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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2025-12-30 11:11:46   作者:羽青   来源:羽青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一天过去了……
  又一天过去了……
  可是,她们心里明明知道,三原到石门关,路途遥远,非一朝一夕所能往返,再加上道路本就难行,天气好,走一个来回也得五天,何况正当积雪消溶、道路泥泞之际,纵令穆擎天来程较快,少说点也得走个五天,才能有回音。
  只是,她们不能不急,因为她们知道,像这样穴道受制,功力尽废,时间绝不能久拖,因为久则气血凝固,复原无望。
  烦恼和焦急,加上不甘心的屈辱,使她们如困坐愁城,两天的日子在她们的感觉上,直似过了两年!甚而两百年……当穆氏双凤望眼欲穿的第二天,黄昏时分,广儿走到双凤房里,探望两位姑姑,无意中问道:“大姑姑,公公要多久才能来?”
  穆明凤虽是满怀愁郁,对广儿依然和颜悦色,轻叹一声,谩应道:“恐怕要等两三天,唉!”
  穆玉凤接着也是一声叹息,凄然自语道:“爹啊!再过两天,您就是来了,女儿也完了……”
  广儿眼看两位姑姑那种愁容满面,神情黯然的神态,心里也为之唏嘘不已,但他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想了好一会功夫,才逼出一句话来,道:“姑姑,除了公公,还有别人能给您帮忙吗……”
  穆玉凤看了广儿一眼,没有回答。
  穆明凤又是一声长叹,也没有作声。
  广儿看这情形,心知大概是没有,也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两位姑姑坐了一会,然后又道:“姑姑,广儿回房念书去,不打扰你们了!”
  穆明凤虽在自顾不暇之中,犹自爱怜横溢地看了广儿一眼,这才素手微扬,示意广儿离去。
  广儿临走出房之际,忽又回头向两位姑姑深深注视一眼,嘴唇一动,欲言又止,掉头走出房门。
  双凤因心绪烦愁,并未注意到广儿这种异样神情,只淡淡地发出一声苦笑!
  当天晚上的午夜,双凤镖局突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月黑风狂,云浓雪厚的微弱光线中,这位不速之客,避开了双凤镖局为防备再生意外所布置的一些明桩暗卡,像一缕轻烟,飘进了双凤所居的后园之中!身形之快捷轻灵,世所罕见。
  这位不速之客,三绕两绕,便已转到双凤香闺窗外,窗下仗义尽忠、自动守护双凤的两位镖师,竟连风声都没有发觉,便已被来人点了睡穴,来人双手一伸,先接住两位镖师手里的兵刃,紧跟着又扶住摇摇欲倒的两位镖师!
  说快,的确惊人,较之所谓“电光石火”,犹有过之。
  来人将两位镖师扶至窗下避风之处,然后,托开一线窗缝,猱身缩骨,“飕”的一声,钻入双凤的香闺之中!
  约莫隔了有半盏茶时,窗缝又启,来人重复跳出香闺,顺手在两位镖师肋下,每人给捏了一下,才飘然离去……却说这躺在地下的两位镖师,乍一醒来,发现兵刃离手,双双躺在地下,心里大吃一惊,知道事情不妙,相互看了一眼,其中的一位身量较高、年龄较大的镖师,拾起自己的竹节鞭,道:“计师傅,我哥俩算裁到家啦!万一两位总镖头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还有什么颜面见人!”
  言下不胜惊惶,连声音都岔了!
  另外那位师傅从地上拾起一对判官笔,忙沉声说道:“唐师傅,你去招呼总镖头,我得到前面看看去,这情形不太对,前面不会都是死人,怎能毫无声息地,就让敌人进到后园来了?据我看,来的恐怕不只一个敌人!”说完匆匆离去。
  这唐、计二位镖师,高个儿绰号玉面玄坛唐兢矮个儿绰号闪电手计名成,都是叫得出名的高手。
  闪电手计名成跃出后园,玉面玄坛唐兢,已自到了双凤香闺门外,慌慌张张地,捶门高叫,道:“总镖头!总镖头……”
  饶是玉面玄坛唐兢叫破了喉咙,门里都无声息!
