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一案两命
2022-10-05 10:16:42   作者:森村诚一   来源:森村诚一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十三

旅馆等地发生自杀案件,通常是由旅馆方面通过检查房间发现的。过了旅馆规定的付款离馆时间后,旅客仍未离开房间,而打电话或直接敲门又无反应者,旅馆方面感到怀疑时,可以派人用另一把钥匙开房间门进行调查。

不是由旅馆方面发现,而是在旅馆方面发现以前由外面打来电话,说馆内有人可能自杀,这种情况应该说是极为少见的。

所辖地区警署的警官和急救车的突然驾到,使旅馆方面大吃一惊。

可是,在旅客登记部,却没有大川清子的名字。

“也许是用假名住进去的。”人们这么说。

如果是使用假名,一定是与本名有点关系,或者是与朋友故旧的名字有关系,略加变通,随意捏造出一个名字。这种情况是常见的。

在这种情况下,一般人在非使用假名不可时,也会从容易联想到的事物或现象,结合起来捏造出假名。

旅馆方面一向认为,如果自己的地方出了自杀者,那是有损信誉的。一般是不能将那房间开给旅客,必须加以改装。即使如此,旅客知道真相后,一般都感到恶心而不愿住进去。

从信誉和生意经两方面来考虑,旅馆方面都必须拼命地把大川清子找出来。

时令是夏季,旅馆处于几乎客满的状态。

“小涌谷旅馆”是一私营铁路公司在箱根温泉区投资兴建的综合性旅游观光中心。中心里有旅业部,能接待旅客一千二百名左右。在接近客满的情况下,要找出使用假名的旅客,是相当困难的工作。

而且这项工作又必须在十万火急中完成。

“快!”警官也好,旅馆总经理也好,都感到万分焦急。

旅客抵达时一般要求在旅客部登记。旅馆职员根据旅客的登记,按照日本元音的顺序或拉丁字母的顺序,填入旅客姓名一览板中。

首先,当然必须查单身的女客。可是在游览胜地的旅馆,在旅游旺季中是不会有单身女客的。

“单身女客,除非是事先预约或有人介绍,一般是不接待的。”旅馆方面这么表示。在游览胜地的旅馆单身居住的女客,一般被认为是行为不正经的女人。

特别在旅游旺季,有许多团体旅客或带家眷的旅客来旅行,对于单身旅客,那怕是逗留的时间不长,一般都敬而远之。

可是,通过反方向追查,大川清子确实是潜藏在这家旅馆。她已服药,生命垂危。也许她正在悄悄地咽气。

可是又不会有人考虑自杀者是带着朋友来住的。

“这样说来,也许是用两个人的名义来预约,实际上却是一个人来住的。”旅馆职员说。

“有这种可能性吗?”

“在旅馆里共住,可是来时是分别到达,这样的旅客是有的。”

“如果是这么回事,可以立刻查出来吧?”

“不,在登记部,只由一人代表。”

“一般是由男的代表吧?”

“那也不一定。一般是用先到的旅客姓名登记。”

“接待的职员和账房职员,能记得吗?”

“因旅客人数众多,恐怕记不起来。”

“各楼服务台职员该知道吧。名义上是两个人,在房间里实际上是一个人。”

“可能知道。不过各楼服务台职员很多,一一查询也很费时间,还是先找各台的领班来调查。”

结果大家还是认为从旅客名单中寻找是最快的办法。

通过账房职员拼命调查,终于找出三名近似的旅客,她们是:

小川安子,及其他一人——东京都大田区——本馆362号室

大河靖子,及其他一人——东京都中野区——本馆541号室

中川清枝,及其他一人——神奈川县S市——新馆寿之间

她们三人都在旅馆住了几天。

“以这三人为对象进行调查!”

警察、消防队员及旅馆职员组成混合队,兵分三路,急忙奔向各个房间。

十四

第一路人马火速到新馆的“寿之间”。听到房间有女人呻吟的声音,连门也不敲,就用钥匙开门进去。从旅客姓名来判断,这个房间是十拿九稳的。

警官和消防队员蜂拥走进房间里,突然眼前展显色彩鲜艳的一幅图画,倒吞几口气,跺脚兴叹。

他们跑到床前,把印着花鸟草木山水、颜色鲜艳的绸被掀开,只见一个体态丰满、肤色洁白的女人和一个肥胖的男人躺在那里。

“哦?”

“你们,这是干什么的?”

