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2026-01-07 16:08:21   作者:郎红浣   来源:郎红浣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方妈妈捡起两柄钩颠倒称量了一下,喝采道:“好家伙,沉甸甸的嘛!哥儿,你也使钩吗?”
  燕来说:“是的,妈妈,侄儿水里用这一个兵器。”
  方妈妈笑笑拉开门户,排一下双钩说:“请问钩诀。”
  燕来剪拂说:“钩有八字诀,相用于戟、钩、拉、销、带、擒、提,拿、提、侄儿知道的有限,求妈妈指示。”
  妈妈忽然心喜,笑道:“哥儿,我要领教,莫嫌我老!”
  院子里有人尖声叫:“得令,看钩。”
  燕姑娘手捧双钩献在廊头。
  方妈妈骂:“妮子鬼灵精,你就晓得我手痒,寿儿去,把你们姊妹的兵刃全给搬来,好久没较量过了,夫人,有兴趣吗?”
  夫人笑道:“我不,你请。”
  方妈妈拿虎头钩交还燕来,她却去接了燕姑娘手中一对镔铁钩走下堂阶,脚踏连环,钩分雁翅,点头叫:“哥儿,来,来斗三十合。”
  燕来怀抱双钩,趋步下场,拜手稽首说:“请前辈赐招。”
  方妈妈也真是不客气,反主为客,左手钩盘头护顶,右手,径取二爷前胸,二爷滑步让招,镇铁钩卷地进扑,疾走下盘,方老太太三进,二爷三退,蓦地钩分人疾,寒光四泻,磕盖遮拦,推剪错冲,他却就是不肯进攻,老太太使尽变化,二爷依然一味架格,堪堪斗到三十合,老人家性发,太呼大家上,长姐儿、黑姐儿、燕姑娘三枝剑三股杀气同时飞入圈中,衣香鬓影顷刻合围,二爷从容挥钩,见招拆招,他还是一点不吃力。
  林夫人瞅了半晌,笑起来叫:“方妈妈,下来啦!你是白使劲,斗一天也还是这个样子嘛!”
  方妈妈应声曳钩却走,三姊妹收剑入怀,举目争看二哥哥,看他并钩屹立,满脸笑容,衣履不乱,神色自若,他就是没有那回事一样。
  方妈妈柱钩嘴息着叫:“夫人,这般耐战的功夫,我真是第一次见到哩!”
  夫人笑道:“可不是嘛,他要是还钩进着,你早也就败了。”
  二爷过去搀扶方妈妈,鞠躬恭敬说:“妈妈,半百高龄,腰脚不衰,看今日双钩势猛力沉,想得到当年何等身价,晚辈五衷钦服。”
  方妈妈摇头说:“得啦!爷,我要是没有两下子,也不敢撩拔你较量,我的钩自命不凡,谁知道碰着你天神下降。”
  方标大笑道:“三妹,你还行,我就未必比得上你,要说来哥儿的钩、铜刘、剑,决不是我们所服敌,出手千斤神力,谁能吃得消,今天还不过陪你玩玩罢了!”
  燕来叫:“五爷,您老人家就会瞎捧我。”
  燕笑道:“二哥的确了得!”
  燕来道:“姊姊,你别······”他脸红了。
  燕轻轻说:“二哥,就不要太过自谦了,莺姐姐讲你好,大概总错不了,喝酒啦!”她捉住二哥入席。
  堂屋上热闹了大半天,静仪没出来,小姑娘静芬和银铃儿也不见,莺倒是十分惦念着她们,退了席,她分发寿姐儿帮忙方妈妈厨下洗涤杯盘,教喜姐儿领燕去书楼上为客人拾夺房间,请妈妈陪二哥,方五爷客厅里品茗聊天。
  她自己盥洗过便来跨院里看仪姊姊,静仪靠在床上玩牙牌,静芬排个小凳子爬床沿边看书,屋子里鸦雀无声。莺笑道:“咦,小妹妹用功呀!”
  静芬不理姊姊。莺就床沿坐下,静仪抬抬眼皮问:“怎么样,二哥醉了?”她的纤手儿还玩她的牌。
  莺笑道:“好象永远不会醉嘛,总喝了一百多杯,还是没有一点意思。”
  静仪笑道:“这样说,连喝酒都比他哥哥强!”
  莺觉得这句话不大顺耳,站起来说:“妈要我来问问你们吃过了没有?”
