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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2025-12-30 11:11:46   作者:羽青   来源:羽青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正当这穆家父女,与广儿等人闲话家常之际,庄丁送进来五张名帖,报称有五位客人远道专程来访……
  穆老侠接过名帖一看,忙命庄丁快请!
  原来这五位客人,俱是穆老侠磕头兄弟,住处遍及黄河以北,十几年都不容易碰一次面,如今竟然齐集一堂,一起来到穆家庄,先不管是为了什么而来,对穆老侠来说,老朋友见面,都是值得高兴的。
  这五位客人,乃是冀北金钩髯侠孟端,他是老大,老二是五台僧侠百了禅师,老三乃是长白山天池散人关绍宗,老五乃是平原儒侠乐道安,老六便是灞桥驴背醉神仙谷万里等五位隐世奇人!
  当年行道江湖之时,六个人对天结义,穆老侠排行第四。
  庄丁出去的时间不多,大厅门外,已响起一阵杂递步履之声……步履声中,一个苍老口音,大声叫道:“穆老掌柜的,落叶警金风,咱们听说你还没死,老远来跟你耍酒喝来了,你可别小气,机会不多了呢?”
  穆老侠成名兵刃,在于掌中一幅“霓虹匹练”,那就是一匹三丈长的布,故而友好戏以“卖布掌柜”呼之。
  这位语含深意,借“一叶知秋”的典故,喊出“落叶警金风”的警句之人,张口索酒,想是驴背醉仙到了?
  果然,穆老侠还没来得及起身,大厅上棉胎门帘一掀,第一个进门的,便是一位醉态可掬的老人!
  这位老人,身量只得四尺左右,秃顶红鼻,眯缝眼,白髯如雪,身着宝蓝软缎夹大褂,腰里挂着一个奇大酒葫芦。
  第二位,是一位年逾七旬,身躯高大,慈眉善目的老和尚。
  跟在和尚后面的,是一位芒鞋竹杖,葛巾布服,中等身材,面目清秀的中年人,肩荷一柄药锄。
  其后面,跟着一位身着虞生服饰,腰带上吊着一卷破书,容貌端庄,蓄着五绺银须的老夫子。
  最后面那位,浓髯虬须,神清貌古,身躯伟岸,全身劲装,年纪约在八十以上,其与众不同的是他带着一口奇大无比的腰刀,而且,头巾上吊着一对金钩,钩着他那些特别浓密的须髯。
  好友驾临,穆老侠颤巍巍地起身迎接……
  五人见穆老侠站立着颤巍巍的身形,齐声长叹!
  那位金钩髯的伟岸老者,声若宏钟,嗔目怒吼道:“是哪个混球的,给咱们老四弄得这么狼狈,找出他来,俺孟端要用这口九环刀,搠他十七八个洞……”
  其余四人,也是一个个面露愤恨之色!
  醉态可掬的那位矮老人,醉眼一溜,转到双凤脸上,脑袋一颠一颠的,打着酒呃,道:“姑娘,呃!你谷六叔,接到你们的请帖,呃!本要来的,呃!只是先得来看你爹爹!”
  穆明凤忙敛衽施礼,道:“六叔,侄女儿原先不知道这件事是这么严重,只道是冲着侄女儿来的,所以惊动了您老人家!”
  可好,穆明凤成了自说自语,那位谷六叔竟自睡着了。
  肩荷药锄的那位中年人,却接口道:“姑娘,你六叔这些日子反常了,成天在昏天黑地之中,满肚子的不舒服,你少惹他吧!”
  穆明凤恭恭敬敬答道:“是!关伯伯!”
  此时,老哥儿们已经揖让就坐,老和尚一眼看到广儿,双眼陡射精光,凝神注视有顷,问穆老侠道:“老四,此子何许人?”
  穆老侠看了双凤一眼,道:“是明凤她们带回来的,我不大清楚!”
