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2026-01-07 16:06:42   作者:郎红浣   来源:郎红浣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二爷呷了一口茶,便将仙人渡水龙神率众劫粮一番惊险,原本告诉了大家,他并没敢稍露一点儿紧张神色,郑重提到的是大爷这一次没有伤人。
  大家听着十分欢喜,顶快心的当然要让静仪,她含笑垂下眼帘儿暗里念佛。
  二爷讲到哥哥此去西北决计投军效力,暂时恐怕不能很快回来,说他不放心的最是仪姊姊的病,说要是还不见好,他二爷可以代劳哥哥上一趟阿尔泰山向海容老人乞药。
  二爷自作聪明,话说的过传天真,静仪坐不住敛容起立告退,仍由莺姑娘扶她走了。
  二爷望着她背影儿摇摇头出神地说:“病并没有好……”
  林夫人道:“惕哥儿给求来的灵丹,她已经吞服了一枚,好象不见得有多大效力。”
  二爷道:“这很奇怪,要说海容老人八卦炉中至宝,确能生死人而肉白骨,然而宝三哥决不能以伪品哄骗哥哥,这怎么讲呢?看来我非要跑一次新疆。”
  林夫人微笑不做声。
  方妈妈皱一下眉头说:“二爷,你不要忙,有的话我们应该先跟你讲明白。”她眼睛看着林夫人。
  林夫人顾而言它,她笑着查问到傅家郭家最近情形,娘儿俩谈得正热闹,忽然院子里有人在叫,声音相当粗野。
  二爷立刻站起来说:“侄儿义父的老伴当方五爷……”
  他笑着迎出去,燕姑娘、长姐儿、黑姐儿、方妈妈都跟着走,看阶前一个挑夫挑两竹笼儿礼物,旁边站一位黑凛凛大汉,身穿一件黑绸子长衫,手摇一把两三尺长的雕翎扇,生得十分魁武雄壮。
  燕来刚开口叫:“五爷,请……”
  背后方妈妈蓦地抖嗦嗦抢着问:“五哥,是你么,我剑英……”
  方五爷手中雕翎扇顿时堕地,满面惊容,磕响牙齿大喊一声:“三妹,你……”
  他扑跌着跳上堂阶,方妈妈慌忙拜倒地下,五爷瞋目直视,口里呵呵大笑,说是笑其实是哭,老泪漓漓,浑身打颤,方妈妈爬起来抱住他叫:“我的同胞一母亲哥哥呀……你……你今天让我抓到啦……”她哭得真惨。
  大家都觉得鼻子里一阵酸,燕姑娘滴着泪珠儿过去搀扶方妈妈,手推开方五爷说:“五爷,五爷,你别哭嘛……”
  五爷说:“是的,是的,三妹你别哭。”
  方妈妈哭着叫:“哥,哥哥,见过夫人……”
  林夫人本来就站在屋门口,听见了只好出来,方妈妈放手哥哥,却去帮住夫人,五爷收泪整衣下拜。
  林夫人要跪下还礼,却让方妈妈帮得紧紧的不能动,她说:“夫人,您收容他孤苦无依的妹妹二十年,还不应该受他一拜……”
  五爷拜罢起立又作了一个长揖说:“方标手足飘零,四位哥哥都死了,想不到我还能见到她,这都是夫人天高地厚之恩……”他又滚下两颗豆大的眼泪。
  夫人说:“令妹帮忙寒家二十载我非常感激。小儿辈还都是跟她长大的,她现在也有了两个好女儿。”说着便先让长姐儿黑姐儿向前拜见舅舅。
  她们拜过再教莺燕上来磕头,五爷十分欢喜,独对燕姑娘特别有缘,一直牵住她一只手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他认真地问:“看你这样子小鸟似的,你也有那么好一身能耐,燕大爷把你捧到天上去呢!”说着哈哈大笑。
  燕笑道:“五爷,你别听燕哥哥胡扯,我就赶不上他嘛!可是他太骄傲,我恨他。”她那水也似的眼儿轻快的掠过燕来身上。
  燕来没注意,他忙着帮忙喜姊姊、寿姊姊打发挑伕,搬取礼物,礼物是真多,我们二爷还在对姑妈红着脸直说不成敬意。
  这一天方妈妈是真开心,浑身轻得像不带骨头,她带了长姐儿、黑姐儿下厨赶办接风宴,林夫人自然也还得帮她们娘儿些小忙。
  外面方标粘住燕,燕来只可找莺聊天。
  谈了一些不相干的话,莺姑娘请二哥后面花园去玩,她笑着说:“我们家里还有一位魔王,你要不要看看她。”
  燕来笑道:“我晓得你讲的是谁,她叫静芬,仪姊姊的妹妹,姑妈的徒儿。”
  莺笑道:“大哥什么都对你讲过了!说是跟妈妈学武嘛,其实老人家教的可是文,管得还顶严绝不许她荒嬉。”
  燕来道:“那末小妹妹一定是跟姊姊你练的?”
