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2026-01-07 16:38:57   作者:郎红浣   来源:郎红浣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第二天她还是绝早抽身起床,老规矩要上前院采花,不料震哥儿却先在花底下徘徊。她在震身上何会没转过念头,可是这位小少爷非常机警,那是说他刚来一两天哪!就瞧得明白俏丫头难缠。
  大概刚毅沉着的男孩子用情比较专一,震,他跟林燕姑娘有多么要好,岂能还有二心,所以他早就有个预谋,算定必须避免和俏丫头多亲近,在三叔,三婶跟前决不捧她的场,还得暗里运用手腕,驱使她转移目标改向赵三爷。
  他的预谋果不其然的杀退了紫云,击破了颂花原定决策。
  颂花,她确实是有要震收紫云为小的初心,因为俏丫头世事精明,人情练达;不但官场上繁文缛节全懂,而且在京戚好故旧往来交情惟有她深认熟知,有她留在官邸,将来于震夫妻两口子大有利益,想是这样想,到底话还没出口,就在她指定紫姐儿书房当差那一分派,便让侄少爷猜到三婶肚子里动机,三婶给定了一大堆早午晚窗课,那时光他又更看清楚了俏丫头眉儿眼儿。
  自从巴勒珠尔、达瓦西、班第、萨拉尔邀宴那天晚上起,他就很少跟紫姐姐搭讪,早睡晚起那便是他躲避她的巧安排,背地还要下狠心枉屈她一两句不大好听的闲话,这一来颂花不由不上当凉个半截,所以那夜她改劝紫姐儿嫁要嫁给又秋。
  紫姐儿先头很奇怪颂花为什么不欢喜震,接着她又发觉震机诈百出冷峻无情。
  至此她也着了道儿变计专意又秋,又秋偏偏糊涂透顶,他对震原也讲过这样话:“她那一副眼睛好比捆仙绳,捆得人家四肢百骸不自由,我大概非得逃避……”能说不能行,才以致牵惹出无穷缠夹。
  震哥儿今天忽然想起得样早,紫姐儿显得有点惊奇,她沉吟一下问:“哥儿,您……”
  震立刻摆手说:“我没事,我不过以为你今天不能来得这么快……”他俏皮地笑笑。
  紫姐儿不禁红了脸,垂下了脖子伸手摘花。
  震又说:“我告诉你一个怪消息,又秋叔出了一夜门,到现在还没回家。”
  紫姐儿蓦地手一软撒了满地花。
  震就讲了一句话悠闲地走开,俏丫头自然又闹个愁肠百结。

×      ×      ×

  又秋由九老姨太银杏那边逃席出来,急忙赶回大环楼更衣,结束停当亲自马房备马游出大花园角门,就走在王府井大街,凑巧迎面碰着震来家,震叫:“又叔,那儿去?”他看见他神色匆匆心知有异。
  又秋火速磕马向前,轻轻说:“我就是要找你,不得了,震你得救救我,咱们上前面关王廨商量。”
  他蓦地振缰疾驶,震倒是真被他吓了一跳,兜马回头跟他廨门前下马,这地方原是他们俩那天晚上出发决斗六猛兽秘密化妆的所在,他们摸黑躲在破落的屋檐下立谈。
  听过了又叔满口牢骚,震放了心笑起来说:“要命,我还以为我保皇上走了以后你跟端王闹翻呢,红鸾星照命好事嘛!”
  又秋跳脚说:“人家急死了你晓得不晓得,想想看我要是这样做,怎么对得起万家人,就是你的燕妹妹也会骂我不是东西……”
  大傻瓜话讲快了又闯祸,震这俏皮鬼立刻沉下脸来问:“怎么,你纳妾跟她有关系吗?”这一抢白大傻瓜怎能受得了,侥幸,急极生智他急忙分辩说:“你是不知道她和小宝多么要好吗!”解释得好,语气也很流畅。
  震又笑了,笑着问:“那么,你准备怎么呢?”
  又秋道:“我得逃避,但必须见你一面把话讲明白,我是不得已,除非你有办法救我。”
  震笑道:“要逃避早该逃避,现在太晚了不可以逃避,事经大家提议,当然是先征得紫姐姐同意,你要看清楚她那人,表面上善体人意,骨子里截铁斩钉,她实在是个外柔中刚的好女孩子,你突然走了,我不敢设想她会闹出什么把戏,所以你逃不得。”
  又秋着急问:“你的意思是说我非娶她不可?”
