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风尘岂只两年仇

2025-03-09 08:05:58   作者：田歌   来源：田歌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杨毅举目看去，轿帘轻垂，使他无法看清那轿中所坐的是不是“天姬”纪小华抑是别人。

杨毅的心、身子依旧在颤抖着……

轿中女子娇声问道：“你就是陈雨青？”

轿中女子声音似不像他所爱的女人“天姬”记小华，他应道：“对。”

“听说你会杨毅的‘无情十二式’？”

“也没错。”

“你见过杨毅？”

“妳多问了，当然见过杨毅才会他的‘无情十二式’。”

“什么时候见了他？”

“大约在一个月前。”

“现在他？死了？”

“对，死了，不在人世了。”

“请问你到这里所为何事？”

“看一个人。”

“谁？”

“纪小华。”

轿中女子一阵沉默，俄顷，又问道：”

“他交代你什么话？”

杨毅越听声音越熟悉，心头狂震，问道：“妳是谁？”

“我就是纪小华，刚才为了证明你的身份，我略为变了嗓音。”

“啊?!——”

杨毅脑如锤击，发出了一声惊叫，身子不由退了两个大步，乍觉眼前一黑，几乎当场昏倒。

杨毅担心的、可怕的事真的发生了，“天姬”记小华成了“武林殿”主夫人，他深爱的两个女人“天姬”与“魔花女”都离他而去了。

后者比前者更令杨毅悲愤，纪小华竟做了他结拜兄长“血手狂生”的妻子，这是他难于接受的事实。

怒火，涌上了杨毅心头，道：“记小华？‘武林殿’主夫人？”

“不必怀疑。”

“‘血手狂生’的妻子？”

“对呀……我再问你，杨毅叫你来找我，交代了什么话？”

杨毅笑了——笑得悲愤，笑得恐怖，他忘了他已是陈雨青而不是杨毅，所以他悲愤记小华背叛他，更不能忍受她嫁给“血手狂生”。

纪小华感到诧异，问道：“你笑什么？”

“笑妳不知羞耻。”

“什么？……你说什么？”

“杨毅要我告诉妳话是妳无耻，下贱。”

嫉、怒，让杨毅无法克制理智，伤人的话也骂出口了。

骂声甫落，轿帘掀处，一个艳光照人的绝色美少妇，走出轿中，杨毅目光所及，这正是他所爱的女人——纪小华。

两年，她依旧花容绝代，艳美如昔，甚至有一股少妇的成熟风韵，更令人神荡魂迷。

记小华如花的脸上，罩起寒霜，斥问道：“你刚才说我什么？”

“不知羞耻，下贱。”

纪小华再也忍不住，她一声娇叱，娇躯轻弹，一记耳光，朝着杨毅脸上打了过去。

杨毅探手抓出，冷不防在这极快的瞬间，纪小华的左手迅速挥出，叭的一声，一记耳光，结结实实打在了杨毅的右脸上。

杨毅骇然退了一步。

纪小华怒道：“如再出言不逊，偿你的不只两记耳光。”

杨毅本已悲愤难于控制，记小华这一记耳光对他是侮辱，也打得他怒火更炽，他的心中念头乍起：“杀了这个我深爱过的女人。”

心念生、杀机起，他阴沉沉笑两声，道：“没错，这一手打得巧妙，洪振宇教你的？”

“是又怎么样？”

杨毅冷语道：“我问你，你曾经是杨毅的妻子？”

“我没有必要回答。”

“不是没有必要，是妳心中有愧不敢回答，是不是？”

“好吧，我承认与杨毅关系不浅，也有了夫妻之实，这干你陈雨青什么事？”

“既然与我杨毅有夫妻之实……”悲愤情急之下又忘了身份。

记小华怒接道：“你不是杨毅，你是陈雨青。”

“是，我是陈雨青，你既然与杨毅有夫妻之实，还嫁给他的结拜兄长，妳不是不知羞耻、下贱是什么？”

记小华闻言，全身一颤，凄怨之色一闪而逝，也欲言又止。

“我倒想知道妳背叛杨毅，嫁给洪振宇为的是什么？”

“因为他爱我。”

“不是他爱妳，是妳自甘无耻、下贱……”

“住口——你敢再说一句无耻下贱，我就杀了你。”

杨毅傲然一笑，道：“不要说一遍，就是千遍，我也要说妳不知羞耻，下贱——”

纪小华怒叱声中，玉腕乍出，疾如电光石火，抓向了杨毅的面门，出手之快，也使杨毅为之—骇，随即一声暴喝：“纪小华，我毙了妳，我……”接下来：“我不容别人占有妳。”也几乎悲愤中脱口说出，他喝声甫落，已迅厉出手攻招。

