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杀人偿命 欠债还钱
2021-02-20 21:52:10   作者:欧阳云飞   来源:欧阳云飞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土城。
  园林村。
  这一带都是陡峭的山坡地,土地贫脊,五谷不生,家家户户皆以种茶为生。
  满山遍野都是茶叶树。
  满山遍野都是采茶女。
  随时都可以听到嘹亮悦耳的采茶歌。
  从这山传到那山。
  从那山传到这山。
  有时彼此唱和。
  有时彼此竞争。
  充满欢乐。
  也充满希望。
  然而,茶农的内心并不欢乐,反而充满辛酸。
  因为,这里出了一位专门剥削茶农的奸商苏文贤。
  贱价买进。
  高价卖出。
  肥了茶商。
  瘦了茶农。
  苏文贤乃兄弟会的成员之一,与日方关系良好,跟兄弟会的会长山本刀之助,副会长板田有信,以及辜害荣,皆私交甚笃。
  他本人平时住在台北,生活优裕,享尽人间的荣华富贵,据说单是小老婆就有一打多。
  拥有一家规模很大的制茶厂,做的是独家垄断的生意。
  茶厂设在山上,就在园林村,附近三村九庄茶农所产的青茶,都必须缴给他。
  当然是贱价收购,倘若有人不服,偷卖给外地的茶厂,而被苏大老板査到的话,他身边雇的保镖打手,轻则拖到山沟里毒打一顿,重则烧山烧屋,断腿断手,严重的甚至还会有人离奇“失踪”。
  是个奸商,恶霸,不折不扣的吸血虫。
  现在,正是青茶焙制完成,要出货的时候。
  苏文贤就坐镇在山上,准备大把大把的收钞票。

×      ×      ×

  路,山路,崎岖的山路。
  车,牛车,古老的牛车。
  正缓缓的驶向山上的园林村。
  驶向园林村苏文贤所开设的制茶厂。
  很多,三五成群,络绎于途,远远望去,连成一条车龙,蔚为奇观。
  路边突然冒出来四个衣着很时髦讲究,头戴宽边帽,遮住了半张脸的少年仔。
  他们不是别人,乃廖添丁、土确壁、阿坤与飞鱼张木村是也。
  廖添丁一面走,一面跟其中一位车夫搭讪:“老乡,到哪儿去?”
  车夫瞄了他们一眼,粗声道:“去园林村,苏家茶厂。”
  “打算贩茶来卖?”
  “草地人,哪会做生意,是帮茶商来运茶的”
  “怎么没见茶商老板?”
  “老板已经先一步坐轿子去了。”
  阿坤道:“我们也是到园林村,苏家茶场去的。”
  车夫朴实的脸庞上,布满皱纹,笑容可掬的道:“既是同路,就请上车来坐吧!”
  “载得动吗?”
  “没有关系啦,这一条牛载得动一千多斤哩”。
  “多谢,多谢。”
  “别客气。'’
  四人真的不客气,一齐跳上了牛车。
  从车夫的口中,得知更多苏文贤鱼肉茶农,为非作歹的恶绩,大家听在耳中,恨在心中,暗中决定,一定要为茶农出一口气。

