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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2025-12-30 11:22:38   作者:羽青   来源:羽青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崔仁化闻言一怔,心想:“这老猾倒是机灵!”
  随即又改颜强笑道:“令主既命燕兄远来主持此事,鹰扬堡有燕兄坐镇,胜过小弟多多,令主怎会错怪燕兄?”
  燕仲谲诡一笑,说道:“令主不定错怪小兄,倒是可能错怪崔老弟。”
  崔仁化隐约已知燕仲企图慢慢将他引到一圈套上去,但他向得冷长风宠信,燕仲又是受命有所为而来,必不能耽搁,先见冷长风的机会,仍属他崔仁化为多,故而侃然笑道:“此事燕兄倒不必在怀,本门向例,外堂堂主可以在不违金鹰戒律之下,独断专行,因故离职旬余半月,谅也无妨。”
  “如此说来,崔老弟是可以暂时离堡几日的了?”
  崔仁化愕然而惊,却不知他话中之意,应道:“自然,自然。”
  燕仲点了点头,忽然他又换了一个题目,问道:“昨夜在本堡内外,现身的那男女三人,目前行踪去向,崔老弟有几成把握可以获得确讯?”
  此时早点已由哑童搬进密室,崔仁化一面请众客就食,一面颇为自负地想了一想,说道:“在日影偏西之前,定有报告。”
  燕仲赞道:“久闻鹰扬堂下阵容如钢似铁,崔老弟运筹帏幄,妙算如神,好不令人景仰,钦佩!”
  崔仁化虽然仍存戒心,黑白脸上却推上谦笑,忙道:“燕兄过奖。”
  燕仲眉头一皱,话题又是一变:“这般看来,洪松年那帮人欲慰潜越兰州,令鹰扬堡浑然不觉,那是万难做到的了。”
  崔仁化傲笑道:“燕兄所说极是。”
  “这般说来,崔老弟东行,岂不扑空?”
  崔仁化立生戒意,连忙抽腿,又道:“藉此也可探探洪子广行踪。”
  “洪子广近来在江湖上约隐约现,自仲夏间开始,陆续自江南移向西北,若果然是他,他目的何在?”
  这句话倒把崔仁化问住了。冷长风自龙驹寨发出的金鹰密令里面,本已推断“如果这人确是洪子广,则他必然西行,如目的不在龙驹寨,即是指向冰谷。”但他当着杜子桂这个外人怎好说得?
  燕仲却毫不在意,又道:“当然极其可能是龙驹寨,崔堂主以为如何?”
  崔仁化一想:“这不对,龙驹寨在陕南,兰州在甘肃,洪子广既自江南来,岂肯道经毫无目的的兰州?”
  他道:“燕兄,这厮眼光大概落在冰谷吧。”
  燕仲似是恍然大悟,道:“对,对,如果昨夜三人中有他,那……”
  他说到此处,故意顿而不言,崔仁化猛然会意,心中暗恨这北海飞熊狡诈,但已挽救不及。
  燕仲接下去又说:“崔老弟,这厮既是眼光放在冰谷,老弟东行岂不又是背道而驰,怎生寻得着洪子广?”
  崔仁化自己的话绊住了自己的脚,此时只好采取守势,说道:“这般说来,小弟只好在此株守,西行搜索之事,只好偏劳燕兄了,燕兄如有差遣,无不应命。”
  燕仲笑道:“兄弟此来,乃是受令主指令,主要的目的是对付洪松年这一帮中的闲云老丈,其次,也在截捕漏网五年的洪子广,这两人都非崔老弟所能应付,即令他已然东去,其责也在兄弟。”
  燕仲只不过仗着腕上缚着的那具“黑眚剧毒”喷筒,功力虽高崔仁化一筹,也并不悬殊,他这话中之意,把崔仁化贬得一文不值,哪令他不愠怒生烟,但事实俱在,只好强自忍挹。
  他勉强一笑,道:“除了闲云老丈与洪子广两人,燕兄只管差遣。”
  燕仲随口应道:“周英桐如何?”
  崔仁化想到他杀子之恨,鼻中不由哼了一声,答道:“那厮据闻功力不凡,想也不过有十几年‘金钢指’的火候,大概还不致让他逃出手掌。”
  燕仲故作慎重之色,再进一步道:“那洪子广在五年前,也是少年得志,以弱冠年纪,横扫西北武林,除了令主未曾过招之外,一无敌手。”
  洪子广的身手,崔燕二人都曾尝受过,这是实话,不过燕仲当时丢人不大,崔仁化却当众吃了大亏,这事彼此都很清楚。
  崔仁化不由脸上作色道:“这回若不把周英桐到手擒来,便将他立毙掌下?”
