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 探秘搜奇有心寻间道 残山剩水无意见故人
2026-01-25 11:06:56   作者:顾明道   来源:顾明道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四人便向凉亭方面走去。离这小溪约莫也有十来里路,但在他们走来,是不消多少时候的。那座凉亭里是四角形的,三面都有狭狭的石条拦着,既可算栏杆,也可算石凳。四人就在两面石栏上坐了。这时道上并无人往来,淡黄的夕晖,也让渗化着的暮色给融合在一起而失去了本色,只见一层黯蓝色的天幕,笼罩了整个地面,眉样的月儿,遥遥率领着几簇耀着眼的小星,闪闪烁烁,偷偷掩掩地在天照下,偷窥着凉亭里四人的心事。
  四人沉默着养了一会儿神,各把干粮掏出来吃了一些,此去如何行事悄悄细议了一番。听听四围寂静无声,看看天色,估料着已有初更时分,四人把兵器都从里衣内取出。琴剑和天豪都是使剑的,各把剑背在背上,陆翔本来惯用长枪,但出门携带不便,所以他吩咐巧匠替他另铸,枪杆做成空心的,又节节活络,里面装有弹簧,不用时把枪杆顶上的机纽一扳,便节套节地缩成一管笛子那么长短,要使时,按着机纽一抖,便是一杆银光灿烂的长枪。陆翔还叫匠人打了一个套子,把枪插在里面,背在肩上,不留神外人看来,都认作是把雨伞哩。此时他也把枪取出。琴剑还没有看见过,因此陆翔细细把枪的构造讲了一遍。二人听了都赞他说:“亏你想得出,果真轻妙灵便得多。”
  四人扎束停当,便向前瓒路,不消一个更次,白天喝酒的小店,已黑黢黢地挡在他们面前。
  他们由门缝里一张,一片漆黑,寂无人声。知道都睡静了。不过他们料准隧道地穴之设,绝不会在店堂里,便一齐绕到屋后。不想这酒店虽小,屋后倒有着一个很大的院子,四人一纵身上了矮垣,又轻轻地蹿到地面。正待四面去寻觅机关消息,忽见前面屋旁的井中有火光上射。剑秋把玉琴一扯,且悄悄对李陆三人招呼,同闪身在树后,蹑足向井边走近些。
  只见井里冉冉地升起一个灯笼,随后是个秃了顶的苍头,也从井里出来。只听他嘴里咕哝着道:“平白地疑神疑鬼,好好的过路客人又说是奸细。深更半夜,放着觉不睡,却要守着这牢洞口,派几个别人也罢了,偏派着我们那糊涂掌柜酒坛子,一会儿要酒,一会儿要菜,一会儿又要点心,叫人又要跑腿,又要起炉掇锅的,烫呀煮呀,简直莫想歇一刻,真是从哪里说起?如果没有奸细,白守上这么十天半月,我这条老命可给断送了呢。奸细奸细,哪有这么多的奸细?这分明做贼人心虚,自己不行好,就猜疑着别人都怀着歹心了。”
  那老头从井里上来,一手提了灯笼,一手拿着空酒壶,嘴里咕哝着往屋里去,不提防出井口不到三步,有一个人挡住了去路,一把明晃晃的宝剑,在他面前一晃,他吓得才要喊出口来,只听得那人轻轻喝道:“不许嚷,跟我这边来,要不然,一剑就送了你的命。”
  那老儿一听是个女子的声音,心想:别怪寨主瞎疑心,果然白天的那话儿来了。他心里尽管明白,脚却不由得哆嗦着跟着那人走。
  原来玉琴看见井里有光射出,便猜这井是通满家洞的隧道,就蹿到井边抓住出来的人,把他引到墙边,剑秋、天豪、陆翔三人都在哪里呢。那老儿一看这么些人,他虽没见过,但听得说白天是三男一女来村里问询的,可不对了景?这时心里再也不抱怨人瞎疑猜了。可是眼见得自己的性命难保,也没法儿去给他送信。
  他正这样想着,一个人把剑对他指着道:“这井下是否通洞中的隧道?有无机关埋伏?好好地告诉我们,绝不难为你。”
  那老儿抖抖地还没开口,只见边上又有一人问他道:“今年春间,有两个做买卖的人到你们洞中是否已被杀害?快快说来。”天豪亟欲知道欧阳兄弟的下落,不等他回剑秋的问话,便先问了。
  那老儿战战兢兢地说道:“小老儿来店里打杂不过一月,对里头事情,不大明白。似乎听说因有奸细混入,所以现在防得紧了,本来这井下隧道直通洞中,并没有机关,最近才设置的。”
  天豪剑秋同问:“你知道如何可以安渡这些机关?快说。”
  那老儿抬头一看,四人的目光,在黑暗中竟像八道电光直射着他,吓得他把说谎的心思忘了,老实说道:“这井是口枯的,白天有盖掩着,下面是十余级石阶,走完石级便是青石板铺的路,这一段是没有危险的,约莫走了丈余路,当前就有一个竹栅拦住,现在我们掌柜的就和洞中的一个小头目叫黑猴儿的守在那里,就是没有人守,你不知道开竹栅的诀窍,也不得过去,还要送了性命。”
  剑秋等问道:“这竹栅是怎么开的呢?”
