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比拼掌风力制老怪 错走石室再遇魔头
2026-01-03 16:52:29   作者:蛊上九   来源:蛊上九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干荫宗气中说话,声音当然不善,小老头子听了,眉毛一挑,正要发怒,但忽然又忍了下去,笑道:“你这小东西胆真不小,竟敢对我这么说话,不过我今天也不知道为了什么,却能饶你,你既然一定要想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得罪了我,我便告诉你好了,不过你却不能说话不算数,听了以后不肯再帮我的忙呢?”
  干荫宗道:“在下说话,绝无反悔,但帮忙之事,尚容在下再做考虑。”
  小老头子一惊说道:“你想赖吗?”
  干荫宗正色道:“在下何赖之有?”
  小老头子作急说道:“你已经自动的答应过要帮我的忙,为什么现在又要说什么再做考虑的话呢?”
  干荫宗笑道:“尊驾想一想吧,在下只说过愿代敝友向尊驾赔罪,其余的话都是尊驾所言,不会错吧,在下为尊重尊驾起见,才答应考虑,而考虑并非就是决定,尊驾也不会反对我的这种说法的吧。”
  小老头子翻着一双大眼睛,看了干荫宗半天,这才恨恨的说道:“那是我太兴奋了的原故,上了你的当了,好吧,话就这么说定了,我告诉你他们的事,你考虑帮不帮我的忙,如果你能够助我脱困,那我一定救你三次不死,并且答应你三个要求,否则的话,也必容你从此室中出去一次好了,给人家这种便宜事,还是我一生中的第一次哩。”
  干荫宗本来已经好几次想动手解救萧氏兄弟,都因为遍地蛇虫,而且小老头子怪僻难测,有所顾虑,没敢冒昧下手,现在听小老头子说话干脆,因此格外的把火气捺住,想等把事情弄清楚了,再做道理,于是对小老头子说道:“那就请你说吧。”
  小老头子道:“说来话长,干脆等我把这些东西收起来,再慢慢的说好了。”说着便拾起萧氏兄弟脚下的布囊,然后连同他手中的一个,对着地下的群蛇一阵驱赶。
  那些蛇也真怪,见到布囊好似非常恐惧似的,向后直退缩,没有多久,便都被赶到有窟窿的墙脚根里去,一条条的抢着向洞里钻,顷刻俱尽,小老头便把两个布囊分别向两个洞口上一搁,说道:“它们再也不会出来了,你请随便坐吧。”
  干荫宗心下暗喜,也不客气,便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就地坐下,其实却存下了一个心,因为当地和萧氏兄弟距离不过三两步远近,举手可及,万一即就是和小老头说翻了时,动手打救,也比较方便。
  小老头子好像并未察觉到干荫宗的用心似的,自己大刺刺的向草铺上坐下,说道:“你想知道我的名字吗。”
  干荫宗早有戒心,因此说道:“这是尊驾的自由,尊驾愿意自动的告诉在下,当然是好,但在下是不敢请问的。”
  小老头子道:“那我还是不说好了,我在三十年前,和两个贼秃有仇,后来有一个贼秃向我要求,最后我答应了他,住在这间石室之中,石室不倒,我便不能离此他去,但又不能由我亲手去推倒它最初我想,此山风雪很大,有个十年八年,还不吹倒压倒吗?谁知我却上了老贼秃的当,一住二十年这房子竟是不倒,这一来可急坏了我了,但我说过的话,又不能不算,因此我便想到藉别人之力,来搞倒它,谁知那老贼秃也真辣手,他早通知了那山下的人,再不走到我这附近来,虽然我有把握,只要人走近我这石室的十丈以内,我便有办法把他拉进来,可是他们都不敢来,那我就是干作急也没用了,我又运用真气,向他们喊叫,但是那些畜生又听不懂我的话,虽然我所许的条件和刚才对你所说的一样,但他们仍是不来,你说可气不可气呢?”
  小老头子说到这儿,伸手端起那个贮鲜血的碗,一口喝尽,是可意犹未足,便又推开那压在洞口上的布囊,伸手进洞一捞,便捞出一条手臂粗细的大蛇来,轻轻一拧,把蛇头拧掉,嘴凑上去一阵狂吸,吸了个够,然后把蛇腔里多余的血,又注在木碗里,随手把死蛇向草铺上一放,好似一点也不为怪似的,又说起话来,却把个干荫宗看得毛骨悚然。
  小老头子用手一指萧氏兄弟说道:“今天大概是该我脱困的日子到了,这两个东西便自己送上门来,我把他们弄进来之后,一问之下,他们竟是临潼萧家的后代,若说萧家,和我倒是无仇无恨的,谁知这两个东西,一听是我,不独不肯帮我的忙,反而破口大骂起来,依照我的脾气,本要当时便杀死他们,但三十年来,好容易才来了这么两个人,可以帮助我脱困,我也就只好忍住气了,当然,他们既已落在我的手中,我是不会怕他们不肯就范的,凭着他们那几手三脚猫,也用不着想逃出去,那知你又来到这里穷喊,我本不想要你也来,所以他们一开口便吃我制住,谁知你到底找了来,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又合了我的脾胃,这才上了你的当,现在我的话已经说完,你替我想想看,如果你肯答应助我脱困,那我还要留着他们做什么呢?你说是与不是?”