×      ×      ×

  苏家茶厂果然不小。
  办公厅舍是一栋新式的建筑,红砖、绿瓦、玻璃窗,还铺着名贵的波斯地毯。
  有六座制茶厂房,每一座的面积皆在百坪以上。
  交易在办公厅舍前的一个广场上进行。
  茶叶一包一包的堆积如山。
  牛车一辆一辆的排列成行。
  买茶的人来来往往。
  卖茶的人进进出出。
  熙熙攘攘。
  盛况空前。
  生意兴隆。
  钞票多多。
  廖添丁忽然越众而前,来到主持交易的一位中年人的面前,冷峻而又派头十足的道:“我想见苏大老板。”
  中年人抬头一看,直觉的认为来人绝非等闲之辈,忙起身笑脸相迎道:“请问这位少爷是……”
  “是你们老板的朋友。”
  “打哪儿来?”
  “台北。”
  “不知在哪里高就?”
  “皇军军部。”
  阿坤又追加了一句:“跟皇警的关系也不错。”
  在当时,只要跟皇军皇警能够扯上半点关系,就是天之娇子,别人莫不刮目相看。
  那中年人惊得脸色接连数变,忙弯腰哈背,打恭作揖,亲自领着廖添丁等四人走进办公厅舍。
  办公室内,有一个红光满面,穿着洋服,留着飞机头,年约四十上下的男子,正在翻阅帐册。
  廖添丁一眼就认出来他就是自己要找的人——苏文贤。
  中年男子趋前道:“这几位日本军部来的朋友,说要找大哥。”
  苏文贤根本不认识廖添丁等人,不由一怔,疑云满面的道:“我们认识?还是朋友?”
  廖添丁道:“是啊,苏大老板真是贵人多忘事,难道已经记不得了?”
  苏文贤愕然道:“不知在哪里见过?”
  土确壁道:“在辜家。”
  飞鱼道:“辜家新厦落成的那天。”
  阿坤道:“辜大老板还跟咱们正式介绍过呢。”
  苏文贤思索良久后,一脸惊惶的道:“莫非是那几位记帐的先生?”
  廖添丁道:“答对了。”
  阿坤道:“姓辜的可曾将咱们的身份向苏大老板透露?”
  苏文贤道:“曾有暗示,并未言明。”
  廖添丁双眉一扬,道:“如此说来,还必须向苏大老板做一番自我介绍,咱家廖添丁。”
  阿坤道:“在下双枪坤仔。”
  吴涂壁道:“我是土确壁。”
  张木村道:“区区飞鱼是也。”
  够啦,够啦,这四个人的大名响亮得很,苏文贤就算没见过也听说过,在一般土豪劣绅的心目中,是凶神恶煞,也是死神的化身。
  苏文贤吓得倒抽一口寒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那中年人同样双眼发直,全身发抖,痴痴地傻住了。好半晌,惊魂稍定,苏文贤才吐出两句话:“英雄饶命,壮士饶命。”
  廖添丁冷声道:“咱家不是来要你的命。”
  “那是要钱?”
  “也不完全是。”
  “请英雄明示。”
  “想跟苏大老板合伙做生意。”
  “做什么生意?”
  “卖茶叶。”
  “卖茶叶?壮士的意思是……”
  “你卖茶叶,我收钱。”
  “哦,哦!”
  苏文贤终于明白了廖添丁的目的所在,更惊更急,欲哭无泪,欲语无言。
  什么合伙做生意,根本就是敲诈、勒索、抢劫的代名词,廖添丁的点子真多,推陈出新,令人叹为观止。
  阿坤道:“不知道苏大老板意下如何?”
  苏文贤思索一下,忍气吞声的道:“好吧,苏某人愿意奉献茶厂的一日所得。”
  土确壁道:“爱说笑,咱们弟兄们不是瘪三小混混,一日所得恐怕打发不走。”
  苏文贤字斟名酌的道:“壮士毕竟作何打算?”
  廖添丁胸有成竹的道:“茶厂内所有茶叶的全部收入。”
  “厂内的成品堆积如山,短时间之内可能卖不完。”
  “你认为要多久才能卖完。”
  “最快也要三十天。”
  “太多,太久啦。”
  “廖壮士以为要几天?”
  “三天!”
  “三天?这是不可能的事。”
  “绝对可能,山人自有妙计。”
  “什么妙计?”
  廖添丁脸一沉,道:“且别管咱家有何妙计,先说你自己是否乐于奉献三日所得?”
  阿坤打开扣子,露出来两把枪,阴冷的声音道:“姓苏的,在你未作答以前,最好先考虑一下后果。”
  飞鱼的话更清楚:“钱财乃身外之物,好死不如赖活着。”
  土确壁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损失虽然惨重,但还不至于伤筋动骨,很快就可以东山再起。”
  “何况多年来你从茶农身上压榨来的,要远比这些多得多!”
  笃!笃!廖添丁轻巧而神气的,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道:“怎么样?苏大老板,你说话呀!”
  在这种情形之下,苏文贤还能说什么?
  只有俯首听命,被人牵着鼻子走,此外别无他途,道:“好吧,就捐献三日所得,但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廖添丁道:“说说看。”
  “三日之后,请即离开。”
  “放心,你留也留不住。”
  “请勿破坏茶厂的设施。”
  “保证不会。”
  “卖不完的茶叶仍归苏某所有。”
  “当然,我们想带也带不走。”
  “切勿伤害任何人。”
  “不会,我们只要钱,不要命。”
  脸色一整,廖添丁接着又说:“咱家也有一个小小的希望。”
  苏文贤道:“请壮士明示。”
  廖添丁道:“这件事的真相,只有咱们六个人心知肚明,对外我们是合伙人。”
  阿坤威胁道:“倘有违反,小心花生米侍候。”
  廖添丁道:“三天之内,茶厂的交易由咱家全权负责,你不得过问。”
  土确壁吓唬道:“如有逾越,当心挨揍。”
  廖添丁:“必须严守秘密,不得泄漏消息半点。”
  飞鱼:“若有任何风吹草动,第一个上西天的就是你苏文贤。”
  廖添丁道:“在我们尚未离开之前,你也不准下山,接受飞鱼二十四小时全天候保护!”
  阿坤道:“不论吃、喝、拉、撒、睡,无分白天夜里,都不得远离视线之外,一旦犯规,你就老命休矣”。
  廖添丁道:“三日之内,我是主,你是仆!”
  土确壁道:“我们是老板,你们是伙计。”
  飞鱼道:“希望合作愉快。”
  阿坤道:“不要闹出人命。”
  四人一搭一档,一唱一和,听得苏文贤与那中年男子心惊肉跳,透体生寒,只有颔首听命的份儿,哪敢提出异议。
  廖添丁望了那中年男子一眼,问苏文贤:“还没有请教这位朋友如何称呼?”
  苏文贤道
  “他叫苏文豪,是我堂弟,茶厂的经理,一切实务皆由他负责。”
  廖添丁面对苏文豪道:“现在你仍然是茶厂经理,负责交易实务,不过要听咱家的命令行事,绝对不可以自作主张。”
  “是!”
  苏文豪的答覆只有一个字。
  阿坤嚷嚷道:“好啦!好啦!咱们都该走马上任了,别耽误了生意,影响营收。”
  “是啊,别影响收入。”
  “是该干活儿了。”
  “请!”
  “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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