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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此情只待成追忆
2025-03-09 08:19:07   作者:田歌   来源:田歌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攻招接招,快速如电,杨毅第一个回合攻击,就被对方轻易接下,心头为之一颤,心忖“玉书生”的武功,确实略高他一筹。

“玉书生”掌势扬起,以三招不同的变化,攻向了杨毅。

“玉书生”出手快,招式诡谲,力道猛,杨毅暗地心骇,在“玉书生”三招过后,他竟被逼退了十来步。

“玉书生”轻蔑狂笑道:“人言你武功盖世,看来也不过尔尔。”

狂笑声中,连攻五掌。

杨毅一咬牙,心知今日可能凶多吉少,也只有拚命一搏,右手扬出,硬是接下了“玉书生”两掌,左手再借势击出。

杨毅这是拚命的打法,也真有一夫拚命,万夫莫敌之势,玉书生也一时丧失优势。

瞬时,两人各攻出三十招。

搏命——他们两人把生命当做了赌注,败的一方,必然横尸当场,没有活命希望。

杨毅的脸上,已现汗水。

反观“玉书生”气色依旧,杨毅心知再不出三十招,他必败在“玉书生”之手——也就是丧命在“死亡之府”。

死亡气氛笼罩的杨毅,脑海闪过了强烈的念头:“杨毅呀杨毅,你不能死,你要报仇,还要重整‘魔厅”之名……”

心念中,他一掌封开了“玉书生”的攻势,喝道:“慢着。”

杨毅这全力一掌,果然勉强封开了“玉书生”的攻势,“玉书生”退后两步,得意一笑,道:“你是否有遗言交代?”

杨毅喘了一口大气,说道:“主人的武功,不但令我开了眼界,也为之心服。”

“哈哈……那就乖乖领死吧。”

“鹿死谁手尚难论断,我们可否约另时间、地点,再一决高下?”

“你是在施缓兵之计?”

“我另有要务。”

“玉书生”哈哈一笑,道:“可以,但你把脑袋先留下。”

“不答应?”

“没有不答应,只是交换条件。”

杨毅傲然道:“既然如此,看掌——”

掌字出口,“魔风手”已攻出了两掌。

“玉书生”巧妙避过了杨毅两掌攻势,道:“今日如让你退出‘死亡之府’,我从此在江湖除名。”

喝话声中,一扬一击,连攻两掌。

杨毅既不能求得与“玉书生”他曰再交手,也只能拚死一搏,于是一时之间,人影如幻,掌势如涛,两人打得惨烈。

三十招过后——

杨毅已毫无还手之力,“玉书生”大喝一声,紧接着砰的一声,杨毅的身子飞泻而出,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玉书生”一个弹身,接住了杨毅的身子,将他像提小鸡一般提了起来,得意狂笑道:“哈哈哈……你不是要报仇吗?”

杨毅睁眼看了“玉书生”一眼,愤然不语。

“现在谁先要上阎王殿报到呀?”

“我说过我既进入‘死亡之府’就不把生死放在心上。”

“视死如归,好汉一条。”

“好汉谈不上,只是不愿像有人卑鄙狠毒遗臭武林。”

“玉书生”当然听出杨毅骂的是他,脸上杀气再现,道:“你还有什么遗言交代?”

“没有。”

“那我就成全你视死如归心愿了。”语落,一掌拍下。

眼看杨毅就要脑血飞溅而亡,“玉书生”倏有所悟,把手滑开,这一着又出乎了杨毅意料之外。

杨毅略感讶异,道:“怎么?不敢下手?”

“我还有话问你……陆幼兰真是你母亲?”

“你不必怀疑。”

“她人呢?”

“干什么?”

“我要找她。”

杨毅嗤之以鼻,道:“找她?你有这个狗胆?”

“哈哈哈……她还吓不了我。”

“那好,”杨毅计上心来,道:“你听着,只要过了三天我不回去,她会到这‘死亡之府’来找你要人。”

“啊?!”“玉面书生”意外,惊讶,道:“她?她还活着?”

“难道你忘了江湖传言我取得‘万蛇灵芝液’?”

“她已服了此药?”

“你认为呢?”

