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2026-01-07 16:37:01   作者:郎红浣   来源:郎红浣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萨拉尔剑也不要了,垂头丧气踅进客厅,三爷急忙抢着请罪。萨爷强笑说:“三爷剑术高明,我久不操练未免荒疏了。”
  班第也来了,他接着说:“输了认输,做人要痛快。我说,赵爷,咱们是不是可以交个朋友?”他握紧了三爷两边手。
  三爷赶紧说:“四位哥哥假使不嫌弃又秋……”
  萨拉尔叫起来:“得,从这会儿起,我老四你老五,咱们干脆论弟兄,没教我败在外人手中,我心里至少好过些。”
  达瓦西笑道:“我可没败,不过我很欢喜。”
  萨拉尔叫:“老五,听我讲,他是咱们的二哥,最是刻薄无赖,随时你都要留意别上他的当。”
  达瓦西笑:“你这家伙喜新厌旧,拆我的台算忠厚吗?”
  班第道:“你们瞎扯什么呀?看!咱们的老大哥笑得合不上口啦!”
  三爷赶着请安口称大哥,巴勒珠尔越发乐不可支。
  巴勒珠尔为人忠厚,结识了好兄弟,得了一条狠臂膊,他又如何不欢喜。
  达瓦西、班第、萨拉尔,刚才对三爷还不是很骄傲,现在变为亲热,甚至巴结,他们交口赞美老兄弟铁腕神剑。
  三爷拿得出胸中真才实学回报了人家轻蔑,震心里自是得意,他笑笑通知大家,说三爷明晨也要下校场,准备使他的四十斤重铁画桨斗侯爷三百回合。
  班第骇得吐出舌头,巴勒珠尔且惊且喜抢着问:“什么样子的铁画桨?好奇怪的兵器。”
  又秋笑道:“笨家伙,不值一笑。”
  达瓦西道:“兄弟,你的臂力确然不弱,但想斗天下第一条好汉,恐怕还是要多加斟酌吧!”
  又秋道:“我没敢夸那么样大口……”
  萨拉尔道:“斗得过侯爷没有那回事,要不咱们弟兄明早先试试。”
  震俏皮摇头说:“四个不够,他要斗爷们八个。”
  又秋没提防拦阻不及,急得满面通红,正待设辞解释,恰好仆人们来请示开席,巴勒珠尔一边以目示意,禁止达瓦西、萨拉尔别再多说,一边对震拱手笑:“哥儿,今天是我们五弟兄大喜之日,你得多喝两杯,请。”他说着笑着打头领大家走过隔壁饭厅,谦让半天到底还是震坐了客位,又秋老兄弟挨个末坐相陪。
  震先擎杯向五位贺喜,五位主人再回劝客人,然后又秋整衣离席,亲自执壶捧觞来敬大哥的酒。
  巴勒珠尔接觞在手,正着颜色说:“兄弟,请听我讲,我得你为弟为荣,你莫以我为兄为辱?……”眼看人家说得正统,又秋只好认真,赶紧放下酒壶撩衣下跪口称不敢。
  巴爷接着说:“一日弟兄,终身不渝,祸福共之,生死以之……”说着把酒喝干,他也跪下。
  他这一跪下,达瓦西、班第、萨拉尔慌不迭抢出座位各自爬倒,五个人头碰头团团拜,拜罢起立。
  巴爷吩咐看小盆子伺候,他的跟班立给送上一只径尺大的烂银盆,巴爷教望盆里倒个大半盆酒,五兄弟次第刺臂歃血为盟。
  事出意外,仓卒间他们就是等不及,连香案也没设,火杂杂喝过血酒就算,底下不用说有番热闹,带着几分醉,又秋忽然机动,他想震以后立朝袭爵,免不了绾虎符专征伐,
  今天能够深结四猛将为用,却也未必不是好事,想着他笑笑告诉四位哥哥,说傅赵通家世好,他又秋受胡老夫人所托,北来掖助震接代傅侯当差,自惭年少不更事,问哥哥可否留驾帮忙?
