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 一舸匆匆避身古刹 百年寂寂埋骨青山
2026-01-25 11:46:27   作者:顾明道   来源:顾明道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董祥带着喘对小翠说道:“这个时候,有谁到此?你且去看看,千万小心,不要让歹人进来。我为着仁霖时常担忧的。”小翠答应一声。伊暗暗地带上明月宝剑,走出房去开门。这时候丑丫头也已跑出来了,伊手里拿着一对双锤,悄悄地对小翠低声说道:“这时候来的人必是坏蛋,他们将要不利于我们的。主人病了,人家便要来欺侮我们吗?我知道小姐不肯让人的,我也不怕谁。开了门,一锤一个把他们结束了性命,也给人家知道这里翠云村董家是不好欺侮的。”小翠道:“你别鲁莽,待我开了门见机行事。”丑丫头道:“小姐,你站开一边,让我来开吧。”

  丑丫头上前去拔去门闩,呀的一声,把两扇柴扉开了,右手的锤高高举起,正要向面前站着的一个人打下去时,那人喊了一声“啊呀”,又道:“慢慢动手,怎么要打我哩?”小翠在后也已娇声喝住。此时丑丫头凝眸看时,原来门前来的人乃是绿树村里的贺戆。贺戆见他们手里各拿着兵器,倒吓得退后数步。丑丫头哈哈笑道:“我道是谁,却原来是贺家的公子,恕婢子失礼了。”小翠也点点头,招呼贺戆入内。贺戆方才放大了胆,走到门里来。

  这时候仁霖在客房里也已闻声惊起,披衣出外。丑丫头闭了门,他们把贺戆让到客堂中去坐。丑丫头赶紧去放下双锤,炉上烹茶,小翠也放去了剑,和仁霖陪坐在侧。瞧贺戆额汗涔涔,像有紧要事一般。小翠便开口问道:“请问尊驾今天一清早惠临敝舍,可有什么要事?”贺戆点点头道:“正有些要事奉告。董老丈在哪里?”小翠皱着蛾眉答道:“我父亲正患很重的痢疾,睡在床上,不能起身。”贺戆不由把手搔搔头道:“董老丈卧病吗?这如何是好!不知姑娘可曾延医代他诊治?”小翠道:“已请得一位大夫,看过两次,但是服药后如水沃石,一点没有效验,因此我们心里十分忧急呢。”贺戆道:“无怪姑娘要忧烦了。”跟着口里咄了一声,小翠又问道:“你有什么事情?不妨对我说,是一样的。”贺戆把足顿着道:“真是不巧!唉!这事怎么办呢?”

  仁霖以为贺戆自己或有什么需要董祥相助的事,遂忍不住说道:“贺先生,你有什么事?董丈虽然病倒,我们若能为力,也可仗义相助的。”贺戆道:“这倒不是我自己的事,而是你们的事,很重要的,我不能不和你们一说啊。然而……”贺戆的话还未说完,小翠听到是他们自己的事,突然一怔,再也忍不住,立刻又问道:“咦!奇了!我们的事吗?快快告诉吧。”贺戆道:“董老丈在房中吗?请你们领我去见了他,再行告诉,好听取他老人家的主张。”于是小翠、仁霖只得陪着贺戆来见董祥。

