死,也心甘情愿。”
三个姑娘见那贼口出秽言,说得那么下流无赖,一起勃然大怒。
轩辕瑶玑喝了一声:“死到临头,还敢胡言乱语。”话未说完,纤掌早起,疾如闪电也似的打了那贼两个耳光。
轩辕瑶玑在气头上,下手何等的重,直打得那贼口喷鲜血,歪身摔倒,叫了起来说道:“你们还敢打我。”可是一语未了,早已看到三位姑娘已经拔出宝剑,指向于他,这一来,那贼才被吓出了一身冷汗,酒也醒了,连忙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也似的,只叫“饶命。”
可是三位姑娘哪里还肯理他这笔账,宝剑同时下落,那贼连叫喊都来不及,便被分做了七八块,狼藉满地,接着其余的贼,一起向九幽十八层地狱里去报到了。
三位姑娘收起宝剑,小傻子也就走了进来。
干荫宗便问小傻子追赶赫沙德兄弟和甘景龙的情形如何?
小傻子道:“他们三个并没有做一路逃走,所以我也无法分身,分头去追,当时一想,觉得那姓甘的是个罪魁祸首,因此便舍了那两个毛子,专门去追那姓甘的,谁知那贼的脚下,倒也真的不弱,并且路头又熟,专往树林里钻,所以我一时竟无法追得上他,在追到快到疏勒城时候,便把他给追丢了。”
干荫宗道:“这也不要紧,现在我们已经把他所有的巢穴,完全打探清楚,挨着个儿去下手,也不怕他能逃到那儿去。”
小傻子道:“我虽然没赶得上那贼,但却遇到过齐老前辈了。”
小傻子此语一出,干荫宗和三位姑娘都不由诧异起来,想不到女殃神也会跑到这儿来,因此连忙问道:“怎么齐老前辈也来了吗?你在哪儿遇上她的?她现在又在何处?”
小傻子道:“我遇上齐老前辈,便是在疏勒城外,我问她怎的也会到这儿来?她说,她是打听出环姐姐向这一路来了,所以才追过来的,又问我有没有看到过环姐姐?我便告诉了她,环姐姐失陷在回城小王子的宫了……。”
轩辕瑶玑听到这儿,不等小傻子再说下去,便截住说道:“糟了,你不应该这么告诉她的,你为什么不先请她和我们会合在一起呢?”
小傻子道:“我可不是说了,告诉她,我师父和你们都在英吉沙,要她跟我一起走。可是她一定不肯答应,那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诸玉兰道:“那她现在到哪儿去了呢?”
轩辕瑶玑忧急满面地说道:“这还用问吗?她的脾气,我们又不是不知道,现在她一定是到疏勒去了。”
小傻子道:“一点也不错,她是到疏勒去了,她说她非亲手杀死环姐姐,以谢天下不可,否则她便无颜再见人了。”
诸玉兰也急着说道:“这可怎么是好?你当时为什么不把她给拉回来呢?”
小傻子道:“她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的,我能够拉得她回来吗?”
荀令惠蕙也开口说道:“野师伯说过,回城高手极多,那你既然不能拉她回来,为什么不跟着她一起去,也好助她一臂之力,免得她去冒这个险呢?”