  干荫宗这一听,便越发的认定了自己所想的不错,小老头一定就是蛇魔神仇师嚣无疑,既然是仇师嚣,自己当然不能助他脱困,更何况助他脱困之后,他又要对萧氏兄弟下毒手呢?因此想来想去,除了舍死一拼而外,便别无办法可想了。
  干荫宗想到这儿,也不开口,更不露声色,暗用神目,偷偷的相准了萧氏兄弟的穴道,打算一面以神功护体,一面凭着损耗真气,以天龙禅功的劈空指法为萧氏兄弟打通奇经八脉,然后以全力和小老头子一拼,好让萧氏兄弟先行脱险,自己随后再打主意。这办法本来太险,但事已如此,又待怎讲呢?
  就在这时,小老头子已开口问道:“我的话已经说完,你考虑得怎样了呢?”
  干荫宗故作考虑不决之状,从地上站起了身,开口好像要和小老头子说话,但话未出口,却又突然转身,两手齐举,十指连伸,其快如电光石火,一下子便打通了萧氏兄弟的奇经八脉,立刻为他们解开了穴道。
  萧氏兄弟嘴里哼了一声,手足立刻便能活动,这虽然不过是闪电似一眨眼间事,干荫宗却是满头大汗了,并且装停留,跟着就转过身来,两臂运足神功,猛向小老头压下,嘴里喊了一声:“你们赶快走。在峰顶上等我,千万别走近这屋子。”
  小老头子本来自负太过,人又坐在草铺上,并且没想到干荫宗会有这一手,而且时间又是那么匆促,所以等到他发觉打算起身之时,干荫宗已经解开了萧氏兄弟的穴道,转身以神功掌力压来,小老头子人在半起不起之际,空有一身武功,也施发不出,竟被干荫宗压倒在地。这时如果萧氏兄弟立刻从窗洞口穿出去,也未尝不能脱身,可是一时怔住,那机会稍纵即逝,等干荫宗二次开口催促之际,萧氏兄弟刚想起身,却已来不及了。
  这是因为干荫宗一开口分了神,小老头已经就地猛然伸手一推,震退了干荫宗的掌力,一翻身从地上跃起,满面怒容,大喝一声:“不知死活的小子,难道还想从我的手上逃走吗?乖乖的依着我的吩咐,助我脱困,我便饶你不死,不然的话,今天便是你们最后活着的一天了。”
  干荫宗那敢再开口回话,连忙用足功力,把小老头抵住,同时萧氏兄弟也还算见机得早,一齐闪向干荫宗身后,这才一齐由干荫宗的掌力护住,但要想逃走,已是不可能的事了。
  干荫宗和小老头子撑持着,不上多久,便渐渐的觉得吃重起来,只觉得那小老头子的掌力,如排山倒海一般的推压了过来,尽足全力,才能勉强敌住,但鬓边额角,已是潸潸见汗。
  萧氏兄弟本非弱者,在一旁那有看不出来的道理,眼见小老头子神色自若,便知道干荫宗一定已是非常之吃重,长此撑持下去,非败不可,但自己又无法上前带忙,只剩下空自作急。
  不过萧英珩一向神气,花样极多,略一皱眉,便又生出主意来,连忙凑上干荫宗的耳边,低低的说道:“干兄!这老鬼很难对付,就这样下去恐怕我们都难于幸免,那么除了破壁逃走而外,已无别法可想了,现在我想办法来分老鬼的心神,请你注意,一有空隙,立刻反掌破壁,我们一起冲出去逃走。”
  干荫宗这时已是万难再持,被小老头子的掌力压得满头大汗,心旌摇摇,也忘了破壁之下,小老头子也会脱困,只觉得舍此冒险一试,死里求活而外,已别无他途可想,因此也不考虑,只说了一声:“你要当心,我知道了。”
  却没想到因此一来,竟惹出大祸,几乎使武林之中,又生出一番浩劫,但在当时的环境之下,也确实再无他途可出。
  萧英珩见干荫宗已经答应,便又转头偷偷的和萧英琪商议了一番,萧英琪为人一向谨慎,心中刚想到这样一做,无疑的会放走了小老头子,可是此念才动,还没来得及考虑到事后的利害的时候,耳听干荫宗哼了一声,连忙转头看去,只见小老头子的双手,忽然活动起来,一伸一缩,运足功力,在向干荫宗进攻,干荫宗的脸色青白,咬牙切齿,眼看着就要撑持不住,这一来,萧英琪不由大惊,知道危机一瞬,万不能再迟疑下去,那还再顾得去考虑什么将来的利害,立刻从身边掏出三把烂银似的柳叶小刀,长才寸半左右,其薄如纸。
