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2026-01-07 16:37:27   作者:郎红浣   来源:郎红浣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古代说着新娘相新郎尽可恶作剧,言说虑谁算不了什么,当事人常会被闹得丑态百出,啼笑皆非。
  她或他讲究的是不得罪人家,这说明必须忍耐,尤其必须随和,否则非礼也且丢人。局面越大越糟,人家身份越高越难应付,震这会儿面临的是什么样局面,应付的是什么人,却怪这机灵鬼好似并不慌张,眼见人有那么多反而欢喜,刚他自疑折辱了和珅,现在存心拉笼奥后援籍防万一,这便是他欢喜的理由。
  他进来时太后正在用膳,左右前后黑压压立满了粉白黛绿,冠袍带履,但环境却肃静得没有一点儿声音。
  官家打头经过人丛,男的跪倒女的蹲身,官家面边点头直趋母后座前请安,接着是裕荣上前磕头,太后等到一口饭烂嚼吞下才讲话:“人带来了?”
  官家笑说:“来了。”
  太后说:“荣哥儿引他进来,别吓唬他。”
  裕荣回一声“是”哈腰退下。
  事实上无所谓引,震还是远远的就爬在那一边,裕荣叫他起来走,走到食案前再跪倒口称:“臣傅震,恭祝圣母老祖宗万寿无疆。”底下一连串大拜。
  太后笑道:“圣母老祖宗我少听到,你这少孩大概会讲话。抬起头我看看。”她回首叫人要她老花眼镜。
  戴上眼镜还不行,点手要震爬近坐椅边,她侧坐欠身仔细品量,相了半天依然不过瘾,顶高兴说:“起来,站好。”震谢恩起立。
  从头相到脚,还要他转个身,走两步,这才大喜脱下眼镜,笑着说:“长得还不错,配咱们的燕儿倒真是一对儿……你吃饭嘛,咱们吃过赏他吃,我要多留他一会儿,等下考一考他胸中有多少书卷。”她眼觑负手侍立身旁的官家说。
  官家笑道:“顽皮淘气恐怕属实,诈傻得够劲。”
  太后问:“怎么样傻?”
  官家道:“和珅跟他讲话不理,说是奉旨召见不敢妄对他人。”
  太后道:“这不能怪他,和珅那面做的人儿,糊里糊涂就会恃宠插嘴帮腔,你纵容他养成习惯,我早听说过不管召对那一个王公大臣,他老是这一套,而且有时还要自作主,我觉得这不太好,这会使他变成权臣,有气节的人会厌恶他,没有骨头的人自然也会巴结他,你想想朋党之祸有多么可怕。”
  太后话说重了,官家不好做声,人给他盛来饭,太后跟前他也不能坐。扶起椅子站着吃饭。
  这当儿太后教裕荣为震领见皇后,皇子和那些亲族宗室,裕荣口里介绍,震肚子里斟酌该磕头的磕头,该请安的请安。
  大家明知太后喜欢他,那也还能不奉承,于是他立刻被包围。他立意博取人家好感,态度谦恭,言辞美妙,果然,连恭王爷、端王爷都说这孩子的确不错,太后听着非常开心。
  震留在宫中可以说受尽了折磨,但也可以说出尽了风头,凡事总是运气,太后喜欢史记,他偏偏对这部书下过功,有问必答,洒洒洋洋,太后一高兴再要他做两首诗,写几个字,这个他似乎更有把握,因此让他骗取了很多赏赐。
  官家适有军机大事领走了一班老王爷和裕荣,年轻的贝子贝勒们害怕挨着老祖宗考到头上来乘机逃之夭夭,光下一大堆娘儿们就会问些不相干废话,在太后午睡中那一儿,她们任意嘲谑,说穿了,咱们震哥儿可不是备蒙虐待。
  还好,他总算会应付,不但没得罪人,而且还有办法拉上一位有力的奥援,那就是太后身边用人安庆老太监。
  太后睡醒临轩放考,安庆陪侍震哥儿入场。震考得好,安老头顶快乐,得的赏赐代领收存。
  太后春秋高究竟不能太过奋神,考的时间不长,然而震哥儿却已被播弄得浑身淌汗,考罢太后吩咐安庆带他外面赏给果盒点心,并教即送回去不必察辞。
  震巴不得老祖宗有这一句纶音,急忙跪下磕头谢恩,强忍着满怀得意,向在场命妇一一请过安从容退下。

×      ×      ×

  这时候天也快黑了,实际他心里相当着急,不晓得怎么样哄信了太监,属然让他乘马溜出禁城,街上顶头儿碰着巴勒珠尔和又秋。又秋正等得冒烟光火,接到人立刻火灭烟消,百忙里拦住人家就要告诉上和珅家里赴宴情形,震摆手儿说闲话回去细谈,他问巴勒珠尔事情准备得怎么样?
