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2024-08-02 13:40:35   执笔人:独孤红   来源:名家接龙   评论:0   点击:

李强跟陆红都喝多了一点,但是真没有误事。

九点正,两个人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离开所住的饭店,阿清权充司机,车子已经等在了饭店门口,上了车,车子直驶目的地。

目的地在一家幽静的咖啡座,在那里,他们跟两个透过阿清约来的人见了面。

那两个人,一个是英国人、一个是华人,都是香港警署的高级警官。

见面一握手,自我介绍,姑以X代表英人警官、Y代表华人警官。

X警官一口浓厚的英国腔英语:“为什么不到我们警署谈。”

李强也是一口流利的英语:“我们是想把麻烦减到最低。”

“两位到香港来,已经给我们带来麻烦了。”

“给你们带来麻烦的是吕发,我们是来帮忙的,事实上我们已经帮了忙了。”

“李先生的意思是,没有你们的帮助,香港警署根本就抓不到吕发。”

“事实上,如果不是我们提供线索,贵署很可能不知道吕发躲在什么地方。”

李强毫不客气,他知道,洋人吃这一套。

X警官的脸色很难看:“李先生的这种想法,让我们双方很难再谈下去。”

李强毫不在意:“是就事论事,英国是一个民主的国家,国民从小就被教育,有听别人说话的雅量。”

“我绝对有听别人说话的雅量,但绝不是听别人侮辱。”

“阁下如果认为我说的话是侮辱,那是阁下误会了,我说的是实情实话,阁下为什么不能听实情实话?”

李强说的的确是实情实话,X警官脸色虽然仍是很不好看,可是他没再说什么了,倒是还算是个能承认实情,能听实话的人。

可是这时候Y警官说了话,一副讨好主子的嘴脸:“我以为你们所以要跟我们谈,是为了要求我们把吕发交给你们押回台湾去。”

“我承认是要求,其实这也是互惠——”

“互惠?”

“谁能担保有一天香港人犯了法,不会躲到台湾去,而且,对吕发,以香港的法律,科不了他太重的刑,要是让他留在香港,恐怕终是一个治安上的祸害,为什么不做个顺水人情,对双方都有好处。”

可怜的Y警官,话说到这儿他竟然无法做主,转眼向着X警官投过一个探询目光。

X警官说:“我们之间没有引渡的条例——”

李强说:“事在人为,只看你们愿意不愿意。可是有一点你们必须要弄清楚,这绝不是我们求你们帮忙,好处是两方面的,固然我们可以把吕发押解回台湾让他接受我们法律的制裁,另一方面台湾也帮香港弄走了治安上的祸害,如果你们能认清楚这一点,而引用违反出入境条例,把他送出境,不是很容易吗?”

X警官沉默了一下,突然一点头:“好,这件事我可以答应这么做,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们手上另有一个没有国籍的人,我们把他跟吕发一起送出境,也就是说你们要一起接纳。”

这,李强不愿答应,可是他知道,不能就这么一口拒绝,否则把事情弄僵,再谈就不好谈了。

就在他暗暗为难的当儿,陆红说了话:“这事关重大,我们两个做不了主,必须向我们的上司请示过,才能给你们答覆。”

漂亮小姐干什么都方便,X警官点了头:“这我可以理解,你们可以先打电话回去请示,再给我们答覆。”

陆红又说:“假如我们的上司同意,你们什么时候可以交人?如何交人?”