小傻子道:“姐姐可说得奇怪,她去闯回城,为的是要杀环姐姐,我能帮着她吗?不帮着她,环姐姐说不定还可以没事,万一我去帮着她,竟被她找到了环姐姐,一定非杀不可,那我该怎么办呢?当然只好立刻回来,找你们做商量了。”
荀令惠虽然觉得小傻子的话,也说得有理,但总觉得小傻子不应该让女殃神一个人到疏勒去冒险,因此仍然埋怨小傻子不休。
还是轩辕瑶玑拦住说道:“傻弟弟并没做错,他立刻回来告诉我们是对的,否则的话,他去了回城,而我们并不知道,那不是格外的不好吗?现在这些话且不必说了。还是先商量着该怎么办吧?”说着便想先问干荫宗。
可是干荫宗一听到她们又提起司马玉环,早就退过一边,不愿搭腔。
诸玉兰见了,便又生起气来,对轩辕瑶玑说道:“姐姐别去问他了,问了也是白问,还是一句老话,‘我不管’,叫人听了生气,干脆我们几个去走一趟算了。”
轩辕瑶玑到底大了几岁年纪,知道这时候不是和干荫宗斗气的时候,并且也记得野和尚说过:非紫电青霜合璧,便不能搭救司马玉环脱险的话,因此连忙拦住诸玉兰,捺着性子,温言巧语地转身对干荫宗说道:“弟弟!现在我们总该到回城去走一趟了吧,便是不为着环妹妹着想,也总不能够眼看着齐老前辈单身去冒这份险啊!”
干荫宗这时,心中虽然也替女殃神着急,但是由于过去已经把话说得太满了,一时转不过口来,并且也知道,只要自己一去疏附,便必然的要被逼着去搭救司马玉环,这也非心中所愿,因此只好把心一横,说什么也不肯答应。
荀令蕙也上前说道:“哥哥,你就答应了吧,此去疏附,你只把齐老前辈接应出来,不去过问环姐姐的事,不也可以吗?好哥哥!你想一想看,如果你一定不肯前去,万一齐老前辈竟有个三长两短,你心里过意得去吗?你又拿什么话去对天下友好交代呢?”
干荫宗是个外圆内方的人,主意既然已经打定,不肯前去疏附,当然一时改不过来,因此仍然说道:“你们这也叫太多心了,齐老前辈的武功,何等高深,区区回城,还能够难得住她吗?如果她会被难住了的话,那我们就是去了,又有什么用呢?我答应你们的,只是消灭甘景龙,如果你们一定要先去做别的事,那我也没有办法,只好先回英吉沙了。”
三位姑娘见他说得如此坚决,当然无法去强迫于他,同时又觉得他所说的关于女殃神不会在回城有危险的话,也很有道理,因此反而对女殃神放下了心,三个人聚在一起,轻轻的商量了一阵,立刻决定,仍依原定的计划,先去疏勒,去铲除甘景龙的总线,然后再相机打主意,迫使干荫宗去疏附,也就是了。
因此也不再对干荫宗说什么,只由诸玉兰对小傻子说道:“现在就这样好了,我们到疏勒去收拾那些恶贼,你便化装成一个回人模样,混进回城,去暗地里照应着齐老前辈,如果齐老前辈能找到环姐姐的时候,当然不会一见面便动手杀她,你便不妨抢在前面,把环姐姐救出来,到疏勒来找我们,好在疏勒和回城相距,只有十里之遥,你仗着‘八风不动身法’,齐老前辈不一定便能追得上你,等我们和她见了面时,自然有办法去应付她,如果齐老前辈遇上危险的时候,那你就把她救出,反正我们在疏勒等你,也就是了。”说着便把疏勒甘景龙总线的地址,告诉了小傻子。
诸玉兰也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有胡须的老回子面具来,替小傻子带上。
小傻子对镜一照,竟连自己也不认识自己了。
小傻子童心天真,不由得高兴起来,恰巧有一个被打死在地的贼身上,穿着的是一套回装,小傻子也不嫌个忌讳,便从死人身上,把衣服剥了下来,穿在身上,更学着老头子走路,来回乱跑,那副滑稽样儿,连干荫宗都不由得被逗得笑了出来。
还是荀令蕙喝了一声:“这个严重的事情,摆在眼前,你尽在这儿玩什么?还不赶快前去吗?”