  唐兢就更感事情不妙,本待不顾一切,破门一查究竟,无奈拘于礼节,不敢贸然行事,他正在无以为计……住在双凤香闺对面房里的两个丫环,被唐兢大声惊醒,揉着惺松睡眼,开门问道:“半夜三更的,谁在这里穷嚷嚷?”
  唐兢看到丫环,便自匆匆忙忙地,约略说明已有外人侵入,要看看总镖头是否安然无恙……
  丫环听说来了敌人,也自很着急,忙着跑到双凤香闺门前,帮着敲门,然而,依然是声息毫无!
  玉面玄坛唐兢感到事态严重,心知不能再犹豫了,“砰”的一声,一腿踹开双凤闺门,抬腿就要进去看个究竟……
  在唐兢的心目中,这穆氏双凤,八成是不在了,他不敢想到后果,因为除了人已被掳,那就更不堪设想……
  不然的话,纵令穆氏双凤武功丧失,也不致沉睡到这种程度。
  唐兢提心吊胆,一条腿刚刚迈过门槛,两名丫环脸色倏变,双双伸手拉住唐兢,惊呼道:“唐师傅,你……”
  唐兢心头一震,暗忖道:“我怎么这样颠三倒四的了,这房间怎能进去?”
  慌忙中,重又退出那条腿来,自言自语道:“怎么办?怎么办?”
  两丫环这才接口道:“让我们进去看看再说吧!”
  敢情穆氏双凤驭下极严,她们姊妹的香闺之中,除了广儿,就从没有任何男人进去过。
  是以,唐兢刚一迈腿,丫环竟至惊呼出声……
  唐兢护主心切,此时虽是恪于内外之分,不便进入双凤香闺,一颗心,却兀自七上八下……好不容易等得这两名丫环出来,慌不迭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两名丫环一个拿着一张白柬,一个却道:“唐师傅,你是怎么了?疑神疑鬼地吵得天翻地覆,两位小姐睡得好好的,屋子里门不开户不动,你看见什么来了,在这里捶门打户,大呼小叫!”
  言外之意,很是不满唐兢。
  另外一个丫环,却扯了这说话的丫环一把,道:“翠姐姐,唐师傅一定是看见什么了,你看,小姐桌子上,还摆着一张柬帖,墨还没干透哩!”
  这个丫环大概是细心一点,她不只发现可疑之处,而且还将这令她生疑的柬帖,带了出来。
  这时,住在前面的许多镖师镖伙,连同那位西席夫子,已经从闪电手计名成口中,得知消息,纷纷赶进后园。
  当下就由那位西席夫子,接过柬帖看了一遍,念道:“我因为经过三原,得知镖局主人被人废去武功,就将你们的穴道解了,武功恢复,不过要熟睡一夜,又点黑甜穴,不能乱动,更不可随便乱说,不听我言,下次再遇上这样的,那我就不再管你们了!”
  这柬帖所书,至为易解,不过,令人惊奇的是,以来人身手而言,功力之高,已至不可思议之境,何以这柬帖写得这样不通顺?而且将熟睡的熟字,写成了叔父的叔字?字迹且更不成章法!
  这些,在这些人心里结下一团疑团,令他们无从索解!
  好在总镖头无恙,只不过是被来人点了“黑甜穴”,天明自会醒转,姑无论功力是否真已恢复,也能算是万幸了。
  这些人忙乱一阵,看出没什么不对的地方,便又重新布置了一番,除了守夜之人,各自返回住处安歇。
  翌日清晨,穆氏双凤从酣梦沉甜中醒来,偶一呼吸,竟发现腹结阻逆之感,已经完全消失,惊喜之余,试一运气行功,不但百脉畅通,功力且似更有进展,芳心之中,至为不解。
  直到两婢进来服伺她们姊妹梳洗之际,才一五一十,将昨夜发生的一番事故,告知双凤。
  穆明凤索得那位奇人所留下的柬帖,看过以后,以她平日在江湖上所有见闻,竟无法摸清来人根底!
