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凌月国主
2022-01-01 15:51:59   作者:上官鼎   来源:上官鼎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马回回道:“原来道长问的是齐天心公子,齐公子侠行遍天下,上次在洛阳义救孙帆扬,一掷数十万金,其实他与孙老镖头却是素不相认,此事至今武林中人还津津乐道哩!”
  那少女插口嗔道:“人家问你齐公子行踪,你说了这一大堆话,却都是毫不相关之语,有什么用?”
  马回回苦笑不再说话,西北数百铁铮铮的好汉,都肯为他上刀山滚油窝,可是如果看见他们这位盟主,竟然受一个少女所制,真不知如何作想了。
  那中年汉子素知马回回之威望,目睹这情形也是称奇不已,他见马回回一脸无可奈何的样子,心想难道这西北道上第一条好汉,竟然迷恋这少女不成?可是马回回年过中年,比起那少女差不多大了一倍,两人一个粗壮豪迈,不修外表,一个却是娇弱年轻,明丽似花,此事看来大不可能。
  那道人见众人不语,又打了个稽首道:“想来诸位也是不知,贫道这就告辞。”
  他眼光一扫,只见地下躺着的唐瞎子,他昔年行走江湖,曾与唐瞎子有一面之缘,素闻此人是个血性男儿,当下心念一动道:“这位朋友和贫道相识,不知因何原因得罪各位,贫道斗胆,有个不情之请……”
  那少女抢着道:“老道人,这人是他打倒的,和咱们可没有关系。”
  她指指中年汉子,那道人目光一转,平视中年汉子道:“请教阁下高姓大名。”
  中年汉子道:“在下是江湖上无名小卒,不说也罢。”
  那道人道:“贫道斗胆,请阁下高抬贵手,放过这位朋友一马。”
  那中年汉子脸色阴晴不定,看不出他到底是答应或是拒绝,那道人脸色不悦,冷冷望着中年。
  那少女忍不住道:“你到底准备怎样,总要说句话啦!”
  她毕竟是孩子心性,刚才其心冷淡不理她,她心中又气又苦,可是现下道人和中年针锋相对,说不定马上便有好戏看,不由大感兴趣,那悲伤之心已去了大半。
  马回回推了她一下,示意要她少说惹事,她却狠狠白马回回一眼,马回回苦笑忖道:“你一个女子家不在闺房刺绣女红,终日在外抛头露面,已是大大不该,又是如此好事,他日哪个男子娶你为妻,可是有一辈子的苦头吃了。”
  那中年缓缓地道:“此人乃在下深仇大敌,道长之命,恕难应允。”
  那道人双眉一扬,他相貌飞扬潇洒,本就不像个堪破世情的出家人,适才长眉低垂,还掩不少风采,此时目放神光,锋芒毕露,一时之间仿佛年轻了十岁,他也冷冷道:“贫道生平从未求过任何人,这年迈之年血气大衰,不再有与人争斗兴趣,贫道再向阁下相求,恳请阁下高抬贵手。”
  中年汉子道:“道长只管请便,在下也有个习惯,平生率性而行,绝不受别人支配左右。”
  那道人哈哈一笑道:“后生可畏,来者难诬,贫道算是开了眼界了。”
  他话音一顿,身子已如箭矢一般闪到唐瞎子旁边,一伸手解了唐瞎子穴道,那中年汉子并不阻拦,待道人身子立定,双掌一抖,一股力道如排山倒海般击向那道人胸前。
  那道人脸色一变,也是一掌击出,两股力道一撞,两人互望了一眼,那中年汉子拖着其心上马而去。
  道人也不言语,反身去了,他才走出数十丈,忽然坐下身,双目下垂调息起来,过了半刻,脸上红润已极,有如落霞天边,隐约间还罩着一层青濛濛的云气,他口一张,吐出一口鲜血。
  道人长舒一口气,心中震惊已极,他不住忖道:“天下除了天魁天禽和我那不成才的弟弟外,谁人还有如此功力?我一时托大,竟几乎吃了大亏,天魁天禽,虽和我齐名,可是我自信千招以外,或可占得上风,那中年功力有如大江大海,似乎深不可测,我竟毫没有把握,此人究竟是谁?”