  贺戆见了董祥先是请安行礼。董祥见来的是他,便请贺戆坐在一边。丑丫头端上茶来,站在小翠背后,听贺戆特地来讲什么话。小翠早催促贺戆道:“你快快说吧,有什么事呢?使我难过煞了。”董祥也喘着说道:“可是有谁来欺侮你吗?”贺戆道:“不是的。我向你们说明白了,你不要惊慌,慢慢儿想对付之策便了。昨天我和馨姑回丹枫村,恰见鲍老四家来了不少人,有几个像是城里衙门里的公差,我便觉这事有些蹊跷。但邹家虽和鲍老四住在贴邻,然这一回的事却丝毫不能知道。我有了好奇之心,便托馨姑假作送些东西到鲍家去,因为馨姑后母生下的妹妹和鲍家的姑娘很熟的。他们到了鲍家,窥见鲍老四正和几位差人在一间屋子里秘密谈话,外边人完全禁止旁听的。鲍家的姑娘本是出名的快嘴,馨姑把伊引到僻处,细细问伊家中可有什么大事,做什么衙门里的人出出进进?鲍家姑娘遂告诉馨姑说,伊的哥哥鲍老四正和一个姓秦的,昨日往城中去告密,今日衙门里派人来乡,预备明天要往翠云村去捉人。馨姑听了这话,不由心里一动,再问翠云村去捕什么人的,鲍家姑娘说伊也不十分明白,只知翠云村董祥家中藏着一个什么太平天国里的小王子。他们告发后,官中已定明天前去搜捕,要伊的哥哥做眼线。又闻董祥父女都会武艺,所以要等晚上官兵来村会齐后,然后一同上翠云村动手捉拿。馨姑听了伊的话,知道这事很和恩公有关系的,不敢怠慢,立即回到家中,把鲍家姑娘讲的话一齐告诉我听。那时候小子非常代恩公发急,明知恩公这里住的一位贤公子必是他们所说的王子了。这种事牵连恩公很大的,不比寻常之事。”

  贺戆说到这里,对仁霖看了一眼。大家脸上的神情顿时紧张。仁霖早忍不住说道:“这事可是真的吗?这……·这……·这如何是好呢?”贺戆道:“小子怎敢胡说八道?一想到了明天便来不及报信了。小子受恩公再生之德,一向只恨没有报答,此番岂可漠视?所以立即和馨姑坐船回去,即在半夜坐船摇到这里来,报个信息与恩公知道,好使恩公早早防备。他们若然在早晨动身,那么将近午时便要到达这村了。”

  董祥听了这话望望窗上还没有阳光,知道时候尚早,便点点头道:“多谢足下前来报信。只是我不幸得很,恰才病倒,否则也不怕他们那些脓包的。”小翠把眼一瞪道:“嘿!那个鲍老四要来这里捕人吗?父亲虽然病了,但凭着我一口剑,包管也能杀得他们片甲不返。”仁霖的脸上露出万分不安的情态,说道:“小子在此有累仁丈了!我想这事也不可鲁莽动手的。”贺戆道:“不错,若是单单几个捕役前来,当然容易对付。现在他们十分郑重其事,派有官军前来,不知其数多少,众寡不敌,是蹈险的事。况且恩公正在卧病,如何照顾得到呢?”小翠听了,把嘴一噘道:“依你们这样说,我们难道只有束手就缚吗?”

  仁霖知道小翠已生了气,不敢说什么。董祥皱着双眉说道:“前日鲍老四上门来窥探,我已疑心他不怀好意了,今天果然有此意外的事。只恨病魔欺人,致难对付。唉!”董祥叹了一口气,一手握着拳头,在床边轻轻捶了一下,显出他愤恨的情绪。贺戆道:“小子倒想得一个办法,不知恩公等以为如何?”董祥道:“愿闻其详。”贺戆道:“小子以为恩公已病,万难和清兵对垒,不如预先避到别地方去,让他们扑个空,他们自然也奈何不得,也许鲍老四反要受处分呢。”董祥点点头道:“我也是这样想,舍此以外,没有别的良策。可是我在此虽已多年,而仍是人地生疏,除了翠云村也没有去处,以前有个老友孟吉,现在他已不幸而死于锋镝,一时难找安稳的地方。”

  贺戆道:“小子有一个去处,可以介绍恩公等前去暂避。只是我们应该秘之又秘,万万不能给官军知道的。”董祥道:“你且说什么去处。如属稳安,那是再好也没有了。”贺戆道:“在西山的后山,有一座古刹,名唤‘白莲寺',筑在山坳之内,十分隐僻。寺中有一个老和尚,法名慧静,和我家父子很熟的。他能弹琴弈棋,很是风雅。山中有一果树园,每年出产些水果,僧侣也不多,只有二三人,其中有一个是哑巴,看守寺门。那寺香火甚少,所以外人难得去的。不若小子介绍恩公往那边去住,不要说起什么,只说是他方到此,投亲不遇,病倒旅舍,所以借居寺中养病,他们便不会疑心了。且待恩公病好以后,如风势紧急时,恩公便可远走他处,以避其祸。不知这个办法可好吗?"董祥道:“很好很好,但一则多多麻烦你,二则你也未免代我担一些干系咧。”贺戆道:“我只望恩公一家平安,他非所虑。好在那边也是暂时居住的。”小翠道:“父亲病了,不能和那些鼠辈周旋,请世兄伴同前去。我可和丑丫头留在这里,断不让他们占便宜。”

