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神算已迟瑶玑遭劫 蛊毒发作荫宗发癫
2026-01-03 17:02:19   作者:蛊上九   来源:蛊上九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到得前厅,又等了一会儿,才见小傻子从轩辕瑶玑的房中走出,见到龙首上人,便上前见礼,口称:“弟子荀令昌,奉家祖师爷之命,前来有话禀告。”
  龙首上人把他扶起说道:“你是打从太子庙来的吗?你不是已和令师回转金马岭去了吗?”
  小傻子点头说道:“弟子正是打从太子庙而来,弟子原本已随家师回转金马岭,但在家师前往新龙邨之后,家祖师爷便来信,把弟子叫了前去,吩咐了弟子前来崖下救人,然后传话,但且克定日期,非在昨天赶到不可。”
  龙首上人奇怪道:“崖下救人?救的是谁呢?”
  小傻子道:“家师祖当时未曾说明,只说是弟子的姊姊,所以弟子事前也不知道是谁,还以为是我的令蕙姊姊哩!及至昨天二更过后到了崖下,等了好久,却没有看到她前来,甚至连一个人都没有看到,可是家祖师爷的话,一向都没有错过,因此只好直等下去,一直等到后半夜,才看到有一个人从崖上掉下来,连忙上前接住,一看之下,原来不是我令蕙姊姊,而是司马小姐,你们说怪不怪?她怎么会从崖上掉下去的呢?”
  白云神叟听了一怔,说道:“她没有死?”
  小傻子道:“要不是我接住她,她就非死不可了。”
  白云神叟不由得转脸对龙首上人说道:“难道太虚神僧都已经算定了吗?”
  龙首上人说道:“太虚神僧已通天人,念动即能前知,任什么事都逃不过他的慧眼的,现在他既然命人前来,一定有很多重要的吩咐,我们也可以省掉不少的事了。”接着转对小傻子又问道:“那么现在司马小姐人那儿去了呢?”
  小傻子道:“我救了她,她连谢都没谢我一声,便自走了,这丫头真不是个东西,依着我的脾气,真恨不得打她一顿,可是家祖师爷还要我告诉轩辕姊姊,叫轩辕姊姊要和她和睦相处,不准与她为难哩。”刚说到这儿,忽然就住了口,自己打了一下头说道:“不对,这些话家祖师爷没让我对你们说,我怎么竟就说了出来呢?”
  龙首上人虽然和小傻子只在戴集见过一面,但却早已从野和尚的口中,得悉了他的为人,知道他有点傻气,因此看到他这样,也不为怪,便道:“这也是几句好话,便是我们听到了也没有关系的。”
  小傻子道:“关系怎么没有,祖师爷吩咐的事可多着吶,不过有关系的事,你们没听到罢了。现在我是再也不说给你们听的了。而且上人听了还不要紧,如果让轩辕老前辈听了去,那就非误大事不可了。”
  白云神叟听了,心中好不纳闷,但又不好再问。
  龙首上人道:“那么太虚神僧对我们有什么吩咐呢?”
  小傻子道:“我姊夫哥哥的事,家祖师爷都知道了,说是劫数如此,无可挽回,他也不能逆天行事,同时他说,治疗的事,也要你们二位设法解决,不必先去找他了,他只叫我带了一粒丹药前来,说是给我姊夫哥哥吃下,便可以省却上人费好多的事,然后马上启程,前往苗疆,并且一路之上,也以少管闲事为妙,否则的话,不独此行要多遭凶险,并且要多费不少的事哩。”说完之后,便问干荫宗现在何处?
  龙首上人道:“再没有别的话了吗?”
  小傻子道:“没有了,我喂过姊夫哥哥的药以后,马上还要赶回太子庙去呢!”
  白云神叟道:“你不是说有很多话要说,怎么才说了这么两句,便就完了呢?”