  这本是萧氏兄弟自己运用智聪所创造出来的独门暗器,百步之内,从无虚发,并且打出去的手法,也非常之特殊,中人之后,立刻藉着那一震之力,调头飞回,只是因此只能伤人,不能置对手于死命罢了。
  萧英珩人极机灵,刚才虽然被小老头子点了穴,定在那儿,既不能行动,也不能开口,但神志却是清楚的,两眼也能见物,眼看到小老头子用那两个布囊驱蛇的情形,便对那两个布囊生了心,知道那两个布囊之内,一定藏着什么极利害的制服蛇虫的东西在里面,同时由于那布囊蠕蠕而动的情形看来,那里面的东西,可能还是活的,现在布囊既然压在洞口上,那些蛇虫不敢出来,倒不如闹个大的,把那两个布囊毁去,如果自己所料不差,那些蛇虫一定会从洞里面穿出来,那蛇洞便在小老头子身侧,他势必会被惊扰一下,那么乘这时候,由干荫宗反掌破壁,逃走便非无望了。
  萧英珩的打算果然不错,兄弟二人把柳叶刀准备妥当之后,立刻大喝一声:“老鬼照宝。”喝声未了,双双同时出手,以全力打出,萧英珩的三口柳叶刀奔向小老头子面门,萧英琪的三口柳叶刀,飞向小老头子的胸腹,其势急不可当。
  小老头子见了,不慌不乱,冷笑一声说道:“微末之技,也敢在我面前来显弄,我便不动手,看你还能伤了我不成?”
  小老头子这也是自负过甚,本来以他的功力而论,掌风既已发出,便好像一面挡牌挡在自己面前一般,任何暗器,也难近身,不动手当然不要紧,可是他却没有想到萧氏兄弟的柳叶刀,神妙难测,而且目的并不在他,如果这时他分掌一挥,无疑的会把柳叶刀震了开去,可是他一向自负,那里肯把这些小玩意儿放在心上,又因为已经试探出干荫宗所使的正是佛门功力,和三十年前曲自己的老和尚完全一样,虽然功力不如老和尚之深,却也费尽了很多心力一才能占上上风,现在眼看对方受制在即,当然也就不敢分神大意了。
  那知道这一来,竟帮了萧氏兄弟一个大忙,大把柳叶刀在他的掌风上一碰,刚好那份反弹之力,正如了萧氏兄弟的心意,因为萧氏兄弟估计好了小老头子的掌力,发出柳叶刀,表面上看来,虽然是以小老头为目标,其实却暗藏着非常之诡谲的手法在内,刀尖一遇阻力,马上向下拐转,跟着便向斜刺里飞去,目标便是压在蛇洞口上的两个布囊,并且也因为知道小老头子厉害,存下了一个志在必得念头,拼舍了两套飞刀不要,并未要那飞刀飞回,所以发出之势,又自和平常只能伤人的形势不同了。
  小老头子眼看柳叶刀在自己掌风上一接触,便掉头向下,摇摇幌幌直堕下去,心中格外泰然,没把柳叶刀当做一回事了,正想开口再取笑两句,谁知六把柳叶刀就在刚及地未及地的当儿,突然又是一震,立刻闪电也似的绕着自己身侧,向身后闪电一样的急飞过去,同时耳听萧英珩拍手大叫着说道:“死不掉的老鬼,这下你上了少爷的当了吧。”
  小老头子一听,也自警觉,连忙反头一看,那六把柳叶刀已直向两个布囊刺去,转眼便要刺上。
  小老头子这一看,不由急怒交加,那里还顾得和干荫宗交手,猛提一口真气,大喝一声,把干荫宗震退,立刻转身挥手,去对付那六把柳叶刀,但已迟了一步,萧英珩的三把柳叶刀,虽被掌风震开了两把,但那一把已深深的刺入大布囊之中,只听到囊中发嘱”叫了一声,一阵翻腾,血便映了出来,而萧英琪的三把柳叶刀已在布囊上一划,把布囊划破,红影一闪,囊中便蹦跳出一个黄鼠狼不像黄鼠狼,貂鼠不像貂鼠的怪物来,两只漆黑雪亮的小眼睛一翻,摆着一蓬松的长尾,四面一看,定了定神,也是“磁嘿”一声叫,用鼻四面直嗅。