  穆明凤慌忙起身回话,道:“这孩子叫洪子广,是玉龙三老之中的海云峰老前辈遗命,命侄女儿抚育的……”
  便将广儿来到双凤镖局的经过,扼要陈述。
  同时,又带着广儿,逐一参见这五位公公。
  广儿这才知道,眼前连穆老侠在内六人,号称秦晋冀鲁六君子,全是七十岁以上的前辈奇侠。
  其间老三天池散人关绍宗,驻颜有术,容貌还似中年人,其实也已经是享寿七十五岁的高龄了!
  这五人之所以同时来到石门关穆家庄,无非是为了穆老侠功力丧失一事而来,想要集五人之力,帮他恢复功力。
  其实,他们又何尝不因为恒山极顶之石碑,而惴惴不安,急于筹谋对策。
  老兄弟略事寒暄,平原儒侠乐道安,便要先看四哥伤势,金钩髯侠孟端,更是性急,立即着凤姑娘带着广儿离开大厅。
  老兄弟五个,软求硬迫,就在大厅之上,脱掉穆老侠的衣裳,验看伤势。
  经过哥儿五个一番验视,找遍穆老侠全身三百六十个穴道,然而集五人之力竟找不出伤势所在的位置!
  这可叫这些见多识广的武林奇人作了难了!
  金钩髯侠孟端,脾气暴燥,颇不耐烦,急着道:“别找了,咱们给老四接接力试试吧!”
  所谓“接力”,便是用内功打通穴道的别称,其余四人闻言,在束手无策的情形之下,只得同意。
  穆老侠虽然心里知道绝不会有效,但以盟兄弟盛情难却,也就只有让他们尽一尽心意了!
  于是,这五位武林奇人,各以一掌之力,分贴穆老侠全身“命门”“气海”“玄机”“期门”“将台”五大要穴,各人均以本身数十年修为的精纯内功,注入穆老侠体内,藉以为穆老侠通筋活脉。
  可是,五人累得精疲力竭,穆老侠周身却像铜浇铁铸的一样,一丝力道都透不进去,五人简直是白费心力!
  经过三四个时辰,还是徒劳无功。
  穆老侠眼看盟兄弟们已累得冷汗直流,脸色泛白,毫无半点功效,再久也是白费,便长叹一声道:“大哥,不中用的,你们别让我受活罪了吧!”
  敢情这种内功疗伤之法,内力贯注到病人身上,便产生一种热力,可以活血通筋,力道如果通不过去,则着掌之处,炙热灼人。
  金钩髯侠与四位盟弟一打眼色,五人一齐收手。
  以他们的功力,何尝不知道穆老侠是复原无望了,这五人在精疲力竭之余,齐声长叹。
  天池散人关绍宗长叹过后,便道:“四弟功力复原,已经无望,我们不如着重于报仇之上,我看还是从长计议报仇之事的好!”
  平原儒侠乐道安,却是另有深意地,道:“复仇固属首要,弭祸更为急务,此一恶獠如不早除,则以若所为,求若所欲,武林无醮类矣!”
  金钩髯侠孟端,气呼呼地,大声道:“药老五不必之乎者也,咱们商量正事吧!”
  驴背醉神仙谷万里,却是不急不徐,慢理斯条道:“今朝有酒今朝醉,谁也保不到明天,一掌分泾渭覃太岳也遭了暗算,那还没有我驴背醉神仙的份,四哥!你还是先给我酒喝吧!”
  驴背醉神仙谷万里,何等胸襟?!竟然颓丧若此,可见得眼前震惊武林的这件事,是如何严重!
  金钩髯侠孟端,对谷万里这处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行径,自是不满,因而狠狠瞪了谷万里一眼!
  继而一想,这几日沿途所闻所见,无一不令人寒心,踏入山西、陕西两地,武林人物无不人人自危,噤若寒蝉!