  小傻子说道:“那是我要骗你走开,好和轩辕姊姊说话呀!”说时满脸滑稽之状,直逗得白云神叟气又不是,笑又不得,也就只好跟着龙首上人起身,领着小傻子来到醉月轩。
  小傻子看了干荫宗一眼,便从怀中掏出一块药来,向干荫宗嘴里一塞,然后退后一步,将身站定,猛伸双手,便遥遥的对着干荫宗混身上下拍打起来。手势逾来逾疾,直如暴雨一般。
  龙首上人和白云神叟都是武林中一等一的好手,一看便知道小傻子用的是“百〇八着罗汉护身续命手法”。这种手法练成之后,以之对敌,可以护身,永立于不败之地,以之治病,可以续命,确有起死回生之妙,为武林绝学之一。但招式虽然还有人知道,而习练的方法,则失传已久。现在小傻子这一使出,他二人看来,那得不惊。心想:“这种功夫,不独自己不会,便是野和尚也未必通晓,这傻孩子却又是从那儿学得来的呢?”当时不便马上发问,只好在一旁耐心看着,
  果然不多一会儿,便看到干荫宗混身热气蒸腾,汗下如雨,小傻子两手劈空向上一提,干荫宗哼了一声,蹶然而起,自己盘腿坐好。
  小傻子道:“哥哥!用功吧,马上就会好了。”
  干荫宗也就似明白非明白的答应了一声,闭目趺坐,宁心静气的用起功来。
  龙首上人在一旁看了,问道:“他醒来以后,不会有什么问题吗?”
  小傻子摇摇头笑道:“不会的,他的蛊毒虽然未除,但已把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恍如做了一场大梦一般,所以你们在擒到百蛊仙娘,为他治好之前,仍不应该把这件事告诉他使他知道,否则的话,触发他的记忆,又要增加出不少的麻烦来,所以我在他醒来之前,也要离去,不和他见面哩。”
  龙首上人道:“那老僧为他推算之事、作何答复呢?”
  小傻子道:“上人是怎么啦?你不会告诉他,已推算出身受“蜂蝶蛊”毒,非去一趟苗强不可吗?”
  小傻子此言一出,龙首上人自己也不由得好笑起来,暗骂自己愚蠢。
  这时干荫宗已经汗止神凝,眼皮微动,小傻子连忙用手向前一推,把他轻轻放倒,拖过一条被,为他盖上。然后说道:“他马上就要醒来,我也要走了,怎的轩辕姊姊还没来呢?”
  小傻子话声才了,外屋里轩辕瑶玑已低低的应声说道:“小弟弟!我已经来了。”
  白云神叟一看轩辕瑶玑又已备下酒菜,放在桌上,不觉一怔,昨夜余悸犹存,忙道:“你又拿这些来干什么?难道还想和他喝酒吗?”
  小傻子道:“老前辈别怪姊姊,是我奉祖师爷之命,要她这样做的,不然的话,怎能让我哥哥相信呢?”
  白云神叟皱眉说道:“不会再有危险吗?”
  小傻子道:“决不会的,一切办法,我都已经和姊姊商量好了,更何况上人封闭他灵窍的『太乙玄功』他虽醒来,也是痴痴呆呆的,还有什么要紧呢?”说完又对龙首上人说道:“家祖师爷命弟子奉告上人,苗疆之行,越快越好,一切都要上人忍辱负重,才能有成,弟子这就告辞,二位也请离开这里吧。”
  云神叟还有点不放心轩辕瑶玑的安全,但龙首上人对太虚神僧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知道一切早已算定,便劝白云神叟安心照办。
  白云神叟这才嘱咐了轩辕瑶玑小心,然后伴同小傻子走去。
  小傻子出得醉月轩,便向龙首上人和白云神叟拜别告辞。
  白云神叟道:“待老夫送你出庄。”
  话声未完,小傻子只笑着说了一声:“不敢劳动。”身形微幌,人便走得无影无踪,连这样的两位绝世高人,当着面都没能看清楚他用的什么身法。
  因此白云神叟不禁摇头叹息说道:“从今以后,再不敢轻衡天下士了。”
  不提白云神叟和龙首上人自去前厅,且说醉月轩中,轩辕瑶玑见大家一走,已无别人,便走近房中。才一看到干荫宗,不由得又想起昨天情景,立刻红生双颊,但再一想到小傻子传来太虚神僧的吩咐,知道此事关系重大,万一处理不慎,便会害了自己爷爷的性命,因此不敢大意,只好强忍着羞愧恐惧之心,轻移莲步,走到床前,歪身坐下。
  轩辕瑶玑这里刚才坐定,干荫宗也自两臂一伸,打了个哈欠,悠然醒转。
  轩辕瑶玑连忙笑着说道:“睡得好吗?”