小傻子这才笑着应了声:“是。”便穿着那身衣服,一晃身形,走了个无影无踪。
轩辕瑶玑埋怨荀令蕙道:“你这么急,便把他赶走,也不交代他几句,要他小心注意的话。”
荀令蕙笑道:“姐姐还怕他会吃亏吗?他是不要紧的,别说他已学会了‘八风不动身法’,逃起来比谁都快,即就是仗着他那一身‘蟒衣’,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还吃得了人家的亏吗?姐姐但请放心好了。”
轩辕瑶玑听了,这才放下心来,便又想着怎样去通知野和尚。
诸玉兰道:“我看这也不必了,野师叔总会来找我们的,所以我们还是赶快到疏勒去吧,别使那些瘟贼得到消息,先躲了起来,那再找起来就麻烦了。”
大家听她这样一说,也有道理,因此再不耽搁,立刻起身,向疏勒赶去。
岳普湖距离疏勒不上百里,以他们的脚程来说,没上一个时辰,便已赶到,去到甘景龙的总线上一看,则早已人去楼空,连一个人影都没找得到。
诸玉兰道:“糟了,我们来迟一步,他们已经闻风逃走了,这可怎么办呢?”
干荫宗想了一想说道:“现在这样好了,这里的人,虽然逃走,但说不定阿图什和伽斯,他们还有人在,他们可以料想到我们会到这儿来,却不一定便能料想到我们会到他们的分线上去,那我们为什么不先到阿图什和伽斯去看一趟呢?”
诸玉兰道:“这样虽好,但傻娃儿要是有什么事来找我们,而我们不在,那可怎么好呢?”
干荫宗道:“阿图什和伽斯,离此并不太远,我们顶多到明天天亮,便仍可以回到这里,那还有什么关系呢?便是他来了,这一夜之间,也会等着我们的。”
三位姑娘听了,也有道理,并且说到做到,立刻便向阿图什赶去。
这时候阿图什的几个贼,正好都聚在线子上,在那儿整理东西,有要离去的模样。
干荫宗和三位姑娘见到,那肯怠慢,四面齐上,一动手,便把那几个贼,一网擒住,喝问之下,这才知道甘景龙逃脱小傻子的追赶之后,当晚并未敢回疏勒,一腿便逃进回城,然后派人到各地分线上传言,要所有的人,都撤退到回城去,暂避风头,疏勒因为离回城最近,得讯得早,走得也快,这才侥幸逃走;阿图什慢了一步,便来不及走了。
干荫宗和三位姑娘听了,更不停留,把几个贼解决掉之后,立刻又向伽斯赶去。刚刚走到半路之上,便看到迎面来了两辆大车,和四五匹健马,马上坐的是汉装打扮的男子,车上坐着三四个妇人,风驰电掣而来。
干荫宗的眼睛,好不厉害,老远的早就看出车上的妇人里面,有两个正和在英吉沙时,那贼所供的诓骗司马玉环的一个所谓老太太,和一个名叫贾翠钿的模样相似,因此就对三位姑娘说道:“你们注意,前面所来的,可能就是甘景龙手下的贼。”
诸玉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干荫宗不愿意再提司马玉环的名字,当然也就不能把心中所想到的理由,说出来了,所以只说了一句:“你们只准备着好了,待我冒问一声,不也就知道了吗?”
说话时间,那些车马,也已不远,干荫宗便手抚剑柄,横向向路当中一站,开口叫道:“前面来人,莫非从伽斯分线上而来。”
干荫宗这样一问,果然马上有人答了一声:“正是,是甘头儿又有什么吩咐了么?”
原来那所来的人,便正是伽斯分线上的那批贼,一点也都没错。
笔者写到这儿,各位也许要问了,干荫宗既然已经看出迎面所来的人的面目,为什么那些贼便看不出干荫宗不是他们的自己的人呢?这不是一个大大的漏洞了吗?
