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2021-03-20 21:13:31   作者:秦红   来源:秦红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月展翼几乎要发疯了。

但他终于竭力使自己冷静下来。

因为,他是一家之主,又是“江南第一家”的掌门人,不论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他都必须保持冷静。

现在,他独坐书房中,眼睛一直盯着放在桌上的两个布娃娃。

布娃娃是用稻草扎好,再用花布缝制而成的,短短的双手,长长的双脚,形态十分滑稽,可是由于没有头部,因此看来已不是滑稽,而是邪气!

断头鬼!

对了,它给人的印象是断头鬼!

今天是七月十五,是阴间饿鬼四出觅食的日子,难道说……

“呸!”

月展翼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愤怒,他绝不相信此事与鬼有关,鬼虚无实体,怎么可能缝制出这种有实体的布娃娃?

这东西当然是生人缝制的!

是出于男人之手?

还是出于女人之手?

月展翼忽然心头一动,立刻开声道:“来人!”

“来了!”

他的一个书童应声跑了进来。

月展翼道:“去把五位少奶奶请到这里来!”

“是!”

书童转身撒腿便跑。

“回来!”

书童应声转回,垂手恭立,听候吩咐。

月展翼道:“君瑞的娘正在悲伤头上,不要叫她,只叫她们四个来就行了。”

没多久,他的夫人施氏和玉豹的妻子杜氏、玉城(前面不叫这名字啊)的妻子范氏一起进入他的书房。

她们四人眼睛都已哭肿,虽然死的不是她们的儿子,但即使是外人,看到两个活活蹦蹦的孩子惨遭毒手,也会一洒同情之泪。

月展翼叹了口气道:“我很惭愧,这种的事情竟会发生在我们月家头上……树大招风,我想这一定是外人对我们月家的一种报复手段,现在我还没查出一点眉目,今后你们要小心看好自己的孩子。”

杜氏痛哭失声道:“二哥你一定要多费神,务必要抓到这个凶手,把他碎尸万段!可怜那两个孩子,他们还那么小,什么都不懂,竟……竟然……”

说到这里,已伤心得说不出话来。

月展翼道:“我会的!我敢保证一定会抓到他的!现在你们先看看这东西……”

他把两个布娃娃分给她们看,接着道:“这种布娃娃缝制粗劣,好像不是街上卖的,我想可能是凶手自制的,而一般男人似不会动脑筋缝制这东西,你们都会女红,现在你们仔细看看,然后提供我一些意见。”

崔氏仔细看过布娃娃后,说道:“二哥说得对,这布娃娃虽然缝制粗劣,但针针整齐,线结也打得好,分明是出自妇女之手!”

月展翼问道:“咱们宅中有没有这种花布?”

崔氏道:“没见过。”

月展翼道:“宅中的老妈和婢子们,有谁曾经缝制过布娃娃?”

崔氏道:“这样的布娃娃谁都能缝制,不记得谁曾经缝制过。”

范氏接口道:“二哥,你莫非怀疑君畴和君瑞是自家人下的手?”

月展翼没有正面答复,只说道:“我仔细想过,君畴和君瑞分住东西二庭院,这两处庭院住居咱们月家的中院,外人不论从何方向潜入宅中,都要经过几重院落才能到东西二庭院,而咱们月家虽然一向未生事故,平时防范较疏,但我们五个兄弟和丼公亮六人警觉性都相当高,若有夜行人侵入宅中,不论来人轻功有多高明,我们应该都会发觉……

话声微顿,续道:“其次,君畴死于床上,可断定是夜里遇害的,而君瑞却在柴房后面被杀,而且发现尸体时仍在流血,足证是在天亮后遇害的,如果是外人下的手,不可能如此来去自如。”

听他这么一分析,她们脸色都变了!

外贼易敌,家贼难防,如果杀害君畴和君瑞的凶手是自家人,那岂不是防不胜防?

他的妻子施氏不禁颤声道:“展翼,这么说,凶手是咱们家的人了?

月展翼摇头道:“我现在不敢断定,我只是在推断而已。

施氏忽然道:“对了,我想起来了!

月展翼目光一凝道:“何事?”