  静仪笑道:“吃过了,我喝小半碗稀饭,方妈妈留很多东西给芬和银铃嘛,替我回一声啦,谢谢大妈。”
  莺道:“你休息,我看银铃姊在干什么?”
  静仪道:“忙芬的鞋呢,了不得一月穿一双。”她又洗着牌。
  莺往后房走,银铃儿坐在窗儿下叠鞋底子,叉扎一双手起立笑笑问:“姑娘喝酒啦,脸上红红的。”
  莺伸手摸摸粉颊说:“一共喝不了十来杯,以后再也不来了。”
  银铃儿笑道:“在家没关系嘛,二爷也不是外人。”
  莺道:“你忙你的,我一边坐。”她坐下。
  银铃儿道:“二爷比大爷还和气,眼睛也不那么凶,是不是呀?”她也坐下。
  莺放低声说:“银姊,二爷这次来完全是因为……”她向前房呶嘴。
  银铃儿悄悄问:“怎么说?”
  莺笑道:“据说惕哥并没讲过什么话,他只是十二分关心人家的病。二哥批评他大哥妄自菲薄,自惭江湖上一介寒士,够不上……”
  银铃儿微微笑,眼睛亮亮的瞅定莺。
  莺又说:“二哥认为让他边庭去几年,一刀一枪挣扎个前程回来,什么事都好办。二哥他担承请出蒙古喜王爷福晋邓畹君姊姊,和远在新疆的吹花姑妈傅侯夫人玉成好事…”
  银铃儿笑得一脸通红的说:“什么好事,我不懂嘛!”
  莺脸也很红,她说:“姊姊,你跟我玩这一套,二哥教我来告诉你,要你劝我们的病人让她放心,说是糟塌坏了身子,那是自作孽不可活。我不爱兜圈子,拐弯儿学幽默,打开天窗讲亮话,你自己看着办吧!”
  银铃儿笑道:“怎么姑娘找我发脾气,我没讲错什么呀!我说,二爷刚来一天嘛,什么话都跟你讲了,看来……噫,看来你也恭喜啦,姑娘!”她笑得爬在桌上。
  莺道:“寻我开心嘛,好,还有很多要紧的话,我不跟你讲啦。”她装做要走的神气。
  银铃儿急忙起来拦住她说:“姑娘,我手上全是浆糊,不敢拉你嘛,算我坏,你请坐。”
  莺道:“二哥他说:心病自有心药医,身上病拖不得,他说那灵药吃上一枚到底你看见她吃过?还是邹伯伯看见她吃过?你讲啦!”
  这两句话问得银铃儿不响了,莺姑娘临走几句话是要银玲儿盗药送交燕来察验,银铃儿自是满口子答应,莺走了,她赶紧洗过手便上前房来,先将静芬小姑娘打发出去玩,这才压低笑声儿给大小姐道喜。
  静仪仿佛也明白了什么吉兆,她的脸就红得赛过掉在胭脂缸里,嘴说不爱听,心上直想听,听说燕哥哥妄自菲薄,自惭形秽,她忍不住笑,说到诉傅夫人和喜王爷福晋出头玉成好事,她就喜乱了手中牙牌,趁势儿掩起耳朵把报喜的赶走,报喜的银铃儿话应该讲的话过了,底下不讲的乐得咽住不跟她讲。
  这下半天功夫,静仪病显得好很多,傍晚她去洗澡,银铃儿乘机盗药,床头找钥匙,发现了一枚灵丹,她吓得一大跳,急急再去开箱笼,还不是原信封带医案另包藏着一枚,银铃儿骂一声作孽,恰好莺悄悄地来了。
  银姊姊拿两枚药让她看,她摇摇头说:“二哥果有先见之明,我们就想不到嘛!总是她命中有救,姊姊,这样,一头这一枚别动,我拿走原信封······”她匆匆拿去找燕来。
  燕来却让静芬缠住瞎闹,好不容易教长姐儿和燕哄走小妹妹,他们俩头碰头围在窗前读纪宝三爷批的长篇医案。燕来一边读一边击节叹赏,说宝三哥不愧菩萨心肠。
  最后他们拿那枚药丸劈开蜡衣,不劈开也罢,这一劈开顷刻异香扑鼻,满室流芳。燕来笑起来叫:“药是真的,不过很糟,香味太重,参在什么饮料里都不行,她一定会发觉的。”
  莺想了想说:“别管她,干脆给照原方汤头配一料,熬好将这枚药化入搅落,请妈妈亲自出马要她喝就是,不告诉她什么东西,你看怎么样?”