  他转念又想道:“我那掌力可说是密无间隙,无坚不摧,可是那人力道怪异,竟能发出旋劲透入。”他忽然心一动喃喃道:“难道是那主儿来了?”
  道人略一沉吟,往前便走,就在这时候,那中年汉子忽然身子一颠,竟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他嘶声道:“董其心,快扶我到路边林子里去。”
  其心下马将他扶进林子,那中年汉子似乎气力已尽,靠在树上,脸色苍白吓人。
  过了好半晌,那中年汉子这才回转过来,他心中忖道:“我乘他轻敌之际,施出致命一击,却是未占到半点便宜,我这五阴散手的劈空旋劲,原是近来才练得,本是持以问鼎中原武林时和天剑地煞对拼,此时不但露了底,而且看来并奈不何他,董天剑真是名不虚传。”
  且说那少女安明儿眼见一场大战竟然一触即终,心中不由十分扫兴,她又见其心骑马远去,这才想起其心并没跟她说一言半语,似乎根本就不认得她一般,心中不由一凉,那藏在心中,自己编织似水柔情,美丽远景,一时之间,都破碎片片。
  她面色灰败,再无那种高不可攀的神色,马回回见她忽然花容惨淡,他人虽不笨,但是一个鲁男儿,昔年就是因为不懂女子心情,造成一桩悲剧,这时见少女刚才还眉飞色舞,此时便泪光莹莹,更是摸不着头脑。
  马回回道:“喂,安小姐,咱们走吧!”
  安明儿摇摇头叫道:“我不要走了,我不要走了,我什么都完了。”
  她叫着叫着,竟然呜呜哭了起来,马回回更是奇怪,心想道:“不走便不走,这又有什么好哭的?”可是他把柄抓在那少女手中,不敢出言相劝,只有好声好气的道:“别哭了,别哭啦!你有什么难事,我马回回替你解决便是。”
  那少女安明儿听别人柔声安慰,更哭得伤心,她是少女情怀,初次看中心上人,虽只和其心交谈数次,可是一缕柔情却早有所系,她家世显赫,眼界自是高极,常人求之不得,可是其心对她却一直冷漠,她愈想愈是伤心,像是受了天大的骗一般。
  她这一厢情愿的想法,只道自己如此,别人也当深情待她,哪知世上情感岂有常规?如果她年纪长大,也就不会如此了。
  安明儿只是哭泣,那四川唐瞎子穴道早解,正在调息内伤,见她哭得伤心,真是柔肠寸断,他虽瞧不见安明儿容貌,可是见她声音如乳莺初啼,悦耳已极,心想她一定是个绝色少女,不由先生了几分好感。
  那唐瞎子忍耐不住,叫道:“小姑娘谁要欺侮你,我唐瞎子请他吃几粒喂心毒的铁蒺藜,包管他妈的直挺挺摊尸。”
  他行走江湖,口上自然带上几句粗话,早已成了口头禅,也忘了人家是千金闺秀,马回回忍不住笑道:“你唐瞎子可没有人敢招惹。”
  唐瞎子唱了一个肥诺道:“多谢马兄谬赞,适才非马兄相救,我瞎子已去见阎罗王!马兄先受瞎子一拜。”
  他边说边拜,样子甚是滑稽,就像戏台上唱戏的动作一般,安明儿瞧得有趣,哭得慢了。
  马回回忙道:“小弟闻唐兄高义,只是无缘拜见,今日一会,真是幸何如之。”
  两人一说一搭寒暄起来,安明儿收泪道:“马回回,我不要再去中原了,我要回家去了,咱们就在此分别了吧!”
  她脸上泪痕重重,声音又绝望可悯,瞧着她那楚楚可怜的小模样,就是铁石心肠也是会油然而生同情之心,大凡女子如是生得美丽,任人便会先让她三分,若是加上哀哭之下,就只有任她欲所欲为了。
  马回回道:“你要回兰州总督府去?我也顺路回去,便送你一程吧!”