  心念河北武林人物,照恒山极峰石碑所示,恐亦难例外。俗语说:“明枪容易躲,暗箭最难防”,说不定就在那无从预测、防不胜防的地点和时间中,这件事就会降临在自己身上!
  思忖至此,心中不寒而栗!
  以致金钩髯侠孟端,将那准备叱责驴背醉神仙谷万里的几句已经到了唇边的话,重又咽回去了,只落得一声长叹!
  雪凝春夜,寒意倍深,烛光灰火之中,更增凄凉之感!
  时候,已近三更了!
  穆家大厅之上,围炉向火的六位老人,俱各一杯陈年佳酿在手,借酒浇愁,共商这为西北武林弭祸之大计。
  绿蛇新醅酒,灯烛满堂红,良友深宵坐谈,该是如何令人快慰之事!
  然而,天下事不如人意者,十常八九,眼前这六位老人,便是陷入无穷烦恼之中的不如意者,他们那眉梢眼角,哪有一丝欢娱之色……
  蓦地里,一只全身湿透,水迹淋漓的巨形猛犬,在这么多的高手环伺之下,“飕”的一声,冲进了那燃烧得正盛的火炉!
  霎时,满厅漫起一阵烟尘火屑,呛人之至,炉火也跟着熄了。
  六位老人同时一惊,纷纷扑灰避火……
  倏然,厅上灯烛尽灭,沉入一片黑暗之中。众人只感微风“飕”然,那条巨形猛犬,更是狂吠不已,在大厅里来回乱窜。
  暗黝黝中,人叱犬吠,乱成一片。
  前面这一顿乱,在后面的穆氏双凤,与广儿自然也听见了,忙着赶到大厅,查看究竟,发现灯火寂然,先自大惊!
  此时,驴背醉神仙谷万里,已自囊中摸出折子,恍着之后,重又将厅上灯烛点燃,恢复原有光明。
  这才看到那条猛犬,原是穆老侠蓄养的看家之犬,现在已被火烧得遍身伤痕,兀自在地下哼声哀吠。
  突然金钩髯侠孟端,发出一声惊叫!
  原来他那柄九环刀就在这瞬息间,已不翼而飞。
  孟老侠的“九环刀”失踪,固然令人惊诧,可是,更惊诧的事接踵而至。
  原来在正梁当中,一根黄色丝条吊着一块白木牌子,其大逾尺,牌子上面,刻划着一些东西。
  而金钩髯侠孟端的“九环刀”,即正好端端正正地钉在正梁之上,刀穗上面,还系着一片白纸。
  这绝非自己人开玩笑,这几位老侠,纵令心情愉悦,也绝不会做出这种莫名其妙的举动来!
  那么,这插刀留束的,必是外人无疑。
  火灭灯熄,功夫不到半盏茶久,这么短的时间里面,来人做了这许多事情,这些武林高手,竟至一无所觉!
  如果说来人要取这六位老人性命,恐怕也不太难。这叫这六位武林侠隐如何不心惊肉跳?!
  更令人惊诧失色,犹不止此,那是当金钩髯侠孟端,作势飘身,打算取下那柄前古神兵“九环刀”的时候,竟发现自己功力全失。
  而在场的关绍宗、百了禅师、乐道安、谷万里四位老侠,也自同时发觉,已然在这一瞬间,“气海”要穴被破!
  这太令人难堪,更令人伤心!
  穆老侠遭人毒手,那还是当他一个人独处的时候,被人暗中下手,可以说是无从防备。
  来人竟借用穆宅家犬,先乱人心,再迅雷不及掩耳地,废掉五个武林侠隐的全身功力。
  还在同一瞬间之内,抽刀插刀,留下表记!
  秦晋冀鲁六君子之名,竟被人视同无物!这口气,叫人怎咽得下去?!
  这六位武林奇人,除匹练惊天穆老侠,不大在意之外,其余五位,一个个忿不欲生!
