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2026-01-07 16:39:47   作者:郎红浣   来源:郎红浣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傅侯亲自策马为老人前驱,迎进探花府再执侄礼拜谒座间,老人神情十分愉快,见过礼紧紧的握住宝三爷一只手,诚恳地说:“公侯满门忠孝,一代霸才,老夫就木之年,何幸得亲颜色。”
  傅侯连称不敢,礼貌愈恭,老人不禁咨嗟感叹。
  他们老少相逢显然恨晚,后面堂客却也谈得非常投机,想王菊吟名重儒林,富堪敌国,他们家的孙少奶奶还能不是第一流闺秀。
  梁美瑜雍容华贵,华耀南凝重端庄,可是她们见着颂花、喜萱、绿仪、莺,也只有自惭形秽。
  大家都在座,就是魏梅夫和小宝回避没来,燕是宾主中最活跃的一个人,她跟王家人每一个熟识。
  梁美瑜、华耀南笑对着大家说,说姑娘当时改扮男装保驾南游,那么样的风流潇洒多么样的淘气俏皮,说今天看她像个新娘子又是这么样安详老实,真是使人爱,又是使人恨……说得大家都好笑,姑娘免不了难为情。
  晚上傅侯大排筵宴为远客洗尘,折柬招裕荣、纪昀陪座,满堂英彦,谈笑风生,其间纪先生跟王老人谈得尤为投契。纪先生不用说,王老人却原来也是个博学多闻的书簏儿。
  女客厅里娘儿们更热闹,粉泛脂流笑语杂作,酒过数巡,快嘴的九老姨太究竟镣奈不住,她侦空儿悄悄告诉美瑜、耀南关于又秋大傻瓜和俏丫头紫云的故事。
  老人家她什么话都说,两位少奶奶笑得花枝摇摇,刚听得有趣,恰巧俏丫头上来服侍,美瑜、耀南笑嚷不敢当赶紧起立让坐,俏丫头眼见情形不对,晓得又是九奶奶找她开心,她要逃人家那里肯放。
  美瑜年纪比耀南更轻,人也带些孩子气,她逮住她口里轻轻声跳出两个字“弟妹”,俏丫头羞得两靥绯红。
  早上卯初光景,傅侯纪宝率又秋、震恭陪王菊吟老人朝谒弘历帝,帝早得裕荣先容,特旨乘舆,假偏殿召见,谕免跪拜。
  老人须发如银,腰脚弥健,朱履趋墀,长揖请安,帝下圣躬自延接,劳苦若家人。
  老人奏说王俊、郑幼侠随侍来京,拟令下帷稍作温习工夫,以备明春应试,帝意甚殷,便欲赐进士及第,荣以一官,老人坚持不可,认为又秋屡沐殊恩,彼等不宜再邀天眷,恐妨物议,贻笑仕途,帝称善首允。
  语及又秋,帝甚有谀辞,老人回顾爱孙,正色勉其图报。
  又秋敬谨闻命,长跪受教。
  这一出戏颇似光武帝见故人严子陵,但王老人可不敢学严先生那股傲慢无礼,奏对有顷即起告辞,想不到隔日下午,我们敬老尊贤的弘历大帝,居然带了端王弘晖、贝勒裕荣和两三位阆苑名流驾临回拜。
  皇帝拜客,事情不太寻常,好在王老人肚子里有数早作准备,虽然身在客中,说排场也还是应有尽有,筵开嗟咄,乐谱霓裳,供养得官家心身俱泰,老毛病免不了卖弄他的第一流手笔。
  这一发动唱和联吟,说不得既卜其昼又卜其夜,皇帝跟前论应酬笔墨大不了颂德歌功,那些话扯多了没味,就此打住。
  弘历帝起驾回宫时已是五更天气,大家围送王老人屋里就寝,老人教王俊、幼侠、美瑜、南耀两对夫妻就坐,唤又秋站近床前,老人家靠着高枕,笑笑说:“孩子,你觉得光荣吗?”
  又秋傻笑道:“是的,三爷爷,这一代皇帝该是历史上最好的一个。”
  老人道:“礼贤下士,自是有道明君,然而……孩子,听我讲,我以耄耋之年远来朝觑为着你。你大哥,二哥曲志求仕为着你,大家无非为你因为你此后一身吉凶祸福关系大家,是不是?”
  又秋一听题目大啦,他不能再笑,敛容说:“又儿一定要好好干,不敢教大家失望。”
  老人笑道:“不错,你想好好干,可是你还得想想看你那不拘小节,不明利害不识轻重的傻心眼儿是否宜于做官?”