施氏道:“去年,月下香曾经缝制一个布娃娃给我们君如玩,你还记得吧?

月下香是归他们夫妇使唤的一个侍婢,今年十九岁,长得很标致,而且读书识字,是月家众婢中最特出的一个。

月展翼面色微变道:“不错,她会缝制布娃娃,不过……她性情很温顺,平时对孩子很好,她会干出这种事幺?”

施氏低下头道:“我想也不会,刚才我还看见她在伤心哭泣呢。”

月展翼拿过一个布娃娃,站了起来,道:“你们且各自回院去,找一找看各人的屋内有没有这样的花布,如果找到这样的花布,赶快来告诉我。”

杜氏、范氏、崔氏施礼而去。

月展翼目送她们走了后,才回对妻子施氏问道:“我们屋内有没有这样的花布?”

施氏摇头道:“没有。”

“月下香现在在哪里?

“好像在她房中。”

“走,我们去看看她。”

“不,展翼,我刚才一时嘴快,其实月下香是个好女子,她绝不可能杀害孩子的。”

“我知道,我只想拿这个布娃娃给她看看,她会缝制布娃娃,说不定能提供我一些意见。”

于是,夫妇俩来到月下香的房门口。

施氏一看房门掩着,变举手敲门道:“香儿!香儿!你在不在房中?”

大概不在,没人应声。

施氏道:“奇怪,我刚才还看见她哭着进入房中……”

一面说,一面推门而入。

突然,她惊啊一声,整个人呆了!

这瞬间,她身子一软,顿告晕厥,月展翼及时扶住她倒下的身子,一面大叫道:“来人!来人!”

几个仆婢闻声赶了过来。

月展翼急道:“快叫玉虎他们兄弟来!”

不一会,玉虎、玉豹、玉狮、玉象和“月门六绝剑客”都赶到了。

由于又发现君瑞被杀,所以玉象和柳、x二人没有立刻动身,玉虎因爱子遇害痛不欲生,也还在家中,他们听到召唤,情知又发生事故,是以急急赶到。

他们进入月下香的房中,一看月下香的身子静静的吊垂在空中,不禁也呆住了。

月下香竟然悬梁自尽了!

这是怎么回事?

她为什么要自尽呢?

月玉虎很快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他愤怒的吼叫道:“好啊,原来是这小贱人干的好事?!”

不错,君畴和君瑞两个孩子若不是她杀害的,她干幺要自杀?

这分明是畏罪自杀!

这时,月展翼已将昏厥的妻子扶上月下香的床,让她躺着;他和月玉豹合力将月下香的遗体解下,暂时放置于地上。

她的确长得很标致,是难得一见的小美人,可惜已香消玉殒,魂归离恨天了!

月玉狮激动地道:“二哥,她这是为什么呢?什么原因使她狠下心肠残杀两个无辜的孩子?!”

月展翼不愧是一门之主,在一日之间连续发生三起命案之后,仍然方寸不乱,非常镇静;他只是以沉痛的表情答道:“别忙,目前尚无证据证明君畴和君瑞是她杀的。”

他举目一扫房间,见无任何可疑事物,乃召来一个老妈子道:“搜她身上!她是咱们月家唯一读书识字的婢子,不论她因何而自尽,应该有遗书才对!”

那老妈子依言搜摸月下香的身子,果然搜出一封遗书来了。

遗书是这样写的:

“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已百年身,可恨巩家少爷诱我失身于先,复以破坏名节逼我残杀幼小于后,如今错已铸成,悔恨无及,唯有一死赎罪,死后当变厉鬼找彼索命而矣!”

月玉虎激动万分,又吼叫道:“巩家三少爷?!巩家三少爷是谁?!”

他因悲痛爱子惨死,满肚子怒火,看了月下香的遗体,登时暴跳如雷。

本是扑朔迷离的疑案,至此已趋明朗,月君畴和月君瑞果然是月下香下手杀害的!她失身于“巩家三少爷”,不幸“巩家三少爷”并不是真心喜欢她,而是先占有她的身子,然后恫吓要破坏她的名节,强迫她杀害月家的两个孩子,她因恐奸情被人所知,一时糊涂而终为“巩家三少爷”所利用,后来眼看闯下大祸,心中悔恨交加,乃以一死而求解脱赎罪。

现在,留下来的疑问是:巩家三少爷何许人?他胁迫月下香杀害小孩的目的何在?两个孩子的首级哪里去了?放置两个断头布娃娃代表着什么意义?

