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2026-01-07 16:33:38   作者:郎红浣   来源:郎红浣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这一夜又秋就没睡好觉,天亮了反而沉酣入睡,燕惕细看他完全还是个天真烂漫的大孩子,倒是更加几分爱惜他。
  早起下床时发现他边带的兵器,一支好剑,一只铁画浆,那画浆连浆带叶浑铁打造,全长径九尺六寸,净重四十斤,浆叶宽度逾尺,形同槲叶,叶缘两边分刃,叶尖快似黎头,是个唬人的狠家伙。
  剑是古剑,特长特阔分量也不轻。
  又秋这个少年人个子并不大,用的偏是重兵器,无疑的必然本领过人臂力大佳,燕惕越想越快乐,这一快乐连梳洗也忘了,溜下楼吩咐掌柜的留心听候赵又秋公子的呼唤,立教备马赶往会见知府方正,由他出书面凭证指拔掳获部分匪资交托方大人代加赈济。
  方正明细人,叫燕爷到济南必须先去拜望抚台,备个节略请求代为出奏,一方面还得私函京都义勇侯向几位办军机的大臣们打个招呼,否则须防总督卞玉书从中媒孽,说燕爷不该宰了人家的两个哨长,像是故意跟人家过不去,丢人家的面子,说别瞧不起人家糊涂,人家可是和中堂的心腹,他要倾害人那是真有办法。
  燕爷爷着好笑,嘴中尽管称谢赐教,心里满不在乎的。
  他要求方正借他五百名民兵带往各地去讨贼,说是卞总督给的一千羸卒决计全部退还,免得后来又出了纰漏。
  方正觉得退还不妥,但看了燕爷满脸刚烈神情,也就不肯多讲什么了。
  燕爷在知府衙门逗留约半个时辰,出来便访十员偏将五十名骁骑,请他们率五百民兵翌晨东发沂山,他回去济南公干随后即到。
  跟他们商讨一番剿匪方略,算一切都有了交代,这就又赶回客栈。
  又秋还在好睡,唤醒他起来梳洗进食,随即检点行李动身就道。
  已经是未末申初天气,两日夜快马加鞭,天亮驰到济南府恰好开城。
  夫人邹静仪向来早起,由大丫头银铃儿陪待着后院子菊圃里坐着,她也还没得到通报,燕爷竟自带客闯了进来。
  银铃儿急扶静仪起立,又秋就不等哥哥开口,抢着说:“大嫂,你就坐着吧······”他扑翻虎躯磕头。
  燕爷急忙说:“他叫赵又秋我的拜盟兄弟,你做嫂子的可以受他半礼。
  静仪那里肯,到底还是挣扎着平跪相拜见。
  又秋细看大嫂脸上虽然毁了一只眼睛,可是并不觉得很丑,却另有一种仁爱慈祥的神韵使人欢喜。
  他侧然摇摇头说:“且喜大嫂大仇已报,惕哥哥一网打尽泰山贼两千五百另十三人……
  燕爷赶紧使眼色,又秋偏偏收不住话脚,末一句:“不留一个活的。”还是夺口而出。
  静仪心里一阵剧痛,客人在面前强制支持着皱一下眉,低低的说:“太惨了……”她低垂了头。
  又秋懂得话讲太快了,急忙解释说:“嫂嫂,山贼倾巢进犯中伏覆没,都不能怪惕哥哥狠毒,他本人还不过斗杀了三个悍酋,吕超、毕福和玉蝴蝶胡必,他们都是杀害你的凶手,自然无可宽恕。”
  静仪没有答话,她微微的叹了一口气。
  又秋又道:“卞总督拨给惕哥哥的人马太过不堪,京都下来的骁骑为数嫌少,惕哥哥势不能不出奇制胜,却也怪又秋来晚了一步,现在又秋愿意带五十骁骑打先锋,此去东南两路毛贼不足虑,又秋主张剿抚并施,强者服之,弱者化之,再不赶尽杀绝。”
  静仪蓦地抬起头,她那一只眼睛里荡着秋水似的波光,轻轻说:“静谢您,爷,剿抚并施,王者之师,人何至甘心为贼,为贼容非得已……”
  又秋说:“又秋奉傅侯宠命前来效力,傅侯贤伉俩也顾虑到惕哥哥刚猛有失,临行备承谆托,又秋不才敢不勉尽棉薄。”
  静仪拜手喜道:“顷闻谠论伏觇高明,敢问与傅侯交谊?”