X警官说:“我们愿意尽快交人,至于如何交人,我们还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不过当你们请示过你们的上司,给我们答覆的时候,相信我们也可以给你们答覆。”

双方的会谈就到此结束了,李强、陆红马上回饭店打电话。

电话接通,队长的话声清晰的传了过来,李强把会谈的情形作了报告,队长一听就叫了起来:“那有这种事,这算什么条件,台湾可不是个专收垃圾的地方,这些兔崽子真够坏的,不能答应。”

“报告队长,”李强说:“我们没有答应,不过我们怕把事情弄僵,也没敢一口拒绝。”

“你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报告队长,恐怕没有别的办法可想了,除非有什突发事件,让我们手里握的有制他们的王牌,或者让他们非求咱们不可。”

队长三字经出了口。

李强只有安慰队长:“报告队长,你也往上请示请示,说不定上头会有别的考量。”

“好吧,你们等我的电话。”

电话挂断了。

陆红忙问:“怎么样?”

“很难办,”李强皱眉摇头:“除非上头有别的考虑,愿意接纳那个无国籍的人,否则咱们就得另想办法了。”

“有什么别的办法可想?”

“不知道,现在我脑海里一片空白。”

“不行就请队长另派谈判高手来,也许他们办得到。”

当然,这句话有点动意气。

李强没说话,只伸手拍了拍陆红。

然后,房间里的气氛陷入了一片隐隐令人窒息的静寂之中。

半个小时过去了,电话依然没有动静。

或许,队长正在找他的上司。

或许,队长的上司正在找他的上司。

四十五分钟刚过,电话铃突然响了。

李强忙抓起话筒:“喂。”

那一端说话的正是队长:“李强,告诉他们,他们的条件咱们愿意接受。”

李强一颗心落了下去,但也有点怪怪的:“队长,这是谁的决定?”

“不要问了,自然是做得了这个主的。”

李强没再问,他说:“我这就跟他们连络,然后再向队长报告。”

电话挂断了,李强马上打电话给X警官,接电话的是Y警官。

“我是李强,我找X警官。”

“你们有了决定了吗?”

“有了。”

“你们的决定是什么?”

“请X警官听电话。”

显然,李强是不愿告诉他。

“告诉我也是一样。”

“我希望如此,但是事实上不是这样。”

“你什么意思。”Y警官有点不高兴了。

“Y警官,我是不是可以告诉X警官,你不让他接听电话,甚至说,把我们的决定告诉你也是一样。”

“你等一下。”

Y警官乖乖的把话筒给了X警官。

“喂!”

“X警官,我是李强。”

“你好,你们已经有了决定了吗?”

“我们的决定是可以接受你们的条件。”

“啊,太好了,这才是对双方都有好处。”

“阁下是不是也可以给我们答覆了?”

“李先生,你知道有条‘安庆轮’吗?”

“当然知道,怎么样?”

“等下班‘安庆轮’到香港的时候,我们把吕发、姓蓝的,跟另一个人送上船,剩下的就是你们的事了。”

“你的意思是……”

“我们把他们用违反出入境条例赶出境,没上船以前我们负责,上船以后你们负责。”

“我们在安庆轮上接人?”

“对。”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电话挂断,李强马上又打电话给台北的队长,作了报告。

队长说:“还好,幸亏你跟陆红都不晕船,而且,去的时候坐飞机,回来坐船,海空两路的美景都没错过。”

“谢谢队长的幽默,我会告诉陆红。”

“你敢挑拨是非?”

陆红忙问:“什么?”

李强没理陆红:“报告队长,玩笑归玩笑,正经归正经,走水路耽误时间,陆红有点不方便。”

“你什么意思。”

“队长多派两个人,跟着‘安庆轮’来。”

“好吧,我来想办法,只是‘安庆轮’几天后才能到香港,你们没有办法回来过双十节了。”

真的,算算时间,李强跟陆红只有在香港渡过“国庆节”了。

那个年代,香港庆祝双十国庆的热闹,绝不比台湾庆祝国庆逊色,不但到处旗海飘扬,爱国华侨、自由影人包下香港最大酒楼以庆祝,更把当天的活动带到了最高潮,真是薄海腾欢,四海归心。

这是李强、陆红生平第一次没在国内庆祝国庆,可是这毕竟是个有中国人的地方,也曾经是中国的土地,这种经验很难得,所见民间也让他们很感动,他们有着一份身为中国人的骄傲,对自己的国家也更有信心。

他们跟着罗叔他们一起庆祝,跟着罗叔他们一起狂欢,一日夜的经历,让他们毕生难忘!