——桃林外，“魔花女”一脸情伤，注视杨毅与记小华动手。

这瞬间——

杨毅的“无情十二式”已攻出三招，逼得纪小华几无还手之力，杨毅心中悲愤冲毁了他的理智，杀念，也越来越浓，因为两年的期待，所换来的是纪小华的背叛啊。

如果杨毅能冷静、理智，在绝望与悲愤中学会宽恕，或着像告诉“魔花女”一样说出他是杨毅的真相，恐怕就不会反目成仇，甚至造成一场无法收拾的悲剧。

人影翻飞，掌影如幻，狂涛般的掌力，记小华连连后退，险象环生，杨毅连续攻出五招。

纪小华的武功在两年之中之增进，使杨毅大感惊讶，十招之内竟然无法伤她分毫，这的确出乎了杨毅意料之外。

纪小华也不甘示弱，又攻出了三掌。

蓦地——

杨毅身子飞弹而起，右手一招“神哭鬼号”攻向了纪小华前胸，再以“魂断无情”，攻向她的中盘。

杨毅这两招均是“无情十二式”之中的精奥绝学，变化诡异，纪小华勉强避开了杨毅一招“鬼哭神号”，旋即听到“砰”的一声，纪小华的身子飞栽倒地，一缕鲜血从口中溢出……

杨毅的身形再度飞跃而起，像闪电一般，朝着纪小华扑去。

叱喝声起，那两个黑衣婢女以绝快的身法，分扑杨毅，各击一掌，硬是把杨毅逼退回来。

杨毅怒吼道：“妳们想找死？”

两个婢女也不答腔，娇躯闪动，左右出手，各以不同的身法、招式，合力围击杨毅。

杨毅一阵大笑，但见他身子一飘，幻起了数道灰色人影，乍闻两声闷哼之声响起，两个黑衣婢女同时栽倒于地。

杨毅飞跃而起，探手抓起了纪小华的娇躯，怒道：“我饶不了妳……我要妳的命。”

纪小华睁眼看了杨毅一眼，道：“你下手呀。”

杨毅忍怒，咬了一咬牙，问道：“纪小华，我再问你，你什么时候嫁给‘血手狂生’？”

“我不需要回答。”

“杨毅走时，你对他说什么？”

“我也不必回答你。”

“我替妳说，海枯石烂妳要等他回来，哼！你等的是嫁给‘血手狂生’。”

“……”心头一阵刺痛，眼眶泛红，欲言又止。

“所以我说，妳是一个不知羞耻的贱妇。”

纪小华混身一阵颤抖，道：“要杀就下手，光在口头上辱骂我，你是卑鄙小人。”

“杀妳？哈哈哈……我成全妳——。”

妳字甫出，他的右手已经拍下。

冷不防在杨毅出手之际，突然一只手将他的手格开，但见“魔花女”站在当前，说道：“别做得太过份了。”

杨毅一愣，下意识退了一步。

“你凭什么杀她？”

杨毅哑然无语，是呀，他凭什么杀他？

“就算殿主夫人辜负了杨毅，你陈雨青有什么资格杀她？”

陈雨青三个字让杨毅清醒过来，他现在是陈雨青，没有资格过问杨毅的事，杀纪小华更不应该，他醒了，理智回来了，该放手了。

“魔花女”又道：“你换个立场想想，你如果是杨毅，辜负了人家两年，你没有错吗？你不该负责吗？”

这话说得杨毅愧疚涌上心头，是的，他辜负记小华两年，他有错也有责任，于是他松开了抓记小华的手，歉然道：“对不起，我不该过问妳跟杨毅的事，告辞。”

说完急步离去，他无法再面对纪小华，那是爱恨交织、情仇纠结之痛，他难于承受，“魔花女”理解他的心情，叫住了他：“陈雨青，你别急着走，我还有重要的话跟你说。”

“什么重要的话？”

“想听，待会儿再说，不想听，你会后悔一辈子。”

杨毅在十丈之外停了下来，他知道“魔花女”决非危言耸听，必然重要的事才会有这种口吻说话。

这时——

纪小华已迫不及待，看着“魔花女”说道：“是妳？……真的是妳？”

“是的，是我……两年了，我们又见面了……”

“想不到……两年……见面了……”感触，情伤，语止。

“纪小妹，容我这样叫妳，两年来还好吗？……”

话到这里，突然止口，她感觉不该这么问她，果然，“还好吗”三个字一出囗，记小华眼眶一红，潸然泪下。

“魔花女”忙歉然道：“抱歉，我不该这么问，妳的事我略知一二，就不多说了，妳回去疗伤吧。”

说完，她走到两个婢女倒地处，给她们各服一颗丹药，再伸手拍了她们的穴道，二婢女醒来，魔花女说道：“将妳们夫人送回去吧。”