男人感到愕然,用被遮盖身体,开口骂道。女人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掀开了被盖,状似产妇,狼狈万分;看了一眼闯进来的男人们,羞得无地自容,急忙缩入被盖里。

由于在旁若无人的闯入者中,有身穿笔挺制服、威风凛凛的警官,男人也不免畏缩。在这样情况下被一群人闯进来,谁也要畏缩的。

“哎呀,搞错了!”闯入者中的一个人这么说。

“不行,搞错了人。”旅馆职员对这一错误的出现,感到无可奈何。想到这一事件的后果,脸色变得铁青。

“什么?你说搞错了人!?”畏缩的男人耳朵灵敏,听到旅馆职员的话:“你以为说一声搞错了就可了事吗?”

旅客因最不愿被人看见的私生活被人侵犯而怒气发作。警官们把这件事交由旅馆方面处理,急忙向别的房间跑去。

现在,人命关天,与私生活相比,人命重要得多了。

奔向本馆541号房间的一路人马,并没有侵犯旅客的私生活。这是因为当他们站在房门口时,并没有听到古怪的呻吟声。

他们严守访问的规矩,先按门铃。里面有人出来开门。

“谁呀?”问了这一声之后,出现了四十岁左右女人的脸孔。显然这不是清子。

不过,这一队人马为了慎重起见,询问是否有人同住。他们注意到登记部写着还有其他一人。

“当然是我的丈夫。”女人露出惊讶的表情。她好像是一位艺妓。

“我们想见见你的丈夫。”旅馆职员有点强词夺理似的说。

“我丈夫有什么问题?”女人看到职员后面站着警官,眼中露出不安神色。

“不,这是由于登记部没登上姓名的缘故。”

“他现在正在洗澡。”女的似不愿男的露脸。也许他们是在进行秘密幽会。

从房内传来男人粗野的声音。对这一房间的疑虑顿时得到澄清。这一对男女是不会与大川清子有任何关系的。

奔赴本馆362号房间的最后一队人马,按了几次门铃,房内都没有人出来开门。

“迫不得已,用副钥匙开门吧。”警方这样要求道。

尽管旅馆职员不想用副钥匙,但事关人命,也只好同意了。

很快地打开了房门。

十五

濑川靖子的死,如果和她贪得无厌的生活方式相比较,那是太轻率而简单了。

关于氰酸钾的毒性及其效果,闻名久矣,可是如此立竿见影,总是使人意想不到。

片桐象是为了最后一次缴纳“利息”似的,搂抱靖子,利用男女云雨之后喉咙干渴,给她送上暗中放有氰酸钾的啤酒。她毫无防备地一饮而尽,就这样轻易地死了。

靖子临终痛苦的表情虽然是可怕的,可是通过掩人耳目的手法,几乎完全可以把罪行掩饰过去。

当然在男女云雨时不能在靖子体内留下痕迹,同时从一开始就注意不在房内留下任何物品和指纹。

毒品是从知己的照相器材店偷出来的,不会从此查出逃犯的足迹吧。

不久将发现靖子的尸体,世上的人们一定会认为,这位贪婪的放高利贷的婆娘,是由于经商失败而自杀的。

“自己和濑川靖子没有任何关系。”

事后逃离现场就行的片桐,在临行前,象是艺术家在完成自己的杰作之后带着欣赏的眼光,环视牺牲者的尸体和室内的情况。

唯一使他担心的是,靖子“顾客往来账本”中所记载的自己的名字。可是,她的顾客,光在公司内就近百名。象他那样借巨款的,也有几人。

“何况我杀害靖子,并不是为了金钱。”

片桐眼前浮现出大川美津子的笑脸。现在不存在任何妨碍他们结婚的障碍了。幸福的人生,宽阔的光明大道,已展现在他们眼前。

片桐展望未来,象是在新的人生道路上跨出第一步似的,从房间里走出去。

十六

用副钥匙打开本馆362号房间、一拥而入的救援队员,已觉察到他们已来迟一步。床上的那个女人,脸露痛苦的表情,早已气绝了。

“好像氰酸中毒。”

警官中有人见过氰酸中毒的尸体,对死者的死因作岀正确的判断。这一判断为随后而来的法医人员所证实。

氰酸钾、氰酸钠等氰酸盐,进入胃中后,通过胃分泌的盐酸而引起分解,产生了氰酸,在一般情况下,中毒者引起休克,在瞬间死亡。

氰酸中毒的尸体,其死斑稍呈红色,但医生中也有人不知普通死斑的颜色的。能一眼就看出氰酸中毒者,一般是富于现场查勘经验的人。

大概一小时后,有关家属从东京赶来。家属三人中,即父母亲和自杀者的妹妹。

“我女儿,我女儿平安无事吧?”做父亲的一见到旅馆职员,劈头就问。

“请到房间那边去。”旅馆职员不好回答,只好这样说。

“那,那……”做母亲的从旅馆职员的脸色觉察到事态的严重,倒在了丈夫的怀里。

“晴子,坚强些!”

