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2021-03-20 21:19:11   作者:秦红   来源:秦红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金姑带着信来到了江都。

可是,当她到达“江北第一家”的大门口时,她不禁呆了。

原来,巩家的大门敞开,地上一片零乱,一眼望入,里面已变成一堆一堆的焦炭,全宅已被大火夷为平地!

火场中,还有一些焦炭在冒烟,看情形巩家遭回禄还是前一两天的事呢。

×      ×      ×

已是二更时分,太真尚未就寝,她和银姑一样只穿着一袭轻纱,娇慵斜躺在牙床上,虽然手上拿着一卷书,却是心不在焉,不停的望着房中的一扇纸窗,好像正在等待什么人似的。

她的容貌和胴体都比银姑美得多,隆胸细腰,羊脂白玉,身段苗条极了。

如果说银姑是个美女,那么她是属于天姿国色的一代尤物!

窗外一直没有动静,所以她的视线又回到书卷上,叹而吟道:“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笃笃笃!”

忽然,窗外有人轻敲三响!

太真精神一振,急忙扔书下床,跑过去道:“谁呀?”

“是我!”

一个男人的声音!

太真大喜,立即开窗道:“好人,你好几天不来,是哪个野女人把你迷住了?”

一个白衣人越窗而入,一把搂住她,嘴如雨下,一面笑道:“这几天很忙,所以没空来,你没有红杏出墙吧?”

他年约三十出头,修眉朗目,鼻端唇朱,是个相当英俊的美男子。

但他的“英俊”缺没有一点亲切感,整个面部死板板的,就连笑的时候,也给人一种皮笑肉不笑的感觉!

太真啐了他一口,娇嗔地道:“什么红杏出墙?打从认识你到现在,我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贞节得很咧!”

白衣人将她抱到牙床上,与她一起滚倒,哈哈笑道:“好,今夜我——”

太真赶忙掩住他的嘴巴,轻声道:“好人,你小声一点成不成?”

白衣人一怔道:“怎么啦?”

太真道:“怕被人听见嘛!”

白衣人目光突盛,精芒迸射道:“怎么?你的青溪小姑庙有客人?”

太真道:“是的,来了一个少年客人……”

白衣人怒道:“好啊!我只不过几天没来,你就另结新欢了?”

太真道:“别胡说,人家可是个规规矩矩的少年,他因情绪不好来此借住,银姑试了他一下,他都吓得落荒而逃,那样的雏儿,我才不感兴趣呢!”

白衣人道:“他是谁?”

太真道:“城里一个有钱人家的少爷,他因一点小事与家人闹别扭,负气离家出走,跑到我这里来暂住几天,过两天就会回去的。”

白衣人道:“他住在哪里?”

太真道:“前面的书房中。”

白衣人起身道:“我去看看。”

太真拉住他道:“不,别去管他,他可能已经睡着了。”

白衣人道:“我不喜欢有第二个男人住在你这里,这对我是个威胁!”

太真含笑道:“不会,他对你绝对没有威胁,因为他再不敢到这花园里来了。”

说到这里,便把他拉倒在床上。

白衣人却已兴趣缺缺,冷冷道:“我告诉你,我真的不喜欢有外人在此……”

太真大施妩媚道:“你放心,万一被他撞见了,你脸上戴着人皮面具,怕他怎的?”

白衣人一呆道:“你……你怎么知道我戴着人皮面具?”

太真笑道:“好人,咱们合好已有一年之久,我又不是瞎子,怎会看不出来。”

白衣人目中闪动锐厉精芒,道:“这么说,你已知道我是谁了?”

太真摇了螓首道:“我只知道你戴着人皮面具,并不知你是谁,我也不想知道你是谁,反正我所需要的是个男人,而你是个男人……”

白衣人凝视着她,干笑一声道:“你不想知道我是谁么?”

太真道:“我当然想知道,你愿意告诉我么?”

白衣人道:“我叫白云飞。”

太真噗哧一笑道:“这个名字,是你初来那一天告诉我的,只怕是个假姓名吧?”

白衣人道:“不,是真姓名。”

太真往他身上一趴,发出淫荡的轻笑道:“好了,是真是假我都不在乎,我说过了,我要的只是一个男人!”

白衣人反应冷淡已极。

太真从床头上拿下一卷书册,笑道:“好人,这本如意君传里面有一段妙文,我念给你听……”

她翻出其中一页,就念道:“当后之幸敖曹也,情浓于酒,异声甚厉,响如八马滩于泥,后恐宫奴匿笑,乃于每处寝宫时,必令宫女奏乐于户外,以乱其声也——哈哈,好个八马滩于泥!”