  安明儿坚决地道:“我不要你送,我一个人走,就是被虎狼吃掉了也好,反正这世上没有一个人真的关心我。”
  她说到这,眼圈一红,又是哽咽不已,那唐瞎子也可算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煞星,可是偏生听不得女子哭啼,不然立刻便乱了方寸。
  唐瞎子连忙摇手道:“小姑娘,只要你不哭,一切都好商量,你有什么事,包在我老唐身上,唐瞎子虽然年老不济,去杀个人或是跑跑腿,倒是利落得紧。”
  他口舌流利,而且机智多谋,可是一生不近女色,就和马回回也差不多,对于女子心情是一窍不通,他说了一大堆话安慰安明儿,可是却心中空空洞洞,一点把握俱无。
  马回回也道:“世上没有什么事不好解决的,你只要说出来,何必闷在心里?”
  唐瞎子见机不可失,连忙凑上一句道:“常言道三个臭皮匠,胜过诸葛亮,你一个人闷在心中,不如说出来,大家替你想想办法。”
  安明儿沉吟一下,她心中连转几次,其心的模样只是在眼前晃来闪去,她心中不由叹口气忖道:“我这一生是不能抛开他的影子了,难道我就如此轻易退下,让自己终身痛苦不成。”
  爱的力量使这纯良少女智慧开朗了,她一时之间抛开了身份和羞涩,听马回回唐瞎子这两人一吹一唱,好像蛮有把握,心中不由怦然而动。
  马回回唐瞎子见这少女忽然低头垂颈,眉梢紧皱,脸上红晕时露,心中也不知她到底捣什么鬼。女人心意变化多端,少女性子更如黄梅天气一般,阴晴难测,这两个大男人加起已有百多岁,可是却是一窍不通。
  安明儿心道:“他两人又有什么方法?我……已经……已经不顾羞惭,这次主动寻他,对他表示好感,他却无动于衷,这次我东行中原,不也是为寻他么?”
  她想到其心的无情,心中不觉又是一痛,她脱口道:“讲给你们听也没有用,你们都听不懂,听不懂的。”
  唐瞎子急道:“你没讲出来,怎么便知道咱们不懂,不说马兄智勇双全,就是我唐瞎子,也是三川五江跑遍过,不知会过多少高人,见过多少大场面,怎能说我不懂。”
  唐瞎子心感马回回救命之恩,是以处处捧他,唐瞎子性情激烈,别人如对他有恩,那他真是恨不得掏心相报,如果别人对他有仇,也如寒天冰水,点点心头,永不会忘记的了。
  安明儿忽然心念一动忖道:“人言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我却试试看不妨。”
  她抬起头来,只见马回回和唐瞎子都是一脸殷切之情,她一路上对马回回多端要挟,此时别人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反而真心关切自己,她不禁大感羞惭。
  安明儿低声道:“如果……如果有一个人,他……他全没良心,你护他救他,以真心待他,他……却是稀松平常,没有事儿一般,这……这个怎么办?”
  唐瞎子脱口道:“这种人岂可深交,你疏远他不理他不就行了。”
  唐瞎子这句话言者无罪,可说中安明儿心事,她脸一红,只道这唐瞎子灵精,已瞧破她心事,当下厚着脸皮沉吟道:“可是……可是……这人是你很亲……亲近的人,你掏心肝给他,他却忘恩负义……”
  唐瞎子怒道:“对付忘恩负义小人,我倒有个顶干脆的方法,我老唐一把铁蒺藜,岂不是解决了吗?马兄你道如何?”
  马回回点点头,安明儿见弄了半天,得到这种结果,真是哭笑不得,她心中不觉有气,脱口叫道:“你们两个都是大粗……大粗人,给你们说这个真是对牛弹琴。”
  马回回见她突然发怒,他忽然像发现一件大事一般,喜不自禁的道:“你的意思是那人是你亲人,他虽为恶多端,对你忘恩负义,你却不忍心对他怎样是不是?”
  安明儿脸一红点点头,她心中却想道:“那人见了我而理都不理,怎能算是亲人?”