  珠爷回说共给窑子里嬷嬷一千五百两纹银,得到了姑娘庚帖礼书,窑子嬷嬷很欢喜,答应把姑娘当做闺女出嫁,媒人套上端王府站殿官巴拉哈,这位爷本来跟那些人也有怨,新房设在王府井大街,其余照原定计划办妥。
  震听着大喜称善,三匹马疾驶近处一座关王庙,达瓦西、班第、萨拉尔他们全结束停当候在那里。
  震和又秋的包袱老早带来,震打开包袱先找易容药化妆一张俊脸,那很容易,他的肌肤就不过比较白暂娇嫩,擦上药还不是象煞了策立。
  又秋当然也要改扮,他靠着震帮忙,打点起来他也酷似乐青,他们在忙,班第一旁絮絮搭讪,他说今儿一早两度见到紫云,她更翻送出两个包袱,神情显得神秘,两次偏都是他幸接亏除。
  说平常向她问好乃至请安,她总是眼不拾嘴不响理也不理人,唉,这一回……他猛的一拳头擂在神案上,拍手大笑,笑着叫:“震哥儿,你猜这一回怎么样?这一回呀,这回她竟然对班第抚慰殷勤,不相信你瞧……”忙不及脱掉衣服,挺起他那阔阔的胸膛,指点着要震看,胸膛上全是毛难得有一两处白净皮肉,捡这地方用针蘸醋墨扎八个字“守口藏密,珍重自爱。”
  又秋抢着问:“这怎么说?”
  班第叫:“这你也还要问,这便是吐从香口,进出榴牙,亲切切给俺班老三的临别赠言吧。”
  听了班第的话,又秋瞪眼惊奇,震却只管好笑,恰在这当儿策立,乐青忽然赶到,他们进来时显得慌张,望见震和又秋身上也穿着青绸子长袍,脖子上也盘起发辫,他们又都怔怔了。
  震笑着问:“怎么样?两位。”
  策立呆呆地说:“打扮得真好,真像,爷……”
  震道:“我问你外面情形。”
  乐青道:“我们是下帖子回来的,六猛兽已经得到消息刚刚飞马上街,他们一共是十二匹马十二个人。”
  又秋叫:“不管他们多少全没关系。”
  震摆手说:“别嚷,我们这就得出发,巴爷陪新郎尽管先去,我们随后即到,策爷、乐爷看家,千万别上外面乱跑。”
  巴勒珠尔接着说:“兄弟,关系太大,错一步败坏全局,记着吹灭灯,关上门看好两位爷马匹包袱,咱们等会见。”说着他和达瓦西牵马走了。
  震又说:“班爷、萨爷,到地时请两位负责把路埋伏,不让贼徒漏网就好,窑子里头事不用操心。”边说边把合德双剑递一柄给又秋。
  他们叔侄借用了策立、乐青的坐骑,班第、萨拉尔前头带路,四匹牲口,十六只铁蹄翻盏飞钹疾驶石头胡同燕子楼,远远看有六个人手挑灯笼儿夹道散立,巴勒珠尔连新郎达瓦西被拒门外,六猛兽阶下并列横剑备战,其中却有个大个儿,年纪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蓝袍子黑马褂,正在指手画脚向六猛兽的头儿青狮查猛亮着喉咙讲话。
  震吩咐班第、萨拉尔守住巷口,从容踢镫下马,招呼又秋同奔人丛,巴勒珠尔望见大叫:“兄弟来得好······”呼声未绝,震、又秋双双迫至六猛兽面前。黑虎索诺笑嘻嘻地说:“哟,新货!”