  巴勒珠尔说得很高兴。
  萨拉尔说愿意为自己兄弟出力。
  班第做文章,他摇头摆脑说他们四个人早有了三四品军功前程,所以弃官不为,自辱于家将之列,实为感恩于傅侯,图报于万一。
  他的文章做得妙,不但不对题,而且有起承没有转合,然而震独对他领情,站起来拱手说:“谢谢您,班爷。”
  班第得意地恰恰一笑,高声说:“谁也都不必客气,我是说傅侯不需要我们,我们只可向他侄子身上还债。老二,你说是不是?”他眼看着达瓦西问。
  达瓦西呷口酒回报班第一笑,慢慢说:“我不反对你还债的说法,但是我认为话还是应该针对老兄弟讲。我说,既为兄弟,荣辱共之,老兄弟的事我们义不容辞,我们的事老兄弟是不是也要管哩?”他的一双尖锐三角眼移看到又秋脸上。
  又秋笑道:“二哥,这还要我说吗?”
  达瓦西又呷酒,又笑,又慢慢说:“你的事大事,我们无非小事,你要管,怕不怕拆辱身份呢?”
  又秋道:“二哥,您可别见怪,我觉得你简直太过婆婆妈妈,弟兄论身份似乎笑话,您一定要计较,做只弟的就只有惭愧,因为他连个七八品的前程还没有嘛!”他也笑,笑得也不太老实。
  班第笑:“妙呀,老五,你的嘴巴也不很笨!”
  达瓦西笑道:“兄弟,强要强到底,你可不要临时翻腔。”
  又秋突的端起面前一满杯酒泼在地下,慨然亮声儿说:“又秋有不与诸兄同心者有如此酒。”
  班弟、萨拉尔,两张口同时叫一声:“好。”
  巴勒珠尔站起来,抢过酒壶要又秋喝个三大杯,喜孜孜说:“好兄弟,你坐下听我讲。”他先坐下。
  又秋拱手说:“大哥,您讲,有什么不了的,让又秋替您去办。”
  巴爷摇头说:“也没有什么不了的,我们这一班靠武艺吃饭的都不过爱争口气,丢了脸就必须洗刷耻辱,你知道岳钟琪这一个人?”
  又秋吓得一跳,赶紧说:“前朝老将,眼前年纪该很大了吧?”
  巴爷道:“我们并不是跟他有怨,然而他老人家可是够糊涂。本朝十三年老人家起复赴军自效,平定大金川有功,诏封三等威信公,表面上看,还不是比我们的义勇侯要强得多,奴因主贵,他们家的护院、家将就都凶横了不得,在京都无论那一种局面,人家都要占尽我们上风。有一次好几府将爷们联合跑马,你二哥跑了第一,他们家的黑虎索诺硬要重跑,我们自然不答应,结果是一场好斗,二哥几乎送命,我和你三哥四哥身负重伤,镖锦被夺,马被抢,官司还要打到我们主人头上,岳老头倚老卖老,我们侯爷一昧服低,这算是我们第一次失败。
  “第二次双方窑子里碰头又是你二哥多事,又是跟黑虎索诺吃醋争风,又是一场好斗,又是我们丢人。
  “第三次我们的福慧龙安干公主回娘家拜寿,刚离府门忘记了带上拜盒儿,大姑娘紫云追送车旁,恰遇着赤豹温克、白象罗莎路过,他们讲了几句俏皮话,你三哥受不了挺身保镖,他在紫姑娘目中是个英雄,居然把白象打个鼻塌嘴歪狼狈而逃,赤豹聪明人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先逃走,不然三哥就也不能讨得紫姑娘回眸一笑。这一天是真快乐,可不想晚上人家挑战的帖子便送进门楼,约好天亮菜市口决斗,明知罗莎伤未愈,人家也只有五个人,我们如果不去那算什么东西,去了又闹个大败亏输,不是侯爷藏有夺命丹,今天你也见不到我。”说着他微叹一口气。