“玉书生”阴狠狠笑了笑,道:“那也好,我先毙了你,再等你母亲来找我。”

话犹未落,举掌再度劈下,忽闻一声:“师父,慢着——”

一条人影,飘然而至。

“玉书生”下意识将拍下的掌收了回来,举目一看,见蓝衣少女狄瑶红,已站在面前。

狄瑶红看了一眼杨毅,道:“师父您就这么杀了他?”

“这么杀他有什么不对?”

“一掌毙命?”

“不一掌毙了他的命又能如何?”

“我……我认为这种死法,太便宜了他……”

“玉书生”接道道:“是没错,这样一掌毙命太过便宜了他。”

话落,他抓起杨毅,朝向一间石室走去,狄瑶红骇然叫道:“师父,你要怎么杀他?”

“我有更残酷的手段对付他。”

“啊?!”

随着狄瑶红的讶然叫声中,“玉书生”提着杨毅上了暗道石阶,但见石阶蜿蜒而上……

不多时,杨毅才看到尽处,放目一瞧,“玉书生”的立身处,竟是一处断崖之前,杨毅为之悚然色变。

“玉书生”站在断崖之前,阴狠狠说道:“你知道我要怎么对付你?”

“大不了丢下这百丈断崖。”

“你猜对了,但在丢下你之前,我还要用独特的分筋错骨之法点了你穴道,你纵然不粉身碎骨,也会残废疼痛而死,哈哈哈……”

“玉书生”阴狠笑着,右手双指如戟,疾点杨毅周身数处大穴,这一点,杨毅全身乍觉软麻无力。

“玉书生”狂笑声中,一投手,将杨毅的身子朝向这百丈高崖掷了下去——

啊!的一声,出自杨毅之口——

接着,响起了“玉书生”的狂笑之声,那笑声就像死亡乐章。

——有人暗中垂泪了,那个人是从后跟上来目睹的狄瑶红。

…………

…………

杨毅真的命丧断崖?

他的绝代才华,就这样断送在“玉书生”之手?果真如此,真是天忌英才啊。

——但杨毅没有死。

杨毅被掷下断崖后,不知经过多久才悠悠转醒,他有气无力地睁开了一下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朦胧白雾。

他骇然自问:“这是什么地方?阴司地府?鬼域?”

心忖至此,杨毅打从心里泛起了寒意,他怵然自语:“这里真是鬼域?我已魂游幽冥?遗恨黄泉?……”

杨毅试着爬起来,但全身无力,又躺了下去。

杨毅闭眼回忆那已经发生的事,除了记得“玉书生”将他掷下百丈断崖……以下是一片空白。

“我到底死了没有?”他茫然自问。

他怀疑还活着,试想从百丈断崖上掷落,怎么可能不死?

蓦然——

杨毅看到白雾中,一条人影在晃动,他毛骨悚然,脱口问道:“是谁?”

随着杨毅的喝问声过后,一个年约三旬的壮年人,含笑地出现在杨毅的面前。

杨毅极度的惊讶,一时楞楞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壮年人,张口半晌,才呐呐问道:“请问我是死了还是活着?”

“死了。”

“啊?!……这……这是什么地方?”

“阴司地府呀。”

杨毅一阵心悲,喃喃道:“不,不……我怎能就此命亡?不……不能死……”

“小子,骗你的,你还活得好好的。”

“啊?我还没死?”

“死了还能说话?”

杨毅瞬间明白过来,他相信他还活着,如果他死了,怎么还能跟人谈话?他心念及此,大喜,道:“原来是兄台救我?”

“是没错,我救了你,但你这一句兄台叫得失礼了。”

杨毅又是一阵错愕,道:“失礼?你又大不了我几岁。”

对方哈哈一笑,道:“大不了你几岁?小子,我最少多你三倍岁数。”

“三倍岁数?你……已经六十岁?”

“还多出八岁。”

杨毅真不敢相信眼前所见,这个壮年人最多不过三十岁,甚至还不到,会是一个六七十岁的人?返老还童?有这样不可思议的事?

“怎么?……你不信?”

“说相信,有点违心之论。”

“诚实,孺子可教,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陈雨青,请问兄……喔,请问老前辈,这是什么地方?”

“‘云雾之府’。”

“从未听过。”

对方哈哈一笑,道:“江湖上无人知道有‘云雾之府’存在,你是二十年来,第一个进入这里的人,信不信?”