月展翼双眉紧皱,神情一片严肃,他在房中来回踱了几步,突然问道:“月季花何在?”

“小婢在此。”

一个年龄与月下香相仿的侍婢神色惶恐的走入房中,吓得直发抖道:“老爷,这不干……不干小婢的事,小婢……什么都不知道啊!”

月展翼目光如刀逼视着她,沉声道:“你一向和她很要好,无话不谈,是不是?”

月季花战战兢兢说道:“是的……可是……可是小婢没听说过她要杀人呀!”

月展翼把遗书念给她听,然后问道:“她跟你提过‘巩家三少爷’这个人幺?”

月季花连连摇头道:“没有!没有!她从来没说过!”

“要说实话!”

“真的!小婢可以对天发誓,她从未对小婢说起这个人!”

“也没说过她爱上一个男人?”

“没有!没有!”

“她是否经常偷偷外出?”

“没有,大约每个月出去一两趟,说是去探望她的母亲,不过每次都会向主母请准才出去的。”

“你睡在她隔壁房间,昨天晚上可曾听到她起床出房的声音?”

“没有。”

“可曾看见她缝制布娃娃?”

“也没有。”

月展翼眉头又皱成一团,又开始踱步沉思起来。

这时候,施氏已悠悠苏醒,他便将月下香的遗书递给她看,然后问她:“她跟‘巩家三少爷’的恋情你知不知道?”

施氏泪如雨下,摇头道:“没听她说过,她一向很温顺,也很自爱,妾身……不大相信她会干出这种事!”

月展翼又问道:“你看这遗书上的字是不是她写的?”

施氏又摇头道:“妾身看不出,她虽然读书识字,可是从未见她提笔写字……”

月展翼问不出一点头绪,乃下令在场的老妈和侍婢搜她的衣箱。

月下香的衣物不多,都放在三个衣箱中,老妈和侍婢打开衣箱搜了一遍,终于找出了两样东西。

一块与布娃娃相同的花布。

一册“压箱”的玩意儿。

所谓“压箱”,即是“闺房清玩”;古时女子出嫁时,衣箱底必有此物,是一种精工湘绣的绢册,绣的是“妖精打架”图,据说此物除了可以在“闺房”中“清玩”之外,还有辟邪防火的功效——月下香还是个姑娘,何来此物?

老妈和侍婢一见之下,都不禁羞红了脸,好像触到了毒蛇,慌不迭的丢在一边。

月展翼拿起那块花布与布娃娃对照,看出果是同一块布剪下来的,心中已知月下香确是杀害孩子的凶手,不禁长叹了一声道:“真想不到……真想不到她回事这样的一个姑娘!”

一个平日那么温顺乖巧的侍婢,竟然偷偷与外面一个男人私通,而且还拥有那么一册“压箱”,真可谓“会咬人的狗不叫”了!

月玉虎愤怒已极,道:“这个小贱人!这个该死的小贱人!二哥你们夫妇一向待她不错,她竟干出这种勾当……”

说着说着,恨得目皆欲裂,恨得真想把月下香的尸体撕成一片片。

月玉豹问出意味深长的一句话:“二哥,我们镇江这个地方有姓巩的人家吗?”

月展翼面色一变道:“玉豹,此事必须谨慎,否则会酿成巨祸!”

月玉豹冷笑道:“二哥,这么说,想必也已想到‘巩家三少爷’是何许人了?”

月展翼不答,召来老管家月家臣,吩咐他为月下香准备后事,然后才向四个堂弟和“六绝剑客”一招手道:“你们都到我书房来!”