  又秋道:“又儿要改。”
  老人大声说:“改,不容易。”
  他欠身坐了起来,慢慢接下去说:“居高思危福兮祸伏,这个你懂得,我现在跟你谈谈俗谚,常是最好格言,有道伴君如伴虎,此譬极说其危,又道妻贤夫祸少,此言内助之要,万家门第寒微,姑娘年纪太轻,我们不能放心,我们要为你纳妾,此事先得万家同意,后经你的干娘端王福晋亲自为你下定,说的便是你宝三哥嫂子身边侍儿紫云,此婢博学多才多艺灵性慧心品德过人,有口皆碑誉为无所不能,她必能匡扶你立身行事无虞蹉跌,不单于你有利抑且造福我们。
  “我们每一个人赞成这一段好姻缘,我,你大哥二哥夫妇,宝三哥伉俪,万府亲翁亲母,你干爷干娘,乃至张府两位老姨太,你盟兄燕爷兄弟,邹老爷,方五爷,以及许多爱惜你的人……”说到这儿顿住,又秋这大傻瓜听得呆若木鸡。
  大傻瓜呆个大半天,轻轻说:“三爷爷,他们大伙儿哄您嘛,小宝姑娘顶能够,您何苦呢……”
  王老人摆手说:“孝者顺也,你有时很执拗,此次事体关系太大,我非要你听话……想当年我大哥王统跟你郑家二伯祖和你爷爷原是好朋友,统哥早丧,遗命教我们三兄弟结为异姓骨肉,义切同胞,数十年如一日,你爷爷逝世不久,你父亲继作古人,我忝为叔父,临终床前受托抚孤,我颇不容易把你教养成人……”说到这儿老人不觉泣然泪下。又秋惊慌无措急忙跪下,老人含泪说:“孩子,你父亲你爷爷在天有灵,庇佑你上邀帝眷,钦点探花,眼见飞黄腾达,扬名显亲,我怎能不欢喜,可是假使你,一旦闯祸辱及先人,那也就是我的过失,我死不瞑目,我必须为你顾虑万全,我教你大哥、二哥出仕,随时匡救你所不及,还得为你找个贤慧的媳妇。
  “你在哈密订婚万氏,事先竟没有禀知我,现在我要你娶紫云,紫云尽人说好,尤其你的宝三哥两口子讲的话使我信服,他们家好丫头决不是没有人要,你的富贵功名在傅家人眼底下视同尘土鸿毛,就因为紫云好,人家要借他身上向你爷爷报恩,你听懂了吗?”
  大傻瓜偷觑三爷爷脸色不像刚才那么难看,他又壮起胆子说:“宝三哥他自己生平不二色,三嫂子屋里有多少美人儿,还有四位姐姐梅兰竹菊,他那一个都不要嘛,为什么偏要强替我做媒……”
  王老人手拍床沿喝一声“住口”,大傻瓜就又赶紧拜倒碰头,看了他那一副傻样子,王俊、幼侠、美瑜、耀南全都好笑。
  幼侠为人滑稽,他俏皮地说:“老三,别叫三爷生气好不好,凭什么跟宝三哥比,人家德配福慧龙安公主,出名儿的女神童,女博士,见过大世面,你的万宝千宝黄毛丫头……”
  王俊说:“老二不要开玩好。”
  美瑜说:“三哥,请起来。”
  王老人接一句起来狠狠瞅他二哥一眼,幼侠不在乎,抿着嘴送笑。
  美瑜说:“三哥,定也下了事不容推翻,爷爷无非要说你心服,当时九老姨太出面做媒你不该使紫云太过难堪,人家不是没有骨头,无端受不了折磨,我们要你亲自找她求个谅解才……”
  王老人说:“求不到人家原谅,你就别回来见我。”
  幼侠儿又俏皮笑说:“自己床头人,陪个小心怪有趣算不了什么,不然的话。哼!作孽娶个鸟眼鸡死对头,保管好过。”
  耀南笑道:“我还得告诉你,眼前小宝妹妹跟紫姐姐打得一片火热,简直像亲姐姐一般要好,你要不放聪点赶快去向紫姐姐说个通,将来屋子里妻妾联盟对付,你那是真受罪。”
  王俊道:“老三,听我讲,人已说定,等非儿戏,你先往见岳父、岳母说明爷爷的意思,虽然木已成舟,究竟也还是礼节,听了他们的话你也放心。
  “找紫云求谅解,这不过为你夫妻和谐着想,怕的是人家可疑你瞧她不起。你这就走一趟,我们等你的回话。”他把大傻瓜带走了。
  王俊大爷把又秋带走另有一篇劝告,这里郑幼侠二爷和两位少奶奶美瑜、耀南,他们服侍王老人睡下也就散了。
  辰末已初光景,又秋怀着一肚子鬼胎,硬起头皮来到王府井大街新屋请见岳父。
  万鹏老实人,看他态度局促,言语嗫嚅,便猜他来干什么。笑笑说:“有话对你岳母讲,她恰等得你心焦,有甚吩咐,你得依从,否则大家麻烦。”说着他领爱婿到北屋门儿口。隔着竹帘儿高声叫:“大少奶,又秋来啦!”