“信。”

“若非我路过听见崖上有狂笑之声,走上前一看,见你从高崖上摔落,伸手将你接住,否则你就是不摔个粉身碎骨,也非摔成残废。”

“可否请问老前辈如何尊称?”

“我是凡间野人,名字不谈也罢。”

“蒙老前辈相救,幸能不死,恩同再造,晚辈……”

“举手之劳,何谢之有?其实,我只是让你不致于粉身碎骨,你身上的独特点穴法,我救不了。”

杨毅乍然想起“玉书生”对他分筋错骨的事,心头一颤,道:“我……我没有救了?”

“是的。”

杨毅想到亲仇未报,“魔厅”未能重振,几乎怆然泪下,道:“这不等于死吗?”

“对,据我详查你的穴脉,此时不但功力全失,而且在一月之内,恐怕全身剧痛、七孔流血而亡。”

“无药可救?”

“没有。”

“无人可解?”

“有……”

“谁?”

“一个是‘玉书生’……”

“另外一个呢?”

“此人传言已亡故,她就是‘玉狐’陆幼梅……”

杨毅心头一震,脱口道:“陆幼梅?”

“是的,除此二人,恐无人可救,不过,就算陆幼梅尚在人世,是否能解,尚难论断。”

杨毅吃力地坐了起来,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叹息与苦笑,道:“想不到我会落此下场,老前辈,我不想多打扰,告辞了。”

“唉!恕我无能为力。”

“我能逃过‘玉书生’毒手,是老前辈救命所赐,能再多活一个月生命,也是不幸中的大幸了,晚辈告辞了。”

“好,我送你出去吧。”

话落,也不待杨毅答话,一手抱起杨毅,急走而去。

除了迷茫白雾,几乎眼不见四周景物,俄顷之间,杨毅才看见了岩壁峡谷,后面来处在白雾中隐约可见有一个山洞。

对方放下了杨毅,道:“你去吧,恕我不送了。”

杨毅感激涕零,道:“老前辈大恩,以后恐难报答,在此跪谢。”

说着跪下叩谢,神秘的壮年人急将之扶起,道:“不必行此大礼,起来起来……但愿后会有期。”

互道珍重,杨毅黯然神伤转身离去。

这个神秘的壮年人看着杨毅背影,心生怜惜,自语道:“唉!愿他能奇遇重生。”说完返身走回白雾迷漫的山洞。

杨毅移动着沉重的脚步,走出了这不知名的白雾之谷,他一时不知何去何从……

一切希望,幻灭了,他的人生,只能再活短短的三十日,一个月过后,他的生命将结束。

“玉书生”不可能救他,他姨妈陆幼梅已死,除此二人,茫茫武林,芸芸众生中,再也找不出一个人能解开他独特的点穴法。

对于生命终结,杨毅并不惋惜,让他悲痛的是:亲仇未报以及母亲交待的使命无法完成。

这一个月之内,他能做什么?

不,他一件事也做不了,唯一能做的,他可以回到陆玉芳的身边,陪伴她过这短暂的三十天。

“是的,我应该回到她的身边,因为母亲临终时把她许配给我,我也答应她娶她做妻子,现在该是我履行承诺的时候了。”

杨毅心念及此,黯然长叹,也像似他的人生,已到末路……

夕阳西下。

风起了,枯叶纷飞,景物突显萧瑟。

杨毅孤独的身影,缓慢地消失在夕阳的林间……

×      ×      ×

杨毅带着短暂的生命,回到了那神秘之境——灵鸠山“花香谷”也看到了他母亲的坟墓。

坟前,多了一片无壁茅棚,一个黄衣少女,像泥塑木人一般坐在坟墓前凭吊,那正是陆玉芳。

当初杨毅离开后,陆玉芳终日坐在陆幼兰的坟前,陪伴她,就像陆幼兰生前一样——依旧相依为命。

陆幼兰虽然不是她亲生的娘,然而,陆幼兰爱她,给了她慈母所能给的一切,她们情深胜过亲生母女。

杨毅目睹陆玉芳木然坐着,情怯、不舍,叫了一声:“芳妹。”

陆玉芳一动也不动。

杨毅又叫了一句:“芳妹……”

陆玉芳没有回应,她依旧像泥塑木人一般,对于杨毅的叫声,似一无所闻。

杨毅为之色变,心头砰然颤动了数下,一种可怕而又不祥的念头,突然闪进了他的脑海。

杨毅颤栗了——难道陆玉芳死了?