  干荫宗睁眼一看,时已近午,不由得一挺身,便推被坐了起来,说道:“这是怎么回事儿?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怎的竟会睡着了呢?”
  轩辕瑶玑便依着小傻子的指点,装笑说道:“还亏你说吶,叫人家白白的坐在这儿陪了一夜,你看看,现在又到了该吃饭的时候了。”
  干荫宗回头一想,便记起昨夜和轩辕瑶玑约在醉月轩饮酒赏月的事,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便会睡着,再一细想,才又隐约想起,好像司马玉环来过,并且还要自己喝一杯酒,然后才肯离去的事,自己好像是酒也喝了,但以后的事就不明白了,便问轩辕瑶玑说道:“这儿没别人来过吗?”
  轩辕瑶玑笑道:“我一进来便看到你歪在床上,呼呼大睡,喊也喊不醒,被也没有盖,我便在旁边守了你一夜,除了刚才有人说是上人已经来了,你说还有谁来过的呢?”
  干荫宗这时灵窍已闭,神志本不大清楚,想了又想,便自言自语的说道:“我好像看到司马玉环来过,我要她赶快离开这儿,她一定不,后来才说,要我喝一杯酒,才肯走,我也就喝了,但以后呢……我怎的就想不起来了呢?”
  轩辕瑶玑听了,不由得一惊,就怕干荫宗想起前情,连忙拦阻说道:“司马玉环,她怎么会到我们这儿来呢?你别做梦吧?”说着故意一噘嘴,装出不高兴的样子来说道:“我知道了,这一定是你想着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从此以后,可就知道了你的心了。”
  干荫宗听了,不由得脸上一红,又看到轩辕瑶玑娇艳如色,轻憎薄怒,那里还能忍受得住,一伸手便又拢住了轩辕瑶玑的柳腰,向怀里一带,把嘴凑上了轩辕瑶玑的粉脸说道:“好姊姊!你也太多心了,人家做一个梦,你也要不高兴吗?”
  轩辕瑶玑怕他再犯旧病,连忙挣脱开来,脸色一正,说道:“你给我放正经点,我们将来虽是夫妇,但你现在可不许这样无礼,不然的话,我就只好不理你了。”
  干荫宗吓得诺诺连声,那敢再动。
  轩辕瑶玑见了,才又安下心来,说道:“你真的做了个梦,梦到了司马玉环了吗?有没有梦到你的玉兰妹妹和令蕙妹妹呢?能一起告诉我吗?”