  震道:“那倒不一定,我认为急必馈事,缓当有救。”
  又秋叫:“请教。”
  震笑道:“人家走的是端王门路,你不会先去下它一着棋。”
  又秋猛的拍一下大腿叫:“对呀!兄弟,这叫做将计就计。”
  震笑道:“缓兵之计不过治标,从此跟伊人少亲近多冷落,使她渐渐对你生了厌恶的心才是治本。”
  又秋怔一怔说:“我这人没出息,就是扳不起冷面孔……好兄弟,你说,我是不是可以搬到外面住?”
  震道:“那有什么不可以,要在你如何自圆其说,第一你得顾虑触怒九老姨太你的姥姥,她老人家多么爱惜你,伤感情总是不应该。我说,搬不搬无关紧要,早出,晚归,见着紫姐姐少讲话,她找你麻烦你说没有空溜之大吉,这不至办不到吧?就说你躺床上睡觉,她直闯至床前,你还能逃下床,来一个私急如厕,这不也就躲开了吧!你要是偏要陪小心,手拍床沿,让她坐下喁喁细语,细诉衷肠,那自然糟透,那是你自甘入瓮,那还有什么好讲呢!”
  俏皮鬼最后几句话,巧不巧,巧斗上今天大傻瓜书房里酒醉情景,说得大傻瓜暗自愧悔莫及,他推说要赶往端王府,懊丧地上马走了。
  震的见解和他三婶子少夫人杨颂花差不多,他也认为在万小宝姑娘未赋于归以前,便要为又秋先营金屋,不徒言之过早,简直天大失策。
  大家都把赵三爷看得太容易了,只有颂花、震,深知他为人义重如山,岂肯背妻纳妾。
  震更聪明些,他算定大傻瓜脸皮嫩,思路不通,你如果包围他太紧,他真会不顾一切挺而走险,什么功名富贵,什么文武探花郎全无足轻重,那般好身手天底下何去不得,他要是真逃了那是真麻烦。
  震,他劝他采用缓兵之计,其实那是诱惑,却怪大傻瓜竟会深信不疑,在这儿正可以看出他有多么仁厚,不想想九老姨太的媒做僵了那能再蛮干,根本就不会去请托端王转求什么皇上,人家都不是糊涂蛋,你又秋既然表示决绝,料得到皇上照样没办法,当时宋弘不弃糟糠,当时那位皇帝又如何?何况你又秋结发大妻犹未过门,乾隆帝虽说好管闲事究竟也不能强迫探花郎先娶小老婆。
  至于紫云方面,她原是个自爱的姑娘,挨了你又秋一闷棍,她何至再来和你亲近,复何须你对她冷落。
  震用计为己张本,你又秋自甘上当,这一跑去端王府揭晓了艳闻,端王弘晖怎能为风流佳话守秘。
  此事经过这位贤王口中一宣传,不要说宫廷,保管闹个满城风雨,谁也都知道了俏丫头好姻缘,成败权操万小宝姑娘手中,姑娘生性好强,她必定受不了不名誉的刺激,古代不比现代,妒这一个字要算很坏的妇行,靠得住她死活也要争取贤声美名作成俏丫头好事,那时候还怕你又秋逃到那儿去。
  震这俏皮鬼一来为己,一来也为俏丫头,他哄走了大傻瓜赶来端王府,端王犹在醉中酣睡未醒,但文武探花是王爷的得意新收门生,来头毕竟不凡,站堂官巴拉哈极力吹捧,那个嬖幸跟随也肯帮忙,结果王姬传话留客,探花郎赖定了大客厅,陪坐的是王爷府三四位师爷,王爷身边的老夫子自不是等闲脚色。
  他们群起问难探花郎,又秋固是有事在心,却也不能不抖擞精神应付,倒是藉此消磨了不少时间,坐到夜静更沉。
  端王里面睡醒,蓦听说赵重守候求见,他立跳下床一叠声叫人,他凑巧睡在王姬屋里,王姬渴想看看文武探花到底漂亮到什么样子,好在是门生嘛,师母见门生又有什么问题,她就不拦阻,随便换了一件衣服坐上炕床。
  又秋随着两名宫女背后进来了,一进来便给王爷打跧请安,弘晖欢喜得笑裂开了嘴,捉住门生一条臂膊叫:“好,好,你居然没醉,来了很久吗,真是对不起……”
  又秋含笑回话,眼睛瞧看炕上王姬,他就要振衣拜倒,弘晖大笑教拿拜褥子,又秋等不及跪下去口称师母大人,他大拜了八拜。
  门生拜师母,师母端坐不动,不晓得是不是俗忌动则于门生不利?还是师母看门生看出了神,直等又秋拜完了八拜,王姬这才抬起头,笑对弘晖说:“果然不错,我很奇怪,怎么练武的人会这样尔雅温文呢?瞧嘛,跟你站在一块儿他像善才童子,你像看山大将。”
