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2026-01-07 16:36:35   作者:郎红浣   来源:郎红浣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姑娘没作声,眼光像利镞似的直射鱼爷脸上。
  鱼爷说:“你落水至少漂流两里路方才遇到我,我也不过捞得你的尸骸,鬼使神差指点我将你含在蚌壳里,蚌也成仙,珠遗壳气,你得仙气更生……
  “姑娘,我简单告诉你我不是贼,也不是什么精灵妖怪,我只是与水有缘,对你更无丝毫恶意,别的话等会儿细谈,现在你必须赶快换下湿衣,否则恐防受冻……”
  边说边打开取来的油布包袱送上床前,他随即背过脸儿,望洞外走。
  姑娘瞧出人家品性不坏,心里渐觉安宁,她注视着包袱,那里头有一些干粮,有一套棉衣和几件短衫裤,还有一个奇异的寐俱——长长的皮囊子,睡时把整个人装入挂到树枝不透风,不怕雨还可以避免野兽袭击。
  原是鱼爷出行露宿的宝贝,姑娘猜出好处,她落难中还不脱孩子气,放大胆褪掉湿淋淋衣裤跳入皮囊,顺手抓一件衫儿围上颈子。
  她光露头向外面叫:“那位爷,大爷,您来啦!”
  鱼爷回头笑:“你是个好心田的好女孩,你能相信我反而显得你自己天真无邪!孩子,我叫鱼壳。”
  听见鱼壳两个字,姑娘乐得打个滚,翻坠壳外,急声儿叫:“鱼爷,鱼爷,您是千手准提老菩萨的门人……”
  鱼爷大惊,追近石床前问:“快说你是谁?”
  姑娘咬紧嘴唇皮红着脸说:“我姓林,叫燕,妈把我给了傅震,但还没有……我的妈是老菩萨的干妹妹……”
  鱼爷喜不可支,两手猛扑着皮囊子叫:“谢谢老天爷,我鱼壳身受傅夫人天高地厚之恩情,涓埃未报,今天……”
  他简直快活得讲不出话,眼觑姑娘忽然磕着牙齿打起哆嗦,就又吓了一跳,想了想恍然有悟。
  他赶紧抱起皮囊,再给放在蚌壳上,姑娘顿时不冷,顺口惊呼蚌壳有异。
  鱼爷喜孜孜说:“不是有异当是珠有灵,这颗珠必是避寒珠,等等我设法给它摘下来让你把在手中保管好受。”
  他再拿他的皮酒壶要姑娘喝酒,酒太烈姑娘喝着直皱眉头。
  鱼爷笑笑说:“你怎么弄的掉下水里?”
  姑娘把经过情形对他讲了。
  末了她说:“鱼爷,你想吧,贼人多至三四十人全是好手,我怎么斗得过嘛!我要自刎宝剑被萧圣双龙护手拐磕断,除了跳崖赴水,我还有什么办法保全名节!”
  鱼爷一连串点头:“难得,姑娘,天地神只不肯辜负你洁玉冰清,你因此得救了。”他叹息着说。
  别看燕姑娘孩子十足,她肚子里照样也有算盘。
  她私忖鱼爷还不过四十来岁,究竟人心难测,同住在这不见天日的水洞里,是不是比暗室更可怕?
  她为什么要告诉人家许亲傅震?为什么郑重声明跳崖赴水,心在保全名节?话说得是天真,其实大有用意。
  可是鱼爷一生不近女色,除了母亲便是恩师千手准提老菩萨,此外与任何女人无缘。
  今天总还是特别,见着姑娘多少有点喜欢,然而也不过像父母喜欢儿女一样,没有什么不同。
  他瞧住姑娘,半晌,再一声长叹。
  他摇摇头说道:“姑娘,我不敢保你是否已经脱险平安,不瞒你讲,我的缒绳失落了,就没有能耐挈带你登山……”
  姑娘道:“无须你嘛!水里我不行,爬山那能不会的,等衣服晒稍干了勉强可以穿,我们就走。”
  鱼爷道:“别想得那么容易,数百丈雪壁冰崖滑不留足,你练过壁虎功,游龙术,也还是无济于事。”
  姑娘焦急问:“您的缒绳怎么丢的呢?”
