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过街老鼠 人人喊打
2021-02-20 21:45:43   作者:欧阳云飞   来源:欧阳云飞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话是这样说,实则丝毫也不敢看轻徐憨彪。

像他这种货色,是十足的势利小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只要一通电话,向日军日警打个小报告,马上就会有大祸临头。

徐憨彪既已发现了大嘴狮的踪影,谁敢保证他的同伙牛魔王朱星羽、吸血鬼赖皮、赌神包赢没有。

又有谁敢担保,消息不曾传到日警日军耳中?

是以,为防万一,再也不敢继续留在此地,阿坤、土确壁、廖添丁、飞鱼等人化装成小贩模样,立与大嘴狮他们步出后门,离开现场。

由飞鱼、丁二喜,陈玉梅、土确壁在前领路,阿坤和廖添丁殿后。

民宅的后面,地势甚是复杂,巷弄交错,编织成一张网,不熟悉的人,直如置身迷魂阵中。

平安的通过两条横巷,至第三条时,廖添丁突然发现,巷子的另一头,有一条人影一闪而没。

虽然极其短暂,廖添丁印象深刻,有理由相信,八成是地头蛇徐憨彪。

廖添丁当机立断,作了如下的处置:

请大家化整为零,分头分道向目的地前进。

安全第一,万不得已时,宁可取消今日之会,也不可孤注一掷,轻言牺牲。

必要时,可以考虑渡过淡水河,徑赴观音山,再行晤谈。仍由阿坤、廖添丁殿后。

并且放大步,抄小路,绕到那条人影的身后去。

果然是地头蛇徐憨彪,正咬着土确壁等人的尾巴,向前疾奔。

廖添丁也不知从那里弄来一副卖肉圆的挑子,变成了名符其实的小贩。

“借光,借光。”

“热啊,烫啊。”

肉圆挑子跟剃头挑了一样,都是一头热,一边放着肉圆、佐料,另一边有一口锅,下面有火,锅里的油正滚着。

廖添丁挑着担子,擦身而过,回头道:“先生,吃肉圆。”

地头蛇徐憨彪连正眼都没瞧他一下,又抢在前头,放步而去。

“先生,是彰化肉圆,好好吃啊。”

“不要!”

“吃一个嘛,不好不要钱

“不要!不要!”

除憨彪不吃就是不吃,兀自向前疾奔,每至岔路口,必然东张西望,始终紧咬住大嘴狮的影子不放。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廖添丁则紧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

不禁惹恼了徐憨彪,怒吼道:“混蛋,你跟着大爷干嘛?”

“做生意。”

“我说过,不吃。”

“不吃就算啦。”

“算了你为何还不滚?”

“滚到哪儿去?”

“离大爷远远的。”

“笑话,路是大家的,你可以走,我也可以走。”

“我警告你,若再作跟屁虫,小心砸扁你的头。”

徐憨彪为了盯简大狮的梢,未动手动脚。

廖添丁为恐怕打草惊蛇,亦未曾采取行动。

地头蛇的警告,如同放屁—样,两个人依旧一前一后,如影随形。

“借光,借光!”

“热啊,烫啊。”

廖添丁重施故技,利用热滚滚的油锅,猛往徐愁彪身上蹭,强行超越过去。

徐憨虎实在按捺不住了,虎吼一声,道:“干你娘,你这是找死!”

呼!右拳猛挥,攻向廖添丁的头。

他当然打不中,却利用廖添丁闪避的那一瞬间,又抢在前头。

土确壁、大嘴狮迄未跟出徐憨彪的视线之外。

廖添丁急得不得了,暗道:“你娘,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找来,想死你爸就成全你!”

放下挑子,拿起扁担,正想给他一记闷棍,前面横巷里有人在叫卖:“包子馒头,热腾腾的包子馒头。”

应声推出一辆车。

推车的人是游木坤。

阿坤好机灵,将车横着停在路当中,堵住去路。

“先生,吃个馒头吧?”

“不吃。”

“包子好吃,肉馅。”

“不吃。”

“先生到底想吃什么?”

“吃你的头!”

徐憨彪急于追赶大嘴狮他们,那有闲情逸致跟一个卖馒头的小贩泡蘑菇,踢翻推车,挥出两拳,猛地一长身,如飞而去。

用尽方法,始终拦不住徐憨彪,至此,阿坤与廖添丁面临了最后的抉择。

是继续和他捉迷藏?