  原来这东西名叫鼬鼠,虽然身长不过尺许,但却是各种毒蛇的克星,体有异臭,蛇虫闻之,均不敢近,普通的鼬鼠,毛色是霜色的,到了百年以上的鼬鼠,由于啖蛇过多,毛色便转成鲜红色,厉害无匹,小老头也不知从那儿找来了两条,一大一小,大的尤其厉害,又因为自己一向以蛇为粮,所以格外视若性命。
  现在小老头子见那只大的已为萧英珩所伤,刚才一伸手提起了那布囊,心中急痛不堪,转眼一看,那只小的又已脱囊而出,怕它逃走,立刻又舍了大的,去捕扑小的,可是那只小的也真狡猾,没等小老头扑到,一摆尾巴,掉头便向那蛇洞之内钻入,一闪不见,跟着蛇洞之内,便起了一阵翻腾之声,大蛇小蛇,一条条的拼命向洞外逃窜,小老头子竟被闹了个手忙脚乱,怪声连喊,身后的三个敌人,当然也就无暇顾及了。
  这本是一刹那间事,萧英珩见已得手,忙对干荫宗说了一声:“我们赶快走吧。”
  干荫宗正被小老头子逼得头昏脑胀,忽然一松,耳听萧英珩喝走,那敢怠慢,回身运足掌力,对着石壁大喝一声,猛力推去,只听得震天价一声大响,土崩石颓,一间石室,便被震塌了一半,三人从尘土飞扬之中,向外冲出,其实这时他三人如果从窗洞口冲出去小老头子也是无暇顾及,这也叫做劫运如此了,不过干荫宗后来却也因此无形之中得到过小老头子的帮助,几次转祸为福,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干荫宗回头一看,只见小老头子仍然蹲在洞口,不住的怪叫,似乎石室崩塌,以及自己三人逃去的事情,都没有放在心上一样,随即挽着萧氏兄弟,如脱兔一般的向前飞逃,转眼便已翻过山顶到了山后,这时正是黎明之前,天色愈黑,干荫宗再回头一看,小老头子并未追来,心下不由一宽,因为刚才消耗真力过甚,恐防会受内伤,便挽着萧氏兄弟先走进一座密林,说道:“小弟适才用力过度,现在非略事休息不可,还请二位稍待。”
  萧氏兄弟当然答应。
  干荫宗便盘膝坐地,用起功来,也不过一盏茶的时光,便自恢复,随即起身对萧氏兄弟说道:“我们走吧。”
  萧氏兄弟眼看干荫宗功力如此之深,一会儿工夫,便已运气周天通行一周,好不佩服,这时天已大明,不敢再迟延下去,同时也不敢再走前山,便展开轻功,由后山飞身下山,以避卓木带人追袭。
  谁知三人刚到山脚,便听到远远的一声怪啸,跟着便看到老怪如飞一般的飞赶而至。干荫宗虽然不惧老怪,却也不愿意多找麻烦,便对萧氏兄弟说了一声:“快走!”三人也不择路,便仗着轻功,踏上薄冰,如飞而去。
  可是老怪也非弱者,一面破口大骂:“好小子,你们跑到天边,老子也要追你到玉皇宝殿,除非你们死了,老子不用再去向阎王爷要人。”一面跟在三人身后,也是脚踏薄冰,身如飘絮,紧赶而至,其势竟比他三人还快。
  干荫宗一看不好,略一打算,便也生出计较来,脚步稍一放慢,便落在萧氏兄弟身后,同时运起神功,两掌不断的向后发出掌力,立刻把身后的薄冰打散,转眼之间,海上浮冰,你推我挤,便震裂了一大片,并且还不断的扩展开去。
  这一来,老怪功力虽高,也不能脚踏海水而行,只有恨恨退转回去。
  干荫宗等三人,才能放心,平安登岸,到得岸上,回身一看,海心山仍然矗立在晨曦之下,靠山脚一带,海水浮冰飘荡,映着朝阳尤其显得瑰丽,无可名状,回忆昨天一夜的经过,不觉恍然如梦。
  三人来时本从海晏方面沿冰桥而过,而是下山农走的后山,所以登岸的地点,已在喀茨丹札尔,当地并无相识之人,也未来过,还总算他三人都是藏人打扮,萧英珩又会说藏语,这才打听了方向路程,也不敢再去海晏,便走到淌河,奔塔儿寺,两三天工夫,才回到西宁。辛化甲一见三人回来,好不高兴,忙问可会得手?三人便把前后情形向辛化甲一说,辛化甲也自咋舌不置,并且跺足说道:“这是我一时大意,没把山顶上不能去的话,说给你们听,致使三位贤侄几乎遇险。”
  干荫宗便问小老头子到底是什么人?