  又秋厉声说:“我叫乐青、他策立······”
  白象罗莎生得胖胖的很像弥勒佛,他挺着大肚子笑眯眯说:“老相识,阿哥,可是你们一向少出头。”
  又秋说:“我们来接亲,你们是干什么的?”
  赤彪南拜大笑,接着厉声说:“我们是逛窑子的,燕子楼南六太爷老嫖,接亲,小子你可别做梦。”
  又秋眼察虚头,沉口气依然搭讪:“你们讲理不讲理?”
  青狮查猛笑说:“这年头理难讲,斗得过我们把人拾回。”
  震喝一声:“那还不容易……”
  人靠尔向前冲,左手突出一推掌急极快极,掌帖青狮前胸,青狮照跌,右手剑起大罗剑法绝招,招蟠龙拆窝,盘旋闪电,吼剑奔雷,六猛兽顷刻波开浪裂,震收剑翻身窜登台阶,巴勒珠尔、达瓦西同时跟他背后上去。
  六猛兽惊定神复,蓝麒玉渊,花豹温克,双剑并出进攻夺门,又秋飞速掌剑接斗,剑压敌人显然游刃有余,震叫:“巴爷,达瓦西快进屋保护新娘谨防暗算……”
  眼见阶又上来黑虎索诺,赤彪南拜,又秋一点不再乎,宝剑上下翻飞,黑虎、赤彪照样不能得手。
  震细看了虎、彪十来条臂膊,看来不过尔尔,猛可里一跃入围,剑化作狂龙闹海,剑光似水,水冲六猛兽连连倒退。
  石头胡同街道不太宽,六猛兽连退七八步,退到对过人家墙脚无可再退,黑虎索诺、赤彪南拜急待冒险反攻。
  震刚好使完那一路狂龙闹海十八剑,忽而敛剑屹立,点点头嘿嘿笑道:“怎么样,现在讲理吗?告诉你们,我们六猎人就会猎兽,过去让你们显尽威风,只因为我策立和乐青凑巧奉差外出,我们家侯爷管教严,不许我们事后挑衅,岳老头肯为奴才撑腰,我们家侯爷顾念他老悖无知不与计较,你们越来越横行,拦路夺亲你们简直要造反,那还成,狮麒豹象可恕彪虎难容,赶快倒磕三个头,俺策立放你逃生而去,再逞强,今天恐怕没有便宜。”
  黑虎索诺气愤填膺,奋越进扑,冷不防南拜闪他背后抖出一飞镖,镖奔震左额角,怎晓得偏碰着使暗器福宗,震腾身接镖还剑劈虎,双手并发,捷如脱兔,黑虎换步避剑,震突进疾取赤彪,黑虎来不及掉头反顾,又秋象一只大昆雕腾空而降,剑及虎头,黑虎急架迎招震仍使大罗剑法中的三龙末招,“博叉龙旋”,剑凡十变,莫审由来,南拜心慌,手眼步意俱乱。
  那边黑虎索诺却也叫又秋杀得吼叫连连,青狮查猛,蓝麒玉渊急救南拜,花豹温克、白象罗莎双援索诺,又秋性发,展开赵氏家传秘术,善天女神剑错杂八仙剑,剑演八门入走八方,横斫白象伤背,直刺花豹穿肋,猛可里一跳八尺高,凶门五手剑伤杜死惊,反臂劈直斩下索诺一条左膊,索诺不愧绰号黑虎,忍痛曳剑飞逃。
  震那用点穴法点倒了查猛、玉渊,剑迫南拜负墙顽抗,在理说他早该被钉死墙上,但是震不这样做,他非要战个力脱身亡,他使的全是绝招,南拜自然肝胆俱裂,这情形怎能维持得久,明知命已垂危,说不得只好弃剑投降,震就是心有那么狠,剑下削掉他右手五个指头,还要把查猛、玉渊弄醒各给割下一只耳朵,这才从容收剑,回头大踏步进燕子楼。
  这当儿巷头巷尾连看热闹的人带敌我两方伴当跟班,少说百余人。百十余人没有一个敢大声讲话,只有大媒端王府站堂官巴拉哈迎震,阶前拱手抱拳,他忽压低声轻轻说:“哥儿我看出你们两破绽,不过没关系,瞒要瞒到底,王爷面前我也不能提……”底下一声哈哈大笑。
  震脸上微微有点变色,还好他懂得利害,立刻还人家一揖到地,口称晚辈承情。
  他这一客气,巴拉哈就神气,大声说:“你们冤也冤得够受了,今天可喜报了仇。后面事归我应承,我见着查夜官说一声得啦!”嘴里讲话眼里示意,意思要震带又秋火速离开是非场合。