  里面有人应声笑:“来啦,我正要教人请去呢,进来。”是魏梅夫的声音。
  万鹏伸手牵开帘儿,又秋哈腰进去,梅夫好像刚梳好头,斜倚妆台手中拿着掸子掸衣服,她背后就站着小宝姑娘。
  又秋打跧儿请安,起来又作揖问姑娘好。
  姑娘没睬他,脸色也不大好看。
  梅夫笑问:“夜来玩得很晚嘛,你倒是起得快。请坐。”她把掸子交给小宝姑娘,意思分明要她走开,姑娘却也还是不理会。
  又秋说:“皇上起驾回宫已是五更天,三爷爷临睡传我床前训了一顿,大哥二哥大嫂二嫂打伙儿联合欺负我,就没让我休息嘛……”
  梅夫亲自给姑爷倒茶,笑吟吟问:“有什么事呢?
  又秋侧立鞠躬去接茶,轻轻说:“大妈,您还不是都知道了……我是真难,真不懂该怎么样对您讲……”
  他脸上红的不能再红,万分难为情却偏要偷觑宝妹妹,宝妹妹可不也在睁大眼睛瞧他,他不觉手打个颤泼了满襟袖茶。
  梅夫甚不过意,笑笑说:“别害羞,坐下,慢慢告诉我,你要怎么办?”
  又秋道:“我能说怎么办呢,大家卡着我……”看着丈母娘坐下他也坐下。
  梅夫说:“你不晓得事已成熟吗?”
  又秋道:“他们不讲理,只有大妈您肯帮忙……”
  梅夫拍手笑:“你大概真有点傻,你是求我帮忙退回紫姐儿……”
  宝姑娘大方,她也站在那边轻轻说:“那还不简单,要退咱姐妹一道退。”她扳起脸样子很生气,又秋又赶紧垂下眼帘。
  梅夫笑道:“我的爷,请听我讲,事出大家同意,经过你岳祖父、祖母赞成,尤其我和小宝更为殷切,我这话里头并没有一点虚伪,当然我们有我们的见解,再听我说,你为人脱略忘机,小宝知识浅陋,这都是无可讳言的事实,替你们身边找个体己人照料扶持我们认为绝对需要,这个人将是你们俩的保姆,有了她我们才能够放胆让你立朝做官。
  “紫云的才干不用我介绍,大概你知道她比我们更清楚,难得她跟小宝彼此居然非常要好,她们既能和协我劝你大可安心,事在必行,不容异说,你再胡闹那是矫情,结果无非自寻烦恼,当时你得罪了九老娘太,老人家不服气非要你去向紫云伏低,这事我想不难,紫云不会不原谅你的,只要你好好跟她讲就行。去吧,爷,别搅得大家都不快活。”
  小宝勇敢地说:“去,现在就去,今天要是不来回话,我明天单身匹马远走哈密,你可不要见怪。”说着她先走了。
  又秋由王府井大街出来,心里好象轻松了很多,坐下墨蛟,小驰得得竟奔神力王府,一路上尽管盘算见着紫姐姐如何陈辞解释,叵耐奇怪,怎么想总是捉不住主张,人可是已到了王府大牌楼底下,跳下地门房里交了马便往后面闯,这地方他不太熟识,又偏是屋大人稀,好不容易二堂上找到了一对小丫头,一直领他踱进颂花起坐室。
  颂花独个儿正在临池作画,回眸瞧瞧他叫:“咦,探花郎,我也想你该来了,请坐。”又秋请个安就案头入坐。
  颂花她还是染黛匀黄画她的画,一边笑吟吟说:“怎么样,是小宝赶你来的?”