  班第接着说:“我们给侯爷泄尽气,他是天下第一条好汉,却养着一大堆酒囊饭袋门下,我们真是惭愧无地自容。”
  萨拉尔狠咬着牙齿说:“我们战死无怨,怨该怨我们学艺不精。”他在拨火。
  达瓦西摆手说:“兄弟,话要详细告诈你,假使不讲清楚,你未必弄得明白。府里现有三十名家将,论武艺都不差,我们屡次打败仗,为什么不全体出动寻求报复?这有两点解释第一、以众胜寡,勇者不为,是不是老兄弟。”
  又秋点首说:“对,二哥。”
  达瓦西笑笑接下说:“何况岳家将比我们傅家将至少要多两倍以上,我们也还是占不到便宜。第二、辇毂之下容不得大规模的械斗,惊动了九门提督出面弹压,我们的义勇侯又得向他们三等威信公服低,我们怎可不为主子关顾。兄弟,刚刚老四讲得好:‘我们战死无怨。’然而我们还都健在人间,我们决不是贪生怕死,不死的理由,实因不忍使傅侯绝望。傅侯盖代霸才气吞河岳,他的肯向姓岳的服低,乃是他的大臣风度出身侠义门墙,那能看得惯我们一再受辱坍台,表面上随和应付,骨子里何会不希望我们雪耻一朝,三度为我们医伤救命,不吝一掷万金,却没有一句话禁止我们重出滋事,兄弟,你说,这该如何看法?”
  又秋也总是很醉,猛的一拳头擂在大腿上,大刺刺地厉声说:“三等公未必比一等候阔多少,傅家子弟何至甘心蒙羞,我相信宝三哥复仇的一颗心较我们弟兄还要着急。二哥,请告诉我,那些虎也豹也象也到底是什么东西,会什么武艺。”
  达瓦西道:“他们原是大金川恶贼酋罗奔的旧属,他们会使剑自称六猛兽,他们六个人也是结义兄弟,老大青狮查猛、老二蓝麒玉渊、老三花豹温克、老四白象罗莎、老五黑虎索诺、老六赤彪南拜。
  “兄弟,二哥不瞒你,狮麒豹象本领跟我们不相上下,虎和彪确实高明,除了大哥勉强能斗他们二三十合,我,三哥、四哥简直甘拜下风,每一次我们都是败在虎、彪手里,他们俩的剑术真不容易抵挡,你兄弟大慨斗得过黑虎,要说以一敌两,恐怕还有问题,要是能够再找一个凑上六个人,一对一可保万无一失。”他的一双锐利的三角眼又移到震脸上。
  这半天震就没讲话,酒也喝不多,本来胸有成竹,现在机会到了,他笑笑拱手说:“各位,请听我讲,说学剑,也许我还赶得上又秋叔,可惜现属晚辈,未敢跟各位称兄论弟,这原无妨,这与对敌作战并没关系,坏在家叔管束太严,此身不自由何从为力,不但我,就说又秋叔……”话讲到这儿不讲了,他俏皮的瞧瞧又秋。
  又秋叫:“二哥,您想怎么办,宝三哥不许我们俩出门岂不糟透。”
  达瓦西道:“逃一次学怎么样?大不了挨一顿骂。”
  震笑道:“这我们不敢也不能这样做。”
  达瓦西道:“那就难了……”
  他真摇头,巴勒珠尔连声叹气,班弟、萨拉尔急得抓耳搔腮,谁也都想不出办法。
  又秋热衷人,眼看满座无欢,他也是很难受,憋了半天忽然所悟,突的并两个指头戟指着震叫:“记得我问过你,三爷给你定的那许多窗课是否吃得消,你答覆我受几天折磨无妨怎样说几天?想来你必是早有逃学的打算……”
  震轻轻说:“你瞎叫什么呢,我说几天,现在还没有几天呀!”
  达瓦西大喜跳起来叫:“快说个明白,怎么样打算?哥儿。”
  又秋说:“讲呀,你又不是女孩子,怕羞呢?”