  干荫宗神志本来不清,这一来便越觉的相信那是梦境无疑,只望着轩辕瑶玑傻笑。说道:“好姊姊!我们别谈这些了,好不好?你昨天做好的菜,我们还没有吃吶,现在我肚子也饿了,先去吃点再说吧。”说着下床,走出外屋。
  轩辕瑶玑见她已完全相信昨夜的梦,问题便解决了一半,心中愈觉安泰,便道:“算了吧,这些菜是为着赏月做的,难道现在拿来赏日吗?凉也凉了,灰尘也落满了,吃了当心生病,更何况上人已经来了,我们且到前面去问问他,替你推算的结果怎样了,就和他们一起吃饭吧。”
  干荫宗表面上看来无他,实际上已不能自己作主,完全听凭别人摆布,所以轩辕瑶玑说,他也跟着说道:“对了,走吧,我们看看上人去。”
  二人走出前厅,龙首上人也就依着小傻子的话,假称算出干荫宗已中了百蛊仙娘金花的“蜂蝶蛊”毒,非亲下苗强,寻找金花不可。
  干荫宗听了,当然相信,当下便计议决定,第二天一起启程,临潼双英萧氏兄弟仍留居伏龙寺中,卧龙岩由轩辕彪留守。
  这一决定,别人听了,倒还无所谓,只是轩辕瑶玑连看了白云神叟几眼,面带忧虑之色,类似有言,却又忍住,当时大家也未注意,便自放过,大家准备不提。
  那知这天晚上,伏龙寺忽然有人来报,说是有人已经侵入伏龙寺中,功力之高,不可抵御,庙中已被伤了好几个人,临潼双英亦被来人擒住,但却不知道来人是谁?
  龙首上人和白云神叟听了,一起大惊,便吩咐轩辕彪带着轩辕瑶玑照应干荫宗,并防有人来侵,他两人便立刻向伏龙寺赶去。
  到得寺中一看,才知道来人正是蛇魔神仇师嚣,这时正和庙中的人在动手。伏龙寺的僧徒,本来都是武林高手,在西北一带,极负盛名,无人敢轻捋虎须,但这时和蛇魔神交手,虽说是三四个人群起围攻,却依然是相形见细:一丝一毫的便宜也贪不到,并且还大半均已负伤。
  临潼双英则格外早叫蛇魔神以他那独门的点穴手法,点倒在地。
  白云神叟一看,早想上前动手,以泄胸中愤怒,但龙首上人毕竟修持多年,火气全无,同时在戴集又听野和尚说过,蛇魔神将来也是太子庙中人物,所以对他宿恨全消,因此早把白云神叟拦住,亲自上前,首先喝退了庙中徒众,然后对蛇魔神说道:“仇施主驾临小庙,有话好说,何必动武。”
  蛇魔神两只小眼睛一翻,大刺刺的仰天纵声大笑说道:“你我三十年来,仇深似海,强者为胜,还有什么话可说?干脆一点,乘早动手一决雌雄好了。”
  龙首上人仍然笑着说道:“生死并非了局,又何必妄生憎恨,难道觉明大师的一番苦心,施主在三十年中,还未能弄清楚吗?”
  龙首上人这一提起觉明大师,蛇魔神更是怒火高燃千丈,脸色立变,喝道:“你还想搬出那老贼秃的骨灰来吓唬人吗?告诉你吧,今日就算老贼秃还活着,我仇某人也并不惧怕于他了。”
  白云神叟早已忍耐不住,大喝一声:“休要口出狂言,待老夫来收拾于你好了。”话才说完,人已穿出。龙首上人连想拦都拦不住,眼看白云神叟十指如箕,直向蛇魔神抓去。
  这一招本是白云神叟“降龙掌”中的“探颔取珠”,厉害无比。
  可是蛇魔神视若无睹,只微一扬手,表面上看来,好似打算把来势拂开似的,其实却已由指甲缝内,弹出了几根蛇涎芒,直向白云神叟的掌心刺去。
  蛇涎芒细如秋毫,长不及分,这时如果换了别人那就非中他的道儿不可了。可是白云神叟,明察秋毫之末,早已看出,立刻招式不变,化抓为掌,向前一击,降龙功发出真力,把那几根蛇涎芒震了开去。一面喝道:“鼠子妄想以鬼祟技俩来害人吗?”