  燕惕大笑道:“宝三哥,那里认识他,他是受燕妹妹支使跑来卖傻劲的咧!”
  静仪愕然不知所谓,又秋虽被说得红云绕颊,却还要搭讪着问:“嫂嫂,你最近接到燕妹妹的来信?……”
  静仪惊奇的摇摇头,凝视着燕惕要求他话讲明白。
  燕爷笑道:“说来话长,等会儿告诉你不忙,我们俩日夜赶路,人累坏了,要洗澡要吃东西,你歇歇,回见!”他顿把又秋拉走。
  静仪到底还是跟了进来,家里用人不少,但大体要靠银铃儿主持,姑爷的事向来由她料理,残废的小姐却寸步离不开她,她必须先把静仪送回屋里,然后抽身上厨房张罗。
  一会儿以后,燕惕、又秋洗完澡请到客厅,那儿就已经排好了酒,静仪扶着小丫头肩上又至招呼,又秋闹别扭非要嫂嫂入座喝两杯,静仪纳罕人家十足孩子气倒是未便坚辞,她本来会喝,病愈就不禁饮,对酒相人,渐渐觉得人家确是一个品学兼优,心地光明的佳子弟,她也不由喜欢他,燕惕从旁又在亟口吹嘘说项,因此嫂叔搅得很亲热。
  这当儿又秋的话题儿就太多了,胸无宿物,想到什么便问什么,所问的大概跟燕姑娘总有关系,静仪难免好笑他,却也不能不为他一片天真所感动。
  她告诉他关于林家的许多故事,说燕妹妹还不过聪明淘气,其实她们家连老妈子丫头全不愧说是巾帼须眉。
  于是谈到豪爽直侠的方妈妈,谈到博学多才艺的长姐儿,谈到恭俭温良的黑姐儿,谈到无所不能的莺妹妹……末了她笑笑说燕妹妹固不平凡,然而与乃姐相提并论显然不及,莺妹妹可比瑶台仙品,燕妹妹大不了人间俊物……
  这些话又秋听得出了神,脸上表情依然不大相信,燕惕笑他并底蛙没见过世面,他干跪赶哥哥去见抚台,说是别等喝醉了误事。
  奇怪惕哥哥偏肯听兄弟劝告,居然放下酒杯儿穿上冠袍带履走了。
  静仪看着真是满意。
  燕惕在家逗留三天,这三天中要赶办的很多函札禀帖等等全出静仪手笔,又秋就没见过那么好的翰墨,他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总督卞玉书对燕参将恨个咬牙切齿,抚台李瓘也就不敢公开支持,好在静仪会设法,明里为夫婿修书上裕贝勒裕荣,附陈剿匪经过节略,恳祈代为出奏,暗中给傅侯夫人福慧龙安公主杨颂花私信,另函托转宫中燕姑娘,央求人家娘儿俩得便向皇太后、皇上说情。
  卞总督不日果然有秘密文启送达和相,那时候的和中堂的确立朝气焰滔天,有所陈条说一不说二,接到卞玉书报告立刻进谗,说燕惕跋扈骄慢无礼不足出任重寄。
  想不到这一次竟然扑了一鼻子灰,皇上说剿匪无所谓重寄,但燕惕的却是可用之材,说入家为官还不过对他做皇帝的报恩,并不是贫图功各富贵。
  说猛将持才脱不了桀亢嚣张,只要心存君国那就都不成问题。
  说别瞧不起人家参将,皇太后老宗这几天恰在讲他的好话,裕王父子,义勇侯爷夫妻就都是他的靠山,这会儿谁想扳倒他谁只有倒楣,无论触犯了总督,就说得罪了你和中堂,恐怕也只可马马虎虎,一定要认真,到底占不了便宜。