  燕来笑道:“成,我抓药去,你预备炉子,药铛、水和炭,这些事我会的,我们就在楼上秘密弄好再禀知姑妈。”说着他立刻穿上大褂带汤头药方上街去。
  莺姑娘即到厨房来拾夺应用家伙,暗里通知方妈妈,说五爷睡大觉,二哥也让肚子饱请她老人家晚饭别太早开。
  燕来抓药回来,她一切张罗就绪,他们关起门帮忙做事。
  燕姑娘来过两趟,眼看关了门,她乐得什么似的远远躲开。燕不来打扰,长姐儿、黑姐儿更不敢惊动,方五爷隔壁醉梦方酣。
  这边莺和燕来搞得好不起劲,窗下他和她面对面蹲在楼坪上,当中药炉子,左右前后罐儿、杯儿、水桶儿、炉扇儿堆得一团糟,总算好没把药熬焦。
  药倒碗盖着,莺端着,燕来袖起那枚灵丹,接踵下楼来见林夫人。夫人佛堂里刚坐完晚课,听说如此这般,老人家真是欢喜极了,教揭开碗盖供药佛前,她重跪上蒲团虔心朝礼,礼过佛拿灵丹投进药碗,不待调搅立刻溶解,那股香味儿润着沁人心脾,夫人合掌念了几声药师佛,盖上药碗盖后,双手捧着带燕来和莺径奔东跨院。
  静仪坐在回廊前,打开头发通风,望见夫人急忙起身迎接。
  静仪起迎林夫人,口里叫:“哟,大妈,又给我什么好东西吃啦!二哥,大妹,请坐。”她一只手挽着头发弯腰恭透。
  林夫人笑道:“姑娘,确是好东西,吃下去,佛庇佑你百病不生。莺儿,搀扶姊姊呀。”
  莺笑着向前扶住仪姊姊。
  林夫人揭开药碗盖儿说:“好孩子,做两口喝,一点不准剩。”
  药碗碰到静仪嘴唇边,静仪叫:“咦,真香……”
  银铃儿屋里抢出来接过大小姐手中头发。
  林夫人又说:“你别动,张开嘴就成。”
  药灌进静仪口中,一口、两口,喝个干,不晓得什么时候,燕来却给倒来一杯温茶等在一边,眼看仪姊姊喝过,茶杯递与莺姊姊,他笑笑说:“漱口可以不要吞下。”
  静仪叫:“二哥,当不起嘛!”
  夫人笑道:“别说当不起,药也还是他亲手熬的呢。”
  静仪呆住了。
  莺笑道:“不用漱口,你吃惯药的嘛。”她拿走了茶杯。
  燕来说:“银铃姊,让姊姊歇半个时辰再给用膳。外面风大,今晚天气也不热,还是床上靠靠好。”说着话,右手向林夫人要去药碗,左手搀她老人家回头走。
  莺送茶杯屋里出来,悄悄觑仪姊姊瞟眼睛说:“由你怎样淘气,我们总有办法对付……”边说边追夫人背后,笑声吃吃,响过了角门儿。
  静仪一直站着发怔,银铃儿胡乱替她换个麻姑髻,扶她回去屋里床沿上坐,她却抓紧人家一只手轻轻说:“我仿佛做梦,他们到底干什么?”
  银铃儿又气又好笑说:“你作孽,人可不许你作孽,你讲不讲道理?燕大爷水远山遥千辛万苦为你求到药,你忍心辜负他,没来由把两枚药分藏起来骗我们吃过一枚,为什么?燕大爷得罪了你么?一个犯罪的人,他敢向我们求婚吗?”
  静仪掩死了两边耳朵,人缩到床上去,急声儿叫:“不听呀,我不听嘛!”
  银铃儿跪上床沿,扯下她一只手,接着说:“那天你为他饯行,一篇话说得好呀,人家堂堂男子,文武双全,你好意思要他向莺大姑娘抄袭学问,拿去博取功名,你分明瞧不起他嘛!那能怪人家不高兴,燕大爷总是死心眼儿,巴巴地还派了二爷来看你来救你,他的良心怎么样呀?小姐,你再装死吧,你装死跟谁过不去呀……”银铃儿说得伤心流泪。
  静仪叫:“妹妹……请饶恕我吧……”
  床儿后有人纵声儿笑:“话讲明白了嘛,银铃姊跟二哥大姊,通同一气做好事,为什么瞒着我们呀!”