对!各位问得一点也没有错,做书的和说书的一样,不怕在万不得已时,排出黎山老母,南极大仙来,就怕的是有漏洞。
这就是过去有一位说“描金凤”的说得好,他说:有一天他说书的时候,正说到老板娘在大街之上,和人家吵嘴相骂,哪知一时内急,忍不住要小解,因此只好匆匆回家,匆网上楼,匆匆进房,一掀马桶盖,一拉裤子,匆匆地向马桶上一坐,哗哗哗,把小解解完,连忙又拉起裤子,塞进裤带,匆匆出房,匆匆下楼,匆匆出门,赶回到街心之中,继续去吵那阵刚才所没骂得完的架;这一天把架骂完了,倒也博得了满堂的彩声,谁知到了第二天,他再上台说书的时候,只要他一声说到老板娘走进房中,台底下的听众,便会捏住鼻子,第一二次,他还没有发觉,等到第三次听众捏住鼻子的时候,他这才知道不好,可是一想,他并没有说错了什么地方,因此无可奈何,只好把书停了下来,向听众一拱手,深深地作了一个揖,请听众指点于他,有什么地方说错了,听众这才告诉了他,说道他昨天说到老板娘上马桶的时候,开了马桶盖之后,就没再把马桶盖盖上,马桶盖不盖的话,这间房子里,臭得还能闻吗?所以当他说到这间房子里的时候,听众为着不愿意去闻尿骚臭,当然也就只好把鼻子捏住不可了。
这个故事,就正好说明了,不管是听书的听众,或者是看书的观众,最不喜欢的事,便是书中发生漏洞了。
不过笔者在这里,却不是怕各位指出笔者的漏洞来,而加以狡辩,实在是因为笔者少说了一句没要紧的话,致使各位发生这样的怀疑,现在笔者补充几句,各位也就可以知道干荫宗之所以能够看清来人,而来人看不清干荫宗是谁的缘故了。
各位总还记得,干荫宗离开岳普湖的时候,业已过午,从岳普湖到疏勒的路上,又花了一个时候,再去阿图什兜了个圈子,来到这里路上的时候,虽说他们脚程极快,但也就到日落黄昏的时分了。
干荫宗从阿图什向伽斯走,是背着太阳朝东走,迎面来的那几贼,当然是面对着太阳而行,那么干荫宗之所以能看出那些贼的脸,而那些贼看不出干荫宗是谁,这不便是因为太阳光的关系的吗?
尤其那些贼在匆忙撤退之中,心中不免发慌,更听到干荫宗的问话,又活像是他们自己人,当然那么答话,便不足为奇了,交代既毕,还是书归正传要紧。
那些贼这么一回话不打紧,干荫宗和三位姑娘可就把他们的身份给弄清楚了,因此哪里还肯放松,互相打了个招呼之后,四把宝剑齐起,便向那些贼,扑了过去。
那些贼这才看出情形不对,也就立刻掠出兵刃,和干荫宗等动起手来。
可是那些贼那里是干荫宗和三位姑娘的对手,转眼之间,便被杀了个落花流水,不死即伤,纷纷坠马,即就是有那一个见机得早,拨转马头,便想逃生的,也叫干荫宗看到,展开“八风不动身法”,追了上去,一剑结束了性命。
尤其是那几个女的,坐在车上,大车掉头,又不灵活,所以早就叫三位姑娘制服住了个服服帖帖,一问之下,果然便是诓骗司马玉环的那几个人。
轩辕瑶玑心下一恨,哪肯叫她们痛痛快快地死去,立刻使用“分筋错骨”手法,在那几个女的穴道上一点,顷刻之间,那几个女的便痛苦得满地打起滚来。
轩辕瑶玑恨恨地骂道:“看你们今后还害不害人?”