  震那机灵鬼猜透不是他看出破绽,显然四家将泄露机密,心中委实有点不高兴,恰好巴勒珠尔、达瓦西赶出来招呼,他倒没有发作,匆匆吩咐了几句话,立刻动身。
  震、又秋叔侄两是从燕子楼后院上屋走的,除了巴勒珠尔、达瓦西和那位巴拉哈没有他人知道。
  他们施展飞檐走壁夜行技能,潜返关王庙盥洗更衣,告诉了策立。乐青一场战斗大获全胜,立即打发他们前往石头胡同顶名。
  他们也是由后上去的,神不知鬼不觉进了燕子楼,然后大模大样的会同巴勒珠尔、达瓦西、班第、萨拉尔护送新娘子彩兴鼓吹出门;一切原都是准备不难,这里事另外留人帮巴拉哈办理。
  查夜巡检来了见端王府站堂官他也只能打哆嗦唯唯喏喏,六猛充好汉不愿打官司,他们各有跟班照料,用门板抬往就医治创。
  九门挠督衙门得到消息不能不管,管也不过让巴拉哈顶他闹头,竭王府的站堂官面是八面威风,但闹的事出于义勇侯、威信公家将,双方来头都很大,没伤命就算恭喜,地方官吏谁又爱惹麻烦,因此事情很快告一段落。
  巴拉哈武艺不行,吹牛的本领却不错,平日就不晓得忍受过六猛兽多少次奚落调侃,今天表面上象是为友帮忙,其实还不过假手他人报仇,六猛兽一败涂地,那就难怪他澈心欢喜。
  他赶到王府井大街时,新郎新娘已经行礼成婚,三百台的喜筵局面不小,热闹状况不说可知,两千余贺客差不多全是把武教师,其间就没有斗得过六猛兽的敌手。
  巴拉哈以大媒的身份独据中筵,当众大打死老虎,痛诋岳家将种种不法行为,说新娘与新郎早有婚嫁之约。
  南拜胆敢强行霸占,是可忍孰不可忍,所以他自愿为媒,挺身助新郎一臂之力雪耻复仇,底下再接一阵绘声绘色演述决斗六猛兽现场情景,说到快活紧凑处,跳起身举起坐下大交椅,他是乐疯了。
  这一来策立、乐青便成了千余众贺客共同目标,谁也有几句话巴结谁也都要来几个敬杯了。
  乐青、策立也叫做哑子吃黄莲有苦说不得,眨眨眼他们就被人灌个烂醉如泥。
  他们刚刚醉倒,闯进来一双货真价实战胜英雄,新郎达瓦西感动的长跪迎接,大媒巴拉哈没口子一味奉承,这两位贵宾身上穿的还是早晨入朝见帝服色,翩翩年少,玉裹金装,恍若威凤祥麟。
  他们是离开关王庙先赶回铁狮子胡同圆谎,傅侯纪宝不在家,他们见少夫人杨颂花仍不敢明提战斗。
  颂花暗察他们没带伤也就佯不理会,倒是站在一旁伺候的紫姐儿显得满面惊疑,她简直不能相信他们是从决斗中场归来,嘴里不能问,眼直打听,又秋好生不过意,他不断的向她送笑,笑代表告诉她奏凯言旋。
  紫姐儿何曾不聪明,但不追究个澈底明白方寸里总是不贴宁,水汪汪的眼睛儿还在央求又秋只想办法,趁震正在报告进宫朝谒太后详情,他背灯儿伸指蘸茶桌上写字,写的是:彪虎仅免一死,獬麒豹象轻伤,官司有人代打,秋震尘土不沾。
  看了又秋写在桌上的字儿,紫姐儿脸上笑逐颜开,她笑个凤点头默默赞许,拿抹布擦去茶渍儿,就没等颂花吩咐,抽屉里拈给他大红袋子贺仪,喜孜孜地说:“这里头是夫人为您预备的,您自己带去呢,显得诚意些,是嘛!”她又笑又点头回眸睇着颂花。
  颂花笑道:“时候不早,你们得快点去王府井应酬,别流连筵席应个景儿就回来。”
  紫姐儿接着说:“听讲喜贴子满城飞,客人请了两千多,千万别闹酒,酒醉失言,那不好。”她又眼觑又秋。
  又秋拱着手说:“是的,我懂得。”他赶紧向颂花告辞拨头便走。
  震忍着好笑跟他出来,马上认镫上马,悄悄说:“我的好叔父,越来越有意思啦!”