  鱼爷道:“因为你昏迷不醒,我要上山找包袱取药,凑巧偏遇着两个杂毛贼道士,不由分说,一昧的追杀,跟你的情形一样,我也只好跳水,缒绳被贼道割断。
  “他们不由说把我当作你的伙伴,我穿的又是一身水套,那还能不被看破我水里了得,他们山上势必派人守候,这是说我们纵使还有缒绳,要上去仍怕不简单。”
  姑娘吃惊道:“我们不能上去,他们会不会下来搜索?”
  鱼爷笑道:“天下水上英雄好汉找出第二个鱼壳,谁还有那么大胆,敢向张掖河开玩笑,这不是问题,问题在我们要是真上去就得准备挨饿。”
  “那我不来,横竖都是死,我宁可死在水里干净。”
  “我们绝不能坐而待毙,我们必须死里求生。”
  “鱼爷,我听千手准提老菩萨谈过,说您能够潜伏水里数昼夜,五湖四海任您邀游,浮水睡觉,饥餐鱼虾,您有这么大的本领,难道不能负我泅水远去。”
  鱼爷笑道:“那些话有的可信,有的无稽,普通的湖海里我确能够漂浮数日夜,是没问题的。但张掖河怒瀑惊湍旋流无际,我就是蛟龙,也没可能负你逃生,一定要行险侥幸,保管你不溺死也要冻杀,归结一句话水里决无出路。”
  姑娘道:“那么别管我,您走您的。”
  鱼爷笑道:“你胡说,我办不到,死一道死,生一道生,还没到死,你先别愁,现在请听我讲。山上望不清楚山下面的情形,贼人不会晓得瀑布底下有可以立足之地,他们是绝对不敢下来的。当前第一着棋,我们要设法取火,求食,这里有一庄事值得奇怪,那边不是有个石砌的灶儿么,有灶必有取火之道,灶不像可以烧柴,这地方也无法得柴,那该怎么讲呢?”
  边讲边向那矮铁锅似的黑黝黝灶儿走去。
  他蹲下仔细端详。
  灶不够高灶门太小,所以说不可以烧柴。
  然而,火灼烟熏分明是灶无疑呀!
  于是他开始用手摸索。
  那灶儿底层凹的程度像一个大碗,碗中疏落落长着好些小小石笋。
  鱼爷越看是越不懂。
  他的手尽管乱摸,摸到靠崖壁碗旁又发现一个石塞子,顺势儿给拨开,这一拨开呢,窟窿里忽然冒出一股又黑又臭又粘手的流质。
  鱼爷惊叫:“噫,是油嘛······”
  他想起来,急去包袱里取到火石。
  这时碗中就已经盛满了大半碗油,慌不迭的给堵上塞子。
  打着火石借纸作媒,望油上燃。
  可是忙了半天,它不着。
  姑娘爬到床栏上说:“这不行,要是油你还得弄个灯蕊。”
  鱼爷恍然有悟。他悟到碗里那些石笋必是装灯蕊用的。他赶紧找一段没打湿的绳子,给系在石笋上翘伸油面上。这一下成功了,一点便着,鱼爷乐得直打旋。
  姑娘说:“爷,不忙呀,多装几个灯蕊吧!”