做父亲的虽然觉得头晕眼花,但作为一个男人,总应该鼓励自己脆弱的妻子。

不久,被带到现场的大川夫妇及美津子,看见一张床上躺着一个人,上面罩着白布。他们从账房被带到这个房间的路上所死抱着的一线希望,完全粉碎了。

“十分遗憾,当我们赶到时,已经迟了一步。这是由于服食了即效性毒物的缘故。”

在家属面前,警官对氰酸钾中毒现象,感到束手无策。

“即效性毒物?那就怪了。女儿在临死前还和我们通过电话呀。”

大川在极度绝望的情况下,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警官听了自杀者父亲的话,脸色不禁为之一变。这是因为他们觉察到自己犯了一个重大错误。

原来大川夫妇是通过反方向的电话追查,发现自杀者的地点。服食氰酸钾的人,是不可能这么长时间打电话的。

话虽这么说,可是躺在床上的这位“自杀者”究竟是谁呢?感到愕然的警官,掀开了覆盖在死者上的白布。

“哦?”家属一见死者的面孔,都异口同声地喊叫起来。

“这不对呀!”

“不是姐姐!”

“哎呀,这个人!”

三人口中连续发出惨叫声。

“你们说弄错了,那她究竟是谁呢?”焦急不安的警官愚蠢地问道。

“难道我们会弄错吗?”

“清子,我的女儿,你究竟在哪儿?”

家属们这么一反问,警察感到更加狼狈。不管怎么说,他们的女儿清子是在和家人通电话时,由于药性发着而挂断电话的。

救援工作分秒必争。接到紧急报告赶到现场的警察,是从登记的假名中找到线索,赶到这个房间的。而这个房间的住客,又恰巧是服氰酸钾而死的,所以就以为是那位自杀者。

冷静地考虑起来,应该是可以马上识别出来的,只是警察也好,旅馆职员也好,由于这偶然的巧合而一时被弄糊涂了。

不过,如果这是偶然巧合的话,那么还有一位自杀者,该在什么地方呢?通话前已服药的她,现在生命情况如何呢?

如果无法救她一命,那可以说是受阻于偶然发生的事件。可是警察早就接到报告,由于另一个自杀或他杀不明的女人案件而让时间白白地过去,是要负重大责任的。

十七

“这个女人,是我们公司里的职员。”大川美津子不去理会家属的吵嚷和警察的狼狈,死盯住死者,突然说出奇怪的话:“她是我们公司电话总机室室长濑川靖子呀。虽然最初看起来脸孔有点不同,一时认不岀来,但不会弄错的。”

“美津子,那是真的吗?”大川问道。

跟着他而来的女儿,不管怎么说,都是自杀者的妹妹。

通过反方向追查而搜索自杀者的过程中,偶然发现的死者,又与自杀者家属有某种关系,这又是偶然中的偶然。

不管怎么说,由于有这位家属(即自杀者的妹妹),使本馆362号房死者的身份立刻弄清楚了。可是,这对于救援他们赶来要救出的最初的自杀者,却没有任何作用。

必须在旅馆内从新再进行搜查。

“从假名进行调查,结果却弄出错误。也许她是用与真名完全没有关系的名字住进来的。”

话虽这么说,在可以容纳一千二百名旅客的大旅馆,在它处于客满的情况下,要到各个房间去查找,那是相当费事的。

可是,除了这个办法,别无其他办法,也只好这么做。警官从账房拿到几张住宿旅客登记一览表的复印稿。

“小涌谷旅馆”,除了本馆以外,还有新馆、旧馆、别馆、离馆。大川清子一定是住在其中的一个馆。

警察、消防队员和旅馆职员组成的混合队伍,正要分头到各馆去找的时候,和大川夫妇一起来的美津子,突然疯狂地叫道:

“哎呀,有我的名字!”

“什么,你的名字?”

大川大吃一惊,眼睛看着她。混合队伍队员也都把视线集中在她身上。

“看,就在这里,小川美津男,虽然不完全是我的名字,很明显是模仿我的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警察方面有点领导者派头的人郑重地问道。

“我叫大川美津子。大小的大,三竖划川,美丽的美,大津的津。确实是模仿我的名字。”

“这位旅客是男的吗?”

旅馆职员对警察的询问无法正确回答。他们一般是根据预约时或抵达时登记的名字,记入住宿旅客登记一览表。

女的抵达时以男人的名字登记的情况也是常见的。

不管怎么说,既然从住宿旅客登记一览表中发现了模仿自杀者妹妹姓名的名字,当然不能轻易放过。

“小川美津男”住在别馆14号房。别馆和本馆隔着一条汽车公路,而且位于对面山上。他们一行必须从本馆出来,越过公路,到对面山上去。由于旅馆规模大,一但发生了这样的案件,一点机动性也没有。

本馆的前面,有一公共汽车停车站。有一大群观光者在那里等车。他们手里提着土特产,以悠闲的神态注视着惊慌失措奔向别馆的一行人。

“哦,片桐先生!”