  穆明凤惊慌之中,一面安慰五位伯叔,一面示意妹妹玉凤,取下正梁上面的“九环刀”与那木牌。
  等到取下木牌,一看牌上所刻划痕迹,竟与传言中那方在恒山极峰古塔之上,所发现的石碑一模一样。
  所略有不同的,只不过是具体而微罢了。
  “九环刀”穗上所系纸片,写的竟是:
  “六君子不过如此,九环刀破铜烂铁,先期示惩,以为大言不惭者戒。”
  纸片左下方,赫然又是一个疤面美人与一株剑兰的图案,墨迹犹未全干,显系临时书成的。
  据此推测,来人在这大厅左近存身,不能算短,必是听到髯侠孟端几句含愤而发的话,这才动手。
  这简直叫这几位武林奇人,没脸再活下去了。
  六个人齐声长叹之后,不约而同地伸长舌头用劲咬住,打算嚼舌而亡。
  这情形被一个人发现了,心说:“糟了,他们要嚼舌自杀!”
  蓦然,一丝极为微弱的“丝丝”之声飞掠而过。
  接着灯烛又熄,六位老人同时觉得“黑甜穴”一麻,当堂俱皆失去知觉。
  就一瞬间的事快逾电光火石,以致六位老人,并没有如愿自戕。
  同时,穆氏双凤也沉沉睡去!
  秦晋冀鲁六君子,与穆氏双凤等人,就在这大厅椅子上,沉沉熟睡,一觉直到天明,方自络续梦回……
  广儿则是睡眼惺忪地,坐在火炉边上添柴!
  炉火,烧得非常旺盛!
  第一个醒来的是平原儒侠乐道安,广儿眼看他一醒来,慌不迭地跑到乐老侠跟前,迫不及待地,道:“乐公公,昨晚上来了一个人,很很老了,比您还老,他给您们几位公公都解了穴道,而且,他还要我传告您们不要乱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乐公公,您好了吧?要记得那个老头子的话哟!”
  这时候,另外几位也自醒了,俱皆凝神静听。
  听完广儿的话,六位老侠试一运气行功,竟然发觉广儿的所言不虚,就在这一夜之间,一身功力,已是失而复得。
  爱生恶死,人之常情,这六位老侠,一时激愤已过,也就不愿再寻短见。
  只是,他们想不起那解救他们的人是谁?一再向广儿追问,广儿除了说那是一个很老很老的老人之外,什么都不知道。
  经过六位老侠一番计议,认定这暗施辣手的魔头,不过是仗着一些诡计,令人防不胜防,暗中害人,功力不见得如何出神入化,集自己六人之力,如果加意防备,不见得就胜不了他?!
  是以,六位老侠决定,一方面,众兄弟聚居一起,邀集天下武林同道,共谋对策,一方面,命双凤姊妹,仍返三原,在镖局中连络各地高手,相机探听消息,尽全力对付这暗施毒手的魔头。
  穆氏双凤,当天就带着广儿,启程上道。
  虽是春正将尽时节,依然风雪交加,酷寒难耐,广儿随着两位姑姑急奔,他却不像两位姑姑那样怕冷。
  双凤在狐皮斗篷中,伏马而驰,犹自觉冷,广儿却是顾盼自如,反而额上冒汗,这无非由于他服食了“佛谷老人”遗留的“龙虎金丹”,又在“子午阴阳晶玉塌”上,练功八年之故。
  这情形看在双凤眼里,也不过认定广儿天生不怕冷。
  三人三骑,行经一处松林之际,突见迎面急驰而来一骑骏马,马上骑客,全身黑色装束,连头都埋在黑斗篷里。
  只不过骑术精绝,似乎也是一位武林人物。
  广儿与那位骑客,两马相交之际,无意中,狂风吹起那骑客的斗篷一角,拂在广儿身上,一缕中人欲醉的幽香,钻进广儿鼻中,他不由暗忖道:“嗯!好香!”