回到了饭店,夜深人静,望着霓虹灯照耀着的国旗,他们也为自己多难的国家相对掉泪。

×      ×      ×

双十国庆过去的第二天晚上,罗叔他们给李强、陆红饯行,大家都充满了依依不舍的离情别绪。

这一顿饭饯行犹,喝到了夜晨一点多,李强、陆红虽然好酒量,可是都喝多了,他们两个互相扶着上了车,由阿清开车送他们回饭店。

罗叔的住处在山上,这条路,白天就偏僻少人走,夜来更是有点吓人,阿清习惯了,不怕,可是他还没有这时候走这条路的经验,连他都小心翼翼的。

李强、陆红两个人坐在车里,摇摇幌幌的有点迷迷糊糊,可是突然让阿清以紧急刹车惊醒了,随听阿清大叫:“什么人哪,不想活了!”

李强、陆红忙睁眼看,隔着挡风玻璃,借着车头灯光,可以看得很清楚,车前有两个穿黑衣的人。

“喂,香港那么多车,你们想死也不要找我呀!”阿清继续叫。

李强,陆红虽然喝多了些,可是心里明白,头脑清醒,一看这情形,就知道不是阿清所说的那么回事。

果然,阿清刚叫完,两旁草丛里又走出三四个,都是穿黑衣的,李强看见有两个手里还拿着枪。

李强、陆红是来接受饯行的,都没想到会有这一着,别说枪了,身上什么也没带。

李强反应快,忙说:“清哥,关灯,闯!”

阿清这时候也看出不对来了,一声没响,把车灯一关,凭他对这条路的熟悉,加油门往前冲去。

砰然两声,车前那两个首当其冲,随听几声叫骂,枪声响了,好在只听见两三声枪声,以后就听不见了。

李强在黑暗中忙问:“陆红、清哥,有没有怎么样?”

只听陆红、阿清分别说:“没事。”

李强放心了,全仗着关车灯,眼前猛一黑,又是在惊慌忙乱中,枪是很容易失掉准头的。

幸亏阿清对这条路熟,闭着眼睛都能走,否则关了车灯往下猛闯,就一条山路来说,那也够让人捏一把冷汗的。

眼前一亮,阿清又开了车灯,然后破口大骂:“丢,是哪一路的王八蛋,来这一套——”

显然,他也不知道刚才那些人是哪一路的。

谈话间,车子到了山下,眼看就要拐上大路。

李强忽然说:“清哥,停车。”

阿清忙把车停住:“干什么?”

“这里上下山是不是只有这一条路?”

“是啊!”

“那么他们很快就会下来了,你去把车藏好,咱们埋伏起来,看看他们是那一路的人。”

“你怎么知道,他们很快就会下来了?”

“枪声已经惊动了罗叔他们,那些人难道不怕,罗叔他们会一路找下来看个究竟吗?”

“对,咱们截他。”

阿清把车子驶上大路,拐弯停住,关灯熄火,二个人都下了车,打开车后行李箱,各摸在手里一根铁棍,然后又回到了山路,躲进了附近草丛里,路口有一盏路灯,虽然不太亮,可是二三十公尺以内,可以看得很清楚了。

没有多大工夫,有动静了,山路上方传来了一阵杂乱步履声,眼看着几个黑衣人匆匆忙忙,跌跌撞撞的走了下来。

怎么说跌跌撞撞,因为六个人,由四个扶着两个,走得很匆忙,被扶着的两个,是被车撞伤的。

李强低声说:“好极了,四个扶着两个,容易对付,咱们给他个措手不及,你们两个对付前两个,后两个交给我,最好打倒他们就搜他们的枪,受伤的那两个也要小心。”