还是干脆把他做掉?

×      ×      ×

“宰了他!”

“干掉他!”

“送他回老家,汉奸本来就该死!”

这是二人的最后决定,马上付诸实行,箭也似的追上去。徐憨彪的警觉性挺高的,发觉身后有异,乍然止步转身道:“你们想干什么?”

阿坤的话好粗:“干你的娘,干你的头,干你的命。”

徐憨彪惊愕道:“你们不是小贩?”

廖添丁怒声道:“可惜你知道得太晚了。”

“两位何人?”

“是高人,杀人的高人。”

“报上名来。”

“江湖人只用字号,不用姓名。”

“报上字号来。”

“咱家是‘杀人不见血’。”

阿坤道:“俺是‘吃人不吐骨头’!”

徐憨彪勃然大怒道:“哼,无名鼠辈,满口胡言,就凭你们这两块料,也想跟徐大爷一争短长,简直太自不量力了。”

了字出口,招已出手,双掌齐挥,分袭二人。

自不量力的是他自己,掌招落空不大紧,反被人家扣住手腕,擒住手肘。

咔嚓!右肘被廖添丁拧断。

咔嚓!左肘断在阿坤手中。

赏了二十个“水煎包”。

再奉送好几十个红包——“五百”。

然后,廖添丁才厉色喝问道:“徐憨彪,说,你鬼鬼祟祟的,究竟在盯谁的梢?”

地头蛇徐憨彪的骨头还蛮硬的,鼻青脸肿,头破血流,居然未曾出言讨饶,紧咬着牙根道:“你们自己心里有数。”

“是廖添丁?”

“还是大嘴狮。”

“谁是大嘴狮?”

“他扮成农夫模样。”

阿坤机凌凌的打了一个冷颤,道:“这消息你是如何得知的?”

徐憨彪道:“是大爷运气好,偶然碰到的。”

廖添丁寒脸道:“可曾将消息传给你的同伙牛、鬼、神?”

“无可奉告!”

“有无向日警通风报讯?”

“无可奉告!”

“姓徐的,不说实话,你只有死路一条。”

“谅你也不敢。”

“为什么?”

“杀掉徐大爷,皇军皇警准会毁你全家,连诛九族。”

“狗娘养的,你算老几,不过是一个汉奸狗腿子,一条小毛虫而已,少自抬身价,向阎王老子报到去吧。”

抓住他的头,在墙上一阵猛撞,直至气绝而止。

找到一口枯井,抛下去,做得天衣无缝,神鬼不觉。

阿坤整理好车子,廖添丁挑起担子,两个人装作没事人儿似的,沿街叫卖,结伴而去。

×      ×      ×

艋盘甲。

龙山寺。

乃昔日的商业中心,万商云集,百业鼎盛。

摊贩特别多,推车的,提篮挑担的,摆地摊的,随处皆是。

有的在卖小吃,有的在卖水果,也有露天茶馆,民间杂耍,应有尽有,不一而足。

人多是这里的特色,到处人潮汹涌,满坑满谷。

嘈杂是必然的,从晨至暮,耳根子难得凊静。

也不尽然,照样有闹中取静,清幽安逸的好去处。

小巷子里,九弯十八拐,一道雪白的围墙内,有-栋半新不旧的四合院,就远离尘嚣,宁静异常。

房子的产权属于土确壁。

吴涂壁金屋藏娇,住在这里的女人是他的姘头白莺。白莺平时深居简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确是一个开秘密会议的秘密好所在。

简大狮已至。

阿坤、廖添丁也到了。

外面的明桩暗卡亦已布置完成。

白莺为大家献上香茗,还端出来好几样可口的小点心。阿坤最喜欢捉狭,喝一口茶,吃一口小点心,眼睛猛在白莺的身上吃冰淇淋,口没遮拦的道:“吴兄,你这人真不够意思,有这么好的所在,这么漂亮的妞儿,也不早点带我们来串门子,养养眼。”

土确壁望着白莺白白嫩嫩的皮肤,甜甜蜜蜜的脸蛋儿,淡淡一笑,道:“天地良心,小弟早有此心,可惜苦无时间。”

廖添丁一本正经的道:“最低限度,也该办几桌酒席,将白姑娘娶过门。”

白莺一闻此言,勾引起她的心事,轻喟一声,幽幽怨怨的道:“可不是吗,这样名不正言不顺的,算什么嘛,连个孩子都不敢生。”

土确壁的眸光从白莺、阿坤、廖添丁的脸上缓缓扫过,苦笑道:“王八蛋才不想娶妻生子,过几天好日子,实有难言之隐。”

廖添丁道:“有何隐衷?”