  马回回想了半天,正色道:“为了顾全道义,我想还是大义灭亲,好教江湖上人钦服于你。”
  安明儿又气又笑,她知道和这两人商量一定不得要领,便站起身来道:“感谢两位好意,我要回家去了。”
  她说罢头也不回的往西而去,马回回怔怔望着她的背影,这一个多月来,虽是受了她不少闲气,可是细想起来,她天真调皮,可爱处比讨厌处多得多,此时分别,竟会依依不舍。
  安明儿愈走愈远,风吹起她的布裙,更显得那么纤弱,马回回心中忽发奇念,暗道:“如果我有这么大一个女儿多好!”
  耳畔唐瞎子叫道:“哟不好!和这小姑娘磨着,我那小兄弟只怕已和那中年恶汉走远了。”
  他慌忙转身欲走,马回回问道:“那中年身旁少年你认得?”
  唐瞎子道:“他就是昔年一掌毙了庄人仪的董其心!”
  马回回一惊,喃喃道:“原来是那孩子,数年不见,已然长大成人了,唉!岁月悠悠,我马回回当其老了,连昔日救命故人也记不得。”
  唐瞎子道:“马兄珍重,只要我唐瞎子不死,他日马兄有事,水里火里都少不了我唐瞎子一份。”
  他说到后来,身形已在十丈以外,他是英雄行径,虽是寥寥数语,却是千金一诺,凛然气概。
  马回回也高声叫道:“唐兄珍重了,咱俩一见如故,但有小弟效劳之处,千万别不够义气,忘了小弟。”
  他那粗壮豪迈的声音在空中激荡不已,唐瞎子却已行得远远了,马回回忽然想道:“董其心昔年年才稚龄,已是功力高绝,如今数年不见,想是功力更强了,怎么对那中年汉子唯命是从,那中年汉子胡称他是什么皇帝,不知到底是何底细。”
  他转念又想:“董其心和唐瞎子识得,他怎么要杀死唐瞎子?一定是受那中年之命了。”
  他正自寻思,忽然远远一个声音叫道:“马回回,你走了没有?”
  马回回叫道:“安小姐,我在原处!”
  过了一会,安明儿又跑了过来,她走近马回回,忽然从袖中取出一物,交给马回回道:“这个还给你。”
  马回回双手发颤,伸手接过那卷陈旧皮纸,正是他师父血书遗书,心中激动不已,也不知是感激还是悲伤。
  他半天才颤声道:“安小姐,你心地纯良,善恶自有分晓,丝毫不苟,你一定会得好报。”
  他原是一个气吞牛斗的好汉,此时竟说出这种祝福冥冥报应之言,实在是心中感激太深,一时之间露了真性,却和常人一般了。
  安明儿甚是感动,大凡英雄豪杰,往往将自己本性都隐藏甚深,如能见着他真性流露,那光景确是动人,安明儿喃喃道:“你却不必谢我,这皮卷并非我抢到手的,我岂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打过冰雪老人?”
  马回回紧张道:“我一直以为小姐女扮男装,上次在林中抢了冰雪老人所持血书,想不到另有其人,那么小姐你又从何处得来?”
  安明儿道:“马回回,告诉你吧,这血书正是刚才那中年汉子身旁姓董的少年抢回,他一时大意,将此物掉落,被我拣着了。”
  马回回听得作声不得,心中忖道:“这东西对我何等重要,岂可随意失落,如果是落在别人之手,那董其心少年救我一番心意岂不白费,总算老天有眼,落在这善良小姑娘手中,我虽受了她些闲气,可是我岂能和小姑娘一般见识。”
  安明儿忽道:“马回回,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马回回一怔,安明儿双目正视,正容说道:“这件事,我非告诉你不可,不然我闷在心中难受得紧,我……我一直就不信你是这种人,你定是受了天大的冤枉。”
  她坚决的说着,挺直的巧鼻不住往上耸,这是她习惯的对一件事加强语气的动作,马回回这时真是激动得鲜血直往上涌,恨不得立刻为她死去,他忘形之极,一手握住安明儿小手道:“你说的可是真话?”