  莺笑道:“训练她的人真多呢!喜姊姊、寿姊姊、燕妹姊嘛,我倒是很少······二哥,我说,你不觉得不应该叫我姊姊?”她笑得妩媚。
  燕来道:“是的,姊姊,这也都是大哥吩咐过我的,教我对你要谦卑,说你是个非常人呢。”
  莺道:“是嘛,我觉得他在瞎捧我!”
  说着她低头前头走,走到花园,远远处看前面静芬跳跃而来,后面跟着大丫头银铃儿。
  小姑娘手中亮着竹子削成的宝剑,包上锡箔满唬人的,转过假山她望见了燕来,哟的一声叫起来:“噫,燕哥哥,你回来了。好,正好嘛,你接招啦!”
  宝剑空中乱舞了一阵,人滚绣球似的滚到二爷跟前,二爷不禁大笑。
  莺叫:“芬,看清楚谁?”
  小姑娘怔住了,俊脸儿渐渐地红,一双黑漆般亮的眸子转着无限惊奇。莺故意不理。
  看她跳了几下眼睫毛,轻轻嘴里说:“嗯,好像还要高一点,也不那么凶……谁?不要笑,告诉我啦!”最后一句话她踩着小脚儿叫。
  莺笑道:“燕哥哥的兄弟,二哥……”
  小姑娘又发了一阵怔,这才急忙忙请个安。
  二爷笑着一把抱起她问:“还没练到剑嘛?妹妹。”
  姑娘点点头不做声,她还是好奇的看定人家眼睛。
  二爷又问:“练了多久?觉得很苦么?”
  小姑娘裂开樱桃小口啦,她说:“我不怕苦,就是很讨厌天天早上总是踏步,拉架子、挫腰、跳板凳,没有多大意思……燕哥哥什么时候能来?他的粮饷运到了西安么?”
  二爷笑道:“快了,不过他暂时还不能来。妹妹,你听我说,练武先得问你有没有耐性你,现在练的都是基本功夫,根儿要不扎结牢底下就没有希望,必须有恒心,方好。”
  小姑娘道:“这我懂得。二哥,你也是一身好武艺?会打镖?会使铁翎箭?”
  二爷笑道:“我全不会。”
  姑娘道:“你骗我。”
  二爷道:“我不骗你。”
  姑娘道:“那你不行嘛,燕哥哥他全会。”她挣扎着溜下地。
  这当儿莺在招手儿叫银铃儿,银铃儿她是倚在假山旁出神,莺唤她两次她才听见,赶上前万福。口称二爷,不晓得什么讲究,她忽然间眉蹙春山,眼泪承睫的十分不自在,见过礼便牵起静芬一只手,懒洋洋的掉头走了。
  燕来呆望着银铃儿背影儿发怔。
  莺一旁轻轻说:“她叫银铃,仪姊姊身边人,仪姊姊的病使她烦恼,她就是终日无欢。”
  燕来霍的扭回头说:“姊姊,我可不可以问问仪姊姊病由……”
  莺道:“积年弱病嘛!”她也显然有点惆怅。
  燕来道:“你晓得大哥哥跟她闹过什么样事?”
  莺蓦地抬起头霎时眼睛微笑说:“我想你不可以问,至少我没有什么可以告诉你。”
  燕来笑道:“大哥哥给弄来的药谁看见她吞服?”
  莺满脸惊奇的说:“没听见讲谁看见……”
  燕来追紧问:“她会不会没吃?”
  莺楞住了,半晌,慢慢说:“你这话有什么道理?”