  鱼爷听她的话。他吹灭火将十来个石笋全给装好绳头,重新全给点着了。
  鱼爷拍手叫:“孩子,我们死不了,水深处有的是鱼,我们烧鱼来果腹······”
  他就不等姑娘答复,拨头便向洞外跑。
  姑娘自然也是万分兴奋,拖着身上皮囊子蹒跚滚下石床,她拿她的湿衣服烤火,一边烤一边想,但也想不起油出于矿。
  有火虽好但烟太大,她又想到靠这火烤东西吃恐怕不行,必须有个锅。
  她的动机——用大蚌壳。
  鱼爷捉了几尾鱼回来,姑娘把话告诉他,他却有点舍不得糟踏灵物,然而没办法,那里去找锅呢,结果只好遵办。
  搬下一片蚌壳注入满壳水放到灶上,鱼爷掣佩刀宰鱼,去鳞剖腹斩掉首尾,泡在水里白煮,姑娘随即打发鱼爷去后洞检查,说是没听见她呼唤先别出来。
  鱼爷明知她里外衣服连鞋袜脚带全烤干了急着更装,他笑笑去包袱里找出一小皮袋子食盐,吩咐她等鱼快煮熟了放进少许,笑说他吃淡的没昧儿。
  盐在西北是宝贝行旅光客必备,送人算重礼物,山行误中虎阱伏弩,盐又是专解弩毒的妙药灵丹。
  讲着他拿火折子望洞后走,洞后地势陡降,更下更黑,不带火折子就别想摸进来,地方是个大地窖并没有出路,那里有一只龙骨骼和一副人骷髅,看着那些怪异的东西怔住了。
  姑娘外面一叠声叫,声音越叫越近,鱼爷怕她触碰四垂的钟乳打破了头,只得晃亮火折子去接她,她留意到地下十分干燥的细沙而没有虫蚁,喜孜孜说这儿好,她要住在这儿,说是龙蜕千载难逢,我们可谓奇遇。
  她爬到龙骨架上搜索遗珠。
  她是苦难中还会嬉戏,鱼爷心里倒也欢喜,他笑她白费力,说珠早被别人取去,珠在必有光,这里又何至这般黑。
  骷髅壳上有刀伤,这证明生遭谋害,得珠人也就是凶手应无可疑。
  火折子那能直亮,他让她回去吃鱼,那白煮鱼味道还顶不错,汤尤佳,姑娘吃得很顺溜,这使鱼爷又放了几分心。
  总而言之有火不怕冻坏,能啖鱼不愁饿杀,眼前的问题只是怎样走得了?怎么走得了?这问题鱼爷不急,燕姑娘那能不急,然而急没用,她只好闷在心头。
  鱼爷早晚总出去两趟,明里捕鱼暗中探路,探不出路回来就没敢说,尽管度日如年,究竟还不是一天天混过去了。
  姑娘先头还会嚷着,吵着,央求着要鱼爷想法子,渐渐的念断望绝,渐渐的害了忧郁病,整天价不言不笑,就会脉脉地坐在洞口发愁,这情形使鱼爷觉得很可怕,他决计冒险。
  拂晓时光他傍着山崖逆流上溯,游是不可能,那只好说,爬也还得手攀岸石足踹滩礁一步一寸蜗牛缘壁似的挨,那就不晓得要费多少气力。
  爬了三里路,所经过的地方全是悬崖峭壁,他灰心回头,时间已是过午,他带着一身疲劳守在灶旁炊火休息。
  第二天他再发望下游摸索,下游比较容易些多走了两里路,到底还是莫展一筹。可是这一趟回来,他告诉姑娘有办法,说是离洞不太远探出一处断崖,该是唯一出路,但山头有贼守望,两个道士带十来个喽啰。
  劝姑娘仍须忍耐,等机会才好偷渡。
  姑娘听着霍然病了,她说喽啰再多不足惧,可惧在两道土妖术,料想他们都是骄傲自尊的人,大冷天那肯久留山上。
  她哀求鱼爷,多辛苦时刻留心,有隙可乘切莫错过。
  鱼爷自是没口子应也,但望姑娘放怀勿忧。
  说起来鱼爷可真是难得,因为要瞒姑娘到底,或昼或夜他都得出去溜溜,寒风吹在脸上比刀子还要利,那就不必说水里什么情形,自然更不好受。
  每一次离洞,姑娘总必是要他带去避寒珠,他偏要强充好汉说不怕冷。
  他为了爱惜姑娘,姑娘心中也明白。