  乾隆大帝虽不糊涂,嬖宠和相却属事实,他们君臣向来不客气随便戏谑,最后他干脆警告他,说凡是跟傅侯家有关系的人都不要去招麻烦,说所谓侠义人们,讲究的是恩仇,绝不计较利害,杀身报恩,毁家复仇,这是侠义们门中的家常便饭。
  天下奇女子胡吹花的子弟门徒,那一个不是剑客之流,招惹了那些男女,你就得准备着脑袋儿搬家,我做皇帝的也不能替你保险,真的闯出大岔子,事后你还得不到朝野好评,因为傅家人世代忠良,你近来的名气却似乎有点不妙……皇帝寻开心似的讲完话哈哈大笑。
  和中堂可听得冷汗直淋,老奸巨滑本领在屈能伸,不能排除异已就得委屈奉承,他给卞玉书去一纸申斥文书,责难他不懂朝廷爱才至意,卞大人弄得摸不清路数,一次碰壁百次别扭,到头来博个挂误挂冠。
  奇却奇在不久燕惕反而做了山东总督,这是后话交代过不题。
  却说燕参将有贤内助,事事为之安排妥当,他放心偕赵爷又秋同往沂山。
  人的名树的影,就靠在泰安府打了一次狠辣胜仗,远近山是贼闻风丧胆。
  又秋做先锋权倾主将,他的武艺显然比燕惕更佳,四十斤铁画桨所向无敌,突围溃阵万夫披靡,本领高强人又带着几分孩子气,不由那十员偏将五十骁骑都喜欢他,合力同心乐于为用。
  每到一处先竖招降旗号,静侯三天方始进攻,立法顶简单,抵抗者杀戮必惨,来归者既予保全,降无不收,攻无不破,沂山贼群一鼓而平,进取朐山,琅琊台山,然向南袭梁父山、尼山、蒙山。虽然一路势如破竹,却也耗费了不少时间。

  时光如驶,转瞬重阳,燕姑娘得到皇太后旨意,准予赋归,择定十五吉日动身离京,归行前夕,在皇太后跟前面求皇上,坚请内召苏州府知府明月,济南府知府邹凤。
  说是恐怕妖道萧贤党羽旁生枝节,两家细弱不堪寻仇。
  当场虽蒙官家首允,姑娘仍不放心,暗里对三婶子杨颂花另有一篇话谆谆重托。
  望日清晨拜辞出宫,官家给她一匹铁花青驴儿,所谓千里足,善于登山踏雪,端的神骏无比,鞭丝鬓影即此款段长行。
  在理说她是个女孩子,一位干公主的身份,她出门不备銮舆仪仗,顶少也该有扈从前驱,何至单骑就道,连一个跟人都没有。
  行李也只带些被卷儿?原来这都是姑娘的主意,她认为人众招摇反而生事,倒不如只身单个俐落轻松。
  官家赞成她的见解,皇太后晓得她本领足可当家,除了严嘱她途逢机警小心也就罢了。
  她改扮做大北方闺女模样,黑帕笼头浑身大青布裤褂,立镫径寸莲钩,据鞍一握杨柳,风神入画,本色女娇娃,实在是真美,真漂亮,讨厌的却还是那鞍后的被卷儿,说大不大但够沉瞒不了明眼人,然而她居然一路平安来到济南府。

  这是燕惕正在蒙山区域跟蜂屯蚁聚四方集合的群贼大决战,虽则捷报频传,可怡是面临艰巨,症结就在后方卞总督不予帮忙,招降的贼无法安顿。
  整编要钱粮,钱粮后方不肯供给,遗散贼本无家可归,何况督辕明令不许以邻封为壑。
  前方将领碰着这种牵刁掣难,自然只有迫使敌人顽强抵抗。
  这情形燕夫人静仪看得非常明白,她又何尝不担心,忽然燕妹妹翩然莅止,她给求来裕贝勒裕荣致卞玉书手札,说手札奉的还是上谕,着玉书妥善辨理剿匪后事,勿得玩忽失当。