  当初功力被废,固然使她吃惊,现在无端复原,却更令她疑惑。
  令她惊奇之事,犹不只此一桩。
  当穆明凤梳洗之际,前面住的几位管事的镖师,已纷纷进来请安,从这些人口中,她又听说那与穆玉凤同时被人废去一身功力的两位镖师,拿云捕月黄鹿樵与破浪无丝李如蛟也竟在昨夜同时遇合奇缘!
  双凤镖局,搁着这许多镖师,竟然在一夜之间,让外人在四个人身上做了手脚,却连人家的影子都没有摸着!
  这太叫穆明凤心下难堪,脸上更挂不住了!
  她能说什么呢?来人一番好意,有恩于她!
  穆明凤虽然心中不悦,却因功力已复,姊妹俩对功力遭废一节甚不甘心。她俩为了要使那暗算她们的人,闻风露面,藉机报仇,遂立即发出请帖,遍请西北武林同道,将自己功力废复之事,大肆张扬。
  帖子上并注明双凤无端暗遭毒手,现功力复原,请接到请帖之人,旬日后在“双凤镖局”餐叙,以示庆贺重获功力。
  同时,更将双凤镖局内外粉刷一新,大张声势。
  依穆明凤的想法,那人敢对她们姊妹暗下毒手,断不致任她如此张扬,一定要再施辣手。
  那时候,以自己两姊妹的功力,当可一泄积忿。
  何况老父匹练惊天穆擎天,届时定已南来,再加上所请的武林同道,俱都是与穆家渊源甚深的好友,其中更不乏功力超人之士,相助一臂之力,那该是义不容辞,报仇一事,自然是轻而易举。
  镖局里一些镖师镖伙们,大多数派出致送请帖,不送请帖的人,则另有任务,也就没有人指导广儿锻炼功夫。
  因此,广儿清闲了!
  广儿除了每天仍旧跟西席先生老夫子读书以外,只是勤恳地偷着锻炼他从“佛谷洞”中所学的一些功夫。
  只是,他很奇怪,他不懂这位瘦弱年迈的西席老夫子,这两天何以总是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他?
  广儿每一接触到老夫子的眼神,便勾起他心中的一桩隐秘,弄得坐立不安,以致每一点完章句,便飞快离开。
  书很容易读熟,功夫也不能老是翻来覆去地练,每天剩余的时光,他实在无法挨过。
  因而广儿感到无聊了!他,毕竟还是个孩子啊!
  百无聊赖之中,广儿拿了一些碎银,走出了双凤镖局,他想利用这剩余的空闲,逛一逛三原街市。
  本来也难怪,广儿自从来到双凤镖局以后,除了随大姑姑保了那一趟怪镖以后,就从没有出门一步。
  在那个时候,三原已经非常发达,市况繁华,广儿乍入市里,目不暇及,觉得什么都很新鲜有趣。
  逛来逛去,他竟忘记回镖局用饭了……
  逛游固能令人生趣,肚子却不饶人,等到广儿发觉腹中肌饿的时候,业已离开镖局很远,心想腰里带得有银子,就在外面用饭算了,何必再巴巴地跑回去?
  于是他拣了一家清静酒楼,走了进去,招呼掌柜,要了一些面食,一个人吃得津津有味。
  正当他吃得津津有味、自得其乐之际,耳旁突传来一声脆生生的娇叱,道:“你们这店是怎么开的?来了半天还没有人哩!”
  广儿一听,这声音好像很熟,似乎在哪里听到过,遂循声瞬目望去,陡觉眼前一亮,只见上次由镖局保送到风陵渡的那位少女,穿着一套浅紫色衣裳,背着一个长形包袱,正坐在那里瞪眼生气。
  广儿见状不胜欣悦,急忙放下碗筷,起身朝那位少女一笑,意思是想跟她打个招呼,问问她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
  孰料那少女的反应,却大出他意料之外,视若无睹,一张俏面,兀自冷冰冰的,不瞅不睬!
  广儿虽然天性淳厚,但他究竟尚是一个童心未泯的大孩子,见状心理既感伤又生气,暗忖道:“哼!你不理我,我还懒得理你哩!你这个傻瓜!”