  这样也不知道又拖延多少日子,姑娘终于察破鱼爷说谎欺骗,当然她也难免旧病复发,鱼爷便又慌了手脚,他讲尽安慰好话,百方设计使她快乐,洞后地窖给取名卧龙窝,戏称姑娘龙女。
  敲下一条形似蜡台的钟乳,拿避寒珠装在上面当烛,珠光烨焰,宝气氤氲,照射着洞口百千万亿水花结成的珠帘,幻作五彩云霞,益是油灶里绿芒红焰,反映着四壁苔痕,做成洞中碧琉璃世界。
  人要不是难断七情六欲,像这样清凉境地,岂不大可养性修真,然而那能呢?想到母亲想到同胞手足,想到婆家的人,想到方妈妈喜姐姐,寿姐姐想到将来锦绣前途……可怜燕姑娘痛断肝肠,日以眼泪洗面,还因为感激鱼爷对她太好,不忍过份使他为难,劝她吃喝倒还肯勉强应命。
  这一天姑娘忽要拜鱼爷做义父,鱼爷懂得大姑娘用意,一为目前避免猜嫌,一则日后对人好讲,他当即答应。
  原是没成家的汉子,眼看姑娘拜倒膝下,追怀九泉下的老娘,在世之日怎样希望自己有个孙女儿。
  他不禁痛泪珠串号啕大哭,孝子思亲,惊天动地而泣鬼神,姑娘就也哭个哀哀欲绝。
  这一夜鱼爷悲喜交集,他喝光皮袋里最后一口烈酒。
  鱼爷每一次出洞探路,都不过在靠近五里内摸索,这也无非预为燕姑娘着想,他估计她的体力,至多能泅在水里个把时辰。
  五里路要算最大冒险,再远那就不可能挈提她偕行,然而老守在洞中事实上也不允许,眼前口粮便是问题,包袱中一些炒米、肉脯、果干之类早让姑娘吃尽。
  鱼虽说可以充饥,但长时期啖以白煮鱼她又如何受得了,何况皮袋子里一点盐快要用光要没有了这东西,人还是照样不得活,生死关头,万般无奈,他决计远出猎食,以为有粮食才有办法守,守到春来水暖再作逃生打算。
  这天傍晚他留下佩刀给姑娘藉防万一,强着笑匆匆告辞而去。
  这一去不简单,酒是冷天下水的护身保命恩物,没有酒又不肯接受姑娘给他的避寒珠,这叫姑娘怎放心,他走了好半晌,她还是斜倚石案前呆望洞口珠帘出神。

×      ×      ×

  李夫人燕黛,山海夜叉易凤来,蟠天金龙魏梅夫,散花女初秋英,率同念碧、起凤,燕月、燕来、又秋、震和少夫人们柳宝绿、章玲姑,郭小绿、林莺,一行十四人,昼夜兼程入关,竟奔张掖县分头落店。当日燕黛指定念碧、起凤、燕月、燕来上街密查贼人消息,查明果然不少贼侣匿居城内,其间却发现两个扎手货,噶达素齐老峰梵王宫红莲、玉莲两尊者。
  燕黛急请易凤来商量,老太太提议不要打草惊蛇。
  燕黛深觉有理,悄悄下令继续登程,前行派了李起凤和赵又秋,他们赶到祈连南麓,又秋指点当日燕姑娘赴水的高冈上有贼放哨。
  起凤立遣回报燕黛,燕黛飞马来看,看了半晌心想此地不宜留贼,留贼必有企图……点念碧、燕来、起凤、玲姑四人翼卫她登山备战。
  叫燕月、小绿、宝绿、莺四人伏路把风。
  教震、又秋紧随万家婆媳后方接应。
  吩咐完毕,当即策马前驰,盘上山腰处迎面相逢青莲、白莲两尊者。
  贼道不识李夫人,可认得燕来、念碧,尤其南天黛子手中倒曳着那一枝狠家伙八宝铜刘,实在使他们寒心。
  他们活该倒楣,昨儿刚上山接代萧圣,事有这么巧偏就遇见克星。
  最近这长年积雪的山头突然热闹,萧圣邀请四尊者带一批人马留此穴居,原来就因为鱼壳取包袱败露而起。
  那天青莲、白莲把鱼壳赶下河中,这话他们自要告知萧圣,萧贼猛记起燕姑娘临危跳崖那一霎,神情自若面有喜色,该是河里伏有救兵。
  当然他并不是不晓得号称弱水的张掖河藏不得人,却认为千手准提胡吹花门徒尽有澈地通天本领。可笑他又判定伏水救兵绝对不能太多,也许就只有鱼爷一个,下面也必是有什么水窝岩窖可以藏躲,但总不能躲而不出,贼道色心未死,志在必得燕姑娘,所以他设辞煽诱一班党羽来守株待兔。