  马急路窄,两人挨肩擦过,香气更浓,更烈……
  广儿闪了一闪,依然纵马疾奔,走出约有十来丈远,忽觉“玄机”要穴一麻,立刻血气逆行,周身难过!
  广儿心中电光似地掠过一个念头,暗忖道:“是他?!果然找上我了!”
  他知道,他也同两位姑姑与几位公公一样,遭了那魔头的毒手,本想策马转身追赶那可疑的黑衣骑士……
  继而一想,一来那人已去得远了,二来有两位姑姑在一起,他要是张扬出来,恐怕惊动了两位姑姑。
  他很懊丧,懊丧刚才没有看到那黑衣人的脸,不知道那黑衣人是个什么样子,以后再遇到的时候,还是不认识。
  他也在怀疑,因为他还没有足够的证据,来证明那黑衣人就是在江湖上掀起滔天巨浪的魔头。
  由于他身具“佛谷子午玄功”绝学,深知道这种穴道被制的解穴法,便不动声色地,运气解除被制穴道。
  他觉得并没有什么了不起,当他暗运“两仪真气”打通奇经八脉之后,周身疾苦立除,心说:“这很好治嘛!几位公公怎么会那么为难?大概我受到的,不是那个魔头所下的毒手?!”
  他怎能知道他自己所具的功力,已经不是他那六位公公所能望其项背,更不是那魔头所能逆料的了!
  双凤与广儿回到三原,从镖师们口中,得悉那暗施毒手的魔头,近来更加猖獗,江湖上先后遇害的高手,又有十数人之多。
  而且,自从恒山极顶古塔上面,出现石碑以后,凡是遇害的人,都见到那么一个与石碑一样,具体而微的标记。
  这种标记,有的是画在墙上,有的是画在纸上,有的是用一块与在穆家庄所见大小略同的木牌。
  更令人恐怖的,是这种标记,有时竟会画在被害者的脸上!
  广儿听到这些消息,心中非常气愤,暗忖道:“你会害人,我会救人,只要是好人,我就给他解救,咱们比比看,看是谁的本领大些?”
  这时,广儿决定也要做一个标记,向那疤面人示威!
  他想约那个以疤面美人和剑兰做标记的人,寻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跟他较量一下。
  广儿从穆氏双凤与秦晋冀鲁六君子等八人所受的独门手法,看出这以疤面剑兰为标记的魔头,手法虽然一致,方式却有不同,除了点穴之外,尚有金钩髯侠孟端所遭到的一种“隔空打穴”,所用以打穴之物,竟是一粒仅有芝麻大小、色呈黑亮浑圆小珠,肉眼不易看出,更无法判明此珠为何物制成?据广儿得自“子午玄功秘录”的知识,心知能用此种微细物体隔空打穴之人,功力绝非等闲!
  广儿从事救人,绝不轻率从事,他在着手之前,一定要多方打听,查察这准备施救的对象,是否值得他为之施救?他想:“我占一个理字,纵会因此惹翻了那魔头,即或功力不敌,因此牺牲自己,那也值得,若是所救非人,则将要被人目为挟持傲物了!”
  是以,如“百步挖心”郎豹之流的黑道魔头。在广儿心目之中,压根儿就没有为他们施救的打算。
  此外,广儿按照路程之远近,在心里排定了一个次序,决定先从近处下手,然后再救住远的。
  三天之中,广儿除了照常练武读书之外,每到天交二鼓,便一个人偷偷地溜到咸阳,找寻“一掌分泾渭”覃太岳。
  由于广儿轻功卓绝,虽是自三原至咸阳,有百来里路程,他也能尽三个更次的时间,走上一个来回,而不为人察觉。
  由于广儿顾虑太多,认为事属隐秘,不便公然打听“一掌分泾渭”覃太岳老侠住址,直到第三天晚上,才算摸清了覃太岳老侠家中门户,暗中进入,施展“佛谷子午玄功”轻而易举地救治了这一位享誉咸阳,名驰南北,昔年以一只铁掌,劈开泾渭二水交流之处,因而成名的一代奇侠。
  广儿下一步的打算,目标落在铜川,他要去救治那位“金弹银鞭”胡正元老镖师。
  这天起更时分,广儿正在盘算藉口,早一点向两位姑姑告辞就寝之际,忽地发生一桩令他吃惊之事,来了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人!