  银铃儿笑:“姑娘不要诬赖好人,根本我什么也没参加,来盗药的是莺姑娘,去抓药和熬药的是二爷,送药来的是老夫人,府上两辈人……”
  话没说完,方妈妈亲给静仪送晚膳来了,老人家一进来高声笑:“大小姐,给你弄了两盘好菜,你快趁热……”
  银铃儿接过方妈妈手中漆盘儿,静仪赶紧掀开夹被儿下地,嘴里叫:“妈妈,您老人家不怕我折福,又……”
  方妈妈摆手说:“别瞎讲,福星高临头上,从此大吉大利,我说来哥儿好比吉祥王菩萨他来了满堂红,给我们带来了无限快乐。”
  燕说:“那也看人家是否一定要作孽!”
  静仪急忙说:“妈妈别让燕妹讲话,她那狗嘴里……”
  燕叫:“好,你又骂人!这回呢,这回病有人设法为你医,事有人负责为你作成……”
  静仪叫:“妈妈,听哪,她还在胡说八道!”她拉住方妈妈一条铁臂膊,头滚在老人家胸口上,脸红得要涨。
  方妈妈揽紧她,看她眉梢眼角,笑吟吟说:“小姐,万千之喜,果然仙丹灵药咦,一忽儿工夫满面祥光瑞霭,你的病敢是大好啦!”
  燕道:“妈妈,您想想吧,真是药有灵哩?还是二哥的话有灵哩?”
  静仪跺脚儿叫:“妈妈您不揍燕妹妹我不吃饭……”
  方妈妈叫:“燕儿,不许再开玩笑,你也是够坏。”
  燕张开嘴还要叫,方妈妈伸手要打她,她这才逃了。

  一晃个把月,这些日子中,姊妹们陪着二哥哥不是讲武便是论文。
  秋风黄叶,燕来忽动归思,燕竭力怂恿方妈妈出面留驾,结果二爷只好请方五爷代劳,他急的是允许赔偿水龙神高猛的一万银子。
  方标临走前夕,方妈妈暗里有一篇话吩咐,吩咐他为莺姑娘做媒,方五爷满口子答应走了,这事只瞒住燕来和莺。
  这天大清早,燕来在后院子里看莺姊姊练完剑,两个人倚在假山旁,有一搭没一搭的搭讪说笑。忽然天上飞起个偌大苍雕,扑腾腾盘旋追逐一双燕子,突的一翅梢打翻一只雏燕,恰好落在莺的小脚前。
  这双燕偏就是筑巢燕来楼梁上的老夫妻,姑娘认得清楚,不禁慌然变色。苍雕这在赶那只雄燕,雄燕逃过楼檐牙,苍雕搏翼下击,姑娘愤怒一跃三丈余,手中剑划空劈雕坠地,人跟下来顺手儿拾起看了看就给掷出围墙外去。
  燕来笑道:“猎雕嘛!那来这东西?”
  姑娘弃了剑说:“不管它啦,帮忙我埋了这不幸的燕子。”
  她又去捡视那只雄燕,还好不过负伤,姑娘捧在掌中正看,蓦听得外面嚷嚷声音!
  燕来笑道:“管保是雕主人问罪上门啦,赔他几个钱算了。”
  莺道:“他不该市上放雕嘛,我非要请教……”
  她捧着伤燕往外走,燕来负手跟在她背后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就到了大花厅通前堂屋角门边,看阶下站着一个上孝的黑小伙,年纪很轻,十七八岁模样,长得挺雄壮,顶象隔壁李家李二虎,他直嚷,廊前并立着长姐儿和黑姐儿,她们什么也不讲就是不让他上来。
  莺姑娘轻轻说:“噫,李二虎儿子小虎回来了,恐怕有一场麻烦……”
  话声未绝,眼见黑小伙狮子大摇头,踏上第二层庭阶,又开五个指头要抓长姐儿,长姐儿那能吃这个亏,起一掌劈开他粗壮的手腕,好小伙子吼一声使个莽牛头下死劲硬押,长姐儿不能不躲,他却翻身一拳黑虎偷心转扑黑姐儿,黑姐儿翻腕破招,双脚并起,黑小伙斜跃撤身。
  燕来急忙叫:“两位姊姊请退。”
  一个箭步窜出去拦住黑小伙,抱拳拱手问:“老兄有何见教?”