  在冰天雪地穴居,当然谈不到舒服,萧圣,七尊者虽有一身软硬功夫,日子磨久了照样吃不消,所以就有轮班守望的计划。
  本来还有一批绿林大盗糊里糊涂跟着受苦,这几天明走潜逃也都溜得差不多了,下决心不愿走的却还有萧圣几个徒弟,他们总是守着师门的情份。
  刚才青莲、白莲听到放哨的报告,说是山麓发现好些形踪可疑的男女。
  两贼倒是不敢偷懒,亲自出马侦察,做梦没想到冤家路罪,来的竟是胡吹花门下一等能人。心知不好,硬着头皮卖乖,腆颜向念碧、燕来稽首问讯,急匆匆便要拨步下山,念碧马大爷前一次在太行山大意放了玉蝴蝶胡必,以致挨了燕惕一番埋怨。
  这次再也不肯怠慢,霍地跳下马拦住青莲去路,那边郭二爷同样情形,他也滚落马鞍桥遮在白莲前面。
  两贼道火速撤身亮剑,李夫人坐骑上抬手讲话,她慢慢讲:“两位道者请了,我们远来要人不为打斗,两位如能交,今日可免当头浩劫。”
  白莲横剑强笑道:“孤云野鹤与世无争,未解女菩萨要问贫道什么人?”
  夫人道:“巧言无益道者三思。我们奉南海布衣无玷玉龙郭老人之命,来要林燕姑娘。道者串同萧圣朋比为奸怎么能说未解……”
  讲着话她也掣出了鞍旁宝剑翻身离镫,青莲蓦地举剑划地,嘬口呼风,顷刻风起走石飞沙地出蛇神牛鬼。
  就在这个时候,李少夫人章玲姑手中一张铁胎硬弓疾向妖道连珠迸射红色弹丸,这是她特备的一种破邪利器,弹以硃砂、雄黄、硝磺三合而成,弦声响处幻象顿灭,李五爷起凤同时掷出一枝标枪,却又是战场上一件难得见到的家伙。
  五爷二十年前遨游湖海,他善使这宝贝猎取大鱼,此来存心水里破敌,因此随带身旁,枪如丈八蛇矛,显然不同凡晌。
  他和玲姑两口子这会儿还都没有下马,马上使用长兵器更为得力,枪出破空若雨后长虹贯穿青莲后背而过,吓得白莲心胆俱裂,慌不迭踊身横跃舍命飞逃。燕黛喝令李五爷夫妻驻马莫追,她立率燕来,念碧登山搜索。山半恰逢五个苗子头陀赶至救援妖道,双方迎面卒遇苗子破口辱骂,他们就是有义气,本领不太坏的萧贤徒弟,可是他们骂得太难听,偏偏郭二爷懂得苗语,心头火发,手下绝情。八宝铜刘上下奔腾径取五贼,酣斗百十来条臂膊,五个贼就只剩下三个,却怪他们依然死战不退,再等到铜刘招变压顶泰山,压碎一颗贼头颅那一会儿,念碧心动,从旁突出施展点穴法点倒一贼,眨眨眼仅存的一个贼,也被郭二爷叉开左手五个指头擒拿手捉下了。
  为着急要知道燕姑娘生死存亡,郭二爷这番心肠够狠,他拔匕首割苗子一身肉,迫取口供,可只是人家也还是咬紧贼牙龈,还他一声不吭。
  没办法只好放弃,李夫人燕黛她已经走去老远。
  老远虎岩畔发现贼人的洞穴,那里头却有个害病的绿林之雄,面黄肌肿,哮喘如牛。念碧、燕来追上燕黛跟随入洞,病贼睡在地下草铺上引颈待戮,可是谁也不有杀害没有抵抗的敌人。
  燕来蹲到地下晃亮火摺着贼看,看了半晌蓦地高声说:“朋友,你害的是极危险金蚕蛊毒,命在一两天之内。这病我能医,只要你据实答覆我们三句问话,我给你一颗蛊祖宗金娘娘秘制药丸。”
  听了金娘娘秘制药丸七个字,贼人目瞪口呆双泪直流。二爷已由腰间药襄子,取出一枚外涂金粉的滚圆蜡壳小球儿托在掌中。病贼爬是爬不起来,就枕垫的大皮袄上碰头说:“爷你说的完全对,我中的正是苗子一位女人下的毒。爷,我也认得这金色蜡制药壳,这是神仙弄不到的宝贝东西……”
  二爷道:“你能明白就好,闲话不多说,现在你拿定精神听,爷问你由上一共有多少萧圣约来的贼?”