  敢情那位并未被广儿打算施救的“百步挖心”郎豹,竟然痼疾已除,从张店来到三原,到了“双凤镖局”。
  自古以来,有镖局就有绿林,彼此互为因果,镖局中人,与绿林盟主,多少得有些关系,不然,将是步步难行。
  是以,以“百步挖心”郎豹名头,双凤虽然顶着“匹练惊天”穆老侠金字招牌,要想吃这碗西北道上的镖行饭,也不能不给他几分面子,尊郎豹这魔头一声“老前辈”!
  那是由于郎老魔党徒遍西北,要想镖路畅通,少惹闲气,便不能不借助他那黑道上的名头。
  因此,郎老魔行经三原,一脚便踏进了双凤镖局。
  这老魔头来了,双凤自是执晚辈礼,立即接待。
  广儿却久闻其名,颇思一见。
  见面便令广儿大吃一惊,只见这一代黑道魔头,阴惨惨一张马验,稀朗朗几根银须,年约七旬左右。八尺来高身材,横眉竖目,声如破锣,两太阳穴高高隆起,分明内功精湛,步履如风,矫健异常,绝看不出半点龙钟老态,而且携着一条儿臂粗细的精钢拐杖,杖头带着一只黑黝黝的钢爪,怕不有七八十斤重!
  广儿心想:“这人长得好凶像!怪不得外号‘百步挖心’?!”
  郎豹对穆氏双凤,倒也客气,谈话之间,才知道他是因为一身功力,被一位自称系武林侠圣“佛谷老人”的传人,予以救治复原,并受此一奇人之命,前往恒山极顶之上,击毁那块武林中人谈之色变的石碑,公然向那以疤面剑兰为标记的魔头挑战,而且携带着一尊铜佛,据称乃是“佛谷老人”令符。
  此外,据郎豹说,还有一个什么“斑斓石胆”,乃系武林至宝,业已复现踪迹,持有此宝之人,丧命在渭水之滨。断定此宝已流入陕西,不少武林高手,已因追踪此宝,纷纷乔妆来陕。
  据说如能得此奇宝,便可获得意想不到之奇遇,谁若是得到此一奇遇,便可练就绝世功力!
  以致武林人物,一方面为了增强本身功力,一方面为了对付那以疤面剑兰为标记的隐身魔头,重利之下,均皆不惜以身涉险,乔装北来。
  还说是在黄河以南,也有这以疤面剑兰为标记的魔头踪迹,所略有不同的,乃是剑兰不在疤面之下,而在疤面之左,十四个字则尽皆相同,以致这疤面剑兰标记,弄得天下武林不安!
  这些都令广儿吃惊,深感不可思议!
  首先,他不知道这自称“佛谷老人”传人者,到底是谁?如以武林规矩而论,他是不是该尊之为师兄甚至师伯师叔?!
  就他所知,在他之前,“佛谷洞”不曾有人进去过,否则那些“秘录”、“短剑”、“帖”等等,不会有他的份!
  再则,照“佛谷老人”留语气,也不像是曾有传人的,照目前武林所传“佛谷老人‘事迹,远隔百余年,纵令”佛谷老人“生前曾有传人,该是传了好几代!若是有这等人物,”佛谷老人“又何必辛辛苦苦地,在”佛谷洞“设下那许多机关?