还是荀令蕙心下不忍,金乌剑一起,这才替那几个女的,结束了痛苦。
干荫宗则业已把贼马收了四匹过来,大家一起上马,赶回疏勒,也不住店,便在甘景龙的总线上,安下身来,等候小傻子的消息。
哪知一连等了两天,仍不见小傻子来到。
干荫宗心里虽然着急,但嘴上并没说什么。
但三位姑娘,那里还能够忍耐得住,在这两天当中,也不知道和干荫宗说了多少话。
可是干荫宗拿定了主意,闭关自固,滴水不入,不管三位姑娘是以柔情相劝,是薄怒佯嗔,还是以正义严辞相加,反正是只要一提起去疏附的事,便充耳不闻,三位姑娘说得急了,干荫宗干脆上床闭目,蒙头而卧,简直弄得三位姑娘,一筹莫展。
诸玉兰也是实在忍不过了,便和干荫宗吵了起来,骂干荫宗这样做人,也未免太嫌寡情,叫人看了寒心。
干荫宗听了,当然也自生气,便问诸玉兰此话怎讲?
诸玉兰道:“环姐姐纵有千般不是,但对称却是一往情深,就说她想害我和表姐的事吧,还不是你给逼出来的?她是你的什么人呢?若不是你成天对她摆出那副上行下效的脸色来,她会下狠心,做出那样的事来吗?所以我现在并不恨她,却反而恨你呐。”
干荫宗听了,那肯认错,也气得满脸发青,对诸玉兰说道:“这些话你甭对我说,说了也是无用,你如果一定要恨我的话,我也无法,反正一间和尚还在那儿等着我,迟早我要跟着他去出家,你们如果都能恨上了我,一起再也不肯理我的话,那倒是成全了我了。”
诸玉兰见干荫宗这样说话,更是气得掉下眼泪来说道:“你好,我倒不知道你竟是这样自私的一个人,我今天才算是认识你了。”言毕泣不成声。
干荫宗则已气得嘴唇乱动,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还是轩辕瑶玑知道干荫宗的脾气,晓得这样闹将下去,一定不会有好结果,说不定干荫宗真的发起脾气来,那就格外的不可收拾了,因此连忙上前,对荀令蕙使了个眼色,要荀令蕙把诸玉兰拉走,然后自己拿出万般柔情,贴着干荫宗坐下,劝慰于他。
干荫宗过了好一会儿,这才进出了一句话来,说道:“你看看,她今天对我是个什么样儿?这样儿下去,我还不如干脆马上就出家去当和尚的好了。”
轩辕瑶玑不敢硬劝,只好笑着说着:“你现在便做了和尚,叫兰妹妹终身托谁?”
干荫宗道:“反正我和她尚未结成夫妇,她可以另外许配别人。”
轩辕瑶玑道:“那么我呢?”说时不免粉脸飞红,羞不自姓。
干荫宗看了她好一会儿,真不知道怎样回答才好。
轩辕瑶玑之所以意在言外,往事重提,并不是她轻贱,只不过是在为着司马玉环着想,打算激发起干荫宗的责任心来,俾使他消除掉对司马玉环的怒恨,所以话虽出口,感到羞难自胜,但看到干荫宗无言以对,因此哪肯就此放松,只好忍着羞愧,仍对干荫宗说道:“不只是我,今生今世非依托于你,便是环表妹,她如果失掉了你的时候,终身又将何托呢?好弟弟,你们做男人的,是不懂得我们女人的痛苦的,环表妹如果失掉了你,那是比你杀了她,还要痛苦得多的,你知道吗?”
干荫宗低头不语。
轩辕瑶玑便又接了下去说道:“好弟弟!你千不念,万不念,难道还不念在她和你已有夫妇之实的这一点上,再原谅她这一次嘛!现在兰妹妹和蕙妹妹都原谅了她,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坚持固执下去呢?”
干荫宗想了好半天,结果仍然说道:“我不能。”
轩辕瑶玑道:“理由何在?”
干荫宗一皱眉头说道:“你不必再问,我懒得去说。”
轩辕瑶玑叹了一口气说道:“可是祖师爷说过,桃源之行,非她同去,便不足以制伏桃花老妖,而弭平一场浩劫,你总该没忘记吧?”