  病贼道:“今天连我算八个,白莲尊者,青莲尊者和萧大道爷的五个守炉门人。”
  二爷点点头再问:“萧圣是不是于山下河里设有机关堰伏?”
  病贼莞尔破涕回说:“没有。”
  二爷又问:“那么你们守在这地方干什么?”
  病贼道:“爷,请你扶我坐起好讲……”
  二爷立刻抱他靠到臂上。他慢慢接下说:“爷,你们准是千手准提老前辈身边的人,你们如果也不晓得那位被迫跳崖投水的美姑娘生死真相,我们的萧二道爷他也就弄错了,他以为水里躲着一条中年汉子是你们派来接应美姑娘的救兵,汉子水里本领大概比龙还要大,他不但能在飞瀑旋涡游泳,还有办法一直伏在河中三十几天。前一次他上山取走包袱,让青莲、白莲两尊者斩断垂绳赶向河中。昨夜二更天有胆子再来我们洞里行窃,险些儿被获遭擒,那一刻工夫真奇怪,碗油灯下看萧二道爷使用擒拿手分明抓住了他,忽而风起灯灭复明,满洞云气氤氲,异香扑鼻,汉子踪迹不见。萧二道爷却直挺挺睡在地下,醒来据他说一时头晕昏倒,敌人怎么走的他是一无所知。今早他下山去张掖城找红莲、玉莲两尊者,临行神色很不对,看来他是想溜,倒楣的青白两条毒蛇偏又来了……”
  他笑笑又说:“青莲、白莲,他们是七尊者中最坏的东西,专学会挑拔离间搬弄是非,爷,我相信胡老前辈门下全是好人,不过你们要不剪除掉青白蛇,底下恐怕终是祸胎……爷我管保那位美姑娘她没有死,那汉子救了她。她投水的地方距离汉子取包袱的地方约过两里多路,她跳崖那一霎他望见,她上流跳,他下流垂绳截救,可不正好,水里自有藏身所在。走不了的原因,爷,你不妨设想,或是姑娘大冷天冻出毛病,或则顾虑我们把守谨严走不脱反而不美……爷,我再说,那汉子细身材,高不过五尺,留有两撇掩口髭须,你猜猜他是什么人?”
  什么人?来二爷怎么想也想不出来。
  李夫人燕黛站在一旁轻轻说:“哥儿,我知道什么人,你赶快给人家治病啦。”
  二爷惊问:“谁?告诉我,妈妈。”
  夫人道:“我想该是他,除了他,天下没有那么大水性人,他就是鱼大爷,鱼壳。”
  二爷乐得直叫:“是他?是他……我怎么忘了他……”
  夫人笑道:“你第一次见到他时还不过刚学走路,后来他奉母安居思潜别墅,你跟随义父学艺广东,少亲近,所以记不起嘛!”
  二爷笑道:“那么,您说昨夜又是谁由萧圣手中救走他的呢?”
  夫人道:“很难说,也许你姑妈来了吗?”
  二爷道:“我也可疑……”边说边剪开掌中金球儿蜡壳,取出里面一枚红色喷香药丸塞进病贼口中,夫人亲自去拿炉灶上瓦壶给倒来一碗温水。
  病贼刚才话讲多了,显然有点支持不住,吞服了药丸转瞬气顺喘平,二爷赶紧抱他外面山坑身大解,马爷念碧站在洞口把风就也抢着帮忙,侠义居心助人为本,他们只晓得济困扶危。
  病贼解下一大堆金吞蛊毒,这东西必须藏入地底,否则流患无穷,马爷以宝剑刨雪捻土为之掩埋,来二爷替贼收拾身上污秽,病贼这就又感动个涕泗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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