吴涂壁正容道:“廖兄弟,你是知道的,咱们过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朝不保夕,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随时都有丧命亡魂的可能,没娶白莺,是怕害了她,没生孩子,是怕养不大。”

言来慷慨激昂,热血沸腾,神情悲愤,几乎当场落泪。引起了在场诸人的一致回响:“这都是日本鬼子侵我国土,占我家邦的结果。”

从而也使话锋马上转入正题,廖添丁道:“简兄快说说南部义军的大势如何?”

简大狮调整了一下坐姿,不疾不徐的道:“日军入台已久,逐渐站稳脚跟,在洋枪大炮,以及残酷的统治手段交相运用下,大体而言,全岛的城镇要冲之地,已全部落入番仔的掌握之中,义军只能退避至乡村或山野。”

“人数多不多?”

“粗略估计,全岛约有十万人。”

“乖乖,不少嘛,一切仍大有可为。”

“是应该大有可为,事实又不尽乐观。”

“问题的关键在哪里?”

“连番失利之后,普遍士气不振。”

阿坤道:“为何不调集大军,打一个大胜仗,藉以鼓舞士气?”

简大狮叹息道:“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不简单。”

“原因何在?”

“义军散居各处,少则百八十人,多则三百五百,事权不一,意见分歧,缺少一个强而有力的指挥系统,多数自立门户,各自为政,只能从事小规模的游击战,打了就跑,很难调集大军,攻城掠地。”

“糟糕,又犯了咱们老祖宗一盘散砂的毛病,各自为政还得了,势必会被鬼子各个击破。”

“情势的确很严重,但还不至于影响大局,动摇根本,前途依然充满希望。”

“希望在哪里?”

“在白云大师的身上。”

土确壁道:“白云大师现在何处?”

“仍留在中南部。”

“从事协调各方,重新整合的工作?”

“吴兄所言不差,事实正是如此。”

“进展是否顺利?”

“进展是有,波折亦在所难免,主要的困难在于老和尚才能热诚有余,手里面缺少有力的王牌。”

廖添丁道:“什么王牌?”

大嘴狮坦白的说道:“械弹与粮食。”

廖添丁立即想到,自己身上正有一大笔钞票,忙从腰上解下一个包袱来,放在面前的桌子上,当众打开,道:“这笔钱正是为义军准备的,请简先生笑纳。”

直看得站在大嘴狮身后的两名侍卫双眼发直,异口同声的惊叫道:“哇!好多钱,廖壮士简直是义军的财神爷。”

徐福田更惊更喜,道:“哇噻!这么多钞票该有好几万吧?”

廖添丁道:“大约一万七千多。”

徐福田道:“廖朋友的本事真大,这么多钱是如何弄来的?”

阿坤代答道:“有彰化恶霸洪茂川孝敬的,也有从樱花俱乐部赌博赢来的,最大的一笔是客串帐房先生,从辜家收取的红包。”

简大狮也不客气,将钞票小心收起,神情激动的道:“有了这一笔钱,北部义军的困境已可大为舒解,大恩不敢言谢,但愿日后能打几场漂亮的胜仗,以报答三位英雄。”

啜了一口香茗,润一下嗓子,继又说道:“然而,中南部义军的困境,同样急如燃眉,有的几乎濒临断炊的边缘,请廖英雄以后应将济助的目标放在中南部,这也是白云大师的意思。”

阿坤抢先道:“这没问题,我们还有一笔更大的钱存在别人家。”

徐福田道:“多大?”

“三万块。”

“存在谁家?”

“飞鹰帮。”

“是什么钱?”

“赌债!”

“靠得住吗?”

“安啦,安啦,我们廖老大是讨债专家,就算神鹰黄猛是只铁公鸡,也非要从他身上拔一把毛下来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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