干荫宗低头不语。
轩辕瑶玑又接下去说道:“尤其是你不是还答应过祖师爷,愿意搭救于她的吗?”
干荫宗道:“我答应祖师爷的话,是有条件的,但我现在已不承认她和我有任何关系,那我为什么还要去自找麻烦呢?她的死活,我都可以置之度外,根本与我无关。”
轩辕瑶玑虽然见干荫宗说得这么绝,但仍不肯就此放手,因此又说道:“即就是你不再承认与她有任何关系,但你为着消弭那场劫数,还不该先把她搭救出来吗?本来搭救于她,是一回事;你不承认于她,又是另外一回事,你把她搭救出来之后,不是照旧可以不去理睬于她吗?你不理睬于她,当然谁也不能勉强于你,即就是她,看到你不理睬于她,她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的,是个死要面子的人,当然也一定不会死盯着你了,你说对不对?”
干荫宗道:“正因为她的脾气……。”
干荫宗才一开口,轩辕瑶玑已猜出他要说的是什么,连忙截住说道:“你所要说的是不是认为她仍会不择手段地来骚扰得我们不能相安吗?”
干荫宗道:“难道你以为她不会这么做吗?”
轩辕瑶玑道:“我认为她一定不会再这样去做的。”
干荫宗道:“我不相信。”
轩辕瑶玑道:“别说是我们今后都会防着她,即就是她在受到这场大难之后,难道还不会把那种任性的脾气改一改吗?你是一个男人,当然不会懂得她,惟有我们女人,才会懂得我们女人的心理的,环表妹既然业已以身许你,她说什么也是爱你,而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所以我认为如果你真的把她救出,而不再理她,使她对你完全绝望了的时候,她便会立刻去死。”
干荫宗听了,不由一怔,说道:“她会去死?”
轩辕瑶玑道:“叫我也是这样,你相信吗?”
干荫宗被闷住了好一会儿,这才皱着眉头,说道:“既然如此,那我还是随她去的好了。”
轩辕瑶玑道:“可是她为着桃源之行,责任重大,当然又不能不偷生人间,虽然想以死来求取安静,也不可得。”
干荫宗道:“那她会怎么样呢?”
轩辕瑶玑道:“以我想来,她一定会先你而去出家,除了桃源之行,和你再见一次面而外,惟有晨钟暮鼓,古佛青灯,以了残生了。”
干荫宗想了想,说道:“果真如此,倒是她的福气了,但不知道她肯不肯这样做呢?”
轩辕瑶玑道:“我想她会这样做,因为若是我的话,我是一定会这样做的。”
干荫宗还想开口,但轩辕瑶玑业已发觉干荫宗的心理上有了活动的余地,因此连忙把握住机会,知道再多说下去,反而不好,不如适可而止,让干荫宗静静的就着这一点去想一想,能够从而把这一点慢慢地扩大起来,未尝不是一个转机,所以也就不容干荫宗再开口说话,只说了一声:“现在别再谈这个了,你在这儿好好儿的把我的话想一想,我这就要去看看兰妹妹怎么样了呢。”说着和干荫宗轻轻的亲了一亲,然后立刻起身就走。
干荫宗既有轩辕瑶玑先入为主之言在心,同时被轩辕瑶玑亲了一亲,唇边香香的,心里甜甜的,也就不由自主的软化下来,静静地依着轩辕瑶玑所给他下的范围,默默地思想了起来。
所以各位看到这儿的时候,也就可以注意到一件非常之神秘的事了。
俗语说得好,“牙齿和舌头,也免不了有要斗的时候。”所以夫妇之间,当然也难免没有意见不合,发生争吵的时候,如果夫妇争吵得多了,说不定便会有做离之事发生,闹得双方痛苦终身,甚至于殃及儿女,所以争吵在夫妇之间,是件非常之危险的事。
那么夫妇之间,如果发生意见不合的时候,又该怎么办呢?