  这是什么样的喜讯,静仪接着又如何不快乐。
  此宝贵的手札由知府邹凤赍呈总督,干脆禀告他宫中来了公主贵宾。
  卞大人骇个惊魂千里立刻知会抚台李瓘,即日下午卞夫人李夫人联袂赶来给干公主请安,燕姑娘乐得排架子,冷讽热嘲着实把卞总督奚落了一顿。
  她就有那么聪明,还要说谎和中堂也在见怪不好好协助燕参将。
  最后她简直是向人家下命令,命令两位夫人回去转达督抚两大人,火速筹措粮饷乃至慰劳物品,解送蒙山免误戎机。
  干公主一张口够泼辣,两位夫人听着直打哆嗦。
  大臣们大概都有惧内的美德,她们回去就加重一番吓唬,卞玉书、李瓘说不得凛遵赶办。
  燕姑娘忙了大半天口舌,直到入夜才得空跟静仪快谈体己。
  眼见仪姐姐一身残废,燕妹妹免不了痛泪横来,静仪还是搬出那一篇大道理,说是贼人作成了她,从此相改消灾,可卜凡百吉利。
  姑娘将信将疑,怎么说她也还是忍不住悲伤。
  姐妹聚首,悲喜交集,她们的话就有那么多谈之不了。
  仪姐姐说起赵又秋,十足孩子气,燕妹妹笑得肚子痛,她说他太麻烦,不愿在这儿再见到他,准备即日告辞离山东。
  静仪虽是舍不得,却也想凉秋九月胡天已在下雪,顾虑到路上难行,勉强留驾数天,说不得只好挥泪送她上道。
  其实这已是十月中旬天气,此去新疆由你怎么快也要三四十日路程好走,可不是刚好赶上隆冬。
  然而燕姑娘深信她的牲口脚力是靠得住,踏雪长征不成问题,预计腊月底回家过年,算日子绰有余裕,因此她决计过山西绕道跑一趟太行山,顺便探望万春老武师一家子。
  万家作客三朝,备蒙殷勤接待,姑娘得闲捏辞游说老武师挈家同往边陲卜宅。
  老武师答应俟两个儿子回家商议。
  姑娘自不能老等,她要先走,老武师不敢挽留,都讲好了第二日一早首途,下午万春登山猎取兽禽晚来佐膳。
  忽然空手赶回,而且神色显有不对,什么也没讲,力促姑娘即刻动身,姑娘不是糊涂虫料得事有蹊跷,不查问个明那里肯走。
  万春无奈说出一批漏网山贼潜返老巢,据一个相好小喽啰通知他们似乎蓄意要向他老人家挑衅。
  祸迫眉头,恐防波及所以不惜逐客。
  这一说,姑娘越发不能走,万春也只得由她了。
  万家草房子不足坚守拒贼,入夜万春指挥家人尽出外围埋伏,事情就有那么紧凑。
  三更天贼人果然明火蜂勇而来,万春总想息事,迎上去请求解释,贼酋常山福子出面答话,说玉蝴蝶胡必、天王塔毕福死在燕惕手中,他们从沂山、朐山、琅琊台山各处被迫重返故园。
  说当日燕惕、郭燕来纠合党羽捣毁太行山,里头查出有两个外地人通敌,一是地藏寺当家老头陀,一便是你老武师万春,敌人关外来了一群男女,他们都寄住在你姓万的家中。
  说胡必、毕福死了也罢,现放着我常山蛇一班弟兄还在人间,活的要为死人报仇,这是绿林道老规矩,尽管燕惕并没赶尽杀绝,我们今天要先干个鸡犬不留,讲完话一声长呼啸。
  紧接着一搭子瓜刀枪剑戟齐上,眼见无望和平,老武师舞动三环五股托天叉挺身应战。
  贼人为首的有十来个,摇旗呐喊的多至七八十个,亡命之徒只知混斗,老武师顿时身陷重围。