  安明儿正色道:“当然是真话,我假借这个把柄威胁你,其实我心中也并不舒服,我……我只是一个人走路,路途不熟,所以逼着你陪我。”
  她愈说愈低,怯生生的,就像作错事的小女孩,又害怕受罚,又不敢不说,马回回心道:“瞧你这模样,就是受了你天大之气,我马回回也只有罢了的份儿。”
  安明儿说罢,便又回走,马回回手中握着那卷血书,一时百感交集,师父,师妹,往事像一场噩梦,梦醒了,一切都完了,剩下来的就是这如山深冤。
  他忽然想道:“董其心两次救我之命,他和那中年汉子一路,只怕是受骗上当,我岂能袖手不管。”
  当下不假思索,快马加鞭东行而去。
  且说那中年汉子又调息了好一会,仍觉体内真气不能运用自如,对于天剑的功力,更是心寒不已。
  又过了好一会,这才和其心驰马继续前行,一路上穿过数个小镇,来到一处大城镇才要顺官道进城,前面尘土大起,四骑迎面而来。
  中年汉子眉头微微一皱,那四骑已然奔近,突然一齐止住,四个异服少年齐齐翻身下马,直挺挺跪在地上。
  那中年汉子低叱道:“你们是作死么?这是什么地方,还不给我滚起来?”
  四个少年连忙站身起来,其中一个少年道:“禀……陛……禀老爷,师父就在前面市镇之内,他老人家到处打听您……老爷的行踪,有要事报告。”
  中年汉子挥挥手道:“好了,好了,你们到了中原,想要偷袭少林,这个我老早得闻,要想偷袭,便得作周详隐密一点,你们自己瞧瞧,这一身衣服,不是活招牌么,金南道真是愈老愈糊涂了。”
  那四个异服少年定眼一看,立在中年汉子旁边的竟骇然是少年高手董其心,他们其中三人都吃过其心的亏,但是他竟和主人站在一起,真是大惑不解了。
  那中年汉子道:“晚上叫你们师父来,我住在城东‘东来仙居’。”
  那四人齐声应是,还得替中年汉子开道前行,只见那中年汉子脸色一沉,不敢多言上马而去。
  那中年和其心驰到城东,中年对这市镇甚是熟悉,两人在“东来仙居”落了店,吃过晚饭,二更时分,忽然窗外一声轻轻击掌之声,那中年低声道:“进来!”
  来人正是西天剑神金南道,他向中年屈膝待要跪下,那中年挥手制止道:“师兄不必多礼,你有什么事情要说?”
  金南道想了想道:“上次我和天禽联合攻打少林,想要先除却武林主力,可是想不到却发现一个大秘密……”
  他瞧了瞧其心低声道:“此人据小徒说是中原罕见少年高手……”
  中年汉子不耐道:“不妨事,你只管说下去。”
  金南道道:“原来天剑董无奇隐身少林寺,束发做了道人。”
  那中年淡然道:“这个我老早就知道了,我路上还和他交过手。”
  金南道原以为这是天大消息,想不到中年汉子老早便已得知,他结结巴巴地道:“那……那天剑引开天禽温万里,我一人大战少林三大高僧,众弟子本来已破罗汉大阵,可是突然来了一个青年乞丐,拼命抵住缺口,我得天禽暗号知道不易得手,这便退下少林。”
  中年道:“九大弟子都安好么?”
  金南道道:“臣罪该万死,臣无能,有两名弟子被人下毒毒死,两名被人在长安打死。”他一急之下,忘了现下身份,又称起臣来。
  中年汉子神色一紧道:“林儿呢?今天下午只不见他,难道他遭了不幸?”