  小虎大叫:“快告诉那一个弄死我的猎雕?”
  燕来笑道:“小事情,不必动气,请坐细谈。”
  李小虎喝问:“你是林家什么人?懂事的还我雕来!
  燕来笑道:“雕是还不出来了,值多少钱我奉赔。”
  小虎叫:“你杀死它?”
  燕来这边一点头,小虎赶上前猛挫腰底下使扫堂腿,燕来料得小虎有这一着,心里就是不想跟他斗,故意显本事希望人家知难而退,他不躲也不跳,使个金钟落地法,整个人成了一尊石象,两只脚立定生根赛过铜烧铁铸,小虎幸好使的连环腿,左腿等於虚发,还算是他并没有尽力,所以吃亏不大,然而已够他吓得短气,急忙撤招倒跳,满眼惊奇打量郭二爷浑身上下。
  二爷笑道:“就是这两下你还不够打人,告诉你,我姓郭,雕是我杀死掼在墙外的,因为它扑伤我们的燕子,你不应该市上放雕,雕入人家猎物这不成话,看在街坊邻舍交谊,我们认赔算客气,你意思还要怎么样呢?”
  燕来讲话时小虎好象非常注意听,脸上颜色变得十分难看,他出神地说:“燕子?你们的燕子?燕子是人家养的么?”
  他摇摇头又闷声叫:“好,我晓得你是什么人!”
  蓦地一跳七八尺,右手衣底下掣出一柄明幌幌尖刀,左手叉开五指,扑上廊头刀向燕来疾刺,燕来左臂右腿同时并出,上吊腕下勾脚右手突出一拳,当的一声响擢在小伙子胸膛,小伙子就又摔翻廊下。
  燕来追到廊前戟指着厉声叱问:“朋友,你到底来干什么?”
  小伙子咬着牙齿不响,蹦起来又一刀向二爷小腿上刺。
  二爷脚起刀飞,小伙子反而张臂要抱二爷两腿。
  二爷是不肯踹他,骈两指急点他左肩胛,小伙子立刻倒垂下一条臂膊,可是右手一反掌却抓住了二爷衣服。
  二爷身上穿的是纺绸短裤褂,这下子抓裂了下襟,不由大怒脚再起,小伙子再跌上大马爬,二爷人跟着跳下院子,小伙子伏地蜿蜒张口叱牙来迎,看样子他要拚死。
  二爷倒弄得好生为难,一顿脚尖踢得他翻翻滚滚,没想到小伙子暗里摸到失落的尖刀,霍的鲤鱼打挺腾身一刀瞄向二爷心口。
  这一霎那,他是故意装做疲备不堪,猛的刀起人跃,错非南天燕子恐怕谁都要着了道儿了。
  当时二爷急切里翻左腕格开刀,右掌贴在小伙子当胸推出去,这一下用了儿成力,小伙子总飞退两三丈远才躺下,哇的喷出一口鲜血,他再也不能起来了。
  燕来心里很觉得可怜,回头望着长姐儿说:“我就没看见过这般不成材,二虎无恶不作他这样子还能是好东西!”