各位请注意,最神秘的事情也就在这儿了,一个微笑,一个吻,或是几句温柔体贴的话,看起来虽然平淡无奇,但却是正是夫妇之间解决问题的最有效方法,套一句时髦话来说,便是所谓夫妇之间的幽默感,各位如果不信,不妨一试便知。
不过有一点却要注意,就是这一个微笑,一个吻,或是几句温柔体贴的话,最好是在夫妇两个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去做,才会有十分效用,否则的话,当着有人在面前,也这样去做的话,说不定对方怕人笑话这是肉麻当有趣,反而把事情弄糟,笔者是不能负责的,笑话少说,书归正传为是。
轩辕瑶玑离开干荫宗之后,便把她和干荫宗所说的话,告诉了诸玉兰和荀令蕙,然后说道:“这是一个机会,我们只让他多去想想,暂时倒是别再对他说这些话的好,你们以为如何?”
诸玉兰和荀令蕙听了,当然同意,因此这一天之间,除了照应着干荫宗茶饭而外,根本就没留在干荫宗的身边,只守在隔壁房中,暗暗的窥探干荫宗的究竟。
干荫宗想着,也是百感交集,对怒恨司马玉环之心,虽然不能在一时之间,完全消除,但却已认为轩辕瑶玑所说的话,非常有理,只是心烦意乱,一时拿不定主意罢了,因此不由得坐立不安起来,不是长叹短嘘,便是来回走动个不停,嘴里也常常会不由自主的自言自语,说出话来。
三位姑娘在隔壁听了,虽然没听出他说的是什么,但已经觉得这是一个非常之好的现象,因此也自由他,直到起更之后,这才一起走了进去,催着他上床安息了。
一宵无话,到了第二天中午,小傻子虽然仍未到,但野和尚却已经来了。
这时干荫宗仍然一个人留在房里,所以三位姑娘接住野和尚之后,首先便告诉了野和尚,关于干荫宗的事。
野和尚倒也很好,并且吩咐,不要去惊动于他。
接着三位姑娘又把如何消灭掉几处贼巢,以及甘景龙逃进回城之事,告诉了野和尚,野和尚也没说什么。
可是等到三位姑娘说起小傻子遇到女殃神的时候,野和尚便不由得为之吃了一惊,急急地问道:“现在她在哪儿?是不是也在这儿?”
诸玉兰道:“她听到傻弟弟一说起环姐姐失陷回城之时,她立刻便单身赶赴回城,后来我们又命傻弟弟赶了前去,但不知为什么到今天还不见他们回来,我们也正等得急得不得了呐。”
野和尚不等诸玉兰把话说完,便急得跳了起来说道:“糟了,糟了,这事情可真的糟了。”
野和尚年逾百岁,久历江湖,素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雅量,就在忽然的这么急得跳了起来,三位姑娘见了,当然知道是事情严重之极,所以也不由得一起吓得花容失色。
尤其是荀令蕙,以为是应在小傻子的身上,所以格外的胆战魂惊,连忙拉住野和尚问道:“师伯你告诉我们,别吓唬我们好不好?”
野和尚道:“你们不知道,怎的事情竟会应在她的身上,这实在太出于老僧的意料之外了。”
荀令蕙道:“师伯,你说应在谁的身上嘛!是不是我弟弟他……”说到这儿,那里还能够再说得下去,泪球早像断了线也心的,抛滚了下来。
野和尚见了,这才连忙收摄心来,强自安静了下来,说道:“你不必怕,老僧说的不是傻娃儿。”
荀令蕙听了,这才放下了心,可是不由又为女殃神着急起来,正想再问。
谁知也就正在这时候,小傻子怀里抱着一个鲜血淋淋的人,已经一路喊着,抢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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