  震笑道:“也不过因人成事……”笑着便去伏在巴勒珠耳朵边咕噜一大堆话,巴爷静静的听,惭惭的眉轩目展,惭惭的笑颜逐开,最后他哈哈大笑。
  震急忙摆手说:“别嚷。”他眼睛掠过左右前后一群侍立仆从脸上,达瓦西立刻挥动两条臂膊赶走他们。
  大家都围到巴爷跟前,巴爷笑着说:“他的办法很简单,只要是我们暗里向宫中方面泄漏他进京消息,皇上、皇后、皇太后都必然召见,这一来呢?他自由了……”
  萨拉尔抢着说:“召见假使不放他回来,那还不是更糟?”
  班第道:“胡说,阿哥们也不能留住宫里嘛。”
  达瓦西笑道:“哥儿,召见回头你要多拜望几次王公府第,多拉几处交情门路走走,比方说恭王府、裕王府、神力王府,这全是好地方,全都会欢迎你,这样你就更自由,譬如捉迷藏,藏身的所在越多越好,尽管侦空儿抽工夫去帮我们的忙,敢保咱们的侯爷抓不到破绽的。”
  巴勒珠尔笑道:“震哥儿打算的还不就是这一套,他说他不能老赖在书房里装傻,早准备好狡兔三窟躲避咱们侯爷追踪,说是横竖没满十八岁皇上不会教他当官袭爵,要趁这一年多时间闯一下北京城。”说着再来个哈哈大笑。
  又秋叫:“好家伙,你是真有办法。”
  震笑道:“办法虽好,但要看四位爷做事能否秘密,如果让侯爷看破玄虚,说不定会不会守定我亲自监视,我上那儿他跟到那儿,我的如意算盘还是打不成功。放出消息要多转几个周折,必须作到察不出你们弄的手脚才行。”
  达瓦西道:“这个巧妙我懂得,你请放心。”
  震笑道:“那就好,等到那一天皇后或皇太后召见,这场面侯爷不会陪我去,你们留一位禁城外接我出宫,选个僻静庙宇更衣改扮,即可跟你们去找六猛兽算帐。”
  达瓦西道:“宫里召见时间决不至太早,你最好挨到天黑出来,我们事先布置好一切,接到你立刻动手行事。”
  震问:“怎么样布置?”
  达瓦西惨然笑道:“兄弟,窑子里我的那个老相好叫燕儿,”
  震愕然变色,又秋忽然大笑,震叫:“傻瓜不要笑。二爷,你讲你的。”
  达瓦西不解又秋为什么好笑,再来震的神色也不对,他吓得不敢往下讲,萨拉尔不管,他接着说:“燕儿被赤彪南拜霸占了一年,老二的意思要杀进窑子里夺美复仇。”
  震叫:“我,就这样决定,可是要让我独斗南拜。”
  又秋道:“二哥,夺回人你得给改个名······”傻瓜又大笑。
  达瓦西追问老兄弟话怎么说?震不许又秋说,又秋到底非说不可。
  听说了震未来的夫人也叫燕儿,大家想笑也不敢笑。达瓦西赶紧避席请罪,说是人要能夺回来一定教她改名,改个猫儿狗儿都可以。又秋不禁又笑,震红着脸说没关系,他反问达瓦西是否愿意娶燕儿为妻?
  达瓦西那样一个人都也会难为情,他嗫嚅着说没有钱,震笑笑说只要愿意一切好办,于是他回头告诉巴勒珠尔,说明晨下校场会带去一小袋子珠宝,托他设法兑换现银,这笔款专作达瓦西喜事开销。
  又说外面该先找房子,夺回人便望那里送当晚成亲,场面要尽量铺张,喜席必须准备三百台,达瓦西喜极惊叫:“三百台······”
  震不在乎要眼睛笑说:“三百台我还嫌少。当天那一个时间,我们六个人前往办事,府里有多少将爷们同时悉数出动,分头随带喜束赶去各衙门,各王公大臣府第请客,凡是武朋友全请,护院、保镖、教头、武帅,乃至马步刀弓手捕头儿,都要他们来凑凑热闹,凡事越大胆干法越没事,我们就是不能干偷偷摸摸的把戏。”讲完话笑笑举杯呷酒。
  巴勒珠尔抱拳说:“哥儿,领教,你的意思非要大家都知道我们办的是明婚正娶,闹出乱子打起官司不怕没有证人?”