  老儿道:“那竹栅的柱子,顶端有尖有平,尖的高,平的短,你把平顶的往上挑,竹栅自会开放,若挑了尖的或随手推动碰了机纽,都有竹箭射出,把人射成一个刺猬似的。过了竹栅,也有丈余路,又是一个木栅,你走路须拣泥地上走走。若那石条铺的路,便坠入陷阱了。”那老儿是高兴起来了,不等人问,他滔滔不绝地又演述开木栅的方法道:“那木栅的柱子,也有分别,半边是方的,半边是圆的,你千万别推动那圆柱,因圆柱是活的,一推就转了过去,飞出钩子来,带住了你转过不歇,直等你的身体磨成粉碎。所以你只可推那方柱,还要推单数的,就能安稳通过,过木栅也有丈余路……”
  老儿说到这里,玉琴眼尖,见井又隐约有火光透出,就连忙把老儿带出的灯笼熄了,天豪机警,撩起老儿的衣角,就掩住了他的口。陆翔剑秋帮着割下衣角,解下衣带,把老儿捆了丢在墙边。
  他们三人在这里动手,玉琴早潜身到井边,只听那人走上来喝道:“老李,你掉在酒缸里了吗?舀一壶酒费了……”一句话没说完,玉琴跃到他身后,一剑就把个肥头削了下来,正是那个胖掌柜酒坛子,一颗头滚在井边,还张着嘴等酒喝哩。
  这时剑秋天豪等也都来在井边,一同下井,没走完石级,便听前面有人惊讶道:“怎么石掌柜的跌了下来?啊?不好,头没有了,有奸细。”
  四人不等他说完去报警,已跳下石级,冲到他面前,一看那人就是白天喝酒尽瞧着玉琴的猴儿相的黑汉。那黑汉一见四人,也来不及去栅门前按警铃,连忙掣刀在手,冷笑道:“你们四人果然来送死了,没劳你爷爷白等,可是那位娇媚的美人儿,爷还舍不得你死呢,你且避过一旁吧。”说着,还向着玉琴装了一个轻薄相。
  引得玉琴眼中冒火,喝道:“贼子休得胡说,叫你死在眼前。”执着真刚宝剑,一个箭步就到了黑猴儿对面,劈面就是一剑砍下。剑光霍霍,把个黑猴儿耀得眼花缭乱,心慌意忙,不敢再生邪念,只得打叠起全副精神,使出浑身的气力来对付玉琴。平日这黑猴儿的刀法也算是精湛的,平常粗知武艺的他以一敌十也来得,因此在洞里也很得用。可是今晚上一遇玉琴神出鬼没的剑术,他的刀法便成了无法了。不消十个回合,便让玉琴把他劈成两半,倒在胖掌柜的无头尸身边旁,合而为三。
  天豪等见玉琴和黑汉一上手,便知道很易解决,不必为玉琴助,他们三人便向竹栅前走去。构造形式果如老儿所言,但他所说开栅之法,是否可靠?三人犹豫未定。
  陆翔道:“不要紧,兄弟有长家伙,远远拨去,即有暗器,也不怕了。”岳李二人一听不错,各掣剑在手,在两旁戒备着。剑秋看陆翔在皮套内抽出那根枪来,原只笛子那么长短,可是陆翔拿在手里这么一抖,就成一杆丈来长的银枪了。陆翔把枪尖挑着平头的竹柱,虽没暗器射出,可是竹栅也没移动,后来把所有的平头柱子,一根根都向挑的和尖头的一般高,那竹栅果自动向上开了。
  玉琴结果了黑猴儿,走到竹栅前,刚好陆翔把竹栅挑开,玉琴看陆翔的枪倒觉得很好玩。竹栅里面一条路,中间铺的石条,两旁是泥地,四人都不走中间,果没有遇到什么机关。走完了路,果又见一座木栅在前。他们又依着老儿所说,由陆翔用枪尖拨开了,木栅里也有和刚才走过的一条路一样。这时天豪道:“刚才那老儿没说这条路该怎么走,依我看,这路虽和前面的路一般铺设,我们走时须调换一个方法才行。”三人也以为他的话不错,陆翔便用手中长枪,抵着石条,用力按了按,并没变动,于是四人各把兵器点着石条走了过去。
  谁知路尽了又有一座铁栅,这一道关那老儿却是没有来得及述说,已被他们捆了。他们看那铁栅,并没有什么异样之处,柱子都是一般长短粗细的圆柱,后来仔细一找,才在横档上找到两个雕成梅花式的圆眼,一左一右,他们看看两个一式,不知是否启闭的机纽,仍由陆翔用长枪尖去试。
  陆翔叫他们站得远远地留心着暗器,他举起枪来,顺手就向右面的眼搠去,那梅花挡子原是活络的,谁知经他的枪尖一旋过了头,顿时像天崩地裂似的一声巨响,那座铁栅直陷下了地面,铁栅里面本是一条石子路,路面竟也陷下,涌出许多黑水,立刻成了一个臭恶异常的黑水池。
  铁栅陷下时,四人都不由吓了一跳。原来那左面的圆眼,只要向左旋过三挡,就是三片梅瓣,铁栅自开。右面的圆眼,有三挡活动,可也旋转不得,旋动了铁栅会向动手的人倒来,压成肉饼。谁知陆翔用力过甚,枪刃又锐利,把所有五挡全行削断,所以铁栅直陷下地面,便是那老儿来不及讲,也想不到有这一变的。
  四人看那一汪黑水,约有两丈模样,再过便是一片碎石路,料着那路上是平安的,便跳过了黑水池,在这路上走着,果没有危险。
  过了一段,忽听铃声大振,但两面看时,又不见铃在何处,倒叫四人不胜疑异。走到一条岔路口,却听岔道那面铃声响得更甚,再加上是声音杂沓,人话喧哗,四人不由立停了。那岔道上过来许多人,见了四人,也不胜疑讶,齐声道:“但听说前面出了事,如何这里也有生人?黑猴儿和酒鬼怎么守的?”