  蛇魔神一笑说道:“你能看得出来,倒也算是你的功力大进了,不过比如请客,这才只是进门点心而已,正式大菜还在后面,那就不知道你的口味如何了?”
  他二人虽然一面在说话,却并没有停手,转眼之间,已经交换了三五招,谁也没能占到一丝丝的便宜。
  龙首上人连忙上前,运用『太乙玄功』,在他二人之间一挡说道:“二位且别交手,老僧还有话说。”
  蛇魔神被龙首上人“太乙玄功”一挡,不由得吃了一惊,心想:“这秃贼的功夫,又非三十年前可比了,今天能否便报得前仇,倒还在未可预料之中呢?”
  但他想尽管如此想法,嘴上却不肯认输,仍然神色自若的说道:“老秃儿,难道你也打算来叨扰我这餐盛宴吗?好吧,添客不杀鸡,你们便一起上来好了,老夫如果惧了你们,便不算姓仇,死在你们手中,那算活该就是了。”
  龙首上人笑道:“老僧虽已朽迈,又那能做出这种群打聚殴的事来,施主尽可放心,只是施主与轩辕施主之间,本无仇恨可言,即使老僧当日路过恒山,助了轩辕施主一臂,这也是人情之常,秉息难解纷之心,更何况当时老僧并未伤及贵派门下,而施主三扰小寺老僧处处退让,在施主也应罢休才是,至于请出觉明大师,那也是施主逼人太甚,老僧迫不得已之事。在当时,老僧对施主确实具有不快之心,即就是前日戴集相见,也已由野和尚来时,传出太虚神僧法谕,说明前因后果,老僧这才知道施主心地善良,只不过是一步走错,误入歧途,才为环境所迫,所以觉明大师当日便发下宏愿,要渡化施主回头是岸,皈依佛门,虽然这其中的详细情形,老僧尚未得而知之,但老僧已决心与施主化仇为友,同赴未来武林浩劫,以今生之积修,作来世之打算,施主以为如何呢?”
  龙首上人的这番话,虽然全是好话,但蛇魔神那里能听得进耳,依然笑着说道:“你的话完了没有?就凭这几句话,便能叫老夫听信了吗?老夫是正是邪,与你无关,劫数来临,也并不惧,反正老夫与你一人,除非死掉一个,是决不会罢休的。”
  蛇魔神话才说完,龙首上人正不知如何再说下去才好,那知就在这时,外面已经有人接口说道:“老蛇啊!你跟老和尚不肯罢休,难道和我叫花子也不肯言归于好吗?”
  蛇魔神一听,便分辩出是丐仙的声音,心中不由又是一惊,但丐仙已从外面飞落当前,笑道:“老蛇,你且别怕,我花子这次却不是找你打架来的,咱们两人的过去的误会,今天一笔勾销?言归于好,重做一个生死与共的好朋友,你看如何?”
  蛇魔神本来已扣了一把蛇涎芒在手中,打算万一不敌便发将出来,仗以逃命,可是听丐仙这样一说,又看到乾坤八卦手戴良跟在丐仙的身后,这才暂时忍住,喝道:“你待怎讲?”
  丐仙笑道:“我花子是最识得蛇脾气的了,你且别急,咱们先来个条件,暂时大家像个朋友似的坐下来谈上一个时辰,在这一个时辰之内,把咱们几家的些破烂陈账,一起掏出来算上一算,算得清也好,算不清也好,反正在这一个时辰之内,谁也不准动手,要动手也非等过了这一个时辰不可,若是说了话不肯算数,便是众人的孙子,你们大家看是如何?”
  此番话本是丐仙和戴良在路上早就商量好了的。所以丐仙此话一出,戴良首先附和,龙首上人觉得这是个机会,当然赞成,就只有蛇魔神和白云神叟不肯开口。
  丐仙笑道:“你们二位怎么样?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怕大家算账的时候说出来,挖了底子不好看吗?”