  又秋红着脸口里嗯了一声,就是讲不出什么。
  颂花转动笔头儿隔窗指一下前厢,慢慢说:“她在那儿为宝妹妹作嫁衣裳,放大胆出去见她,保险她不会太难为你,我是不大赞成你来找她道歉求饶,她更不敢有这不很合理的希望,然而你的姥姥非要你屈服不可,而且牵扯到你丈母娘和宝妹妹不能不随声附和,这一来自然就委曲了你,是嘛!爷,不过话要说回头,夫妇之间互相求谅解却也未必不是好事,究竟你去跟她撒个谎圆场算不算侮辱呢?”
  又秋赶紧说:“那里,那里,嫂子,我觉得应该的···”
  颂花道:“那就是了,现在我还想请教,你到底是否不愿意要她呢”
  又秋脸更红了,但是他居然压低声诚恳地说:“嫂子,你是天上神仙,神仙跟前不容卖假药,我何曾不愿意······”
  颂花不禁投笔大笑,笑着说:“良心说,你这所以直得大家爱惜。去吧!好好的去跟她讲两句好话,回头还得找你。姥姥磕个头陪个小心,什么事也都完了。”
  又秋连声答应了几个是鞠躬退出,且喜院子里没有一个人,赶快溜过回廊,窗儿下探头看紫姐姐站在衣枰前,垂着脖子拿熨斗衣料滚边,又秋轻轻唤:“紫姐姐在家吗?”
  紫姐姐头不抬眼不动慢声说:“爷,请少夫人那边坐……”
  又秋却已经打开门帘进来了,进来了便打坠,一叠声说:“姐姐,请宽恕我吧……”
  紫姐儿跳一下小脚说:“爷,您真早……人家拔弄您也不晓得……”
  又秋道:“我自己觉得很对不起你,当初不应该表示得那么决绝。”
  紫姐儿道:“您有您的困难,我讲过不怪您,您何苦……”
  又秋道:“姐姐,你是我干娘端王福晋下的定,我不能把你置于侧室…”
  蓦地一声响,紫姐儿将熨斗捧在垫板下,扭腰身沉下了脸说:“家室和乐,要在尊卑有序,妻妾名份不分,紫云不敢领教。”
  又秋陪笑道:“姐姐,别生气听我说……”
  紫姐儿摆手说:“您没有什么可说的,请想想看大家为什么同意将我许您为妾,这无非因为我还有一分智识或可匡助您所不逮,若我逢您之恶,妄自尊大恬不知耻,人家将会怎样批评我,君子爱人以德……”
  窗儿处有人笑起来接一句:“君子爱人以德,我赞美这句话。”
  讲话的是调皮鬼震,没看见他怎么样打开竹帘子,人可不就站在衣枰前,兜头连作两个长揖,嘴里笑嘻嘻说:“‘咱们俩从此一路人’,恭喜,恭喜,吉利,吉利。”
  调皮鬼就有这么好记性,他偏记得紫了头那天拗簪断念讲的话,两路人改作一路人还是最好的颂词。
  俏了头羞得抬不起头,又秋大傻瓜也只剩下笑的成份,调皮鬼探手袖筒里摸出一只红袋子,拿里面一方湖绿手帕,一根碧玉簪,帕上面血书的今心夹缝中间,给用胭脂补进去两个字也同,变作了今也同心。
  玉簪装上了金托子,却也是一枝流光泛采的好簪,两件贝扣在衣秤上,旁边放着红袋子,簪书七个狂草有情人终成眷属,你说俏了头不敢看吗?你相信。
  看了不喜欢吗?天晓得。
  然而她扭腰肢望后房溜了,震笑笑高声说:“傻叔,智姐,(故意把紫念作智)不是嘛,当初我讲过了,今心两个字别致,可是写在一方手帕里照样是念,簪儿将来拿金子裹接上依旧金玉良缘,这原都是巧排布,赚得你大傻瓜枉断肠……”
  俏丫头后面叫:“震哥儿,你可不要胡说八道。”
  震说:“别骂,别骂,你洞房花烛夜,我再告诉你谁是最出力的媒人。”说着大笑一把把大傻瓜拖走了。
  又秋来到后边,立刻被十一老姨太紫菱和梅兰竹菊四位姨娘包围,一连串冷风热嘲,呕得大傻瓜只好逃走。
  他先到王府井大街新屋找丈母娘魏梅夫回话,又遭遇了绿仪、喜萱、静仪、莺一番笑谑,回去铁狮子胡同探花府更糟,大嫂梁美瑜,二哥郑幼快两张口已经受不了,见到九老姨太银杏,那就不知道换了多少奚落。
  最后她老人家打发他上端王府向千爹干娘禀告,这倒好,去了他干脆躲在王府里不回来了。
  第二天一早福晋乌雅妃进宫拜氏皇太后,皇太后教皇上着钦天监择日,隔日便有旨意下来,择定十月初二,赵重、傅震同日太和殿赐婚。