  丑丫头听小翠这样说,以为自己可以和人家交一回手了,不觉喜形于色。董祥把手向小翠摇摇道:“小翠别胡说。你们两个小女儿怎去抵敌官兵,不要闯出乱子来吗?自己有了一些本领怎能恃勇轻敌?外边能人很多。你万万不可傲视一切,牢记吾言。现在我们决从贺君的计划,你们伴我一同到西山去暂避一下。我若得病好,自可从长计议。小翠,你切不要鲁莽啊。”小翠给伊父亲这么一说,噘着嘴不响了。贺戆道:“既然恩公决定往西山去暂避,那么快请预备一切,不妨坐了我的来船前去。时刻局促,事情紧急,不能稍缓了。”董祥点点头道:“不错。”又叹了一声,吩咐小翠快去收拾一些细软以及随身衣服,和忠王所赠的宝物,一起带去,其余的都可丢下。小翠不敢怠慢,忙和丑丫头去收拾。仁霖也回到他房中去收拾要带的东西。

  这里贺戆坐着和董祥谈谈。但他瞧董祥病势十分沉重,心里头不免代他暗暗发急。又恐怕清兵便要由鲍老四领导到此捕人,自己本和鲍老四有宿怨的,今天若被他见我在这里时,定要攀陷我一起在内,虽用太湖之水也洗刷不清了。他这样想着,如坐针毡,心头很不宁静。董祥只是呻吟,英雄只怕病来磨,平日铜筋铁肋之躯,天不怕,地不怕,到了此时,他也是徒唤奈何了。

  过了一个时辰,小翠、仁霖、丑丫头三人各将东西收拾在行箧之内,跑来请示。红日已照到窗上来了,大家虽然都没有吃早餐,饿着肚皮也不顾了。贺戆先引小翠和丑丫头将行李箱箧搬到门外水滨自己摇来的小船上去,然后由贺戆和仁霖扶着董祥下船,因为董祥此时已走不动路了,只好让人扶掖着行走。董祥下船后,小翠又去闭上了门户,悄悄地从后园到墙外来。幸亏左右邻居都到田里去了,没有什么人窥见。然而伊回头望着家园,一步一回头,大有恋恋不舍之意呢。

  贺戆等候小翠下船后,便叫舟子开船,快快离开这里,驶往西山。舟子是贺家的心腹人,奉命维谨,船出了港,在浩渺的湖波中,挂起一张大帆,向西山而去。且喜背后没有什么船追来,贺戆心中方才安定一些。董祥躺在船里,只是哼,小翠把手去摸摸他的额角,依然很是烫手。伊为了伊的父亲而担忧,更为了仁霖的事而加上一重烦闷。仁霖更是有切肤之忧,且觉董祥父女为了他而有家难住,病中奔波,心里更是抱歉万分,因此湖上风景虽好,各人都无心观览。

  舟至西山,在湾里泊了船。贺戆去唤了一肩笋舆来,抬着董祥上岸,望山坳里走。贺戆陪着仁霖、小翠、丑丫头等携了行李,随着简舆而行。

  行了好一段路,方才到达山坳。贺戆熟悉路径,指点着一行人,到了白莲寺和慧静长老相见。那慧静年纪虽老,而精神很是矍铄,面貌也还和蔼可亲。贺戆把假托的言辞告诉慧静,要假这里一室之地,暂养疾病,慧静当然一口答应,便把一行人引至大雄宝殿后面左首一个月亮洞门里进去,有两间客室,现成有三四张床铺搭好在那里,花木扶疏,颇为幽静,便请董祥父女等暂居于此。当下董祥和仁霖住了外房,小翠和丑丫头住了内房,各把行李箱箧安放讫。董祥早由小翠扶他到床上去睡。慧静又端整素斋,请大家出去吃饭。仁霖和小翠心绪历乱,饭也无心吃,勉强用了半碗,仍回至房中来看董祥。董祥今天为了迁避之故,药也没有吃,病势未退,更是疲惫。贺戆并托慧静长老代在附近招请一位医道高明些的大夫来治董祥的病,慧静也应允。贺戆便要辞别了董祥,再回到丹枫村去刺探消息。倘然鲍老四等到翠云村去扑了一个空,这事又怎么办,且叮嘱仁霖、小翠好好留心服侍董祥,自己回去后倘有什么消息,当再来报告。且叫他们深居简出,万不可越雷池一步。