  长姐儿叫:“瞧,又爬了······”
  燕来翻身看看,小伙子爬坐着,血连灰,身上没有一处干净,一对眼睛仍睁得圆滚滚贼亮吓人。
  李小虎叫道:“姓燕的,我恨不能寝你之皮,你杀了我父亲,我要报仇,要不你再把我干掉也好,李小虎决不能与你并生天地间。”
  燕来道:“朋友,念你还象个孝子,我要向你解释,你完全误会了。你是因为燕子动了疑,燕子筑巢我们后面花园楼上,为着那一双燕子,我们的楼上了一块匾叫燕来楼,这可知我们对燕子多么欢喜。你无故放雕搏死它,怪不得我们生气,你不想想看,姓燕的燕根本跟燕不同音,而且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我本人姓郭不姓燕,怎么说一定说我是你的杀父仇人。”
  李小虎说:“你可以姓郭,还可以姓柳,你的姓名真多,我在南京打听得清楚,你也总是有点本事,惊知县劫知府,上抚台衙门盗印,你无非是唬吓官方不让认真究办,一方面设法投军逃脱罪名,押运粮饷去西安为什么艾溜回来了?这该是天老爷有眼睛,我李小虎要不杀你,对父亲不起,对天老爷也不起······”说到这儿仰面哀号,目眦尽裂,据地旋扑。
  燕来叫:“小虎,这样你会毁掉,镇定啦······”人跟着向前,突的伸出一个指头点着他脑后穴道。接着请喜姊姊拿他的药囊来,带一大碗黄酒。
  这时外面来了李一龙的老太太和夫人春姨娘,刚才李二虎家人听说小虎打上林公馆,明知人家母女连老妈子和丫头全是一身好武艺,算定小虎必要吃亏,可又不敢过来讨情,因为方妈妈决不许二虎亲属上门,小虎的母亲只好去求老夫人出面圆场。
  燕来顺手向小虎耳杂后拍一下拍开睡穴,急速灌进两口黄酒,小虎呛醒来直瞅着二爷发呆。
  林夫人请李老太太屋里坐,亲自给他倒茶,莺手捧着受伤的燕子进来,向老人家见过礼把春姨娘领走,这儿夫人便将今天所发生的事始末根由告诉老太太,她说不管怎么样,小虎总算有孝心,谁也都应该原谅,不过误会的地方必须跟他解释清楚,否则恐怕底下还要出纰漏······
  夫人走到门口喊方妈妈,吩咐她等李少爷醒了请来哥儿送他来谈谈。
  片刻工夫,方妈妈扶着小虎来了,这蛮人竟还懂得勉强向他老祖母请个安,老太太叫:“给伯母磕头。”
  他望了夫人一眼就要脆下,夫人持住他说:“少爷,不要客气,请坐,我有话对你讲。”
  她搀他坐下,恰好燕来换了一身衣服进来,夫人替他向李老太太介绍,燕来作个长揖笑称太伯母。
  夫人说:“他是河北小孟起郭龙珠的唯一公子,寄居南粤潮州府无玷玉龙郭阿带义儿,郭龙珠是神力威侯傅小雕大夫人,人称天下奇女子千手准提胡吹花的盟弟,傅夫人跟郭阿带师兄妹之亲,所以郭公子就也是傅夫人的侄子,自幼儿住在江西南昌府星子县瓮子口思潜别墅从傅夫人学艺,十三岁以后随义父郭阿带久居广东,他叫郭燕来,号称南天燕子,江湖上闻名义侠,自出山到今天手中还没有杀害过一个人。”
  说到这儿偷眼看李小虎,这蛮人原来早就呆住了。
  工来笑着过去牵起他一只手说:“李兄,你听明白了?”
  小虎呆望着人家问:“我要打听两个人,李燕月、李起啊……”
  燕来笑道:“燕月是我的二姊丈,起凤五哥我叫师兄,也是我姑妈的徒儿,我们真是情同骨肉……”
  小虎忽然扑倒地下放声大哭,满屋人全吓了一跳,燕来忙扶他起来,拍着他肩背说:“李兄,何事伤心?”
  小虎哭道:“李公子两次救我性命,五哥是我盟兄……”
  燕来笑道:“别哭,别哭,自己人嘛!”
  小虎道:“我哭找不到他们,他们躲在阿尔泰山学道不见人,好不容易碰着你这般好功夫,偏偏我又把你得罪了——饶恕我吧,郭爷,你肯不肯帮助我雪恨报仇?那姓燕的好本领我担心斗不过他……救救我吧……郭爷……”
  他又大哭,燕来怔着出神。
  林夫人说:“李少爷,听我讲,君子报仇三年不晚,你不忙,现在请回去歇歇,一切改天商量。”
  小虎叫:“林家伯母,郭爷他是什么人?劝他助我一臂之力,我小虎愿意割下脑袋答谢他。”他不哭了,眼睛睁得大大的看住夫人。
  夫人沉吟一下说:“他也算我的侄子,我跟傅侯夫人姊妹称呼……”
  小虎一听就又想拜倒哀求,方妈妈抢过来,一探手先把燕来拖开,厉声说:“大清早吵得死去活来,我们不见怪就好,你的事我们管不着,外面问问看你父亲所作所为,我们不便说,要我们帮助你复仇那也别想,回去啦,我送你走。”她伸出一条铁臂膊,硬把小虎夹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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