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恨不相逢未嫁时

2025-03-12 21:24:25   作者：田歌   来源：田歌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彭子清一听没有回应，又问道：“掌门人，你是说要走了？”
　　钟振文突然惊觉，他镇定了一下情绪，应道：“是的，我要走了。”
　　“为……为什么？”彭子清诧异而问。
　　钟振文感伤说道：“不为什么，我应该走了。”
　　彭子清仍然是那副纯真的笑容，道：“你不是为追魂手而来吗？”
　　“是的。”
　　“为什么人没见到就突然要走？”，
　　“因为……”
　　“因为你见到我的妻子之后，才打算走？”
　　钟振文愣了一愣，脸上乍现愧色，感慨一叹，道
　　“也许是吧——”
　　“哦？是她得罪你了？”
　　钟振文欲言又止，他如何能把与夏玉嫚的恋情告诉他？他不能，不能够伤害一个眼睛看不见的瞎子，让他心中永远埋下阴影。
　　“不，她没有得罪我！”
　　“是吗？……玉嫚，妳没有得罪妳的朋友吗？”
　　“子清，没有呀！”
　　“那妳把他留下来，如果他能助我们一臂之力再好不过。”
　　夏玉嫚难过的叫道：“子清……”喉哽，潸然泪下。
　　彭子清依旧含笑道：“把这位朋友留住，何况他还是妳的朋友呢！”
　　钟振文悟到这年青人，太纯洁，而使自己又多了一份不安。
　　夏玉嫚轻轻移到钟振文的身侧，幽怨问道：“你肯留下来吗？”
　　钟振文看到夏玉嫚的期待的目光，又恨又爱，当下道：“我不应该留下来。”
　　“为什么？”
　　钟振文看着夏玉嫚，反问道：“为什么、难道我应该留下吗？”
　　彭子清插口道：“如果你执意要走，我们也不强留，不过，你既然是为追魂手而来，总要会会他再走。”
　　“我不应该留下来的。”
　　夏玉嫚语带哀怨说道：“钟振文，纵然我对你有不是之处，你也不应该恨我。”
　　钟振文欲言又止，惋然笑笑道：“好吧，我留下来。”
　　彭子清欣喜道：“你真是一个豪爽的人。”他一敛笑容，对夏玉嫚道：“玉嫚，灶房还有没有吃的，你替我招待一下这位朋友。”
　　“不，我不饿……”
　　“不必客气，玉嫚妳去弄吧！”
　　夏玉嫚一转身向内厅室走去。
　　钟振文看着夏玉嫚的背影，凄然、神伤……
　　这时，屋外又传来鬼啸声，钟振文脸色一变，忽听彭子清说：“不必管他，装鬼吓人，不会有能耐的。”
　　钟振文看着彭子清，似自语道：“兄台，你人好，心也宽……”
　　彭子清淡然一笑，倏然一敛笑容，忽现严肃之色，问道：“请问掌门人，你是否爱上了我妻子？”
　　钟振文心中一颤，彭子清的严肃之情，使他心生愧疚，说道：“曾经是的，先前我并不知道她有了丈夫。”
　　“你们刚才的谈话我都听见了。”
　　钟振文意外，原先以为他与夏玉嫚在内厅谈话彭子清没有听见，现在对方直白说了，钟振文更愧疚不安，道：“我不知道该如何向你表达我的愧疚与歉意！”
　　“你不谅解她？”
　　“是的。”
　　“恨她？”
　　“对。”
　　“她欺骗你的感情？”
　　“也没错。”
　　彭子清一叹，说道：“请你谅解她……”
　　“会的，我会谅解她，再也不会做出对不起你的事。”
　　彭子清正待答话，内厅传出夏玉嫚的声音道：“钟……掌门人，请进来吃些东西吧。”
　　“去吧，去吃些点心，补充一下体力。”彭子清催促着。
　　钟振文挪动了脚步，走向内厅，其实，他没有一点饿意。
　　然而，他似无法抗拒彭子清那充满感性声音，的确，那声音诚恳的、真挚的，使他下意识移动脚步往内厅走……
　　钟振文缓缓走着……也想着……
　　感伤、悲凉的情绪涌上钟振文心头，两个他挚爱的女子——卢玉莲与夏玉嫚，都有了夫婿，也都离他而去，情爱留下的是一场梦——残酷的梦