  屈指还有二十来天准备时间,这二十天中大家免不了一个字忙,忙里时光过得快,转瞬吉期排在眼前,震袭爵神力威侯,他有他的漂亮衣服,又秋赏戴亮红顶加二品衔。
  赐婚大不了名义上好听,其实还不等于有钱大户人家作成书童儿,婢女的好事,当日弘历帝高坐殿堂上受两双新夫妇三跪九叩首拜礼。
  他在上面随便讲两句告辞,随即命他们进宫参谒皇太后谢恩,他倒是仍留殿上等他们出来,然后撤案前两对金莲宝炬赐归。
  燕敷衍个干公主身份,算是给了半副仪仗,十六名宫女点缀排场,小宝连这一点小意思也还占不着光。
  然而夫婿的钦赐文武探花的执事牌经过路上,却是够显赫,够惹人注目,采舆迎进探花府,一霎时炮响连天,鼓乐大作,俏丫头紫云可不打扮的一身红,宁立氍毹上等着一同交拜天地。
  神力王府、探花府,两边办喜事究竟那一边场面大呢?讲起来差不多,场面靠贺客维持,皇室里出来应酬的人物是第一流上客。
  恭王和皇子端慧、永琏、永琪、永慧、贝勒裕荣他们两边跑,然而端王弘晖、福晋乌雅氏现是又秋的干老子、干娘,他们老早光临探花府,而且来了就一直逗留到夜深,恭王跟纪宝交厚,他在那边多坐了一会儿,究竟人家是皇叔的身份,却也不能赖至登席,他走了影响到一般阿谀献媚的大臣跟着溜,他们纷纷都往探花府去捧场逢迎端王爷。
  探花娶妻兼纳妾,俏丫头艳名韵事妇孺皆知,这自然又是动人的招来广告,所以探花府要比较热些。
  初夜小宝姑娘结发当夕,隔宵探花郎重会俏丫头,一箭双雕,月圆花好,乐也融融。
  新婚燕尔,乐有甚于画眉,可只是一连串的会亲筵席,一直绵缀个把月未能终了。
  不单是他们新夫妻闹得忙无暇规,大家还不是也被牵扯得不胜其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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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中旬燕参将惕奉诏西行,率三千人马出天下第一雄关——嘉峪关巡边,王命在身不容躲懒。
  他第一个先离开了北京城,燕来、莺两口子原想跟燕爷一道走,偏是皇上不赞成,再来莺自从随乌雅王妃进宫一次,她的人缘好,居然成了皇太后、皇后坐上嘉宾,三两天必蒙召见。
  她大概也总是摆脱不开,接着震荣膺帝命袭爵,这非得一番铺张,底下便论过年度岁,地冻天寒,冰雪连月,经过大家一再挽留,来二爷还是走不成功。
  大初一五更天,他跟王菊吟老人以布衣身份随班上朝贺年,初二起他拜别人别人拜他,初四至元宵连续一大堆剪不断的春酒宴会。
  过了灯节弘历帝忽然龙体欠安,凑巧皇太后同时沾恙,转侯纪宝做了临时御医,莺奉召懿宁宫书写金刚经禳灾祷福。
  这一下再耽搁个四五十日,早已是暮春季节,皇上刚病愈临朝,和珅突的来一个密折弹劾,这时候他过班了礼部尚书,奏参学士赵重身家不清,明娶汉女为室触犯婚姻律例。
  折上照规矩免不了交议,这好王菊吟带来了数十年保存的书面凭证,证明赵重祖父铁宝前在黑龙江出旗,改名赵秋人转隶汉籍。
  大臣们都晓得赵重圣眷方殷,乐得想办法转圜,七搞八搞让又秋大傻瓜无罪,和珅说不得碰个软钉。
  因此一事的纠葛,又牵延了一些时日,傅侯纪宝屈算时期紧迫,猛的双管齐下,一方谆托恭王、端王,代向垦上面前陈情,一方面由颂花潜谒皇太后恳恩,好不容易求得上旨下来准予退休,并给了震,大家都好像老囚逢赦一般的欢喜,各自着手检点行装。
  万鹏、魏梅夫、绿仪、喜登、燕来、莺、傅安、方容、明月、雪影、方寿、连燕夫人邹静仪全都准备跟随纪宝夫妻长行,说好的浴佛节后一天动身,谁知道初六晚上纪宝、燕来忽告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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