  辛化甲道:“这我也闹不清楚,只听说,还是在卓木父亲手上的时候,有一个老和尚把那小老头子带到山上去,闭禁在石室之中,然后吩咐老卓木,说是那一带任何人均不能前往,除了每年派人去石室廿丈之外,看一下小老头子死了没有,如果小老头子死了,便派人去用柴火先围着石室,焚化三天,然后解除不能前往的禁令,否则小老头一天不死,便一天不能有人前去,吩附完了之后,又显了一手临空蹈虚的功夫,踏着海波而去,我们藏人本来信佛,便以为老和尚是活佛下凡,所禁的一定是个魔怪,因此无人敢违背他的话,最初还有少数的一两个人,为着好奇,前往一探,谁知却是有去无回,以后的三十年来,便再也没有人敢于前往了。”
  干荫宗见辛化甲也自不知,并且想到桑时桂未除,此行龙涎香既已到手,自应即日前往雪山,换回紫电宝剑,以便早日为恩师清理门户,同时自己自从护送荀令蕙前往雪山投师,一幌之下,离开故乡也已经年,不知故乡情形如何大庾岭三妖有否去找诸天寿的麻烦?诸玉兰是否有信回家?在天山神女哪儿习艺情形如何?都一一放心不下,因此也就暂时把海心山老怪之事丢开,和萧氏兄弟商量,要即日向辛化甲告辞别去。
  萧氏兄弟也知道他的心意,便一起向辛化甲说了,辛化甲那里肯放,说之再三,三人只是不肯,辛化甲这一下可真的发了脾气了,说道:“你们是看不起我这个穷伯伯是吗?干老侄既然有事,而且为时所限,用不敢留他过了年再走,不过就在这儿住个两三天,容我为你准备一下,到时派人送你,也决误不了事,你们两个不在我这儿过年,还想等我揍你们一顿不成?”
  萧氏兄弟,尤其是萧英珩,本想和干荫宗一起南下,到川边去玩一趟,然后干脆帮着干荫宗去找桑时桂,这事情也曾对他叔父萧缄说过,萧钺也非常同意,因为萧氏兄弟能和干荫宗在一起,藉以学习先天大乘神功,现在听辛化甲这样一说,心下好生不愿意,但也知道辛化甲的脾气不好,同时又是自己的父执之辈,不能反抗,因此两个人嘟着嘴,也不说话。干荫宗虽然和他二人相处甚欢,最初也愿意和他们同行,但自从这一趟海心山之行过后,干荫宗便感到自己未来艰险正多,那能让自己的好友赔着自己去受罪,所以反倒想劝萧氏兄弟回临潼,不过因为说出来,明知萧氏兄弟不会答应,因此尚未开口,现在辛化甲既然这样一说,岂非正合心意,虽然还要再住三天,也就不再推辞,而一口答应了下来,同时对萧氏兄弟说道:“我们就依着辛老叔的话这么决定好了,至于“先天大乘神功”,二位已经知道了口诀,只要勤习不辍,便能有成,来日方长,以后见面的机会多着哩,回到临潼之后,还望替我在令叔前致意。”
  萧氏兄弟听了,心中虽然不乐,但也无可奈何,只好在这三日之中尽量的向干荫宗就教,干荫宗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所以虽说是短短的三天,萧氏兄弟却已获益不少。而萧氏兄弟也不惜把家传的轻功,教了干荫宗。
  到了第三天的中午,他们三人正在切磋武功之时,辛化甲忽然笑嘻嘻的走来说道:“干贤侄明日虽要上路,不过今天还得和萧家二位贤侄一同帮我朋友一个忙,我相信贤侄是不会不答应的吧?并且也决不会就误你明天的路程。”
  干荫宗在辛化甲这儿打扰了几天,又承辛化甲殷勤招待,正愧无以为报,听辛化甲这样一说,连忙答道:“有事老叔只管吩咐,只要是小侄力所能及的,都无不如命。”
  辛化甲笑道:“事情是这样的,我有一个好友,今晚便是他儿子结婚的好日子,为着和女家争胜,再三向我央告,要请你们三人去陪伴新郞哩。”
  干荫宗一听,以为只是请他去当伴郞,参加一次婚礼,虽说和对方并不相识,但也就没有放在心上,立刻一口答应下来。
  那知萧英珩已在一旁笑着说道:“干兄别答应得这么爽快,这里的伴郞可不好做哩。”
  干荫宗不懂他所言为何?便问所以。
  画琪笑道:“干兄不知道藏族人的婚礼规矩,当然要弄不明白了,不过能够参加一次,见识见识,倒也是怪有意思的。免得白跑了这一趟青海。”
  干荫宗忽然想起藏人好饮,也许是伴郞必须代表新郞喝酒,心想:“自己的酒量本就不错,再加上萧氏兄弟也是海量,这大概还可以对付得过去。”因此也就笑道:“是要代替新郞喝酒吗?”