大川美津子好像从等车的观光者中看到熟人似的,正想停下脚步。

“谁在那里?”

旁边走着的一位警官问道。就在此时,一辆公共汽车驶了过来,观光者的模样被公共汽车遮住了。

“好像有一位公司的同事。不过,算了。”

美津子又加快了脚步。活着的人,什么时候都可以见到。现在首先必须救出生命垂危的人。

十八

14号房间静悄悄的,敲门也没人应声出来开门。只好用副钥匙打开。大家一拥而入,发现床上躺着已返魂乏术的大川清子。看样子还是不久前断气的。

在她的枕头底下,滚落了一个安眠药的空瓶。

消防局人员摇摇头,没有把尸体运往急救车。

“清子!”

“姐姐!”

做母亲的和美津子猛扑床上的尸体,开始嚎啕大哭。

当地一名警官,把视线从呼天喊地的家属身上移开,然而自言自语地说:

“假使没有本馆362号房的尸体,也许可以及时抢救。”

本馆的死者,象是青酸中毒,多早赶到都是没用的;可是别馆的死者是服食安眠药的,及早抢救,是可以救回一命的。

哪一方面都是人命关天,可是如果抢救顺序倒转过来的话,也许其中一人是可以得救的。同一旅馆里,几乎在同一时间里,出现了两位自杀者,这毫无道理的偶然巧合迷惑着人们,在本馆延误家属的到来时间,这是致命的。

“自杀者两人!”

警官凝然不动地思索着自己的想法。本馆的死者仍无法判断是否是自杀。尽管说别馆的死者是自杀,但本馆情况未必如此。双方的死同时发生,未必都是自杀。

可是警官又注意到更大的偶然的一致性。

“自杀者的妹妹大川美津子说本馆的死者是自己公司的同事,而且刚才……”

在本馆搞清弄错人后,在奔赴别馆途中,美津子又说在公共汽车停车站好像看见认识的人,而且她说:

“好像是公司的同事。”

如果事情是这么回事的话,本馆362号房死者、大川美津子及公共汽车站的游客都是同一公司里工作的同事,而他们三人都不期而然地出现在同一地点。

在旅游旺季,同一公司的人有几个同时出现在名胜风景区旅馆,那并非不可思议。可是其中一人突然死于非命,那就不是单纯的巧合了。

警官又暗中把大川美津子叫到自己身旁问道:

“刚才,你在公共汽车停车站看到公司里的同事?”

“哦,是片桐吗?”美津子也好像惦念这件事。

“你可以肯定那是片桐吗?不会弄错吗?”

“大概……不,确实是片桐先生。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没有时间和他打招呼。”

美津子并不知道她的话会把她的恋人驱入困境,因而干脆地回答。

当晚,她感到于心有愧,仍然在内心深处保持着一种情绪。她不明白对方为何会出现在箱根温泉区。尽管她已注意到,可是在非常事件高潮中,竟无暇加以查实。

她感到惦念的事,突然又受到警官的盘问。

警官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汇报给了上司。上司支持他的看法,迅速派出负责侦查工作的刑警。

刑警首先彻底追查本馆362号房死者濑川靖子与片桐干夫之间的关系。不需费多大功夫就查明两者之间有金钱借贷关系和肉体关系。

刑警到访时,片桐的表情惊慌失措,好像已自行说明自已是犯人。

他苦行策划的罪行,很快暴露无遗。

片桐并不知道美津子和清子是俩姐妹。美津子如果没跟父母来箱根温泉区营救她的姐姐,片桐的犯罪行为是不会这样轻易被识破的。

没有人来追踪片桐谋杀意图的轨迹。只是自杀者最后打给父母亲的电话,使它和片桐的轨迹重叠。

也许这对他来说是不幸的事,但真正不幸的是自杀者大川清子。

如果救援队不是在濑川靖子的房间拖延过久而痛失良机,是完全有抢救回大川清子生命的可能性的。

片桐供述了他的罪行之后,刑警喃喃自语:

“片桐结果一案两命。他对大川清子虽然没有谋杀的动机,但如果他没在旅馆杀害濑川靖子的话,十之八九清子是可以抢救回来的。”

(全文完,舒明译、puyu5166988录入)

相关热词搜索:中短篇集

上一篇:23.谋杀案目击者
下一篇:25.中禅寺湖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