  蓦地一缕银光冲天而起,孙小姐小宝从一棵大树上倒挂取敌,使一个夜叉探海式,宝剑虚指贼人,剑未至飞叉先临,立刻便有两个悍酋躺倒下去。
  老武师大喊小宝别残杀。
  姑娘那里管得这么多,剑如波雪飞瀑,杀贼如若砍瓜切菜,围解群贼奔溃。
  大少奶、二少奶伏起左右张翼兜击,蟠天金龙魏梅夫使的是一条丈余长的鹿筋神鞭,散花女初秋英使一对软索锤,卷地遮天一顿剪屠,贼人又报销了二三十众人。
  这还不算厉害,厉害的要属老夫人易氏山海夜叉。
  万老太太易凤来,她是一位莫奢遮硬功老前辈。
  幼从异人传授铁布衫奇术,力挽奔牛,手格猛兽,游戏绿林,身经百战,善使一支铁画桨,桨的摸型跟赵又秋的完全相同,说巧不巧重量恰也是四十斤。
  四十年前老人家年轻貌美,出名的艳欺桃李冷凝冰霜,秉性刚强,杀人不眨眼,所以她的绰号儿叫山海夜叉。
  这说明无论水里陆上都不好惹,等闲五七百人还近不得她。
  像今天了了来了几个小毛贼,客气点说还不够她的铁画桨开荤,万春老武师就怕老伴心狠手辣,她要发作时敌人势必无一侥幸,侦空儿想先找她为贼人说情,然后再去劝阻两个儿媳莫为已甚。
  讲实话,老武师是没料到贼人这般脓胞无济,怪可怜的一大群送上门组上的牺牲品。
  那知道不找老太太还好,老人家这时候赖定草堂前保护三个小孙儿,正苦不能摘身,万春进来未及开口,她大喊一声看好小宝宝,人便冲出了篱门。
  她滚入战云杀气里,猛虎扑惊鹿,狮子博兔,贼人扯不上抵抗,干脆一铁桨卖她一条性命,逃得快她追得更快,轻者斩臂削足,重者斩腰分尸。
  山海夜叉久不开杀戒,搅得不痛快反而光了火,吩咐二儿媳散花女初秋英隐身自家,招呼大儿媳蟠天金龙魏梅夫和孙女儿小宝率性杀上山扫穴犁庭。
  草堂上急坏了老武师万春,可是为着三五个六至七八岁的小孙儿急煞他也没办法,百忙里独不见作客的燕姑娘露脸临场,却原来她单独一个人守在屋上。
  姑娘机瞥过人,明知草庐忌火,生怕贼人蹈隙施毒,祖师太、大婶子和小宝姑娘都走了,而二婶子伏路不能兼顾。
  这当儿如果纰漏出在家里,她想我林燕有何面目见人,想着急忙加紧戒备,有道是有备无患。
  果不其然由山沟中溜出一对贼酋,偏还不是稀松蹩货,一个正是常山蛇常山福子,一个是贼号夜游鹰莫凌云。
  他们两个躲过山海夜叉,心有未甘乃图报复,出山沟向屋后蛇游,晓得屋里只留主人老武师,却不知道屋上有客人燕姑娘。
  姑娘可看见了贼人的影踪,常山福急仇心切,游到合适地点跟莫凌云互作几句话商量,随即探囊检点火折子和引火的燃料。
  姑娘艺高胆大她也还是不理睬,直等到常山福子耸身腾跃,虽则莫凌云没跟着上跳,到底草屋茅檐开不得玩笑。
  三福子刚到屋上,姑娘扫剑脚飞,她使了猛劲儿,剑留下了贼人两条腿,脚踢落了大半段的残躯,受了伤等死的蛇儿咬紧牙儿没作声。
  但是惊飞了把风的夜游鹰莫凌云。
  姑娘那肯怠慢,脱手三枝铁翎箭全射中了贼人的背后,总因为距离太远,再则莫贼年富力强居然能够带箭奔逃。