  那人既能为郎豹解穴治伤,而又能令黑道高手如郎豹老魔者供其养遣,则其功力必有过人之处,既自称为“佛谷老人”传人,当有足资采信之处,否则,也不足令人惊讶!
  这令广儿如坠五里雾中,想不出所以然来!
  其次,就是郎豹所说的“斑斓石胆”。他固然不知道“斑斓石胆”乃是一件载林奇宝,更不知道与这“斑斓石胆”所关的,是一件何种“奇遇”,但他惊讶于武林中传播消息之速,更怀于那位以“斑斓石胆”交付与他的,那位老人垂危之际,所嘱咐的“绝不能让人看见”之语的严重。
  虽然广儿还不敢确定自己那枚石胆就是郎豹所说的“斑斓石胆”,但,他得自渭水之滨的垂死老人,则是事实!
  一个电闪似的念头,掠过广儿心中,暗忖:“如果让人知道了‘斑斓石胆’在我身上,那么,天下所有的武林高手,便将要找我一个人了!”
  他想:“那位老人之死,也许是死于‘斑斓石胆’!”
  他因此而想起了最近所读的春秋上面,有着“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两句话,他有些心跳了。他并不害怕,他认为只要自己问心无愧,便不怕任何人。
  他更认为自己有发扬“佛谷老人”绝学,保持“斑斓石胆”的责任,更有除恶务尽、消除武林公敌的义务。
  这些都是由于双凤镖局那位西席老夫子,从书本里所灌输给他的一些知识,由于他的聪明和智慧,他已能从死的知识,变为活的思想。
  虽然时间并不太长,他却已经不会再将“熟睡”的“熟”,写成“叔父”的“叔”字了!每当他想到这可笑的错误时,他常常会不由自主的脸红!
  他是渐渐长成了。
  郎豹来此一番长谈,时候已过三更,好不容易算告一段落,这老魔却又对广儿发生兴趣,拉着广儿,问长问短地问个没完,临了还要将他那“百步挖心”绝招,传给广儿。
  这老魔头,以“百步挖心”为其绰号,对这“挖心”一道,自是有其独到之处。
  穆氏双凤,自然已是久仰其名,听说老魔要将绝学传技给广儿,深自为广儿庆幸。
  穆明凤生恐广儿不知道老魔这个人的功力便笑道:“广儿,郎老前辈独门功力,距人百步,一把便能将人的心给挖出来,老前辈破例开恩,你还不快谢谢老前辈!”
  谁知道广儿却是圆睁珠眸,怔怔地看着郎豹道:“我不要学这个‘百步挖心’,我挖别人的心干什么?那多么毒辣!”
  以郎豹之为人,几曾如此动过自动将绝技传人的念头,如今却碰了一个钉子,心中自是生气,当下面色一变,更显得阴沉可怖。
  穆明凤生怕惹翻了他,广儿将遭不测,忙叱道:“不识抬举的小孩子,还敢顶撞老前辈,我看你想讨打了!快滚!”
  一面又向郎豹婉言道:“老前辈,这孩子傻里傻气,无福消受你老人家的恩典,容晚辈叱责于他,明日再向老前辈陪罪!”
  然而郎豹那原本阴沉的面色,却于稍一凝视广儿,接触到广儿那天真无邪的眼神之后,心念立即一转,虽无笑意,语气却和缓了许多,道:“不要责打他,孩子的话没错!这孩子很忠厚!”
  这颇出双风意料之外了……
  而广儿自来到双凤镖局,这还是第一次受到姑姑如此疾言厉色责备,是以,心怀不释,告辞回房。
  由于时间太晚,自然也就无法作铜川之行!
  回房之后,因为他听到了“斑斓石胆”的传说,便不由自主的,到自己藏放鲸皮革囊之处,打算拿出来看看,谁知不看还好,一看之下,竟令广儿惊慌失措,敢情鲸皮革囊,已不翼而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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