  燕来笑道:“这个就要问到她跟哥哥闹什么样别扭了,假使哥哥真对她不好,她可能责气不要他给的东西。也许我在胡猜、瞎扯,但是我好像知道些,女儿家常有一种固执的,近于作孽的痴呆成见。我说,哥哥千里诚心求药,纪宝三哥万不至敷衍讹人,而海容老人的灵丹更无不管事之理,执此三点观察,我不能不可疑仪姊姊自甘……”他不敢再往下说了。
  莺点点头笑道:“你好仔细,不过,我听人家讲有些病是无药可医的!”
  燕来笑道:“我了解你的话,但我认为要紧的还是心上病,姊姊,我讲一句俗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莺笑道:“我未能了了!”
  燕来道:“心上病,我负责,我有办法请出畹君姊姊主持公道,不愁哥哥不俯首就范。”
  莺粉颊上微泛起一霎红晕,笑笑说:“大哥哥对你说过仪姊姊什么吗?”
  “我看出他的毛病是妄自菲薄。”
  “斯人也而有斯疾也,天晓得。”
  燕来道:“不然,他表面很骄傲,其实心里头负疚甚深,他的自薄也正是他近来悔过的佳徵,倒是很可喜的。让他边疆去几年,立下一番功业,自然会好过来的。”
  “几年?”
  “几年时间不算太久。”
  莺脸又红了,她垂下脖子说:“你以为仪姊姊的病还能拖……”
  燕来说:“别讲拖,拖不得。”
  莺道:“那你怎么办?”
  燕来笑道:“姊姊,两枚药就算仪姊姊吃了一个总还剩一个,劳你的驾偷来让我瞧瞧,如果确是真品,我们想办法给化在什么汤料里让她喝,你想怎么样?”
  莺很快又抬起头,会心惬意的笑道:“二哥,那很容易,我们可以请银铃姊姊办。”
  燕来道:“必须先给我看,必须瞒住仪姊姊。”
  莺笑道:“我晓得,我还要将你刚讲的话,托银铃姊转告。”
  燕来笑道:“转告她忍耐几年……”
  莺盯二哥一眼悄悄往前走,二哥跟着她走进画楼,他们俩斜倚扶栏闲眺,恰好一双燕子翩翩飞上楼头,燕来忽然笑起来叫:“姊姊,这楼该上块匾叫燕来楼!”
  莺轻轻的咬一下嘴唇说:“好名儿,二爷。”她愉快地嫣然笑了。
  他们俩在楼上逗留很久,谈了很多话,莺渐渐的觉得二哥的确比大哥好,他和易得可爱呢。二哥也觉得莺姊姊比仪姊姊好,她至少比她健康。
  莺和燕来花园里谈得融洽,外面燕跟方五爷搅得更热闹。燕姑娘想到什么问什么,方五爷没遮拦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老人家不愧海皇帝不二家臣,不单是对阿带恭谨备至,话头儿偶而扯到夫人叶新绿,就也必定要来一下萧然起敬。
  他极端爱借来哥儿,死心塌地钦服少年头水陆两路武艺,说他湖海里能耐举世无双,大冷天急满中留个儿昼夜,水底换气沉潜一两个时辰毫不在乎,自幼善用三种兵器,轻红宝剑八宝铜刘和虎头插翅护手倒须钩。
  一生就是不肯借重暗器,跟他义父一个腔调说法,认为暗器伤敌不算光明,固然他不用暗器,但世间任何厉害暗器司也别想近得他身。
  方五爷满口天花乱坠,燕姑娘心头疑信参半,她着急要看什么狠家伙叫八宝铜刘,巴巴地跑进厨房游说方妈妈,说是不是应该让五爷搬来家里住?
  方妈妈当然愿意,于是她们娘儿同往央求林夫人,方妈妈讲了话夫人自要答应,燕立刻便把方五爷赶回虎跑寺搬取行李,行李搬到,她等不及急找八宝铜刘。
  这东西用鹅黄缎子套着,外面看好像一枝大雨伞,抽出是个三尺来高的合掌骈足紫铜童子,足重八十斤,古色斑斓,堪称宝物。
  燕拿在手上颠倒欣赏了半天,霍地窜起来盘头使猛劲耍个撤花大盖顶,虽说还不至脸红心跳,可也不免缩胫吐舌。
  方五爷看着暴声儿喝采,他说:“小姑娘,了不得嘛,抡得动就算有你的哩!”
  姑娘摇头说:“不行,累死人……五爷,快告诉我,二哥哥两条臂膊有多大蛮劲?”