  弘晖大笑道:“这样讲,你大概也总是像紫竹林中观世菩萨了。”笑着他让又秋就坐。
  又秋晓得在王爷跟前有坐位的人并不太多,眼见靠近王姬那边炕下,横着一对锦墩,这东西就不过比较高些锦缎做的蒲团罢了,竟过去半蹲着侧身坐下,他偷觑师母,师母也还在打量门生。
  这位王姬有义勇侯夫人杨颂花一般美,年纪也相若,心肠儿软,为人豪爽,慷慨,而又带一些儿泼辣,她跟弘晖可以说是一对子恩爱夫妻。
  这会她既眼睛问:“探花郎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又秋急忙站起来再向人家两口子各请个安,左右顾两旁待候的娘儿们,脸上显得十分尬尴,嚅嚅着说不出话。
  王姬会意挥手赶走了一大群燕燕莺莺,弘晖箕踞左边炕头,他点手说:“告诉我有什么困难,天大的事我帮你的忙,不要害怕。”
  又秋忸怩说:“小事情……”底下又闭住了口。
  弘晖笑道:“跟我较量时你猛得像一只狮子,干么见着师母又变个怕羞的小孩。”
  王姬含笑说:“坐下,慢慢讲,你的事我愿意管。”
  大傻瓜傻样子,稚气、天真、博得美王姬满心坎儿欢喜,他又谢过坐,然后委婉,曲折将应该说的话前后一说,这当儿弘晖乐个拍炕几弹腿挥拳,王姬却也笑个花枝招展。
  又秋大傻瓜他自然闹得紧张脸上绯红,最后他说:“又秋此来但求王爷不理,不要去对皇上说,要是皇上真吩咐了下来,又秋只好逆旨弃官潜匿……”
  王姬笑出眼泪,她拿手帕揉眼睛,弘晖隔几向她笑说两句满州话,她立刻捧手帕说:“那使不得。”
  回头又对又秋笑:“你这孩子太老实,这事只要你自己拿定主意,皇上不会强迫你的。”
  又秋话讲多了不自觉渐入放纵,他欹欹头说:“不一定,福晋、皇上爱热闹……”
  弘晖笑道:“假便,义勇侯不来托我,去托恭王爷、裕贝勒,或者是纪昀、和珅,这些人在万岁爷面前讲话都很响亮的,你怎么办?”
  又秋看透端王靠不住,他刚讲的两句满州话,虽然听不懂,想得到有毛病,他不答覆他回眸对王姬轻轻说:“求福晋救救又秋。”
  王姬笑问:“你是怕自己把不定主意?”
  又秋道:“不是,又秋爱善罢,不爱逞强,皇上待又秋恩深似海,非不得已又秋不愿违命,傅家三代交情通家世好,又秋已经得罪了义勇侯一家人和张府两位老姨太,所以……”
  王妃点头说:“放心,我反对未娶妻先纳妾,明天我入朝皇太后、皇后,替你讲一声,管保谁也都会同情你,求得老祖宗一句话,官家就不会多管闲事。”
  大傻瓜一听喜不自胜,这一下他不是打跧,是爬倒磕了一阵响头。
  无论那一种身份,什么样典型,凡是娘儿们,没有不同情,没有不欢喜守身如玉不惹草拈花的男孩子。
  又秋那般风流潇洒的模样儿,文武全才绝伦超群,抑且新邀帝眷,眼儿腾达飞黄,像这种一个少年人,他会因为拒绝纳妾,四出请托,乃至于屈膝求告,岂不是奇,岂能不教王姬青眼相待。
  又秋拜罢她归座,她又从头把他打量个仔细,忽然情有所触,扭回头问端王:“他们要给他的是那一个丫头?”
  弘晖笑道:“他刚说的紫云嘛!”
  王妃道:“他们家好丫头还多得很,云呀雨呀谁记得名儿。”
  弘晖笑眯眯说:“正月龙安来拜年,她不是带有八个侍儿,那位长个子,覆发如云,长眉儿,俏眼儿,高鼻子,白牙儿,身穿青缎子背子月儿白袄儿,手拿拜盒儿,一对小脚小得象锥儿,那就是她。”
  王妃抿抿嘴笑:“真难为你讲得这么清楚······”笑着她又看住又秋叫:“哥儿,那丫头美哪!千万个中还挑不出一个,你不要她以后不要翻腔。”
  又秋道:“不会的,福晋。她确然象个美人儿,而且是龙安公主的得意徒儿,人品道德都顶好,说学问,简直三坟五典八索九丘无所不通,又秋惭愧还不如她。”
  王妃又问:“你们两大概平日总是很随和?”