  震点点头说:“我不主张向人让步服低,别说岳钟琪,管他贝子贝勒亲王阿哥,照样水至土掩兵来将当,斗力斗智任凭挑选,人家有本领排阵图,俺傅震就有能耐破,只怕把不住理由,有理由我绝不退缩,我不犯人,但是我不能受辱于人,我的人也不许人欺负。这也就是我以后立身行事简单的宗旨。”说着他又笑笑又举杯呷酒。
  巴勒珠尔激动地说:“哥儿,你有这一份气概值得我们弟兄敬服,我们死心塌地保定了你,赶我们走我们也不能走。”
  震拱手说:“谢谢。将来尽有许多仰仗各位的地方,现在我不跟各位客气。”
  达瓦西问:“我的事,还有什么话吩咐没有?”
  震笑道:“大体说过了细节各位瞧着办。将爷们中是不是有一位策立,这个人怎么样呢?”
  班第叫:“你好厉害,怎么认识呢?”
  震笑道:“因为他长得很象我,我想借重他叫字号。行事那天留他看家,我改扮顶替他出马,回头我再以真面目赶赴青庐闯筵贺喜,达爷看我这办法如何?”
  达瓦西乐得跳脚笑:“妙极了,爷……”
  又秋叫:“你打算得不错,我哩?我也得找个相像冒充呀!”
  震笑道:“假使你的事,也要我代办想想看,你是来干什么的?”
  又秋笑:“何必呢,何必这么见外,我又秋自然是不如你聪明……”
  达瓦西笑道:“老兄弟不忙,我替你找一个人。”
  巴勒珠尔笑道:“老二,你说乐青怎么样?”
  班第叫:“对,他还不像煞了乐青。传人来看啦!”
  震急忙摆手说:“不,没到时候,最要紧的还是泄露不得秘密。各位多喝两杯,我先告退了。”他站了起来。
  震要走又秋只可跟着走,时候不早,大家就也不敢强留,他们回去仍装老实,先到颂花屋里请晚安,谈了几句不相干的话,出来又上纪宝起坐室应卯,宝三爷望着他们笑,笑得有点神秘,可是什么也没讲,立刻打发他们各自回去睡觉。
  五更天大家下校场,又秋全身披挂守在堂屋上请示要跟去,纪宝当然答应了。
  演武厅回廊下看过震练完剑,我们义勇侯爷就不等又秋开口,长笑离座绰枪上马,指点他下场较量。
  又秋献尽胸中所学,一支铁画桨使得风雨不漏端的了得。一来人才出众,二米坐骑黑天虬矫健非凡,酣斗五十回合不露半点破绽。
  宝三爷不禁惊喜欲绝,紧握手中枪连变三种枪法,杨家法、罗家法、沙家法,又秋依然力战不退,看看斗到八十合,他刚刚觉得吃力,宝三爷鞍桥上忽然挂抢拱手连声说:“老弟神勇,愚兄心服……”
  又秋一跃下马,扑过去抱住三哥一条腿,喘吁吁地叫:“三哥……三哥,兄弟今天相信了,果然名下无虚……您把我杀得浑身打颤,两腿发麻……”
  侯爷弯腰把住他轻轻说:“沙场上十年征战没有几个人是我的敌手,看了你我放心,有你扶助震,他才能接代我的负荷。”
  又秋道:“他什么都比我强嘛!”