  他长这么大,从没有骂过人“傻瓜”这句话,还是跟那少女学会的,现在他一气之下,就给派上用场,向少女瞪了一眼,重又坐下吃面。
  他碰了这么一个软钉子,心里对那位少女,既气且恨,气恨她薄情寡义,发誓从今以后,绝不理她。
  广儿由于心绪紊乱,无暇旁顾,所以那位少女是在什么时候离开的他都不晓得?
  当他发觉少女已不在时,心里先是一怔,接着怅然若失,游兴索然,付过饭账,怀着满腹气恼与怅惘交织而成的紊乱心绪,无精打彩地回转镖局……
  广儿回到镖局的时候,一位奉派到咸阳,请“一掌分泾渭”覃太岳老侠赴会的镖师,已然回来。
  此时这位镖师,正在向穆明凤报告一个惊人的消息……
  原来这位“一掌分泾渭”覃太岳老侠,竟也在三天之前,被人无缘无故地,废去了一身功力!
  而且正和穆氏双凤所遭遇的一样,也是在连何时、何地、对手都莫明其妙的情形下,骤遭毒手。
  同时传说咸阳附近,住在张店里的一位黑道高手“百步挖心”郎豹,也是在同一天里,受到同一遭遇!
  由于覃老侠和郎豹均系当今武林中,有数的高手之一,因此这两件事,已不胫而走,轰传于西北武林之中!
  那位由咸阳回来的镖师,话尚未说完,又是两位被派往近处请人赴会的镖师急赶着回镖局复命,带回来的,竟又都是惊人消息……
  据这两位镖师所说,铜川“金弹银鞭”胡正元,淳化“生死三剑”刘治平两人,也是在三天之前,在同样情形之下,遭了毒手。
  这“金弹银鞭”胡正元,原是一位封刀洗手的老镖头,“生死三剑”刘治平,便是一位年富力强的白道高手,说得上都是武林中响当当的高手,等闲人物,休想在他们手底下讨了好去!
  至于那位“一掌分泾渭”覃太岳,更是功力过人。
  这三位分住在铜川、淳化、咸阳三地,搭上张店住的“百步挖心”郎豹,四下里远隔数百里之遥,竟在同一天之间,被人施以同样的毒手!虽然还无法断定这四位武林高手所遭的手法是否系一人所为,但可是肯定的则是这必然是一个有计划的行动,居心险恻。
  如果不是一人所为,则参与这一歹毒计划的高手,实在太多。的确足以震惊西北武林!
  因为这些被害人中,连穆氏双凤,加上拿云捕月黄鹿樵、破浪无丝李如蛟,一共已是八人,八人之中,无一弱者!
  放眼当今武林之中,无论黑道魔头、白道怪客,都想不起这等人物来!
  这太令人费解!更令人恐怖了!
  照理这件事不会到此收场,必然还有更进一步的行动,否则何以接二连三发生?
  穆明凤忖度之余,发现这件事不只是个人恩怨,这里面一定有某一些人,在向整个西北武林挑战。
  她越想越感到这件事太严重了,更预感到后果的可虑。
  她想:“自己所柬约的武林同道,即令能如期聚集,到会者也将聊聊无几。”
  同时更是祸福难测,深怀隐忧!
  广儿本想将酒楼所遇之事,告诉给大姑姑听的,眼见情形如此,他也就讲不出口了。
  不过,他心里仍然在转着一个念头,他认定这是出于一人所为,而这个人,必是要保她过风陵渡的那位少女口中所说的“北方最厉害的人”,心想:“只要遇上了,我就得斗一斗!”
  这倒并非说广儿有了争强好胜之心,只不过是由于一种天生的任侠尚义之感,驱使他如此决定罢了!