  又秋没得说,红着脸垂下了头。
  王秋笑道:“才子佳人如果两相好搅在一块儿,可知不能太平,你无意,她有心,自然有你的一场麻烦。”
  又秋道:“是的,福晋,又秋后悔莫及,没想到女孩子心肠那么难缠……”弘晖忍不住哈哈大笑,王妃也不禁拿手帕掩口胡芦。
  大傻瓜还是接下去说:“又秋想搬家,今夜就不回去,外面暂住客店,得闲求皇上赏假南下省亲。”
  王妃道:“那怎么可以,你怕得罪人,这样做义勇侯夫妻一定会生气,你还是要回去,凡事自己检点,暗里有我帮忙,愁什么呢?”
  弘晖道:“明天义勇侯为你开樽宴客,我昨儿就接到了请帖,你不回去可不是要他丢人,皇上明晨不设朝,这时候了我还有点醉,你暂留陪我喝两杯,以酒解酒,如何?”
  没等又秋回话,跟着喊一声“来人”,那些粉白黛绿嗡嗡蜂涌而进,她们原都不过躲在屏儿后,或且是幕下窗前。
  又秋刚说的一阵子话,她们大半听到,年轻轻的美男子,拒绝千里守义不屈,那也还能不多看他几眼。
  大傻瓜不怕人看,她们看他他也看她们,明晓得这都是王爷福晋身边体己人,可是竟没有一个比得上紫云,看着,他心里莫名其妙的有点难受。
  王妃吩咐就炕前拉开一张小桌子,传酒菜点心侍候,笑笑点手儿唤又秋过去,低声说:“我瞧出你有很大的毛病,为什么下死劲品量女孩子,这太容易使人误会,白天演乐的那十二个狐狸糟塌了你一件袍子,你老师醉中要惩罚她们,是我说的情,我就误会你不好……”
  又秋赶紧请安,赶紧说:“是我不好……不怪她们。谢谢您,福晋。”这下子呕得满屋子姑娘们都背过脸儿去笑了。
  王妃笑罢又说:“我知道你无它,她们也不是就有邪念,这事讲过不要再摆在心里。现在我问你,你岳家什么样门第?本来是不是有亲戚关系?小宝姑娘你见过?多大年纪?长得怎么样?性情儿怎么样?眼前他们家住在那儿?告诉我,哥儿。”
  又秋大傻瓜不想想人家问这清楚干么?实心讲实话,他说:“万家当代名武师,岳祖父万春晚年纳福,岳父万鹏,岳叔万雕保镖为生,岳祖母易氏,岳母魏,岳婶初全是好武艺,小宝妹自幼儿跟祖母身边练武,她的本领也很大,今年刚是十七岁,模样还不丑,性情儿善良,他们家现在哈密,跟义勇侯太夫人,又秋的姑母住在一块儿。大媒是济南府燕参将燕惕,又秋的八拜哥哥做的,本来没有亲戚……”
  王妃问:“他们也在旗?”
  这一问,问得又秋一颗心紧跳,大傻瓜倒不是没有两下子,急忙撒谎说:“他们汉军旗吧。”
  王妃点头说:“练把式大家庭待人接物的习惯怎么样呢?姑娘也知书识礼吗?”
  又秋道:“她念过很多书,学问不算太差,持躬端庄恬淡,顶欢喜阅读佛经,岳祖母易凤来治家谨严,机杼亲操,为人家爽直谅襟怀坦荡,岳母、岳婶出身名家武女,平居恭俭和乐有钟郝遗风。岳祖父仁慈长厚好先生,岳父岳叔却是一对孝子。”
  王妃笑道:“那就是了,哥儿,你们爷儿俩喝酒啦。回去时禀知你表嫂子一声,明儿下午我会看她去。”说着伸腿下炕,走两步回头又说:“少喝两杯,王爷,藉酒解酒喝多了可是更糟,我休息了。”边说边带了一班人往隔壁去了。
  又秋原是站着嘛,巴结何妨巴结到底,他跪下送走了她。
  弘晖叫:“搬倚子来,又秋这边坐。”
  两个宫女给抬一张大圈椅安位,大傻瓜对王爷就不那么拘谨,想过去一屁股坐下。排上了酒菜,宫女们争先恐后向前侍候,弘晖按着酒杯子,笑笑看往大傻瓜轻轻说:“你觉得王妃很喜欢你吗?唤你一声哥儿,这是异数哪!除了阿哥们,对谁都没有过这个喜悦的称呼,你懂得她的意思?”