  纪宝笑道:“剑练得差不错,陷阵图围,摧坚拔锐,须要长枪大战,剑一人敌不足论它好了,现在我们回去啦!”他放手让又秋上了马,弟兄并辔回府。
  这一天震的三场窗课照样交代明白,晚上由九老姨太银杏那儿出来,纪宝派紫云送给他一袭斗剑用的紧身软甲和一双宝剑,震这机灵鬼猛可里吓得一跳,紫云却也是满脸疑云,她紧蹙眉头说:“侯爷要我来跟你讲,这付软甲是海容老人给的护身宝贝,剑是他做童子时得自康熙皇上老佛爷的赏赐,剑名合德,甲号锦鳞,可算人间无上至宝,教你别污辱了神物,拿这只剑不许你打败仗,穿这付甲不许你身上带伤,凡百事先审慎周密,既然下手就有胆量……听见了么?”
  听是听见了,但震哥儿尽管怔怔地发呆,紫云不好意思的跺一下小脚说:“直瞅着我干么嘛,好歹总给我一个回话呀!”
  震转了半天眼珠,耸耸肩说:“是的,我一定能够做到不打败仗不受伤。侯爷还说过什么没有?”
  紫云欹欹头想一想说:“我正在不解,我就猜不到你们爷儿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吩咐得奇,你答复得怪,又不上阵出兵,好端端的为什么有这许多饶舌?告诉我晓得,爷。”
  震笑了,笑着怕手说:“我也不知道嘛!”
  紫云抿抿嘴说:“你的神气不对……
  “就因为弄不清侯爷有什么用意,我才会纳闷。”
  “那么,你怎么讲一定能够做到?”
  “还不过应景对题文章,这没什么!”
  “你不说,我请夫人问侯爷。
  “问明白务必通知我,好嘛。”
  “不要俏皮,我看透了事有蹊跷。”她磕响高底儿自去了。
  紫云回来果然把话告诉颂花,颂花不再乎,说是侯爷闯荡半生饱经忧患,眼光够,思虑长,不会做错什么事,他拿定了主意谁都不要管。
  她的话也讲得奥妙,紫云越发非查出底细不可,她说:“夫人,您可别粗心,据云儿忖度目前将有一场祸事,当然啦,给震儿哥宝剑铠甲何足为奇,但怎么说‘不许打败仗······不许受伤······’又是什么‘既然下手干就要有胆量’呢?怎么国家有战事吗?震哥儿这点点大年纪就要出掌征伐吗?不会的吗?照‘下手干’三个字眼,该是私斗,而对方必是强敌,不然‘下手干’底下也就不用着缀一句‘要有胆量’,是不是呀?辇彀之下私斗,而强敌或属王公大臣。夫人,您也想想多可怕嘛,赶快问侯爷明白,乃早设法阻挠呀!”
  颂花笑道:“侯爷对我谈过了,我认为积愤既深,祸事早晚要爆发,与其拖延到震哥儿手里独断独行,倒不如趁今日侯爷在朝张罗也方便得多······”
  紫云惊叫:“您是说帮他们做坏事?”
  颂花道:“姑娘,别慌听我讲,你记得当日郭爷燕来住我们家里闹过多少风潮?他那人还不比震哥儿谦恭老实,可是我费尽心机到底管不了他,你也该听见赵三爷又秋那一篇长谈,为着林燕姑娘,震哥儿狂到什么样子,究竟大家还是要帮他的忙,大抵侠门庭弟子,要是话题儿扯到雪耻复仇,你是就没有办法拦截,所以还不如趁侯爷在朝时了结的好。”
  紫云道:“震哥儿刚进京三天,他又没出门会跟什么人结怨呢?”
  颂花道:“倒是与他本人无关,他是要为巴勒珠尔、达瓦西、班第、萨拉尔四个人出气。”
  紫云叫:“哎呀,那是说要对岳钟琪的一班鹰狗挑战?人家六猛兽多狠呀!巴爷四弟兄无数次受挫,败个一败涂地,震哥儿成吗?”
  颂花道:“侯爷说震一支剑练得到家,眼前京城朝野应无敌手,又秋也不弱,他也很了不起,他们叔侄俩足以当六猛兽。”

相关热词搜索:珠帘银烛

上一篇:第二十一章
下一篇:第二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