  从这一天以后,西北武林之中类似这样的事件,不时传出,估计遇害之人,已经有了二十多位。而这廿余人均是当今武林中知名之士,这种情形就更使穆氏双凤惴惴不安,忧心于怀,盼望老父之来,较前更殷更切。
  然而五天过去了,匹练惊天穆擎天老侠的消息如石沉大海,并没有来到三原。
  可是应约而来的,竟然没有一个。
  显而易见的,西北武林之中,此事已然传遍,一般够得上资格接穆氏双凤请柬的武林人物,都在自顾不暇之中。
  第十一天里,三原双凤镖局来了一位客人。
  此人来自江南吴郡,原是匹练惊天穆擎天老侠同门师弟“沧澜钓客”白万琪的首徒,“银铃剑”方怀。
  银铃剑方怀行色匆忙,风尘满面,进门连梳洗都来不及,便要谒见师伯,竟是迫不及待似的。
  经过穆明凤与他一番谈话,竟闻沧澜钓客白万琪,也在十二天之前,遭遇到了穆明凤等人所遇的同一命运。
  据方怀说,南方遭到这种施暗手的武林人物,并不只是“沧澜钓客”白万琪一人,他是奉师命而来向师伯求救的!
  细谈之下,南北武林中人所遇的情形,如出一辙。
  穆明凤方自疑诧嗟叹之时,那位于十二天前,派返石门关给匹练惊天穆擎天老侠送信的急足,气息败坏地赶了回来。
  这人一进门,面白唇青,没头没脑地,先是一阵乱嚷道:“不好了!不得了!不得了!”
  像这种严寒天气,这人竟跑得满身大汗,灰头土脸的,显然遇到重大变故,又经一阵急赶,已经有些反常了!
  穆明凤心知不好,急于知道原因,但还得先使这人镇静下来,才能细问经过,便着镖伙将这人带到一旁,先给他安静一会。
  等到穆明凤问明原因后,竟然傻了——敢情匹练惊天穆擎天穆老侠,也同样着了道儿!以致延误了许多日子,直到确定自己无法诊治,才命这送信人赶了回来,告知两个女儿。
  姊妹俩心切老父的安危,既闻噩耗,那就什么也顾不得了,立刻打点行装,带着广儿,专程赶回石门关,探望父亲。
  恒山,山西境内的一大名山,为五岳中之北岳,山势秀丽奇峻,兰若丛立,誉为佛家圣地。
  当时在恒山极峰之巅,建得有一座高达十余丈的宝塔,不知建自何朝何代?仅知相传为镇压风水之用,只以峰顶常年积雪,道路陡峭,自是无人登临览胜,年深月久,这古老浮屠,也就残破雕零,不堪收拾了!
  这时候,天寒地冻,道路更是难行,恒山极峰这古老浮屠,自然该是引不起任何人的兴趣了!
  然而,忒也作怪,近几日来,江湖中沸沸传扬,谈的尽是这古老浮屠的事,甚至谈浮屠而色变!
  穆明凤、穆玉凤姊妹,心切老父安危,带着广儿赶回石门关,星夜奔驰,行经淳化县城,便听到了这一件令人惊心动魄的怪事。
  敢情在几天之前,有一位道号玄清的空门侠隐,为了找寻某一种药草,配制济世丹丸,因而到了恒山极峰之巅。
  玄清道人身怀绝学,是一术德兼修之士,为当代武林知名的方外之士,素以正直热衷见重于江湖,然而,他说他在那摇摇欲倾的残破古老浮屠之上,亲眼看到了一桩令人难以置信的怪事。
  据他说,那残破古老的浮屠巅顶,有人在上面竖立了一块宽广几达一丈的洁白石碑,碑上被人用“金刚指”一类的功夫,画了一个方圆五尺的美人面像,面像之上,交叉画了一个十字疤痕,横断鼻梁而过,画得很妙,功力更深,每一笔划痕迹,都在一寸余深,兼且雄浑而又细腻!
  石碑重逾万斤,竟能运至浮屠顶上,这已经够令人惊奇的了,更奇的是那种以指作笔的深厚功力。
  但这些都不致令人心悸令人心悸,竟至于谈塔色变的是,那石碑上面,用指力所刻划出来的两行字迹:
  “纵毁尽武林蟊贼,难还我本来面目!”
  文字之下,端端正正画着一株剑兰!