“不不不,不会的……她活着……她要活着……”他心里在叫着,脱口大叫:“芳妹。”

激动颤抖的叫声中,杨毅一个箭步,急走向陆玉芳坐身的茅棚。

坐在茅棚之中的陆玉芳终于缓缓抬起头……她看着杨毅,意外、错愕,几乎怀疑是在梦中。

杨毅激动着,因为他知道陆玉芳还活着,他唯一所拥有的并没有失去,倏然他眼眶红了,泪湿了……

陆玉芳喃喃道:“陈哥哥?是你吗?……真的是你回来了吗?”

“是的,我回来了……芳妹,真的是我回来了。”

杨毅上前,紧紧拥抱着她,像一对劫后馀生的恋人,突然重逢,深恐再失去一般,他也因为未曾失去所爱而欣慰哽咽……

陆玉芳也呢喃着:“我以为你忘了我,不会回来了……”

“没有忘,我会回来的,对不起,让妳牵挂了……”

他们相拥而泣,这一刻对他们是美好的、欣喜的。

好久好久……

他们才分开来,杨毅凝视着陆玉芳,怜惜说道:“妳……妳瘦了。”

“是吗?也许因为除了陪伴娘就是想你,食之无味,所以……”

“妳要照顾好自己身体,否则有什么差错,对得起我吗?”

“会的……以后我会听你的话,不再伤身……”语略顿,问道:“陈哥哥,你回来了,不再走了?”

“也许……不走了。”杨毅答得勉强,也可以说是违心之论。

陆玉芳笑了——笑得欣慰、笑得幸福,因为她认为从此以后杨毅永远属于她,不再离开,他们会过着美好的日子与人生。

但杨毅知道他对陆玉芳是欺骗,他的生命只有三十日,一个月过后,他必须离去——从此消失在她的生命里。

杨毅认为在短暂的日子里,把希望与美好给她、补偿她。

陆玉芳欣喜地说:“陈哥哥,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哦?什么事?妳说。”

“我除了娘,就只有你一个是我的亲人,我每天向娘祷告,保佑你平安回来,现在娘终于保佑我达成愿望了。”

话纯真、情更深,杨毅听来,心如刀割啊,他叫了一声“芳妹”喉中哽塞,泪潸然。

“陈哥哥,你又伤心了?”

“不,我是高兴,高兴妳对我的好,对我的关心与牵挂。”

“这是应该的,你不是答应娶我做妻子吗?”

“是呀”

“妻子对丈夫好不是应该吗?”

“芳妹……我恐怕会辜负你。”

“辜负我?不会,我知道你不会,噫?对了……”她忽然似有所悟,道:“你刚才说也许不再离开了,为什么说‘也许’?”

杨毅神伤看着她,不知如何启齿。

“陈哥哥,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说呀。”

“…………”

“我既然是你的妻子,有事我们共同面对,好吗?”

“我……我说了怕妳会不谅解我。”

“不会,有爱,会包容一切,不是吗?”

“是,妳对我的包容都是爱,我铭记在心。”

“那就说呀。”

“我……我过了二十日,要再离开妳一次。”

陆玉芳意外、惊讶,道:“哦?二十日?一定要再走?”

“是的,原谅我失信于妳。”

她凄楚,但笑了,说道:“你说明白就不是失信,我答应你过了二十日后离开,但希望在这短短日子里,我们像夫妻快乐幸福过每一天,好吗?”

“好,当然好,也是我应该、高兴做的事。”

于是,他们快乐、幸福、像新婚夫妻一样过日子,不谈悲伤,忘记烦恼,只有笑声没有哀声与叹气。

花前月下,他们情深誓爱……

林间小径,他们相拥而行……

真情挚爱,他们珍惜、幸福过着每一天,杨毅知道这二十天是他唯一能给陆玉芳的,过后恐怕只有来生再聚了。

美好的时光是短暂的,像昙花一现,瞬时消失……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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