  姑娘下屋急追,夜游鹰的飞行本领着实了得,逃进丛林人上了树,喜鹊登枝悄无踪迹,姑娘不敢远离顾虑到前面还有余寇,说不得只好回头。
  天亮了,山海夜又倒曳着铁画桨归来,并没有时间深入山中,山中贼早也跑光了,她是让大媳妇蟠天金龙魏梅夫劝驾回头的。
  老武师万春做事向来稳重,他先去巡视贼人伤亡情形,大门口空场上一直巡视到山麓,横三竖五一共躺倒了八十二具尸体,血肉淋漓,肢体狼籍,说残忍够残忍,一个活口不足。
  老人家最后查到屋后,发现贼酋常山蛇常三福子惨死坡前,身旁扔着一满袋子引火燃料,眼看着这一条毒蛇,他心里明白他生前一霎那想要做什么事?
  老武师始而惊,继而喜,终而概叹对着死鬼讲话:“常头领,你是罪魁,你该死,你不死我一家人绝无安宁日,我万春感谢天,感谢绝顶聪明的人……燕……”
  喊着燕他抬起头,燕姑娘可还不是爬檐牙上,她抢着叫:“祖师爷,别感谢啦!我追跑了一个狼贼,难过死了,你还夸奖。”
  万春叫:“宝宝下来,我告诉你。”
  姑娘掠身下地,赶着给老人家请安道惊。
  万春捏紧她的一只手感动的说:“万家空有一群凶神恶煞似的娘子军,她们只知蛮干,不知擒王,亏了你,宝宝。”
  姑娘红了脸说:“我晓得本领没有大婶子、二婶子和宝妹妹强,我只可为您看家,我就怕贼放火,也放心不下三个小弟弟,我把屋上的茅草挖个洞,准备好铁翎箭暗助祖师太,谁知道来了两个贼,这死鬼拿出了火折子上屋,我没等他下手,一剑砍下他两条狗腿,不想就这样吓溜了下面那一个,那也不敢远离穷追······”
  她万分抱怨的说。
  万春道:“杀一千个小毛贼抵不过一条毒蛇,你还保全了房子和孩子,论战功姑娘属第一,不去追贼才显你绝世聪明,跑掉一个贼不算什么,宝宝,别难过,现在大祸总算躲过了,你是不是想今天走呢?”
  姑娘道:“我也真是归心似箭,巴不得说走就走,不过我也总觉得你老人家也该走了。”
  万春道:“我一家子早晚必到新疆,眼前可是走不得,我得马上去见官,闹出这么多人命,好歹免不了一场官司,你率性从速走,不走势必至牵涉,赶不及出关过年,妈妈在家难免挂念。走,我决计赶你走。”
  他拖着姑娘前面去,吩咐两个儿媳妇收夺行装,赶快登程。
  讲完话,老人家纵马进县衙门报案。
  姑娘也怕招引麻烦,说不得只好动身,百忙里还留下一着棋。
  找笔墨赶写一封信,托寄京中义勇侯傅纪宝,禀告西行消息,说她路过上党探亲,适逢山贼夜劫,不意又惹出一场打斗。
  说这批山贼竟是山东漏网余孽,所以不加痛惜杀戮云云。
  信故意不加封,交给孙小姐小宝,暗嘱县官来时如此这般。
  一切交代妥当,然后出来辞别祖师太和两位婶子,她们给她牲口上系了两袭御寒皮衣服及足用的干粮,大家围送她踏上征途,难舍难分黯然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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