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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皇帝心机
2024-08-05 16:54:28   作者:熊沐   来源:熊沐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在大宋京都汴梁,有许多男人游玩的好地方,最喜欢去的是教坊司,这里是京都的美女丽姝所在。从前宋徽宗喜欢从宫中出去,偷偷到教坊司游玩取乐。徽宗皇帝喜欢的女人是京都名妓李师师,他与李师师痴心相爱,居然爱到把一个大宋江山拱手让与金人。从那时起,京都风靡行乐,大宋人都不以狎妓游乐为耻,人人乐于做这风流之举。

由是,京都有不夜城,城里有不夜巷。

这一夜,京都最有名的去处“紫香院”里,静静悄悄。

这里从来就是不夜巷,天天笙酒弦歌,夜夜声浪不止。

但今夜却没人喧哗。

在紫香院的正屋,有几个人坐在屋里。

有一个年纪很大的人,他总是轻轻咳嗽,好像他有什么病似的。其实他根本没病,咳嗽使他威严,使他显得很有身份。

他是当朝太师郝敬。

在一边,有一个人坐着,他的眼皮耷着,像睡着了一般。他无精打彩,总像睡不醒。这人是当朝的第一武官,枢密院使童明。

在地下来回踱步的,是当朝的御史文洪章,他像很焦急,坐立不安。

因为紫香院有了这三个大人物,紫香院就变得静悄悄了。

奇怪的是,他们三个在这里也坐立不安,他们在等人,等一个比他们更重要的人。

这人从后门慢慢走进来了,他是当朝皇帝。

皇帝一进了门,三个人就都站起来了。

皇帝看着三个人,说:“坐。”

三个人坐下了,但都坐不安稳,他们的身子不敢全都落座,斜扦着身子看着皇帝,神情很是恭敬。

皇帝问:“那件事办妥了没有?”

太师看看枢密院使,枢密院使童明回奏道;“臣下得知,这

件事本来办得好好的,谁知中间生了变故……”

皇帝的脸色不豫,他看着枢密院使。

童明硬着头皮,说道:“本来已经筹集了八百万两,大都是由鹰王山庄的赤眉鹰王办的,后来来了,生生将赤眉鹰王拿住,废了他的武功。”

皇帝皱着眉头,问:“这事儿干何事?他们插什么手?”

太师奏道:“查出三次杀人,都是鹰王山庄所为,自然不会放过赤眉鹰王。他们手里有圣上亲颁的金龙令,生杀可由他意。赤眉鹰王做事不秘,只是被废了武功,还算万幸。”

御史沉声道:“乱管此事,圣上能不能降旨,要他们再别插手?”

皇帝冷笑几声,大声道:“你要我怎么做?你要我告诉,告诉他们别管杀人的事儿,说那些地方官是我让人杀的?你让我告诉他,我要银子?你让我说,皇宫里没银子了,大宋要完了?”

皇帝震怒,三司官皆低头不语。

三个人都不作声,皇帝心里更是恼怒,他大声问:“太师,你是一朝重臣,为什么不说话?”

太师老了,他见了皇上就忘了咳嗽,他张大嘴,一句话也说不出。

皇帝说道:“你们听着,银子也要,干他们的事儿,你们做你们的事儿,别让他碰上你们。”

皇帝走了,他在紫香院有更快乐的事儿做。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从所措。

太师说:“只好别惹他们,他们手里有金龙令。”

童明冷笑,他笑道:“他有金龙令,我有枢密院使的大印,难道抵不得他的那一枚金龙令么?”

御史拍手称快,笑:“好主意,好主意。”

太师胆小,他犹豫踌蹰,说道:“圣上可没教你碰……”

童明说:“圣上能要银子,就得不要。”

二人心中喟叹,既要廉明,又要银子,怎么能做得到。

太师说:“童明,我没听见你说什么。”

御史也慢慢说道:“院使,我也没听到。”

童明眉开眼笑,恶狠狠说道:“好,好,只要你们闭一下眼,我就会让这世上没了。”

仍是那座破府第,仍是那个许达,他坐在桌案边喝酒。

他喝得很慢,长长黑夜,人又寂寞,饮酒熬夜,在许达来说,当是常事。

许达低着头,他的一腔愁绪都化入酒杯。

他似乎要睡着了。

突然,许达说话了:“是风?”

有人答话:“为什么不是雪?不是月?”