记小华泪眼凝视了魔花女片刻，道：“妳解危之情，记小华记在心里了，愿来日再叙……”

话落，她踉跄而行，两位婢女忙上前搀扶她走向红色鞒子……也走过了杨毅的身前，她没有停下，也没有对话，只有惆怅与哀愁。

两个婢女把纪小华扶进轿中，抬着轿子离去。

杨毅木然注视轿子远去……消失。

纪小华走了，但杨毅心痛难释，魔花女走到了他的身前，道：“还恨她？”

“不恨了，伤痕依旧在……”

“不是伤痕，是爱依旧在……”

“爱依旧在……爱深情也难逝，唉！……”叹息，语止。

“陈……唔！‘永忆’我刚才不是说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吗？我要说的是关于纪小华嫁给了’血手狂生’……”

“这我已经知道……”

“但你知道记小华为什么会嫁给他？”

“当然是爱他才会嫁给他。”

“为爱嫁给他？”“魔花女”惋叹，道：“先谈谈我跟记小华曾经是誓不两立的情敌的事，你应该知道……”

“我知道是因为我。”

“对，为了你杨毅，我们因嫉生恨，如今事过境迁，爱恨情仇都过去了，我们不必再谈它，但你不觉得奇怪我为什么从你手里救了她？”

“对，让我不解。”

“因为杨毅死了，她也嫁人，爱恨逝了，情仇了啦，该放下了，而且，我同情她……”

“同情她？”

“刚才你不是说记小华因为爱才嫁给‘血手狂生’洪振宇吗？”

“难道不是？”

“对，不是，纪小华真正摰爱是杨毅。”

“或许曾经是……”

“现在也是，否则，她不会知道陈雨青会使出杨毅的‘无情十二式’而到此找你，如果她是一个如你所说无耻下贱女人，我会出手阻止你杀她？”

杨毅听得心头一颤，讶然道：“难道她？……”

“她情路坎坷，为爱悲苦。”

“为爱悲苦？”

“对，她只是‘血手狂生’阴谋下的牺牲品罢了。”

“这话怎么说？”

“请问你与’血手狂生’相交莫逆？”

“我们是金兰之交，他曾经解我一危。”

“你的武功与‘血手狂生’相比如何？”

“伯仲之间。”

“这么说来，你想报仇，那就有些困难了。”

杨毅心头狂震，脱口叫道：“报仇？你说什么？……难道……”

“魔花女”叹了一口气，道：“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想想除了他之外，会有谁知道你身上有半把‘长生扇’？你还猜不出那黑衣蒙面人是谁？”

“难道？真……的是他？”

杨毅的声音在颤抖了。

“对，就是他，当你上了‘天绝峰’时，我不久也跟踪而至——那时正是你毒发被迫跳下‘天绝峰’，我本想到峰下寻你生死下落，突然发现那蒙面人行动可疑，只好隐身林中，意外看到‘血手狂生’脱去了外衣，也取下了蒙面巾……”

“啊?!——”

“后来我才知道，他为了要占有‘天姬’纪小华不惜设下狠毒阴谋陷害你，说他在十天之前去了关外……”

“难道他？……”

“这是他骗你的谎言，他是到一个神秘地方，那地方住着什么人，我还没查清楚，在他出了那神秘之地后，身上有了一种绝世毒药——‘摄心之毒’……”

“摄心之毒？”

“对，你服下的就是‘摄心之毒’，此毒药在江湖上失传已久，服之十天一到，全身剧痛、无力，至发黑死亡，江湖上据说除了‘横天鬼王’身上有一种丹药可解之外，别无他药可救……人”

杨毅脱口道：“天啊……陈雨青所服的，也是‘摄心之毒’呀。”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在感觉上他跟我当时完全一样，所幸我洞中遇见‘横天鬼王’救了我。”

“魔花女”轻轻哦了一声，又道：“我们先不谈‘摄心之毒”，”她语锋略为一顿，又道：“到午时时分，武林高手不下百名较技，‘血手狂生”技压群雄，由上届武林殿主“一掌遮天”按规章当场让位给“血乎狂生”。

你跳下“天绝峰”死亡的消息，震惊了整个武林天下，“天姬”纪小华得知你死亡消息之后，哀恸欲绝，恨不得能与你共赴黄泉。

“血手狂生”洪振宇立即展开安慰、关心、示爱，手段软硬兼施，半月之后，“血手狂生”派人将她接入“武林殿”。

如非纪小华身体有了变化，她也不会答应“血手狂生”……”

杨毅忙接道：“身体什么变化？”

“她怀孕了……”

“怀孕？跟谁怀有身孕？”

“你傻啊？这还用问？”

“啊?!她怀的孕是跟我？……”

“难道妳想侮辱她跟别的男人？”