  字作魏隶,兰仿仲儒,俱皆深具功力,只是笔划文理之间,看不出这作画刻字之人的年龄性别。
  这件事,出诸玄清道人口中,当然千真万确,是以西北武林高手,凡住在恒山附近的,都纷纷前往查看。
  一些住得较远的,也已闻风起程。
  这些人中,都是一些在黑白两道武林之中,叫得响字号的人物!
  那些曾经一睹究竟的武林高手,差不多都在看过这块石碑之后,无形中被人废去了一身积数十年性命交修的功力。
  江湖上任何风吹草动,都能不胫而走,何况是这种震惊武林的大事?!是以,不及旬日业已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凡是武林人物,无不人人自危。为的是那石碑上面,虽然只有十四个字,却是言简意骇,无异于在昭告武林,这立碑之人,隐含毁容之深恨,纵令毁尽武林人物,犹不足以解恨!
  以致那些有意上恒山一观究竟之人,多半迟迟不敢成行!
  然而此人明目张胆地,向全武林人物挑战,却又隐匿行踪,从不与人照面,专门在暗中施展辣手!
  这太可怕了!叫人防不胜防。
  穆氏双凤得此消息,更加感到事情的严重,沿途疑神疑鬼的,好不容易在离开三原第三天的起更时分,赶到了石门关的老家。
  广儿跟着两位姑姑,到了石门关穆家庄,看到了匹练惊天穆擎天老侠,发现这位穆家公公,年纪已过六十,身长七尺,面色红润,河目海口,须发如银,满面慈祥,和霭可亲。
  心想:“像这样令人敬爱的老人家,竟然也有人忍心对他下毒手,这下手的人也太恶毒过份了!”
  于是广儿那天真纯朴的小心灵之中,对这暗施辣手之人,产生一种莫可名状的忿慨,因而握紧拳头,喃喃自语:“你来!你来!我倒要跟你较量较量!”
  匹练惊天穆老侠,望七之人,素性乐天知命,对自己功力无形被人废掉一事,倒也不大放在心上。
  此时见广儿忿慨情形于辞色,反而丢下与女儿谈论暗遭毒手的经过,将广儿拉到身边,仔细端详一番,笑眯眯道:“好孩子!你几岁了!”
  广儿先说十六,又说十五,其实他自己也搞不清!
  不过,广儿虽是仅知自己大约的年纪,却从不肯将自己身世告人,他觉得“佛谷老人”遗命既是要他“终身守秘”,就不能泄露一字。
  广儿虽是已在双凤照顾之下,生活了两三个月,他那玄奇身世,却连双凤都不知道,穆老侠更是茫然。
  加上广儿身怀武林绝世玄功,英华内蕴,从外形看来,他除了白得出奇、身体壮实之外,一点都看不出他已练就无上功力。
  是以,当穆老侠看出广儿资质超人,却是连自己的年岁都夹缠不清之际,深觉可惜,不由叹息道:“好材料,可惜质美而未琢!唉!孩子啊!你来得太不巧,要是让公公早几年遇到你的话……唉……”
  言外之意,这位古道热肠的穆老侠,深以自己功力尽失,不能指点广儿,无法造就奇材异质为憾!
  广儿原就灵慧过人,加上近日随双凤镖局里的西席老夫子熟读诗书,更是灵智大进,他哪能听不出穆老侠话中之意?
  因而,他捧着穆老侠一只手,流露出无限感激,道:“公公,您的好意,广儿知道,等您身体好了以后,广儿再跟您学点什么吧!广儿先谢谢您了!”
  穆老侠听广儿说得如此天真诚挚,不由苦笑道:“孩子!公公的身体好不了的,只有……”
  以匹练惊天穆老侠之功力,具有五十多年的精进修为,放眼当今武林之中,内外功力罕有出其右者,这样一个人物,竟被人糊里糊涂地给废掉了一身功力,他自己不能解治,那还会有谁能以为力?
  广儿却斩钉截铁道:“公公,您会复原,您一定会,因为您是好人!”
  穆老侠听罢广儿几句全然稚气的话,老怀甚慰,虽然他明知道自己要想复原,除非出现奇迹,但,他仍然掀须理髯,敞声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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