  方标笑道:“你想吧,没有两三千斤真气力,他也敢接受郭爷的衣钵,训练他使这宝贝十分小心,十三岁时他陪他斗十合,十五岁三十合,十七岁一百合,去年他十八岁,说你听不会相信,他们爷儿俩常常从午至酉酣斗个三百合,郭爷使五十斤大铁棍,他使铜刘,大院里翻滚腾掷,郭爷猛如虎豹,来哥儿捷比猿猴,老少那一股精神,谁还能赶得上。”
  燕听着怔怔地出了一会神,收起八宝铜刘再找虎头钩,这对钩右手重八十斤,左手轻三斤,也是很奇怪的水陆两用重兵刃。看过钩再看宝剑,剑不如燕惕的巨阙,然而长逾四尺,剑叶特宽。
  五爷笑着说:“姑娘,你二哥哥的剑术,得自郭爷师妹,千手准提胡吹花亲传,我恐怕真可说世莫与敌,他学的是大罗剑法……”
  燕惊叫:“大罗剑……”
  蓦地捧剑向天下拜,拜罢起立,轻轻说:“五爷,大罗神剑绝响人间,我们一家人渴慕已久,深恨无缘一见千手准提,何幸今日得遇二哥……五爷,你老人家千万别做声,等会儿吃过中饭,我非要他练给我们看,他不答应我没收他的全部家伙。”
  说着快乐得手忙脚乱,三不管将二哥的行李,一搭瓜儿都给搬到莺姊姊屋里去,她再出来时恰好是开饭的时候。
  南海郭氏一家男女百余口没有一个不会喝酒,郭阿带号千杯不醉之量,夫人叶新绿亦有酒后之称,偶有宴会,客惊水厄,燕来生长郭家,他那有不会之理,今天没敢任性也总喝了百十来杯,还是没有一点醉意。
  燕姑娘本想等他醉了好讲话,不醉没办法,她只得单刀直入,双手举杯含笑说:“二哥,我喝一杯酒请教几句话,你是不是都肯说?”
  燕来笑道:“二妹客气了,书有未曾经我读,事无不……”他没往下说。
  燕抢着引杯就唇一饮而尽,照着杯叫:“二哥,你可别教我白喝。”
  二妹神气十足,二哥倒弄得满腹狐疑他呆笑着看定她,看她一本正经的换了一副庄容正色,慢慢说:“我要请教大罗剑。”
  听说了请教大罗剑大家不禁倾耳静听。
  燕来拱手说:“大罗剑说是武夷山法明大和尚不传之秘,其实傅家老侯爷玉翎雕还是第一位行家。傅老前辈当年在北京永定河边,用大罗剑法战败海容老人,称尊世间第一条好汉,然而小雕姑爹却不会这剑法,他学的是峨嵋山青花剑和善天女神剑,纪珠大哥、纪宝三哥前后学艺阿尔泰山,他们哥儿俩得到祖父真传,宝三哥比较珠大哥更要好,论眼前,天下英雄唯此君。”
  说到这儿他喝一杯酒,再拱拱手说:“姑妈千手准提,幼年得天独厚,师从柳爷爷,父事侧天雕,又做了法明大和尚得意高徒,大和尚看山神剑单传她老人家一人,义父无玷玉龙会而不精,后一辈姊妹中,马念碧哥哥的夫人崔小翠姊姊颇知大概,此外就恐怕再也没有人能说大罗剑了。”他微叹一口气又举起了酒杯。
  燕摇摇头眨着眼说:“二哥,你的事无不可对人言?骗人嘛!”
  燕来笑道:“我不懂你什么意思?”
  燕道:“因为你漏说了一个人,此人不但会而且贵通。”
  燕来笑道:“你是说大哥?大哥好象说过他并不会。”
  燕道:“大哥不会二哥会,他得天也不薄,义父海皇帝,师父人间奇女子!二哥,你不来罢了,来了非要你教我姊姊大罗剑,此剑一百零八手,留一也别想瞒得我过,先练给我们看啦。”
  霍地跳起,不由分说往后面跑,眨眨眼她双手捧着轻红剑来了,大家全都怔住,只有五爷乐得呵呵大笑。
  轻红剑是江西南昌府胡氏傅家之宝,当时郭夫人叶新绿挈胡吹花逃亡带走此剑,为着纪念殉夫死难的大姊轻红,她新绿于剑靶上用赤金嵌上这两个字,郭阿带洗手归隐,夫唱妇随新绿她也就不肯亲近兵器。
  阿带七十双庆那一天,当戚友在场,设香案告天,将八宝铜鸡托付燕家,新绿也把轻红剑给了义子。
  燕来仗此剑纵横大江南北,立身行事他就是不敢对不起义娘,此时眼见剑在燕妹妹手中急忙避席肃立,方五爷、莺姑娘、长姐儿和黑姐儿他们都赶紧站了起来。
  二姑娘跟看定二爷说:“二哥,妈要接你和五爷家里主你的行李全给搬来了,现在请你练剑,练完剑我给你收拾房间,这以后我是不是改口称你一声师父呢?”