  他目光炯炯,虽是神色不变,但脸上肌肉竟然微微发颤,金南道诚惶诚恐地道:“林儿他……他……”
  那中年汉子一运劲,咔嚓一声,桌角崩下一块,他厉声道:“他死了是么?你……你照实说来。”
  金南道汉文本就不太纯熟,可是他知师弟醉心中国文化,对于梵文最是讨厌,是以在他面前再也不敢说梵文,此时见中年发怒,他口舌打缠,更说得结结巴巴:“林儿……他……他……在洛阳……找一个……一个……青年女子。”
  那中年脸色一缓,暗暗吁了口气,他口中笑骂:“偏生林儿没出息,他妻妻妾妾七、八个,犹自如此不安,练武的人如此贪恋女色,如何能臻化境。”
  他虽是骂着,可是眉间充满了慈和,金南道说道:“我本要派人护他,他却说只要施些风流手段,天下就没有不乖乖投入他怀抱的女子,人去多了反而坏了情趣。”
  那中年道:“你说你大战少林三高僧,那不死和尚是在坐关吧!”
  金南道点点头,中年汉子道:“你们这样贸然一攻,几乎破坏了计谋,我十年之前,便安排了一着棋子,到时候自见分晓,我尚有其他之事,等林儿回来,你便回到西域去吧!”
  金南道说道:“我日前在郑州杀了另一个武林少年高手,此人神功惊人,为愚兄生平仅见,而且名满武林,姓齐名天心。”
  中年汉子一惊,心下忖道:“难怪董天剑下山寻他,他定是风闻此事,金南道无意中除了这个少年高手,倒是助益不少。”
  他对中原武林,真可谓了若指掌了,齐天心和董无奇的关系,在武林之中,除了不死和尚几个少林高僧外,可说是绝无人知,此人竟知之甚详,他处心积虑,谋取中原,真可谓无所不用其极了。
  中年道:“天禽天魁他们只是利用我们制住天剑地煞,昔年天剑地煞兄弟反目,虽然原因众多,但主要如不是天魁天禽从中拨弄,何以会两人火拼?师兄你不可太信任他们。”
  金南道点头应是,中年汉子又道:“师兄我知你好功心切,其实我一切都有妥善安排,说一些给你听,你便不会懵懵沌沌的了。”
  金南道凝神而听,中年汉子道:“我十年前伪造了一面少林万佛令牌,将少林当时最年轻高僧慧真大师制住,此事天下之人绝无人得知。”
  西天剑神道:“难怪藏经阁四大高僧只剩其三,原来是师弟的计谋。”
  中年汉子道:“少林万佛令牌原是至上权威,持牌之人可以号令天下少林弟子,少林寺为了怕此牌弊病,所以每代都是掌门相传。”
  金南道插口道:“师弟用的那块万佛令牌,可是国中高大雕国手仿造的么?”
  中年汉子点头道:“高大雕仿造之术天下无双,任何精细巧物,他只要瞧上三眼,第一眼看外形,第二眼看彩色,第三眼看文字花采,便能终身不忘,仿造起来,惟妙惟肖,恰巧我又得到一块和阗温玉,和少林玉牌一样,于是便带高大雕赴少林拜访不死和尚,他就携在项间。”
  金南道道:“那慧真丝毫不疑便受你命么?”
  中年道:“少林弟子一见玉牌,唯命是从,不得抗辩,那时慧真大师恰巧在武当访友,我现出玉牌,便叫他划地为牢,自囚于武当后山碧翠谷中,以十年为期。”
  金南道吃惊道:“碧翠谷师弟不是说过是武当神圣禁地么?除了掌门死后骸骨送到谷内,弟子如果进谷,一定是必死之罪。”
  中年汉子得意道:“慧真是少林高僧中年纪最轻之人,武功却是最高,比起不死和尚,并不多让,他年轻气盛,我一再挑拨,他只道是师兄不死和尚嫉他才能武功,他以莫须有罪名害他,当下理智尽失,再被我一激,便恃强进了碧翠谷底。”
  金南道叹口气道:“师弟你当年不过二十来岁,却是如此多谋,安排下这条毒计,难怪师父常赞你是天才鬼才合为一体了。”
  中年汉子道:“我估量咱们须时十年,这才能羽毛长丰,所以以十年为期,再过十天便是期限,到期我前往武当,将此牌遗留谷底,慧真此人天性偏激,他受此侮辱,定然不肯罢休,他拣到玉牌,定要往少林和不死和尚理论,那时两块同时出现,哈哈,少林寺还会不天翻地覆,还用咱们动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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