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2024-08-02 12:36:33   执笔人:独孤红   来源:名家接龙   评论:0   点击:

三个人走向停放在阴凉而又隐密的处所的一辆汽车,那是李强、阿清,还有李强的壮同伴,阿清的手里,拿着五六个小纸包,这些小纸包,跟阿猴刚才在七号水门,卖给那些幽灵似的人的,无论颜色、大小,都一模一样。

“阿清,我们俩很够意思吧。”李强的壮同伴边走边说。

“是,是,谢谢两位大哥,谢谢两位大哥,”阿清点着头陪着笑:“可是两位大哥是不是也可以相信我阿清的呢?”

“那是当然,”壮同伴在阿清肩上拍了一下:“阿清你还真有头脑,真有办法,竟然能搭上这条线。”

阿清得意的笑了,这是他自从被这些个“恶客”找上以来,头一次的真笑,头一次发自内心的笑。

“好吧,”李强开口说了话:“我们替马沙哥做主,那笔钱让你分期还,不过你得尽快,绝不能拖。”

“是,是!”阿清心花怒放,乐透了:“谢谢两位大哥,谢谢两位大哥,我一定尽快,我一定会尽快!”

“我要办点别的事去,”李强说:“你跟这位大哥走吧,让他送你一程!”

于是,阿清高高兴兴的跟李强的壮同伴钻进了那辆汽车。

李强站在那儿没动,目送汽车驰离。

那辆汽车不见了,另一辆汽车驶进视线,来得飞快,到李强身边停住。开车的是个卅岁上下的壮汉,是老白,比原先那个壮同伴还要壮。

李强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坐到驾驶座旁边的座位上:“都逮住了!”

“嗯,”老白说:“一个也没蹓掉。”

“那家伙呢?”李强问。

“盯住了,咱们赶去接手去。”老白说。

李强一点头:“好,走。”

老白一踩油门,汽车疾驰而去,扬起了一阵黄尘——

×      ×      ×

汽车在马路上疾驰,李强用车上的无线电在跟另一辆车连络,知道了那一辆车的位置,老白开着车加速的赶去。

车里真热,热得像烤箱,两边车窗都打开了,李强跟老白还是汗如雨下,衬衫都湿透了,可是心里是兴奋的。

车走的路,指向“台北”郊区,越往郊区走,吹进车里的风越凉,这时候,凉风吹在身上,要多舒服有多舒服。

很快的,前面出现了一辆一看就知道是自己人的汽车,李强拿起无线电连络,没错,确是自己人,连络了几句,那辆车指明了目标,然后就转弯开走了。老白把车速减低,遥遥的跟着前面一辆三轮车。

那轮三轮车上,正坐着阿猴,他斜靠在三轮车上,翘着二郎腿,闭着眼,手里还提着一个大纸包,正在享受凉风的吹袭,嘴里哼着电台常播放的流行歌曲,一副心满意足样儿。

没多久,三轮车到了一片偏僻地方,阿猴抬手让车停住,跳下车塞了一张钞票给车伕:“不要找了。”

慷慨、大方,拉三轮车的最喜欢碰上这种客人,车伕不住的转身哈腰谢了一阵,然后踩着车走了。

阿猴站在那儿,一直望着三轮车不见。他身后有一条田间小路,他没有拐上去,反而转身又往前走。

真的,阿猴永远是谨慎的,永远是小心的。

一直又往前走了好几百公尺,他才拐上了另一条田间小路,他踏着这一条田间小路,走向了座落在约莫一百公尺外的农舍。

现在,农舍的门开着,而且正冒着炊烟。

阿猴兴冲冲的,还没到门口就叫:“凤珠,凤珠,我回来了。”

门里有个人影出现,正是阿猴那个女人,现在她换过衣服了,也梳洗过了,甚至还抹了些胭脂擦了些粉,她本来姿色就不错,这么一来更动人了。

阿猴也许是很久没看见这样的她了,一下子竟然看呆了。

凤珠边在围裙上擦着湿手边说:“回来了就回来了,叫什么。”