  萧英珩笑道:“代替喝酒倒不需要,却要代替新郞打仗抢人哩。”
  萧英珩这样一说,干荫宗便又被搞湖涂了,瞪着两眼,看着萧英珩直翻眼。还是辛化甲笑道:“萧二贤侄别和干贤侄打哑谜了,还是听我来说吧!”
  接着说道:“我们藏族人的婚礼是和汉人不同的,这不同应从求婚说起,藏族的女儿,到了成年之后,便以有人上门求婚为荣,求婚的人越多,便是证明自己的女儿最贤能,最漂亮,所以藏族有女之家,对于上门求婚的人,不论是认识的,或不认识的,都一律不加拒绝,并且还殷勤招待。”
  干荫宗道:“不认识的人,上门求婚,在我们汉人里也是有的。”
  辛化甲道:“这日来同的,汉人是请出媒人来上门求婚,而藏族则是由未来的新郞自己上门的,也就是说,如果一个年青人相中了那一家的女儿,他便可以亲自到这家人家去,说明自己的来意,这家人家便把来人招待进去,和自己的女儿见面,当天晚上,也就让来人和自己的女儿睡在一起,以便他们互相认识,互相了解,好由女儿自己决定,是不是愿意嫁给这个人,只是当天夜里,不准做出非礼的事情来,所以我们藏人的婚姻,说起来是男女双方完全自主的。”
  干荫宗道:“答应不答应,便由姑娘当面告诉来人吗?”
  辛化甲道:“当然不会这样做了,姑娘愿意了,固然不好意思由自己说出口,如果不愿意,当面告诉了来人,也会使求婚者脸上不下去,并且连姑娘的父母,也不便这样做的。”
  干荫宗道:“那么求婚的人怎么知道结果呢?”
  辛化甲道:“这当然另外有一套办法了,藏族青年向人家求婚的时候,不独要鲜衣怒马,并且还要带一个瓦罐子,用红绿绸布封口,里面装满了酒,交予女家,第二天告别之际,女家便把原物归还,并不表示意见,要等求婚者到家之后,打开封口,才能知道,倘使瓦罐里的酒,已被换成清水,便是表示允婚了。”
  干荫宗接口说道:“如果仍然是酒,便是表示拒绝,对不对?”
  辛化甲道:“贤侄所猜一点不错。”
  干荫宗笑道:“这的确是很有意思的事。”
  萧英珩道:“结婚的礼节,还要更有意思呢?”
  干荫宗道:“再有意思,也不至于要如你所说的打仗抢人啊!”
  萧英珩拍手笑道:“硬是就要打仗抢人,信不信由你,所请的二十位伴郞,那一个不是武道好手,而且打的时候,还是真刀真枪哩。”
  干荫宗听了,以为萧英珩在说笑话,那里肯信。
  萧英琪在一旁笑道:“二弟所说并非笑话,我以前参加过一次藏族的婚礼,的确是这个样儿,只是互不伤人罢了。”
  干荫宗知道萧英琪一向持重,不会说假,便问道:“那又是怎么回事呢?”
  辛化甲道:“藏族婚礼的举行地点,并不放在家中,而是在一个广场之上『放多幕』,男女双方的家长和贺客,都先往广场中去等候,新郞便在事前约好本族中或是朋友中的能手二十个人,骑马伏在新娘往广场去的必经之路的半道上,等候新娘到时,便上前拦截,由新郞把新娘抢走,到广场上去举行婚礼;如果新郞抢到了新娘,当然皆大欢喜,婚礼举行之后,新娘便随同新郞回家,万一新郞抢不到新娘,反而被保护新娘的二十个人擒住,这时婚礼虽然照常举行,但新郞就要跟着新娘回去住一年,然后才能带着新娘回家,并且新郞也会因此终身遗人笑柄,这便是我们的风俗,所以我的好友为着他儿子作想,今天来求我,无论如何要请你们去帮忙了。”
  干荫宗越想越有兴趣,便问道:“要我们去,便是帮着抢新娘了?不过新娘家为何不替女婿作想,虚应形式,以合习俗,而一定要和新郞捣蛋呢?”