×      ×      ×

十一人在书房里坐下,个个神情凝重已极。

月展翼沉默了半晌,才向月玉虎说道:“玉虎,月下香是受愚兄夫妇使唤的丫头,现在发生了这种不幸事件,足证愚兄无能,平日对下人督导不严所致……”

月玉虎流泪道:“不,二哥,这不是你的错,小弟不怪你。”

月展翼叹道:“照月下香的遗书看来,那个‘巩家三少爷’居心阴毒至极,他引诱月下香失身于他的目的,竟是要利用她来杀害我们月家的孩子……”

月玉豹冷冷一笑道:“把我们月家的下一代杀光了,他们巩家便可君临武林,雄霸天下!”

月展翼眉头一皱道:“玉豹,天下姓巩的不只他们‘江北第一家’,现在我们不能一口咬定使他们巩家干的!”

月玉豹愤然道:“除了他们‘江北第一家’之外,还有哪家姓巩的有理由杀害我们月家的孩子?”

不错,江南第一家和江北第一家是武林两大世家,合称武林双巨擘,一在镇江一在江都,刚好隔江遥遥相对,两家的势力和声誉一直不相上下,虽然数十年来相安无事,但无形中已成对立之势,这是人人知道的事。

这两个称雄武林的世家,只要有一家没落,另一家即可一枝独秀,雄霸天下。

现在,一个姓巩的“巩家三少爷”引诱月家的美婢月下香失身于他,然后逼她杀害月家的孩子,除了“江北第一家”之外,还会有谁?

月玉狮咬牙切齿道:“二哥,玉虎(明明是玉豹说的)哥说的没错,这必是他们干的好事!”

月展翼神情严肃已极,道:“可是,愚兄感到不解的一点是:如果这是他们巩家的一项阴谋,他怎么肯让月下香知道他姓巩?他使用一个假姓不是更安全?”

月玉豹道:“他认定月下香不会说出来,或者月下香先已知道他是巩家人!”

月展翼抬目盯视他道:“如果你是巩家的人,如果月下香先已知道你是巩家的人,你敢利用她来进行这项阴谋吗?”

月玉豹为之语塞。

月玉象道:“那么,二哥认为这不是他们巩家干的了?”

月展翼点点头道:“我猜想这可能是一项阴谋,其人企图挑拨彼我两家进行火并,然后他更可坐收渔人之利!”

丼公亮等表示同意他的看法,微微点头。

月展翼道:“所以,假如我们就此莽莽撞撞的向他们巩家大兴问罪之师,岂不正好中了歹人的诡计?我们月家和他们巩家一旦干戈相见,将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你们应该想象得到吧?”

月家与巩家一旦干戈相见,那将是可怕的二虎相斗,其结果是非常严重的。

丼公亮问道:“那么,掌门人打算怎么办?”

月展翼道:“原定行动取消,由我单独去江都拜访巩凤翔,先把事情弄明白再说。”

丼公亮一怔道:“掌门人单独一人前去,万一确是他们巩家所为,那……”

月展翼道:“不用替我担心,到目前为止,月、攻二家尚无交恶情事,巩凤翔对我当会议礼相待,万一真是他们干的,他们对我有不友善的行动的话,我有把握全身而退。”

语声一沉,冷笑道:“那时节,我们就可为两个孩子报仇,放手跟他们干一干了!”

月玉豹道:“二哥,小弟跟你一道去。”

月展翼道:“不,我们月家人行事光明磊落,要做得漂漂亮亮才成!”

月玉豹道:“可是,万一他们不要脸,不顾一切的把二哥留下——”

月展翼面露冷笑截口道:“我刚才说过了,我有把握全身而退!”

丼公亮道:“为防万一,我们六人随掌门人一道去江都,但不入巩家,在附近准备接应如何?”

月展翼摇头道:“不必,现在最要紧的不是我个人的安全,而是我们月家众多孩子的安全,依我判断,不论歹人是巩家人或别的武林人物,他必不以此为满足,他很可能还会继续杀害我们的孩子,所以你们必须留在家中保护孩子们的安全。”

说到此处,停顿了片刻,然后又以严肃的口吻说道:“我走之后,一切事物暂由井师兄代理,万一我真有不测,掌门一职由玉虎接替,最重要的一点还是要保护全宅妇孺的安全,不论发生什么事,都等我回来再作定夺!”

相关热词搜索:武林大奇案

上一篇:第一页
下一篇:二

栏目总排行
栏目月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