  贺戆去后,慧静长老已去附近山里请了一位大夫前来,代董祥诊疾。那大夫诊过后,也是颦蹙双眉,说此病十分凶险,医治非常棘手,开了一张药方而去。慧静长老又代董祥去赎了药来,交给小翠当心去煎。小翠不敢懈怠,立即和丑丫头煎好了药,给伊父亲服下,希望伊父亲服了这位大夫的药,能有转机。

  晚上小翠和仁霖饭也吃不下,坐在董祥榻前愁眉相对,愀然无言。董祥睡着了一会儿,张开眼来,惨淡的灯光下,瞧见他的女儿和仁霖对面坐着,一个低着头,一个支着颐,并不谈什么话,一变平日活泼跳踉之态。他知道此时小翠的一颗心业已给整个忧患笼罩住了,他不为自己的病发急,倒反代小翠可怜,不由悠悠地叹了一口气。小翠听得伊父亲太息之声,回过脸来,见父亲已醒,遂立起身走至董祥身边轻轻问道:“父亲现在可觉得好些?”仁霖也侧转身子听董祥说什么话。董祥摇摇头道:“我这一遭病恐怕不会好了,世无扁鹊,厥疾不廖,这也是天数吧。”小翠一听伊父亲说出“不会好”三个字来,顿时眼眶里泪如泉涌。

  董祥又说道:“小翠,你别哭。生死有数,修短随命,人力不可勉强的。即使我现在不死,将来总有此一日。你也不必过于悲伤。”小翠把足一蹬道:“父亲别这样说,我愿你活个一百岁,现在怎么要……”说到这里,哇的一声,哭将出来了。仁霖立在一旁,也偷弹着同情之泪。

  董祥见小翠这么一哭,他的后话倒不好说下去了,只把手向伊摇着,叫伊不要哭。停了一会儿,小翠渐渐不哭了。董祥方才又说道:“我有几句话要叮嘱你,你千万不要哭,听我讲完了再说。”小翠点点头。董祥道:“我的病假使能有转机,这自然是最好的事。万一不幸而无救,我便要离开这个浊世。别的都不足恋,唯有你这块心头之肉,我却十二分放心不下。”说到这里,董祥的声音更是抖颤而凄咽了。

  小翠几乎哭出来,极力忍住,听父亲又说道:“你年纪还轻,世路崎岖,尚未经历,人心鬼蜮,尚未认识。此地不是安乐之窝,所以我要你和李公子带着丑丫头,快些到四川鸡足山白云上人那边去栖身。上人是我的方外知交,虽然这许多年来我们睽离已久,没有通过音讯,可是我托他的事,他无有不当作自己之事的。你到那边去说起了我,他自然竭诚招待。他的武艺远胜于我,你们可以拜他为师,从事习艺,隐居在山上,以避清兵耳目。倘然天下有变,你们有机会可以出去建些事业,为天国复仇,达到本来的宗旨,那就是侥天之幸了。你的性情很执拗,很高傲,一向在你慈父的怀抱中,由得你如此。你以后年龄渐渐长大,他日遇人接物,却不可如此,切宜警戒。至于洁身自爱,不堕淫邪,这是我深信得过你的。知道你赋性尚不错,必能操守,毋烦我过虑。我也说不动许多话,希望你善体亲意就是了。”又把手招招仁霖。

  仁霖走近两步,低着头,含着眼泪问道:“仁丈有何吩咐?”董祥道:“方才我和小翠说的话,你也听得了,所以不须赘述。我死后,你可同你世妹一齐到鸡足山去投奔白云上人,待时而出,路上一切小心。我知道你是天潢贵胄,与众不同,他日必然是个大丈夫,也不用我今天多说什么话,只把‘自强不息’四个字赠给你。你待小翠要和你自己的妹妹一样。伊的脾气很有些不好之处,你也要原谅伊,规劝伊,大家好好儿在世间做一个人,方才对得住天地,对得住祖宗,对得住自己。除恶行善也是我侠义之徒所优为的。一切希望你自己勉励吧。我……我不能多说了。”