阿猴醒了过来,咧着嘴直笑,两眼贪婪的紧盯着凤珠,用歌仔戏的声调说:“哎呀,宝钏我妻,十八年不见,没想到你变得如此妖娇美丽。”

他张开了双臂,走向了凤珠。

凤珠心里高兴,表面娇嗔:“中了邪了,要死了才这样。”

这句话刚说完,阿猴已经拥住了她,她一拧身,再发娇嗔:“哎呀,也不怕人家看见。”

“谁看见?鬼看见,”阿猴得意大笑,拥着凤珠圆润的腰肢往里走,另一只手要去解凤珠胸前的扣子。

“讨厌啦。”凤珠抬手把阿猴的手打了下来。

这时候,两个人已经进了农舍,阿猴扬手把提着的纸包扔在竹桌上,然后拦腰抱起了凤珠,新郎抱新娘进洞房似的就往左边卧房走。

凤珠惊声说了话,当然不是真惊:“你要干什么,门也不关。”

阿猴抬脚勾了两勾,把门关上,抱着凤珠往卧房走去。

凤珠轻叫:“我正在煮饭——”

“管它去死!”阿猴这里身体,已经抱不动凤珠,他几乎是踉跄着冲到床边,把凤珠扔在了床上。

凤珠皱眉叫:“哎哟,你要死了,不会轻一点。”

阿猴像没听见,涨红着脸,喘着,飞快脱自己的衣服,三两下就成了一只没毛的猴子,然后,他伸手向凤珠——

就在这时候——

“好了,打住吧,”一个话声起自卧房门口。

凤珠往门口一看,立即惊容坐了起来。

阿猴也看见,卧房门口站着个人。他急忙抓起他的衣服,挡住了该挡的地方:“你是什么人,怎么随便闯进人家家里来。”

那人说:“我是××分局刑事组的,姓李叫李强。”

这一句,吓白了凤珠的脸,吓破了阿猴的胆,他也顾不得再挡那该挡的地方了,转身就往窗户冲。

李强站着没动,看着阿猴摸向窗户:“你这样,敢跑出去吗?”

敢,怎么不敢,无论如何,总比坐牢强。

阿猴看准了窗户,想跃起来扑过去。

就在这时候,窗户开了,外头站的是跟李强一块儿来的那个壮汉老白。

阿猴吓得硬生生停住扑势,没路可逃了,他站在那儿光着身子护了脸。

凤珠急忙下了床,捡起地上的衣服扔给阿猴:“快穿上。”

阿猴整理衣服,人发着抖穿上。

凤珠比阿猴强,这时候已经平静多了。当然,还是有点勉强,她陪着满脸笑容:“刑警先生,请坐。”

李强话说得也很客气:“谢谢,我们不是来做客的,不坐了。”

“那……”凤珠说:“两位有什么指教?”

“我们来请他到分局谈谈。”李强说。

“到分局谈谈,有什么事吗?”

“他自己清楚,相信你也不会不明白。”

“你这什么意思,”阿猴突然说了话,既惊又急:“我又没做什么犯法的事。”

“既然没做什么犯法的事,跟我们到分局谈谈有什么好怕的。”

“我不是怕,”阿猴还逞硬:“我是……”

他是什么,却没能说岀来。

“告诉你,”李强指着阿猴说:“不要嘴强牙硬了,我们没有证据,是不会打草惊蛇的,刚才七号水门的那一幕,我们都已经拍了照了,而且你的那些老主顾一个也没跑掉,现在都在分局刑事组,他们一个个都是证人。”

阿猴凉了,从头凉到脚,从里凉到外,他面如死灰,一点血色也没有了。

凤珠突然一声尖叫:“阿猴,快跑。”

她挺起胸迎着李强,双手就要扯衣服。

李强很快的掏枪指向凤珠,色冷声厉:“少跟我来这一套,比你难应付十倍的女人我都见过,你敢动一动,我就在你胸口开个洞。”