  丐仙这样拿话一激,蛇魔神和白云神叟那能招架得住,不答应也要答应了。
  同时大家又都是武林中一等一人物,向来说话算数,因此立刻各自归座,龙首上人更命人捧出茶来,藉着奉茶之际,正想向蛇魔神发话,却已被丐仙拿眼色止住。
  龙首上人知道丐仙一定有了什么好主意,因此也就忍住,没有开口。
  丐仙便向蛇魔神笑道:“老蛇啊!咱们俩从三十年前打到现在,算是白打了,你知道吗?”
  蛇魔神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丐仙笑道:“我说出来你就明白了。我且问你,你从前有没有从那些下三赖的臭贼手中,救出过一个名叫翠姑的女孩子。”
  蛇魔神想了一想,说道:“翠姑?是不是一个大家人家的小姐,长得圆圆的脸,非常之甜,被人劫到破庙中去欲行非礼的那个小姑娘?”
  丐仙大拇指一伸,笑道:“好记性,一点也没有错。”
  蛇魔神道:“这已是六七十年的事了,你忽然提起做怎?”
  丐仙道:“你知道翠姑娘是谁吗?”
  蛇魔神道:“我事前并不认识于她,当时也不过是一念不忍,才救了她,事后又没有再见过她,我如何知道她是谁呢?”
  丐仙道:“告诉你吧,你别瞧我花子现在穷得一身之外,别无长物,在当年的时候,那位娇滴滴的小美人儿,便是我花子的表妹,也就是未过门的媳妇儿呢!老蛇啊!你说说看,你救过我媳妇儿的性命,而我花子却因为和你一言不合,打了几十年,这不是白打了吗?”
  蛇魔神道:“竟有此事?”
  丐仙笑道:“别的事可以假得,要叫我花子吃亏,低首向人的事,难道还假得了吗?现在我花子先代翠姑娘向你道谢,然后咱们再言归于好如何?”
  说着便走到蛇魔神的面前,深深一揖,接着就要跪拜下去。
  蛇魔神连忙扶住,直说:“不敢当。”
  丐仙道:“那你我之间的旧账,是不是可以一笔勾销了呢?如果你仍然记着那一讨饭棒的话,你就现在打还我好了,咱们光棍打光棍,一顿还一顿,你总不吃亏吧!”
  说着便把打狗棒递了过去。
  蛇魔神本来也是个英雄入物,一见丐仙如此,当即一笑说道:“打了你,那你也要还我两根蛇涎芒了?”
  丐仙说道:“那你是答应了我的要求?”
  蛇魔神道:“如果你愿意和我老蛇交友,冲着你今天的这份劲儿,我也非答应不可,不过咱们可别来什么有恩有德的那套玩儿,叫人听了肉麻,我老蛇可不是个正经人物。”
  丐仙正色说道:“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无心为善,才是真善,我花子算是又认清了一个人了。”
  说完便转头对龙首上人说道:“老和尚,有酒没有?花子向你讨一杯,来庆祝和老蛇订交之始。”龙首上人连声应有,叫人取出。
  丐仙便奉了蛇魔神三杯,皆大欢喜。
  然后丐仙又说道:“老蛇啊!咱们俩从今以后,就是朋友了,对不对?”
  蛇魔神点头应是。
  丐仙道:“那么有什么话,我就不应该瞒你才对了?”
  蛇魔神道:“这是当然的,我老蛇平生交友,就是这样,有什么话,你尽管说船是。”
  丐仙道:“好!我告诉你吧,这次我和老戴来找你,一起是两桩大事,现在算是完成了一桩,还有一桩事本来也应该直接了当的马上告诉你,不过在告诉你以前,却另外有件更重要的事非告诉你不可,你不是曾经答应过要救干家娃儿三次不死,并给他三个愿望的吗?”
  蛇魔神道:“对!我曾经许过他这样的话。”
  丐仙道:“那你完了心愿没有呢?”