  她说得二哥笑了,他伸手接去剑。
  燕姑娘又说:“剑比不上大哥的好,但也是一枝宝物,料想来历必然不小,没敢亵渎嘛,刚才我是拜一拜请出鞘的,你不信可以问五爷。”
  方标笑道:“是的,爷。”
  燕来道:“剑是义母所赐,剑靶上两个字是人名,此人劲节孤标,惊天地泣鬼神,值得尊敬。”
  莺姑娘正容说:“愿识斯人。”
  燕来进训却立,拱拱手说:“傅家姑妈老太爷胡剑潜公,身边有四位侍儿,一即此人,二为义母,三系马念碧哥哥尊堂,四乃畹君姊姊慈亲,胡公举义南昌,事机不密,官兵卒至,大姨盛庄引药尽节胡公座前,义母背负姑妈仗此剑夺围,三姨战死长街,四姨幸得柳爷爷接应脱险,满门忠孝,各有千秋……”(详见瀛海恩仇)
  说着蓦地仰面长啸,声若龙吟,长揖献剑,就廊头上翩翩起舞,渐舞渐急,人落院中,使完六十四手八仙剑,剑化大罗,顷刻身剑合一,风雨欲来,云雾四合,眼见银光照澈,耳听隐隐雷鸣,寒生襟袖,冷透肺腑,啸声三作,剑止人呈,座上人还没有一个能回过一口气,二爷捧剑登阶,弯腰向林夫人、方妈妈唱喏。
  林夫人回礼说:“此剑万人敌,真不等闲。”
  方妈妈摇头说:“今天我算开眼了,你使得不累,我看得可累啦!亏害……厉害……”她还不住的摇头。
  莺道:“我觉得好像不止一百零八手,二哥。”
  燕来笑道:“此剑奥妙无穷,一百零八着,看着演变,所以难练,我练得并不好,以后有机会还得向纪宝三哥请益。”
  燕叫:“二哥,把你都铜人儿再使几手让我们看,好不好?”
  她就不等人家答应,人又往后面跑,片刻工夫肩抗着八宝铜刘来了。
  方妈妈抢着拿去看,看了咋舌叫:“了不得哥儿,这不比关老爷青龙偃月刀还要重!”
  方标笑道:“差不多,少不了两斤。”
  林夫人道:“这兵器恐怕要有两千斤臂力才使得动。”
  燕来道:“拿在侄儿义父手中就像稻草一般轻嘛!”
  方标道:“刚才二姑娘使个撒花大盖顶,倒是蛮有意思的。”
  燕来笑道:“二妹,你真行。”
  燕叫:“不行,不行,大吃劲,你来两手,别多练,酒后伤了力不好。”她夺回铜人见送给二哥。
  燕来倒轮着这笨家伙,又向林夫人方妈妈唱个无礼喏,蓦地躬身翻落廊下,扑地使个大旋风,呼呼风吼,金光烛天,左插花石插花,但见黄云飞舞,前轻纵后倒跃,快比流星,使了十八手罗汉杵收住解数,面不红气不喘,纤尘不惊。
  燕姑娘赶紧下去接下铜刘,一叠声说:“好啦!好啦!劳驾,劳驾。”
  她扯二哥上来入席,自己匆匆送铜刘后面去,再出来时两边手又分拿着人家一对飞虎插翅护手倒须钩。
  燕姑娘远远地叫:“方妈妈,您不瞧,人家这一对钩比您的丧门钩高明些吧!”
  方妈妈翻身看,嘴里骂:“丫头,你再讲丧门钩,我不揍你才怪!”
  燕叫:“您自己说的嘛,凡是您拿得起的都叫丧门,丧门弹、丧门剑、丧门钩······”
  方妈妈迎着她抢过去,姑娘慌忙弃钩于地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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