许达说道:“风来去轻声,才是风。”

有人拍手,笑道:“果然是穷京官,真不寻常。”

走出一个人,径直坐到许达对面,抓起酒来,一饮而尽。

许达的脸上有了笑意,许达上朝时也没笑意,喝酒时也没笑意,只在此时才有了笑模样。

许达说话声音缓慢:“有了风,就该有花,有了花,就该有雪,四人齐至。”

从窗边走出来雪,推门进来了月,在许达的身后站出了花。

四个人一句话也不说,一个个都围着桌案而坐。

许达看着四个人。

四个人齐至,必有重大事儿要说。

许达仍手抚酒杯,等着四个人开口。

花先把金龙令掏出来,轻轻放在案上。风雪月也都这么做。

许达还是不开口。

花笑笑,说:“以后你喝酒时找,你杀人时别找我。”

月也笑,说:“有人想杀你时,你找,你喝酒时别找我。”

雪也笑,他不吱声,风也无话。

许达看着四枚金龙令,他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他笑得太厉害了,笑出了眼泪。

没有人问他笑什么。

许达把这四枚金龙令拿在手里,一枚一枚投出去,一枚枚金龙令都射在墙上,成一字排着。

许达长声而吟。

他再看着四人,说道:“可怜,可怜……”

四个人都看着他不知道他说什么可怜。

许达看着四个人,这四个人准备走了,他们回身过去,一步步向屋外走。他们一走入暗夜里,就将再也不会回头。

许达叹了口气,说道:“小心些,有人要杀你们!”

话音刚落,许达就看到四个人又重新回来了:风坐在桌案边,月站在他眼前,雪坐在窗上,花袖着两手,笑吟吟看他。

风说得很慢:“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许达笑了,笑得太幸灾乐祸:“有人想杀你们,杀死你们,天下可就太平了。”

月问得天真:“为什么要杀我?”

“有人要银子,你不让他要银子,他为什么不杀你?”

风目光炯炯:“赤眉鹰王说过,皇上喜欢银子……*

许达一叹,他不说话。

四人的心一沉,赤眉鹰王的话果然不假。

风说:“你不该要我们接金龙令……”

许达斜着头,冷冷道:“你是不是风?我认得你时,你正与人拼命,人家把你打得头破血流,你爬起来又倒下,也不肯罢手。”

雪笑了笑,他知道风,像知道他自己。

许达笑,说道:“你知道不知道皇帝的心思?”

四个人不语。

“他怕下面的人都是赃官,怕他们天天搂银子。他还怕他们不是赃官,一点银子都搂不到。你知道这是为什么?”

四个人看着他。许达像是自言自语:“搂得太多,皇帝就当不成了,官逼民反,没了大宋江山。搂得少了;皇帝拿什么去花?”

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枢密院是天下兵马总司,他能调动三十六州七十二郡的兵马,所有的人都会来杀。

许达笑得很亲切,他轻轻地问:“这么多人要杀你们,你们怕不怕?”

风也笑,他大声笑,笑得身子也颤,说道:“我真想一拳打在你脸上!”

雪也笑,花也笑。

月笑得断了声儿,她说:“我不想打他,就想把这些酒一杯杯全倒在他后背上。”

许达大声笑着,他看着,许多日夜,他都寂寞。唯独今夜他不寂寞,他有朋友,是他肝胆相照的朋友。

风去墙边,拔下了一枚金龙令。

雪也去了,拔下一枚金龙令。

月啪的一声把长绸抛出,卷回一枚金龙令。

花笑意微微,手指一弹,金龙令从墙上跳出,落在花手里。

许达的眼里有泪,但他仍在笑。

他看着,从今夜起,他们四人仍会在江湖上奔波,他们会杀人,他们会手执金龙令,杀死那些十恶不赦的坏蛋,他们也会被别人追杀。

他说什么,说珍重?说要他们小心?

一切都不必说。

再也不说话了,四个人真走了,他们走入风中,走入夜中。

风中夜中,也许有无数只眼睛在盯着他们。

许达又伛着身子,伏在案前了,他两只手又轻轻捧起了酒杯。他的两眼盯着酒杯,他的眼里满是哀伤。

有人从后堂慢慢走出,他轻轻咳嗽着,很威严咳嗽着,他是一个老人,一个在皇帝面前唯唯诺诺的老人。

他是太师。

他看着许达,也抓过酒杯来,慢慢地啜了一口酒。他抬头望着许达,终于忍不住,问他一句:“你说……他们会不会死?”

许达看着墙,墙上有一排四个坑儿,那是他刚才抛掷金龙令留下的痕迹。

他叹了一口气,大声道:“胡说,胡说。,天下无敌,你知道不知道?你难道没听说过这句话?”

太师无话,他又咳嗽起来。这一次太不该咳嗽了。

许达低着头,他又像是睡着了。

风走在前面,他的双手向前摆动,他的双手能生生折断钢铁,他的嘴角有一丝冷笑。

雪跟在他身后,如果有人细看,就会看到雪的嘴角抿得紧紧的,他每一步迈出去,都是一尺,没半分差错。

月跟在雪身后,她的脸上有笑意,她笑得很快活,只要和风和雪和花在一起,月就笑。

花低着头,他的脸上有一种平静,他已经死过一次了,他早就尝过死的滋味儿,死对于他来说,没什么了不得。

四个人独自在街上走,只有敲更的梆声跟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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