  蛇魔神道:“三个愿望,已完其二,救他不死之事,也有过一次了。”
  丐仙摇头说道:“我不相信。”
  蛇魔神道:“难道你认为我老蛇会说谎吗?”
  丐仙道:“说谎是一回事,事实又是一回事,我告诉你吧,你不只是没有能够救干家娃儿不死,却反而害了他,几乎送掉了他的性命,你知道吗?”
  蛇魔神愤然作色道:“你别血口喷人。”
  丐仙笑道:“难道我花子还会说谎吗?”
  蛇魔神道:“好!好!你把事实说出来好了。”
  丐仙道:“迷魂仙娘银花是不是你这次带出来的人?”
  蛇魔神道:“她是苗疆来的……”
  丐仙不等他说完,便截住说道:“我只问她是不是和你在一起过?”
  蛇魔神道:“不错,又怎样?”
  丐仙道:“那还不就结了,我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银花对干家娃儿上了『蜂蝶蛊』,你能不负责吗?”
  蛇魔神不由得惊得站起来说道:“此事当真?干家娃儿已经死了吗?”
  丐仙说道:“人都已经在这儿了,难道还会假得了吗?如果不是老和尚用『太乙玄功』把他暂时护住,怕不早就一命归阴,老蛇啊!你的这份孽,可就造大了。”
  蛇魔神眉头一皱,想了一想,突然站起身来说道:“好,我且看看他去。”
  丐仙拦住他说道:“别忙,你且坐下,咱们的约定,就只有一个时辰,等把话说完了,你再去看他,也还不迟。”
  蛇魔神是性情中人,既听到干荫宗受了伤,那里还能等得及,因此说道:“刻好时间,回来再说,不是一样?”
  丐仙笑道:“一番事情又何必两番做呢?”
  蛇魔神只好坐下,作急说道:“那你还有什么事情,就赶快说好了。”
  丐仙知道时机已至,乘蛇魔神作急的当儿,正好开口,他如答应,固然是好,即使不肯答应,那就硬和他兜圈子死磨,磨得他烦了,也就不怕他不答应了,因此说道:“咱们已经是朋友了,我花子当然要处处向着你^不能叫你吃人家的亏,挨人家的骂,你说对不对?”
  蛇魔神坐立不安地说道:“对对!你直接了当的说出来好不好?”
  丐仙道:“瞧你这么大年纪了,怎的还是这么火烧鸡毛脾气呢?”
  蛇魔神道:“你就不知道人家心里的这份急吗?”
  丐仙又是一笑,说道:“你听着啊,干家娃儿是你应该打救的人,现在却被你害得几乎送命,反而被老和尚替你打救了他,老和尚不是成为帮你忙的人了吗?帮你忙的人便是你的朋友,你还好意思和你的朋友寻仇生事吗?你说对不对?”
  蛇魔神眼睛一翻说道:“你说些什么?简直叫人越听越胡涂,干家娃儿是干家娃儿的事,老秃儿是老秃儿的事,老秃儿救了干家娃儿,关我何事?这本来是河水不犯井水,你把它扯到一块儿来做什么?”
  丐仙笑道:“不扯到一块儿,便救不了干家娃儿,你这一辈子便完不了心愿,完不了心愿,你还有脸再到江湖上去行走吗?我花子对朋友,一向尽心尽意,处处为朋友打算,你说对不对?”