　　——现在，留下的许月霞是他唯一所爱了。
　　钟振文带着翻涌的思潮与感伤，穿过了中庭，来到后厅……抬头，看见在墙一偶，伫立了满脸泪痕的夏玉嫚。
　　夏玉嫚勉强展起笑容，道：“我做的一些点心小菜，不知是否合你胃口。”
　　钟振文呆视着夏玉嫚，动也不动。
　　“掌门人，请尝尝。”
　　钟振文仍然没有动，酸楚涌上心头，嫉生，恨又起……
　　夜深，静寂！
　　没有声音，在沉静气氛中，一股不寻常的气氛又升起……
　　夏玉嫚不安，情怯，道：“钟哥哥，你……”
　　“不要叫我钟哥哥。”
　　“我……我……”她怵然。
　　“妳不配叫我钟哥哥。”
　　这句话又如针刺，夏玉嫚强忍泪水，道：“你真视我是一个下贱女人？”
　　“有了丈夫孩子还红杏出墙，在外面勾引男人，会是清高？”
　　钟振文因为情伤而又嫉恨，冲动口不择言，但话却句句如利刃穿心，让夏玉嫚痛彻心扉。
　　夏玉嫚想再解释，但换来的是第二次羞辱、伤痛……她哽咽了——痛彻心扉的哽咽了……
　　看着夏玉嫚的哽咽、抽搐，钟振文也心生不忍，但他内心受到的伤痛，并不亚于夏玉嫚啊，如非椎心之痛，他又怎么会心狠话毒？
　　由爱生恨，真的会让人失去理智——钟振文忘了对卢玉莲的前车之鉴？
　　钟振文强忍伤痛情绪，道：“我不想再多说甚么，但我不能原谅妳有了丈夫，还欺骗我，伤了我的心，辜负我的爱……”
　　“我……我无心也无意……”
　　“但这是事实，让我感到不仅是欺骗，是龌龊、羞耻。”
　　钟振文说完，看也不看她一眼，转身走出内厅……
　　“钟……钟振文——”夏玉嫚脱口叫着。
　　钟振文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我再说一次，希望能解释，希望你谅解……”
　　“不需要解释，也不必谅解。”
　　“好——好——，不需解释不必谅解，但唯一我要再说一次的是我爱你是真的，我的情是真的……”
　　“不要再跟我谈情爱，妳不配。”
　　说完，他又转身朝外走……
　　“钟振文——”
　　夏玉嫚再次嘶喊，钟振文又停下脚步。
　　夏玉嫚用着颤抖声音说：“我会记得你不是用话羞辱我，而是用刀刺我的心，我会记得你的残忍与冷酷，你会后悔的，有一天你会后悔。”
　　“后悔？”钟振文听到这两个字，悚然应了一句，因为当初卢玉莲在悲愤中也说过这两个字，也骇然问道：“后悔？妳说我会后悔？我为甚么会后悔？”
　　夏玉嫚脸上现出冷静、肃杀之色，道：“我不想再多说什么，从此以后，你我情断义绝，再见面时就是陌路人。”
　　“……⋯”钟振文被她的神情所慑，一时不知所语。
　　“掌门人，请你走吧。”
　　钟振文没有走，他忽然觉得她似有难言之隐，“后悔”两个字让他不安与疑惑，他认为应该弄清楚……
　　“走——”夏玉嫚怒斥。
　　“我……我想问妳……”
　　“不必问，走，钟振文，我说第三次，你走——。”
　　钟振文被夏玉嫚这么一怒斥、逐客，傲然之气油然而生，愤恨又起，哂笑道：“走就走，用不着嚷嚷！”
　　话落，转身疾走而出。
　　钟振文又回到大厅，看见了彭子清，正要开口，对方已先说道：“要走了？这次我们大概留不住你了。”
　　钟振文感慨一叹，道：“你们也许不需要我了！”
　　“需不需要你心里清楚，我不多说了，倒是你失信于我了。”
　　“啊？我失信于你？”
　　“是呀，你答应我会谅解、宽恕玉嫚？但你没有啊！”
　　钟振文为之语塞，他跟夏玉嫚的谈话对方全听见了。
　　“听她解释有那么难吗？”
　　“我……”他想解释又不想因为说话伤了彭子清。
　　“既然你不愿意听她解释，那么我们也没有什么好谈的了，你可以走了。”
　　钟振文闻言心中一震，难道夏玉嫚真有难言之隐？心忖至此，问道：“她有难言之隐？”
　　“我不能作答。”
　　“我错了？”
　　“我没有这么说。”
　　“那你说……”
　　“我没说甚么，也不能说甚么，你请便吧。”