老百姓见枪的机会不多,还真怕!凤珠立即被吓住了,还真没敢动。

李强往窗外一招手:“老白,进来。”

阿猴也快吓疯了,这时候他那敢再往窗口挨。

姓白的壮汉进来了。李强一指阿猴:“给他铐上。”

姓白的壮汉从腰间取下手铐,“卡!”地一声,熟练的铐住了阿猴。

凤珠急了,忙说:“两位刑警先生,求你们高抬贵手,放阿猴一马,叫我干什么我都愿意。”

这话,似乎有某种暗示。

李强指指阿猴:“他是你丈夫?”

“我们没结婚。”

这话谁都懂。

李强脸色一沉:“瞧你,应该不怕没人要,这种做害人生意,赚黑心钱的人,你也要跟。”

“以前他没有做这种生意,我跟了他很多年了,彼此都有感情——”

“我懂你的意思,你知道不知道他卖的东西多害人,害多少人?你要是真对他付出了那么深的感情,就应该劝他去干别的,不管干什么,只要赚心安理得的正当钱就行。”

“我知道,我跟阿猴都错了,求两位高抬贵手,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我很想帮你们的忙,可是我做不了这个主,他唯一的机会是跟我们合作,我们会把他悔过的诚心告诉检察官的。”

转望姓白的壮汉:“咱们搜一搜。”

姓白的壮汉知道该怎么做,他把阿猴铐在了床头上。许是见没希望了,凤珠突然大哭大叫,还直往李强身上扑:“我不要活了,你打死我算了,阿猴被你们抓去坐牢,以后叫我靠谁?你打死我算了,我不要活了——”

李强知道,像凤珠这种女人,是既可怜又可悲,他也不忍心跟她计较,只板着脸沉声说:“跟你说过,少跟我来这一套,我没有拿你当共犯抓,你就应该庆幸,是不是想让我以妨碍公务的罪名,连你一起带走?”

不知道凤珠是不是真怕了,她没再闹,可是还哭着。

李强跟姓白的壮汉开始搜,任何一个地方、任何一个角落都不放过,终于在衣柜顶上搜出了针筒跟十几小包“货”,然后他们带走了阿猴跟那些“货”。

他们走出了农舍老远,还听见凤珠在哭。

阿猴面无人色,低着头、抖着两条腿,如果不是李强跟姓白的壮汉架着他,他几乎迈不了步,走不了路。

×      ×      ×

到了分局刑事组,阿猴看见了李强没骗他,他那些老主顾一个个都在座,刑事组已经是人满为患了。

头垂得最低的是阿清,他似乎有点愧对阿猴,羞见这些“江东父老”。

他完全受了人家的“诈”,上了人家的当,不然阿猴不会落网,这些“江东父老”不会到这儿来做客,也不会断了自己的财路。

怪谁?只能怪他自己实在有眼无珠,在“台北”混了这么多年,还这么“嫩”、这么“菜”。

“小盘”已经抓到了,这些染上毒瘾的“被害人”,勉强包括阿清在内,可以不再多问什么了,可是也不能放,统统关进了“拘留所”,准备移送。

转眼工夫,热闹的刑事组冷清了,刚才人满为患,现在“客人”只剩了阿猴一个。

李强开始问口供,作笔录,要经阿猴身上追“中盘”。

以阿猴现在的情形,李强有把握,问什么说什么。

还真是这样,问口供,作笔录,顺利得很。

可是就在这时候,一个值勤警员匆匆进来:“这儿有个叫阿猴的吗?”

李强一指阿猴:“他就是,什么事。”

那个警员说:“刚有人电话报案,说他的女人凤珠被人抓走了。”

李强想拍桌子跳起来,或者是冲过去抓住那个警员狠揍几个耳括子。

这怎么能在这儿说?

这怎么能让阿猴知道?