“就那么一次？”杨毅颤栗了。

“对，一次，一次就有了，这个错是由你一手造成的，当她知道身怀你的骨肉之后，因不愿孩子没有父亲，于是，她嫁给了‘血手狂生’。”

杨毅闻言，颤栗、悲绝，天啊，纪小华是因为怀了他的孩子而嫁给血手狂生，错是他造成的，不幸、悲苦却由纪小华去承受，他还不谅解她、羞辱她，甚至要杀她，他心里叫着：“我这样残酷无情对待她，我还配称是人？是她的挚爱？不，不配，我简直是畜生无疑呀……”

杨毅哭了——在心里撕心裂肺地哭了。

“魔花女”瞅了一眼哀绝木然的杨毅继续说道：“‘血手狂生’所施的阴谋卑劣手段，终于得到了这位绝世美人‘天姫’，可是他还不知道，那孩子并不是他的骨肉，”语略顿，惋叹，又道：“我要说的话都说完了，希望你不要因内疚而悲痛，你如果是真正杨毅，应该知道怎么做。”

“我知道……‘血手狂生’毁我，夺我妻儿，我必报此仇。”

“仇要报，但你用什么身份报仇？”

“杨毅……”

“你不是杨毅，你现在是陈雨青。”

“在这件事上我要以杨毅报仇。”

“魔花女”郑重说道：“不管你是代表杨毅或是陈雨青，想去‘武林殿’得思虑后果，因为‘血手狂生’的武功，并不在你之下……”

“谢谢妳的提醒。”

“我希望你活着，也不管你是杨毅或者是陈雨青。”

“我会活着，活着完成我该完成的事，‘武林殿’我势在必行。”

“不要冲动，小心行事。”

杨毅颔首，他凝视魔花女熟悉的容貌，他们相爱过，也有过憧憬与希望，如今杨毅躯体不在了，但情爱依旧在，她还关心他的安危。

魔花女目光触及杨毅出神呆望她，讶然，问道：“怎么了？”

杨毅回过神来，道：“我在回忆过去与妳相聚的时光，有快乐也有辛酸……但毕竟那是那么美好，现在……”

“现在过去了，杨毅的躯体不在了，永远走了……”情伤、泪湿。

“但杨毅灵魂还在，他记得妳的爱、妳的付出，但愿以后……”

“以后怕不能再像过去一样相爱，我说过爱是佣俗的，是躯体的，我会当陈雨青是知心朋友。”

“谢谢妳一如以往关心我，杨毅欠妳的，愿陈雨青能弥补。”

“没有什么要报答与弥补，只要相知相惜就够了。”

“一定会……一定会相知相惜……那我先告辞了。”

“你不是也要到开封城？”

“现在我要先去‘武林殿’。”

“我知道你迫不及待，我还是那句话，小心行事，活着是你对很多人的承诺。”

杨毅点了点头，魔花女也不再多多说什么，带着哀伤，朝向谷外飞奔而去

杨毅望着魔花女消失的背影，他木然呆立着、爱、恨、情、仇思潮涌在了他的脑海，两年漫长期待，换来却是残酷的事实。

——挚爱他的女人，不认情他了。

——献给他童贞的女人，嫁人了。

这是残酷的梦，也留下了仇与恨。

他在心里呐喊着：“洪振宇，杨毅没有死，他的灵魂还在，他同样能叫陈雨青跟杨毅一样，武林道上他不要的，他能毁掉，想要的，他依旧能得到……”

多么自负与狂傲，但——

这不是夸大之词，以他杨毅的才智是能办到的，但需要时日。

终于，他挪动了沉重的脚步，走过了风光绮丽的翠谷，也走出这片令他怀念的桃花林，取道奔向了伏牛山“天井谷”的“武林殿”。

杨毅的心中，只有恨与仇，他要手诛“血手狂生”——这个害他陷于死亡而又夺走他妻儿的邪恶之徒。

杨毅弹身飞奔，顾盼之间，他已奔出了数里，蓦地——

冷笑声中，两条人影，倏然截住去路，杨毅把往前冲的身子，停了下来，举目一看，不由又令他一阵错愕。

——这突然出现的，赫然是先前所见的那两个青衣少女。

右边的那一个少女含笑问道：“陈少侠，还认得我们吗？”

杨毅不由被两个青衣少女突兀出现还挡住去路，讶异说道：“认得，妳们说我死了？”

“对了，陈少侠，我家小姐听说你还活着，既高兴又欣慰。”

杨毅如堕五里雾中，道：“妳家小姐……你家小姐是谁？”

左边少女抿嘴一笑，道：“陈少侠真是忘情呀，现在我家小姐有请。”

“妳们小姐请我？”

“不必怀疑。”

杨毅哂然一笑，道：“回去告诉妳家小姐，说我现在没有空，改天再去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