  辛化甲道:“捣蛋的意思,并非由新娘家人所起,只因为新娘长得非常漂亮,她的表兄本有意前往求婚,谁知被我好友的儿子抢先了一步,因此妒恨在心,自动的约请了好手,愿意保护新娘,其实只是想挫折新郞一下,出出自己的醋劲儿罢了,女家又不便拒绝,只好暗地里派人来通知我的好友,为免多费周折,又听我说起过你们三人的武功超群,因此便跑来找我了。”
  萧英珩笑道:“即他不来求老伯,只要找上我,也会去凑上一个热闹的。”
  干荫宗到底谨慎,想了一想,问辛化甲道:“我们帮了新郞的忙,不会引出别的后果来吧?”
  萧英珩不等辛化甲回话,便抢先说道:“不会的,我们又不动手伤人,那儿会有什么别的后果发生吶。”
  辛化甲也笑道:“贤侄放心好了,这是绝对没有问题的,一切我对你负责。”
  干荫宗这才不再言语,不多一会儿,辛化甲便取出三套藏族的锦花绣袍来,命三人换好,各人腰佩一把锋利藏刀,随同辛化甲出门上马,来到新郞家中。
  那一家人见了,好不高兴,便把他三人万般恭维起来,干荫宗不懂藏语,萧英琪又向来不大喜欢开口,所以都含笑不语,只有萧英珩有说有笑的和那家人打得火热。
  干荫宗看新郞时,却也长得非常之英俊不俗,并且还能说几句汉语,因此倒也非常之谈得来。尤其是新郞的一个大妹子,长得玉立亭亭,颜如朝霞,非常活泼,而且大方,一口汉语,比他哥哥还说得好,见了干荫宗,竟像是老朋友似的,偎在一旁,问长问短,喋喋不休。干荫宗反倒被她弄得非常之不好意思。但又不能冷落人家,直到日落西山,那姑娘才随着她一家人赶往“放多幕”的广场上去,干荫宗也才轻松了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有人回来报说:“新娘已快出发了。”
  新郞听说,随即邀同大家起身,一阵忙乱,出门上马二一十一个人便策马如飞的走了。干荫宗路本不熟,便只好跟着大家;,走了有一顿饭时光,才到了一个山口的左近,新郞勒马停蹄,带着大家,一起钻进一座树林之中,但仍然坐在马背上,并未下马。干荫宗把四面一看,这片树林便正在两山之后,面前是一条大道,来人如果不走近树林,便不会看到他们的藏身所在,树林另一边,是一大片草原,远远的地方,已可见灯火烛天,亮成一片,问萧英琪,才知道那便是.“放多幕”的广场所在。
  仰首四盼,山头皑皑白雪,映着一轮明月,清辉四溢,使人倍添超尘脱俗之感。
  干荫宗正看得高兴,忽听萧英珩说了一声:“来了。”纵目看时,果见来路上黄尘滚滚,蹄声破空而来。
  新郞略为一怔,好似有点紧张似的,萧英珩打趣他道:“不必担心了,有我们干兄在这儿,还愁什么呢?”