陆红、阿清会意点头。

说话间,那些人已经来近,李强一示意,三个人飞跃出去,饿虎扑羊似的,直扑那几个。

李强这迅雷不及掩耳的攻击奏了效,那几个更是做梦也没料到会遭到这种狙击。

铁棍挥击下,头两个惨叫倒地,一倒就是三个,李强身手更是矫捷,棒打两个,让他们连叫的机会都没有,三个人按着搜身,好家伙,每个人身上搜出的一把,还都上着膛。

就在这时候,上头忽然传来了叫声:“清哥,我们来了。”

上头人影幌动,灯光闪耀,弟兄们奔了下来,罗叔也来了。

“罗叔。”李强、陆红叫。

“怎么回事?”罗叔问。

李强把经过说了一遍。

“好家伙,真有你的。”罗叔挑了拇指:“幸亏我们听到了枪声赶了下来,没错过这场热闹。”

“罗叔。”阿清叫:“看不出他们是哪一路的。”

“那就让他们自己说,还客气什么。”罗叔说。

弟兄们一拥上前,把那六个提了起来。六个人,有的头破血流,有的断了骨头,都够受的。

“说吧。”阿清问:“你们是哪一路的,跟我们有什么大不了的过节。”

六个人,没一个人说话,有的是不肯说,有的是根本说不出来了。

陆红忽然说:“李强,你看。”

她让李强看一把搜出来的手枪。李强看一眼,然后忙看另五把,最后抬眼望罗叔:“罗叔,这都是大陆兵工厂造的,而且型式一样,由此看,他们恐怕不是江湖道上的。”

大家一听就明白了,罗叔脸上变了色,向着一名还能说话的黑衣人说:“是吗?没有错吧!”

那黑衣人还不吭声。

“丢——”一名弟兄火了,口前就是一耳光:“你要舌头没有用,我给你割下来。”

他一翻脸,手里已经多了一把弹簧刀,另一只手则同时捏住了那个黑衣人的两腮。

黑衣人知道,他们是被人恨之入骨的,这些人绝对会跟他玩真的,他忙说:“我说,我说……”

“说呀,”那名弟兄收回了捏他两腮的手。

“是的,没有错。”黑衣人说。

“我们跟你们有什么过节?”阿清问。

罗叔说:“问得多余,过节大啦!”

还是真的,这种过节是国仇家恨,的确不小。

那黑衣人说:“我们听说这一男一女是台湾来的特务。”

这句话听得大家都一怔。

“特务,”李强说。

“还真算,”陆红说:“负的有特别任务嘛。”

“你们的消息还不至于那么灵通吧,除非有人出卖了我们。”李强说。

“有人给我们打了电话……”

“知道我们身份的,除了香港警署的有数几个高级警官外,就是前不久为吕发打抱不平的那一伙。”陆红说。

“丢他妈,”阿清骂:“一定是他们。”

罗叔向那黑衣人:“是不是‘北角’那几个?”

“我不知道……”黑衣人那一句,拿弹簧刀的弟兄挥手又是一个耳光:“又来了是不是?”

那黑衣人忙说:“我只知道打电话的人叫阿琪——”

“够了,”罗叔说,“就是他们了。”

“好卑鄙!”阿清骂:“罗叔,先收拾了这些猪,再去找那些个。”

“不急,”罗叔说:“不急在这一刻,”他又望李强:“你们还有事,得回去睡一会儿,你们走吧!”

李强说:“罗叔——”

“你放心,我会处理的,你还信不过罗叔吗?”

“那倒不是——”

“那就行了,放心的走吧,你们走的时候,我不再送你们了。”

李强想再说。

“阿清,送他们走。”

阿清望李强跟陆红:“罗叔自有道理,咱们走吧。”

李强没有说话,看了罗叔一眼,跟弟兄们挥了手,偕同陆红跟阿清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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