白衣人听出兴趣来了,就接过那本《如意君传》来看,笑道:“这写的是武则天么?”

太真笑道:“正是她呀!”

白衣人念道:“情浓于酒,异声甚厉,响如八马滩于泥——哈哈,这跟你一样啊!”

太真抡起秀拳打了他一下道:“胡说,我要是这样,那不被远在数十里外的城里人都听了去?”

白衣人扔掉那册如意君传,大笑道:“今夜我是敖曹,你是武则天!”

正要有所行动,忽闻精舍外面有人敲门!

白衣人吃了一惊道:“哼,莫非是那小子找你来了?”

太真急急起身披衣,一面开声道:“谁啊?”

“是我。”

是金姑!

太真一听是金姑,这才松了一口气,走出房间去开门,把金姑迎了进来。

金姑看见白衣人在床上,连忙施礼道:“原来白爷在此,贫道多有打扰了。”

白衣人看出她是从外地回来的,便问道:“你哪里去了?”

太真连忙使眼色阻止,但金姑没看见,答道:“贫道前天动身去了一趟江都。哎呀!可不得了啦!想不到‘江北第一家’就这样垮下来了!”

白衣人目光一注道:“哦,你去江都干么?”

金姑讶然道:“白爷还不知道?”

白衣人转望太真冷笑道:“看样子,你对我隐瞒了不少事情,是么?”

太真笑了笑道:“你吃什么飞醋,我说过他是个规规矩矩的少年——”

白衣人跳了起来道:“快说,他是不是‘江北第一家’的巩慧龙?”

太真点点头。

白衣人显然很吃惊,道:“他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太真道:“你也知道他闯了祸?”

白衣人道:“是啊!他勾引月展翼的一个使女月下香,唆使她杀死月家的两个小孩,此事已在江湖上传开了——快说,他怎么跑到你这里来了?”

太真便将经过情形说了一遍,最后道:“他听从我的意思修了一封家书,我就叫金姑带去——金姑,你说‘江北第一家’垮了,是怎么回事呀?”

金姑道:“江北第一家被大火烧掉了。”

太真惊问道:“谁放的火?”

金姑道:“除了‘江南第一家’的人还会有谁,还死了不少人呢!”

她打听到的消息是这样的:六天之前,月展翼遭受到五个巩家人的围攻而受伤,月展翼逃回家后的次日,就发动眉月门的精英前往江都夜袭巩家,一场激战的结果,巩家五金死了巩北金(巩慧龙之父),巩北铁、巩北锡三个重要成员,此外巩家男女老少死了十几个,后来月展翼又下令纵火把巩家烧掉……

太真大惊失色道:“巩老爷子呢?”

金姑道:“不知去向。”

太真道:“江北第一家的重要人物是巩老爷子的五个儿子,现在‘巩家五金’死了三个,这个打击实在太大了。”

金姑道:“听说巩慧龙的两个哥哥也在那一夜力战而亡,大火延烧到第二天下午才被扑灭,后来官府派去的仵作在火场上找到十八具尸体,都已被烧个焦炭,认不出是谁了。”

太真问道:“其余的人呢?”

金姑道:“听说跑了,我四处打听,没有一人知道他们的下落。”

太真又问道:“月家人有没有伤亡?”

金姑道:“听说月展翼兄弟五人中只有月玉象受伤,不过‘月门六绝剑客’也死了三个。”

太真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道:“真可怕,巩慧龙要是知道这件事……”

白衣人突然接口道:“不能让他知道!”

太真道:“为什么?”

白衣人以严肃的口吻道:“他若知道他们巩家遭受到如此重大的伤亡,一定会去找月家的人拼命,那样一来,他的小命就不保了。”

太真连连点头道:“不错,还是暂时瞒着他为佳,但要金姑跟他怎么说呢?”

白衣人道:“就说信已交给他们巩家人就行了。”

太真乃转对金姑道:“那么,你先回房去歇息,明天再告诉他好了。”

金姑含笑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太真跟去关上精舍之门,随即回房向白衣人说道:“好人,巩慧龙曾对我指天发誓并未唆使月下香杀害小孩,我相信他说的是事实,所以月家两个小孩的遇害必有内情,很可能是歹人的嫁祸之计,目的在挑起他们两大武林世家的火拼,使他们两败俱伤,你以为如何?”