  新郞好似不好意思地向干荫宗一笑,干荫宗也报以微笑点头。
  转眼之间,来人便已风一般地卷到面前,新郞那肯怠慢,一声胡哨,首先一带马缰,冲了出去,二十个伴郞也都齐声吶喊,一起抢出树林。对方立时一阵大乱。
  干荫宗早已打好主意,紧跟新郞身侧,助他成功,眼看双方均已拔出刀来,斗在一起,和新郞交手的两个人,果然异常厉害,刀法诡诈,所幸新郞也并非弱者,堪堪敌住,因此干荫宗也未动手,只在一旁暗暗戒备。
  萧氏兄弟恰像两条游龙似的,纵马在人堆里纵横挥霍,尤其是萧英珩,一面大笑大叫,一面挥动手中宝刀,卷起一团银光,专门乘隙挑断对方人的马肚带,已有两三个人因此落马。可是藏族人从小便是在马背上长大的,马肚带一断,人虽翻身落马,但一爬起身,干脆弃掉马鞍,只骑创马,照样应敌,并不后退,并且由于吃了萧英珩的亏,心头发火,来势更见凶狠,两三个人把萧英珩团团围住,猛攻不休,萧英珩虽然并不惧怕,但是要想摆脱他们的纠缠,再去寻其他人的开心,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
  萧英琪则只是运用重手,专门磕震对方的兵器,因此凡是向他进攻的人,一个个都被震得虎口生痛,白刃翻飞,纷纷退败。
  只有新郞这一边,一时仍难得手,依照新郞的意思,本想冲过敌人,抢到新娘身侧,把新娘抱上马背,便算是大功告成,那知来人竟是两个好手,任凭新郞用尽力量,也是冲突不过,直急得新郞也不由得连声大叫起来。
  新郞这一叫唤,对方的嘲谑立至,新郞便格外的羞愤交集,也因此手忙脚乱,招法松弛下来,不独不能冲过敌人,反倒被敌人迫得团团乱转,好几次险些被敌人迫下马来。
  干荫宗见这情形,知道自己再不上前帮助,是不行的了,因此一夹马背,也学着藏人的声音,空着一双手,便呼啸而上。
  那两个围攻新郞的藏人,见新郞有人来帮,连忙分出一人来对付,及至看到干荫宗竟是空着一双手,根本就没把干荫宗放在心上,两腿一夹,纵马迎上,反转刀背,便对干荫宗磕来。在他的意思,本想这一刀背把干荫宗磕下了马,然后再去合力擒捉新郞,谁知干荫宗眼看刀来,并不闪避,轻轻的一伸手,便把来人的兵刃接住。
  这时两马相交而过,那股冲力,猛不可当,因此那个藏族青年,不只是撤手丢兵刃,竟连人也被拖离马鞍,摔倒在地,从地上爬起,看了干荫宗一眼,那里还敢上前。
  干荫宗一招得手,早已纵马到了新郞身前,对新郞说道:“这里交给我了,你去干你的正经吧。”说完便从新郞手中,把对手接下。
  新郞谢了一声,便飞马向新娘赶去。
  干荫宗本不愿意再使对方丢人,因此只把对方缠住,在那儿戏耍,谁知偶一回头,便看到从新郞身后,又斜刺里飞出一匹枣骝马来,火云似的卷向新郞身后,好不快速。
  马上的人,手舞一根套马索,就在新郞刚要赶到新娘面前的时候,套马索已经飞起,眼看就要当头罩下。
  干荫宗心下不由一急,知道飞马往援,必已无及,只要新郞被来人套住,纵使救下,也要落下口实,终身贻人笑柄,因此那肯怠慢,回手一刀,便把对手震下马鞍,自己同时双脚抛镫,略一提气,人便立上马背,跟着用力一点,像大鸟似的凭飞空起,直向追赶新郞的人追去。
  追赶新郞的人和干荫宗相隔本有五六丈远近,加上枣骝马又快得出奇,饶得干荫宗飞行捷如闪电,也难追上,干荫宗动机敏捷,早已察觉,因此不等身形落地,大喝一声,运起神功,手中兵刃发出,白练也似的向着那根套马索飞去,跟着左脚在右脚上一点,人更上升,其疾如风,在空中连扭身形,便落上了追赶新郞那人的马臀之上,那口刀也早已在绳圈未套住新郞之前,把那根套马索,一斩两断,并且追赶新郞的那人,虽然已被干荫宗紧贴在身后,却仍然没有发觉。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新郞已经抱住新娘,抢上马背,欢呼一声,以示得手。干荫宗穿上那人马背,本是防着倘使飞刀不能断索,好再做别的打算,现在见新郞已经得手,便又一点脚,倒飞了回来,几个纵跳;便又重新上了自己的马背。
  干荫宗露出了这一手,只有新郞和追赶他的那人没看得见,其余的人,都看了个真真切切,一个个不分敌我,不由得都咋舌不置,跟着便欢呼起来,一个个向干荫宗围到。
  藏族人本来好武,见干荫宗这样英雄,还有那个不愿意和他结交,因此只顾抢着和干荫宗说话,竟几乎连来干什么事的,都给忘了个干净。
  依照藏族,失败了的一方,应该逃走,从另一条路上赶往广场去参加“放多幕”,但这次由于大家都想和干荫宗亲近亲近,竟弃成例,一起拥着干荫宗随同新郞,放开马蹄,赶往广场。
  连跟新郞吃醋的那位新娘的表哥,也放弃了酸辛苦辣,跟着众人欢天喜地的高兴起来。
  到了广场之后,消息立刻传遍,三四千人一涌而上,把干荫宗围个水泄不通,尤其是新郞的那位大妹子,更是紧偎在干荫宗身侧,对众人唧唧呱呱的说个不休,好像干荫宗已成了她的哥哥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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