  董祥说至此,气喘不已,要喝些水。仁霖连忙去倒了一杯热水来给董祥喝。小翠见父亲不说话了,伊又呜呜咽咽地哭起来。丑丫头在外边听得声音,走进房来见了这个光景,也不由双手连连拭泪。董祥又说道:“你们不要哭,徒乱人意。生死大限,无可逃避,我为人一世,扪心自问,虽没有功业建立,可是磊磊落落,并无不可告人之处,虽死无憾。你们何必这个样子呢?”小翠颤声说道:“我不能离开父亲的,我不要父亲死。”董祥叹气说道:“好在我已和你们说过,你不要我死,我就不死便了。”遂闭目养神,果然不说话。

  小翠没法想,揩着眼泪,走到外面佛殿上去拈香祷祝,要求观音大士挽救伊父亲的沉疴,可是小翠的祷祝有什么灵效?一到明日,董祥的病益发沉重,双目常常闭着,言语也说不动了,仍是常常要下痢。慧静长老又去请那大夫前来救治。那大夫诊过脉只是摇头,勉强开了一张方子,对慧静说道:“这一剂药若然吃了下去仍不能止时,请早办后事吧,也不必再来请我了。”小翠听着更是发急,忙由慧静差人去赎了药来,小翠煎好了给伊父亲服下,切切期望着这剂药或有万一之效。然而服了药后仍是如水沃石,毫不见效。慧静长老也代他们非常担忧。仁霖不见贺戆前来通信,未知鲍老四等到翠云村去捕人不着后又将有什么诡谋要来算计自己,也足令人悬念。

  这天晚上小翠侍奉在董祥病榻之前,一夜没有合眼。仁霖也陪着坐在一起,虽然小翠屡次催他安睡,他心中充满着忧愁和惊惶,哪里能够安睡,两人直坐到天明。董祥越发不支了,面色大变,额上有了冷汗,两眼已定,口里出气多进气少了。

  慧静长老走来,瞧见了董祥垂死的情景,不由口里念了一声“阿弥陀佛”,说道:“这位居士今日即将物化,你们是远来的人,可有什么准备?要不要通个信与贺公子?”董祥此时已说不出话,只把双目微微地向慧静长老抬了两抬。小翠道:"我们虽没有什么准备,但箧中尚有金银,即请长老代我们做主。贺公子那里倘能差人去给个信也好。”大家正在论时,只见贺戆正从外面匆匆跑入,一见这情景,搔搔头道:“怎么?恩公不好了啊!”小翠带着哭声说道:“我父亲已是病危,这事如何是好呢?”贺戆走至董祥床边,叫了一声“恩公”。董祥见了贺戆,似乎有些认得他,口里虽然不说,眼睛对他望了一望。贺戆安慰他道:“恩公你放心,恩公身后之事,有小子一同襄助办理,决不使你遗憾的,你放心吧。”董祥口角边方才勉强笑了一笑,闭目而逝。小翠匍匐榻前,哭得死去活来。此时贺戆也不好和他们讲什么话,跟着挥泪。仁霖也在一旁垂涕。丑丫头跟着小翠哭,哭了好一会儿,方经慧静长老劝住。便和贺戆商议收殓董祥遗体之计。好在寺中一切都有。贺戆即去镇上购了棺木衣衾各物,把董祥遗体如礼收殓,且请寺中慧静长老邀集几位僧侣,为董祥诵经,追荐亡魂。忙了一天,方才过去。董祥的灵柩暂时就寄放在白莲寺内。晚上小翠仍自哭哭啼啼,哀思无已。仁霖心里更是难过。

  次日早晨,小翠、仁霖等刚才起身,用过早餐,贺戆走了进来,和二人一同在外房坐下。小翠谢了贺戆。贺戆也安慰小翠数话。仁霖向他问起鲍老四那边有何消息。贺戆道:“此来本是要通信与你们的,不幸恩公逝世,一切漫漫的,我遂没有和你们提起,今天我告诉你们吧。”仁霖十分心急道:“快说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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