　　“也罢，我跟尊夫人的事如果伤害了你，请原谅我是无心的，但愿有机会补偿，告辞。”
　　话毕，举步朝大门外走出去。
　　钟振文走到屋外庭院，心是沉重的、悲痛的，为了追查“追魂手”，竟然发现夏玉嫚是个有夫之妇，这个打击不止是心痛，是爱恨交织，梦碎了，伤痛却永远存在。
　　钟振文黯然神伤呆立，回头再望向厅内，彭子清也呆坐良久，才起身把大门关上了。
　　蓦然——
　　许月霞人如蝙蝠，飘落在钟振文面前，叫了声：“掌门人……”
　　钟振文霍然惊醒，“啊啊”两声。
　　“掌门人，你？……你怎么了？”
　　“啊，没……没甚么，妳回来了？有没有发现可疑人物？或者‘追魂手’？”
　　“没有，只听见那鬼啸似的声音。”
　　“那我们走吧。”
　　“啊？走？”
　　“对，走，离开这儿。”
　　话声未落，那鬼啸似的声音再度响起，听声音像似在数十丈之外。
　　许月霞讶然，道：“为什么突然要走，我们不是为“追魂手”而来吗？”
　　“是，是为追魂手而来，但现在必须离开，走吧！”，
　　“我……我懵了，怎么回事呀？”
　　“少问，妳不走我走了。”说完，真的转身就走。
　　出了庭院，走向来路，许月霞越想越觉得蹊跷，终于忍不住叫了一声：“等一等，”，人也急上前，说道：“掌门人，是不是发生了甚么事？”
　　“唉！妳少问。”
　　许月霞发觉钟振文真的有事暪她不想说，不悦了，道：“好，我不问，但我想知道一件事，你当我是你属下门徒？还是真心相爱的情人？”
　　钟振文被问得一愕，道：“这还要问？”
　　“当然要问，你要诚实回答我。”
　　“看妳这么慎重，我……我有点莫名其妙。”
　　“别顾左右而言他，真心说实话。”
　　“妳是明知故问，妳当然是我真心相爱的情人呀，唉！现在也只剩下妳是我唯一所爱……”感伤，语止。
　　“那你就……”许月霞话突然煞住，她发现钟振文话真有蹊跷，为甚么说现在剩下她是他唯一所爱？她讶然，道：“有问题……好，你一件一件回答我，既然你说真心爱我，那就不该有事瞒我，爱如果不能坦诚相待，那是虚伪，不是挚爱，不能憧景未来有幸福人生，对不对？”
　　“对……”
　　“那为甚么说现在剩下我是你唯一所爱？这两个问题你要诚实答复我，可以吗？”
　　“可以，唉……”他叹气，黯然神伤，说道：“妳知道屋里住的是谁吗？”
　　“谁？”
　　“夏玉嫚”
　　“夏玉嫚？她……她就是救你的另一个棺魔？”
　　“对，就是她。”
　　“我听你姊姊说过你爱她？”
　　“是的，我爱她……但欺瞒了我，她有了丈夫……”
　　“啊?!……有了丈夫？”
　　“也有了孩子，我刚才也见到了她丈夫。”
　　“她欺瞒你？所以你恨她？不帮她？”
　　“也许是……”
　　“她欺瞒你一定会有原因的……你听她说原因了吗？”
　　“……”钟振文摇摇头，没有听她说原因，不听她解释。
　　“她说不定她有苦衷，才会欺骗你，你没听她解释？”
　　“没有。”
　　“为甚么不听她解释？”
　　是呀，为甚么不听夏玉嫚解释，说不定她真有苦衷才会欺骗他，她与彭子清真有不为人道的故事？他想起了不听夏玉嫚的解释，对她的羞辱，难道是他真的又错了？
　　许月霞又说话了：“卢姑娘就是因为你由爱生恨，不听她解释，伤害她，几乎造成难于弥补的憾事，前车之鉴你忘了？要重蹈覆辙？”
　　许月霞的话让钟振文下意识打了一个寒噤。
　　“爱过，就不要留下伤痕，也不要留下恨，恨会造成遗憾、悲剧，爱才会有美好人生，不是吗？”
　　钟振文点了点头——这些道理他懂，也会劝慰别人，但发生在他身上，他就本性难移，冲动行事了。
　　“爱她就要帮助她，否则她真的被杀了，家毁人亡，想想你不会后悔愧疚一辈子吗？……”
　　“会，我会愧疚，良心会受谴责。”钟振文在心里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