  又秋勒马前行,摆脑袋说:“了不得,她那一副眼睛好比捆仙绳,捆得人家四肢百骸不自由,我大概非得逃避。”
  震笑道:“怕逃不了,英雄难过美人关,怎么样,要不要我帮过小忙?我的小宝婶子还小呢,你就何妨来个星光暂替月光明……”
  又秋叫:“震,你要胡搞,我马上回南京,我倒有心作成班第,你我联合做个媒好不好?”
  震摇头:“我没有兴趣管别人的事,你慷慨舍己耘人,不听话,我敢保证有一阵大纠葛,女儿家一身软硬功夫,绝不能像黑虎索诺那般好对付!”说着他撂鞍大笑。
  铁狮子胡同上王府井大街近得很,马到街头早有一班人等着领路,大门外笳鼓齐鸣炮响连天。
  巴勒珠尔率班第、萨拉尔遮马恭迎,新郎达瓦西一身吉服阶前跪接,叔侄慌忙滚下鞍桥抢步道劳。
  宾主揖让步进喜厅,厅上厅下群头拈动争看震哥儿,义勇侯武勇名闻天下,想得到令侄必然了得英雄,并排儿走的那一位说是侯爷拜弟,却也生得形容悄丽英气迫人。
  震维持个色温神和循循如也,又秋尽管笑,全不认识他全招呼。
  他们被引到后面小楼上款待,陪座外头请进巴拉哈,巴勒珠尔独留侍候,他人谢绝登楼。
  席间巴拉哈重申钦佩谀辞,巴勒珠尔感动得有话不知从何说起,又秋不安心的是索诺断臂会不会流血过多殒命,震疑忌的明早岳钟琪闹上朝廷。
  许多问题巴拉哈都有明细解释,他说威信公爷倚老卖老确然有点难缠,要使义勇侯避免麻烦,必须激动端王爷出面弹压,说是端王身边有一位红人,言听计从说一不二,是个小伙跟随,倒也真有点本事,会舞剑能吟诗鬼计多端,托他游说王爷十拿九稳。
  这事他巴拉哈可以负责。
  说黑虎索诺断臂何足挂齿,他那一条壮健的汉子除了砍下头颅他才能死,讨厌还是丢的是左臂膊,怕不怕伤愈还会兴风作浪。
  赤彪南拜削去右爪光留掌扑,他残废了值得庆贺,六猛兽中彪最坏虎次之,豹象不过因人助恶,狮麒讲究出风头争面子,受了折辱即要远走高飞,从此北京城让策立乐青称霸,他们好似请枪手中考了科名,说着哈哈大笑。
  震、又秋,酒没敢喝太多,回家时间也不太晚,但是纪宝已经入睡,颂花恰在脱妆,他们请过安站着回了几句话退出。
  紫云迎在西厢儿门口等候他们,这厢房也就是她底居处,高揭着门帘儿豁躬说:“屋里脏,好不好屈驾少憩。”
  春夜晚妆显得特别美,话也讲得巧,又秋打头走,他先钻了进去,震无所谓,含笑跟随着。
  屋子里红光耀眼,妮子原来爱红,家俱全是红樟木,梳妆台上镜子下上了红套儿,红锦春衾,茜罗帐子,绣枕儿两头大朵牡丹花,瓷瓶色焕珠砂,满满地插个十来枝玫瑰,花香,脂粉香和家伙樟木香,撩乱了两位少年人眼耳鼻舌心意,他们被招呼在一张铺红缎子垫儿短榻上排坐。
  紫姐儿用红漆茶盘儿给两位端过茶,然后拿个朱红短腿小板凳就榻前相陪,笑笑说:“好嘛,都不象有醉意。”媚眼儿掠过又秋再看到震。
  震笑道:“又秋叔有了你的吩咐,他自然不敢。”
  紫姐儿脸红了,娇笑说:“您胡诌,怎么好说不敢嘛!”