白衣人颔首道:“嗯,可能正是如此,只不知阴谋者为谁……”

太真道:“巩慧龙真可怜,糊里糊涂的蒙上了天大的冤枉,你可不能把他躲在这里的秘密泄露出去,害他丢了性命。”

白衣人道:“不会。”

太真又在他身边躺下,笑道:“好了,这事其实跟咱们无关,就此一脚踢开!”

白衣人笑道:“正是,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人家屋上霜。不过,我倒想帮他一个忙……”

太真道:“怎么帮他忙?”

白衣人道:“他不能住在这里,万一被人发现,对他更为不利,明天你介绍我与他认识,我带他到一处更安全的地方去……”

×      ×      ×

第二天,太真带白衣人和金姑与巩慧龙见面,金姑告诉他昨夜信已交给巩家的门房,并指白衣人说是自己的胞兄,昨夜跟随自己一起来的。

巩慧龙与白衣人拱手为礼,略为寒暄之后,便回对金姑问道:“舍下有没有发生什么变故?”

金姑道:“没有,一切如常。”

巩慧龙道:“门房有没有盘问你?”

金姑道:“没有,贫道交了信掉头就走。”

巩慧龙道:“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

金姑道:“也没有?”

巩慧龙听了心头大宽,欣然道:“小可很担心月家会对我们巩家兴师问罪,既然这几天没有动静,那小可就放心了。”

金姑道:“小施主,贫道这个哥哥认为你住在这里不大安全,打算带你到另一个地方去,不知你意下如何?”

巩慧龙向白衣人表示感激道:“白兄盛意心领,不过小弟已决定不再逃避,今天就回家去。”

白衣人道:“你祖父会相信你的话么?”

巩慧龙道:“小弟已在信上说明一切,不管他们相信与否,小弟觉得都得回去一趟。”

白衣人和太真交换了一个眼色,沉吟道:“你现在回去,顶多只能取信于你们巩家的人,却提不出有力的证据使月家相信你无辜,万一月家人不肯放过你,你如何应付?”

巩慧龙道:“不管,先回去再说。”

白衣人道:“这样好了,我陪你回去,路经镇江时,由我替你去向月展翼解释一下,我与月展翼相识有年,我说的话他听得进去。”

巩慧龙一怔道:“哦,白兄与月掌门人认识?”

白衣人道:“我小时候与他同一个学堂读书,可说是老朋友了。”

巩慧龙大喜道:“如此,有劳白兄大力斡旋了,小弟先此致谢。”

说毕,深深一揖。

于是,巩慧龙辞别太真道姑等人,随着白云飞离开青溪小姑庙,一起遄返镇江而来。

两人徒步走了二十几里路,已到中午时候,白云飞忽然说道:“三少爷,你饿不饿?”

巩慧龙道:“不饿。”

白云飞道:“我倒有些饿了。”

巩慧龙道:“前面不远有个镇集,咱们去那里打尖便是。”

白云飞道:“不,在这时候,你最好不要在人前露面;你且在此歇息片刻,我去买些东西来吃,吃了再上路。”

他要巩慧龙进入附近的一片树林里去歇着,然后独自前往镇集买食物。

巩慧龙进入树林不过一刻时,他就带着一包食物赶回来了,是十个芝麻饼和一斤切片牛肉,还打了一斤二锅头,两人就在林中席地而坐,摊开食物吃喝了起来。

白云飞笑道:“三少爷,我听说你们三兄弟,以你智慧最高,已经练成了你祖父十之七八的本领。”

巩慧龙谦虚道:“哪里,小弟下驷之材,成就有限得很,尤其毫无江湖阅历,以致着了歹人的恶当;倒是白兄似有一身十分高强的武功,但不知白兄出身于哪一门派?”

白云飞道:“三少爷看走眼了,在下从小跟着一位武师练了一些拳脚倒是真的,可谈不上高强两字。”

巩慧龙道:“白兄太客气了。”

白云飞道:“三少爷,你喝酒。”

他把盛酒的酒葫芦递给巩慧龙,又道:“这是最好的二锅头哩。”

巩慧龙拔去木塞,对嘴灌了几口,很惬意地道:“果然好酒。”

可是,一句话刚刚说完,他突然感到脑门一阵晕眩,不禁大吃一惊道:“不好,这酒有毒!”

白云飞故作惊慌道:“什么?酒里有毒?不可能吧?这是从李老爹的酒坊里打来的呀!”

巩慧龙叫道:“有毒,不能喝!”

身子往后一倒,就此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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