  只见一个青面人知照身后的一个彪形大汉道:“金大哥,就烦你们弟兄四个在这里对付这四个吧,今儿前面的事出大了,我们都得去呢。”说完带着十余个大汉,向前奔去了。
  那个彪形大汉提着两柄板斧,指着天豪等四人问道:“吠!你们四人是哪里来的奸细?快快明白说来,好让你爷爷的板斧送你们回去。”
  天豪冷笑道:“我们四个是昆仑门下的荒江女侠岳剑秋,跟咱们两个关外螺蛳谷中的李天豪陆翔,因为听得你们洞中为非作歹,故而前来讨罪,且侦察我们谷中两个失陷的兄弟。”
  剑秋也把手中惊鲵剑一指道:“你岳爷剑下不死无名之辈,你们四个都通上名来。”
  那彪形大汉哈哈笑道:“原来是专和绿林中作对的荒江女侠,确是久闻大名。可是今日一见,却未见有甚了不得。若问你爷爷的姓名嘛,你爷爷行不改姓,坐不更名,姓金名如虎,绰号赛李逵的便是。他们是我的二弟金钱豹金如豹,三弟赛张飞金如彪,四弟小吕布金如麟,谁要先死的速上来与你爷爷对几合?”
  玉琴听他口出大言,不由心头火冒,更不答话,抽剑便刺。金如虎见来势凶猛,忙不迭地招架。这边金如豹飞起钢叉和天豪对敌,剑秋的剑挡了赛张飞的矛,小子龙的枪架了小吕布的戟,都捉对儿战将起来。谁知金氏四兄弟都空负了好名号,战不几合,大言不惭的赛李逵,给玉琴削去双斧劈开了脑袋。金如豹被天豪搠破了肠子,都死在地下。如彪如麟,既悲且惧,自知不能对敌,便拖矛曳戟而逃。四人哪里肯舍?紧紧追去。谁知这二人武艺虽则平常,两条腿倒练得有很大的功夫,跑得确可说如飞一般,追了好一段路,只听前面人声如雷,金铁齐鸣,四人注意了这个,一错眼,如彪如麟跑得踪影也没有了。
  他们留神一看,旁边有一条小路,想必二人从小路逃走。待要去追,忽然剑秋想起了什么说道:“穷寇莫追,算了吧,前面人声鼎沸,火光如焚,便是刚才铃声大作和那青面汉匆忙奔去的原因了,我们且去那里一看。”三人都道好,便向前面走来。
  没多少路,便见一片空场,火炬通明,星月耀天,虽然人多气浊,但他们的呼吸比先畅快了许多,原来他们又到了地面上了。在人圈子中看去,有许多人在那里混战,但有一黄一白的两道剑光,格外的矫疾如龙,许多兵器总没有方法钻进这一黄一白的光圈内。不消说四人都很眼熟,不由呼欢雀跃,掣了枪剑打人堆里杀将进去助战。一边高呼道:“闻先生,我们都来了。”
  闻天声果然听得清是琴剑李陆的声音,心下欢喜,手里格外有劲。另外那白光掩住了人影,也听清了玉琴的声气,略把剑光收敛,高呼道:“女侠来了吗?幸会,幸会,等结果了这伙恶贼再行细谈。”
  玉琴剑秋一听,暗道:“怎么祥麟也在这里?”
  他们急于要话旧,便各把浑身解数使出,以便快快结束这个战斗。这一场恶斗,直杀得乌鹊潜形,星月失色,木叶惊脱,山石崩裂,尸积如阜,血流成渠。琴剑结螭以后,要算这一次是杀得最热闹最畅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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