  震笑道:“信不信由你,反正我不撒谎。”
  紫姐儿的水汪汪眼睛便又浸到又秋,又秋四肢百骸就又感到不自在,他耸耸肩站起来说道:“我还有事,姐姐请坐,明儿见。”
  紫姐儿赶紧说:“您等下,我要请教,你们为人谋无不忠,仇是报了,气是出了,下文呢,下文怎么样呢?明儿早朝怕不怕岳老头闹上朝房呢?咱们家侯爷整天出门,看样子他是很不放心,可是……”她抿抿嘴笑笑不说了。
  震笑道:“可是怎么样呢?”
  紫姐儿道:“可是刚刚来家又很欢喜,说呢,说您这坏孩子可恨也可爱,一切都排布得好,最难得是能使四家将听话。几手三龙剑不愧得自太夫人真传,不杀降敌又是英雄本色。”回头又睇到又秋,又秋也想听些好批评,他重又坐下。
  紫姐儿笑道:“爷,您是不是有个很好听的绰号……大傻瓜……”她笑得两只手扑在膝盖上弯下了腰。
  震拊掌和着笑,笑得大傻瓜脸红脖子粗,他嚷嚷:“震缺德,他给我上的头衔。讲,我又傻了什么地方?”
  紫姐儿说:“您也何会傻,侯爷也不过讲讲开心,说您的一枝剑稳胜虎、豹有余,何必那么着急,象伤背,豹穿胁,虎断臂,去死都只在一发之间,说狠真狠说歹毒却不够歹毒,您就不如震哥儿聪明,狮、麒给割掉一只耳朵,伤不重,但能使他们无面目逗留北京城,彪削去五个右手指,再也无可作恶为非。象、豹伤愈没事,虎留下右臂膊仍可弄棒舞刀,怎么样,爷,看来您简直太过老实……”她又笑个掩口葫芦。
  又秋苦笑道:“老实还不是傻!”
  紫姐儿道:“老实究是美德,侯爷跟夫人都在羡慕您没有心机,说震哥儿真真了不得,怎么想会想到请端王府巴拉哈来做挡箭牌,巴拉哈有办法煽动端王出头弹压老岳,这事可望不至扩大。”
  震笑道:“我那里认识巴拉哈,这还都是达瓦西的把戏。他对人家泄露了我的秘密,弄得我不能不敷衍这位什么站堂官。人呢好像还不错,倒是可以利用。”
  紫翅儿嘿嘿笑,轻轻说:“对,人是达瓦西请的,请他原不过藉以联络客人,准备跟六猛兽打官司后援,这也还是您的计划,达瓦西,巴勒珠尔总是交游不广人情不够,所以……您呢?您听说了端王府站堂官六个字便又转了坏念头,是不是呀,哥儿,当您离开燕子楼上屋走的那一霎那,跟巴勒珠尔咬耳朵吩咐了他什么话呢?您爷怎么讲的侯爷怎么听到的,老人家就站在您身旁嘛……”
  听到这儿,震忽然变色,肃然起敬,他心里暗暗想:凭我这一身轻功,旁边来了人我会看不见,乃至于不知道,人家功夫到了什么地步,我也真该自知惭愧!
  紫姐儿又笑又说:“侯爷说郭二爷燕来的本领就比您强得多,您,您只可跟燕惕大爷争一日之长。学然后知不足,您还得学,别因为斗败了六猛兽自命不可一世,侯爷担忧的也就在此,从明天起您还是少出门,武要练,文更要勤习。我讲的是好活,哥儿,您可不要见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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