  蛇魔神作急说道:“你简直胡扯。”
  丐仙道:“没有这话,如果老和尚不知道干家娃儿是为你手下的人所伤,而救了他,你便可以不管,老和尚既然知道了此事,同时更知道你承许过干家娃儿救他不死的诺言,那不是帮你的忙,还是什么,你又怎能不管呢?不信的话,老和尚就在这儿,你自己去问问他好了。”
  蛇魔神被他这么白马非马的一说,早已弄昏,明明觉得不对,但听去却又好像有理,无辞可辩,不知如何才好,在这无形之中,也就落入了丐仙的套中,便拿眼去看龙首上人。
  龙首上人听了丐仙的话,只知道他是在想帮自己的忙,解除自己和蛇魔神之间积怨,但有些话却与事实颇有距离,自己是个佛门子弟,当然不能犯妄戒,加以证实,所以见蛇魔神拿眼看到自己,便也只好含糊其辞的说道:“老僧不敢说诳。”
  这一句含糊的话,刚好又说得恰到好处,在他自己说来,是“不敢说诳,以证实丐仙所言,完全不虚。”
  但蛇魔神听了,却变成龙首上人用不敢说诳来证实丐仙所言,完全不虚。
  丐仙是个玲珑透顶了的人,当然不肯在这时候让蛇魔神再去多想,因此跟着就说道:“你听到了吧,这还会有错吗?”
  接着便连声催问不休。
  蛇魔神也被他弄糊涂了,便不知不觉的说道:“那我该怎么办呢?”
  丐仙道:“主意是有,就怕你不肯照着办。”
  蛇魔神道:“你说好了。”
  丐仙道:“那你是答应了?”
  丐仙这句话说得很含糊,蛇魔神根本没有听清,便道:“你说吧!”
  丐仙说:“那还不简单,你对他也像对我一样,弃嫌修好,还不就结了。”
  蛇魔神一听,便跳了起来说道:“这可不行,我和老秃儿仇深似海,除死方休。”
  丐仙道:“老蛇啊!你自夸平生说话,言出如风,说一不二,怎的话才说完,便反口了呢?”
  蛇魔神道:“谁说我反口?”
  丐仙道:“我问你是不是答应了,你便说:你说吧,这不是默许了还是什么?况且这话也不是我一个人所听到,你问问老戴看,他听到了没有?”
  戴良这时当然帮着丐仙说话,便也向蛇魔神苦劝起来,蛇魔神急得瞪眼说道:“难道他害我困在海心山上三十年,便作罢了不成?”
  龙首上人连忙上前说道:“只要施主能够宽宏大量,对老僧不究既往,老僧愿在苗强之行以后,关闭三年,诵经万卷,为施主造福,以谢前愆如何?”
  俗语说得好:“低头便是拜。”
  更何况是江湖人物,今天龙首上人这样忍辱负重的对蛇魔神说话,蛇魔神无疑的已经面子十足,有道是“光棍打九九,不打加一”。
  因此也被弄得哑口无言,心中只在奇怪:“这老儿今天是怎么啦?若说他畏惧自己,那刚才他那阻止自己和白云神叟时的一挡之势,浑厚无匹,便是自己,也拿不定一定不会落败,所以不像,但却又是为着什么呢?”
  原来他却不知道龙首上人已体会出太虚神僧要他一切忍辱负重之意,以免为将来应付武林浩劫之事,增加意外的麻烦,同时也已经算出,自己功行将满,不愿再留来世寃孽的用意。
  就中就只气坏了个白云神叟,认为龙首上人对这种邪魔诡道低声下气,太失面子,几番打算开口阻止龙首上人,不要这样做,但总被龙首上人看出,拿眼色止住,因此白云神叟也就只好把气闷在肚里,坐在一旁,一声不响。
  也幸亏他没有发作,否则的话,将来的事情就要格外麻烦,甚至连他这条老命,一起送去,也说不定了,这是后话,暂不交待。
  蛇魔神既被大家拿情拿理挤住了,也就只好软口对龙首上人说道:“你说话能算数吗?”
  上人道:“老僧佛门弟子,不敢撒诳。”
  蛇魔神这才说道:“好吧,你我一言为定,三年之后,再说好了。”
  丐仙高兴得大笑了起来说道:“妙妙,真想不到我花子今天竟走了运,完成这大的一件功德,老蛇啊!我花子不愧交了这样一个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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