  大傻瓜道:“又秋忝属王爷门生嘛!”
  弘晖道:“不然,你没听见她刚说你们爷儿俩!”他举杯饮满,再来个哈哈大笑。大傻瓜自己好象有一分会意,他睁大了眼睛。
  弘晖又轻轻说:“你愿意给他做干儿子吗”
  大傻瓜眼睛睁的更大点,吃吃地说:“我,我够得上吗?”
  弘晖又笑又轻轻说:“你要知道近来王公大臣们收义儿很时兴,只有我夫妻还没有瞧得起的人,她的眼光更高,总是你这探花郎值得爱惜,你又怎么样?”
  大傻瓜暗叫要命,他晓得这一来又是一番死夹缠,但也晓得不答应不行,他就越来说:“那么……”
  冷不防弘晖突的一虎拳扑在檐扇上,高声说:“坐下,不忙,等我奏明皇上,拣个好日子大大铺张一下,你大佳我不能让你受委曲。”他再举起酒杯。
  丑末王妃离开后摆上的酒,喝到卯初端王弘晖又闹个酩霸大醉,屋光剩下一大群女孩子,婢代主人纷集动杯,探花郎免不了心慌意乱,王妃吩咐过凡事自己检点嘛,他不敢造次想一想三十六计,佯称如厕逃之夭夭,上前面找到站堂巴拉哈,人家告诉他,要等王爷王妃起来禀辞才是礼貌,探花郎醉眼迷离地讲实话,受不了姑娘们揉扯缠夹,怕只怕出纰漏害己害人。
  快口莫遮拦呕得巴拉哈捧腹大笑,他警诫他傻话别讲,让人听见了,说不定会引出多大麻烦。
  留住他休息痛饮两碗苦茶回家,日上三竿天气不早,他仍走了后花园角门,坐骑黑天虬送进马厩,人一溜烟飞上大环楼,交代服侍他的四个书童儿不许外面去报告,盥洗过他想关上门睡大觉,刚才换衣服,紫云悄无声的来了,穿衣镜里瞥见她的倩影。身上只穿一件素绸子夹衫,铅华不御,云鬓倚倚,怨聚眉梢,愁埋眼角,看着不由澈心肝一阵凄惨,他怔住了。
  紫姐儿轻轻说:“夜来那儿去?干么不回来?”
  又秋不能再看她,垂下头说:“上端王府嘛,王爷福普留我过夜……”
  紫姐说:“傍晚端王府来家,黑夜又上端王府,为什么?有什么了不得的事?”她背过脸儿,扯手帕忍不住断线泪珠。
  叉秋叫:“姐姐……姐姐……”
  她呜噜着说:“别喊姐姐,咱们俩从此两路人……”
  蓦地硬起心肠儿,跳一下小脚,咬破嘴唇皮又说:“您,您对九老姨太讲的话我全听到,谢谢您好夸奖……”
  转回头,话停住,闭上眼又说:“不过,您要明白,我并没有答应九老姨太什么事,我还不是糊涂虫,想得到,您不会愿意……”
  睁开眼泪洒襟怀,她再说:“您所讲的话全都对,我不怪您,可是,讲过了一了百了,用不着您再操心,上端王府胡说,您这是对不起我,假使您还要卖傻劲,藉辞躲避我,闹出什么瞎把戏,我可不能受屈得罪人,爷,您就竖起耳朵远远听,听我傅紫云的下场……”
  她显得支持不住,浑身打颤摇摇欲跌,又秋急忙去搀她,她夺手扑到窗前靠上了书案,翻身探袖口里摸出一根碧玉簪人就只剩下了流泪份儿,簪儿托在手帕上,十指纤纤手这一拗,拗作两半段带手帕抛到地下,她掩着脸哭出画门,门儿外有她的小丫头接她家去,楼上又秋他也变成了泪人儿了,爬倒躯身去拾手帕,湖绿手帕耀眼鲜红血书两个字今心,今心表示断念,大傻瓜椎心饮泣泣不成声,正在无可奈何,震这俏皮鬼忽然跳进窗户,低低笑低低说:“咱们从此两路人,好话嘛,求仁得仁,你还掉什么眼泪呢……”
  看了看玉簪儿和手帕他又说:“碧玉簪可惜的去,差喜没关系,将来拿金子里接上依旧金玉良缘,今心两个字别致,写到一方帕子上照样是念。不哭,不哭啦,傻叔。”他一把把傻叔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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