果然,再问什么,阿猴一句也不肯说了。

凤珠没白对他付出感情,他也真顾凤珠。

李强没办法了,只得先把阿猴关进了“拘留所”。在临进“拘留所”之前,阿猴突然拉着李强,两眼含泪的说:“李先生,求求你们救救凤珠,只要你们能把凤珠救回来,我阿猴一定会好好报答你们。”

怎么个好好报答法,他并没有明说。

可是李强明白,他这么回答阿猴:“有人被绑走,救人是我们的职责,绝不是因为她是你的女人,也绝不是因为你会好好报答我们!”

阿猴没再说什么,含着泪,抖着两条腿进了“拘留所”。

李强找到刚才那个警员,拍着桌子,指着他鼻子大骂。

那警员一脸惊异,但立正站着,一声没吭。他是个刚从警校毕业的一毛二,挨资深前辈的骂,自是只有听着的份。

李强骂了他一顿,看他一脸惊异神色,忍不住问:“我为什么骂你,知道吗?”

那警员摇了头:“不知道?”

李强又好气、又好笑:“我正在侦讯阿猴,你跑来当着他说他的女人被人抓走了,他心里一害怕,还肯说什么!”

警员一怔!

“明白了点?”

警员忙点头:“明白了!”

“不看你是刚毕业的新人,我就揍你了,刚分发到分局来,什么事都要学习,不骂你一顿你记不住,下次还会犯同样的错误!”

李强走了。

警员怔怔的站在那儿,现在,连他都想给自己两耳光,虽然没打,可是心里骂了:“怎么这么不用脑筋,猪!”

×      ×      ×

李强去见了组长,把情形报告了,表示要先去救凤珠,组长同意,不过提醒他,阿猴该送法院就要送法院,必要的时候可以借提,不能超过法院的羁押时间。

这个李强当然知道,他也明白,救凤珠不是那么容易的事,现在一点线索都没有,根本没有把握能在什么时候救回凤珠,甚至根本没把握,能在什么时候找到线索。

不想可知,抓走凤珠的人,一定是跟这件贩毒案有关的人,甚至就是中盘。知道阿猴失风落网,以快速的行动抓走凤珠,目的就是胁迫阿猴不可把他供出来,偏偏就有这么个“菜鸟”小警员,糊里糊涂的帮了一个倒忙。

这样,当然了,线索还是在阿猴那儿,问题是在他肯不肯说。凭心而论,不管是谁,处在这种情形下,都是在两难之间。

李强跟老白又把阿猴提了出来,开门见山:“阿猴,我们组长也答应先救凤珠,可是我们一点线索也没有,你能不能提供……”

阿猴忙摇头:“你们怎么问我,这我帮不上忙。”

老白说:“不问你问谁?你是唯一帮得上我们忙的人。”

阿猴没说话。

“难道你没有想到,抓走凤珠的人,就是那个“中盘’?”李强说。

“当然想到了。”阿猴说。

“这就对了。”老白说:“帮我们的忙,就是帮你自己的忙。”

“这个道理我也懂。”

“那就爽快快的提供我们线索。”老白说。

阿猴没说话。

老白叫:“阿猴——”

阿猴突然开了口,人有点激动:“我要是能提供你们这种线索,不就是等于告诉你们‘中盘’是什么样人了吗?何必还非要你们先救凤珠不可?”

这倒真是。

老白说:“可是你也急着救凤珠,是不是?”

“那是当然。”阿猴说:“可是我是要活的凤珠,不是要死的凤珠。”

老白还要再说,李强抬手拦住了他:“好了,老白,不要再说了!”

老白没再说。

阿猴突然哭了,哭着说:“不要再问了,你们自己去找线索吧!求了你们,这样就算是凤珠有个好歹,我也不会对不起她了。”

看来阿猴不是个没良心的人,他对凤珠也付出了相当深厚的感情,而且他跟凤珠之间,也有一种“义”存在。

李强伸手拍了拍阿猴:“我知道,这很矛盾,你也很为难,好吧,我们自己找线索。”

于是,阿猴又被送进了“拘留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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