  燕仲大喜,补了一句:“当真?”
  “当……”
  崔仁化说了一半才知自上圈套,他这一答应追周英桐岂不给燕仲一个先见冷长风的机会?暗叫一声不好,可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只好干脆说个清楚。
  “当真!”
  燕仲很费了一番功夫,将这心腹之患暂时圈住,他还没有将他抓牢,为防他变志,便又补了一句:“事不宜迟,我们就立刻西行如何?”
  崔仁化一想:“既然他也要同去,就不怕他在冷长风前面抢先。”
  当下便说了声:“好。”
  燕仲笑意一闪,将鹰扬门的文书录事叫来,当着崔仁化的面,要他简录了一份致冷长风的报告。
  褚飞鹏留守鹰扬堂,杜子桂本为寒晶剑而来,金鹰门只是打着玉龙的旗号别有所图,不仅寒晶剑不知下落,连洪子广究竟何去何往,是生是死,他们都不知道,也只好跟他们去探个究竟。
  当下这金鹰门的五把好手,连同极地远客杜子桂六人,稍作部署,便束装上道,溯不浪河西行。
  在这六人六骑出了兰州城之际,龙首山头,白杨环绕的亩大空地当中,手挽手地走来两人。
  一个颀长英挺,倜傥中颇有几分书卷气。
  另一个偏髻斜钗,绿裳玉佩,娇小丰腴,有十二分妩媚。
  这一对神仙美眷,不在琼宫玉苑中吟诗斗酒、不在深闺绣阁中调笙燃犀,却来到这深山旷野中踯躅。
  好教人费解,好教人疑猜!
  那文生勇士,走到空场当中,忽地忡怔木立。
  娇小少妇却站在他旁边一语不发,也是一动也不动,只殷殷地望着他,似是等待他说话一般。
  他向前走了两步,左右望望,又向前走了两步。
  他脸上仍是一片茫然之色。
  这时正是秋日当头,飒飒西风中,木叶簌落,这地方对他似熟还生,恍惚曾经来过。
  那娇小少妇走上两步,扳住他的肩头,悄声说:“好好地想想看,那天晚上明月如画,春树扶苏,白杨树下坐的尽是金鹰喽罗,你与……”
  她说到此处,忽地顿口不言,文生男士诧问道:“我与谁?”
  她脸忽地闪过一点妒嫉之色,樱嘴一翘,说道:“我怎知道是谁?”
  他仍是茫然难索,并未细味她脸上的神情辞色,只是怔惘地带着无所掩饰的坦率问道:“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呀,她粉黛相宜,秀丽姣好,容貌极其与我相似,但……但比我漂亮得多,你对她痴痴地望着。”
  如果当时不是她看到这番情景,她会不会毅然现身相见,何敢把她师父的训诫丢在脑后?
  那以后的种种情节,又是怎样演变?
  她叹了口气向他望去,他神情甚为痛苦,双手捶头,别说想不起从前的旧事,连一点影子也没有。
  她又将当年在此一场极为离奇的变故,详为细说,并且将人物位置,身手动作,一一指点。
  他似乎约略可辨,但努力追寻,又是空白一片。
  苦索良久,他不竟慨然说道:“算了吧,那老学究所说,也只是姑妄一试的办法,现在看来,这办法也是不灵,前情是不可再复了。”
  那娇小少妇心中虽然与他同具失望的痛苦,但面上仍然十分坚毅,相信这重临故地之法,可以治愈他“失忆”之症。
  她又婉转劝道:“不要灰心,你一定可以想得起来的。”
  他又依言在场中踯躅起来,时而站住,时而走动,她两眼一瞬也不瞬地望着他,等那突然来临的灵光。
  他这时实在已对自己失望,面上装作一副苦苦寻思之色,心中实是十分懊恼,只缘不忍辜负她这番心意,才在她强劝之下,勉力挹止自己的愤懑,在这空场上践踏已经失去的足迹。
  五年旧事如流水烟云,历历在目,但记忆只到此地为止。再往前想,便是空白一片,无论她如何提示,都毫无印象。
  他本想再说作罢的话,但回头望她坚毅殷切的眼光,又不禁低下头,感觉十分愧怼。
  他只好再往迷雾的过去走,他知道她炙炙关切的眼光正望着他,为了掩饰自己的窘态,他问道:“你刚才说起那绝色少女走后,便又怎的?”
  她怫然道:“你便要飞身追去。”
  “我没有追上?”
  他脸上一副苦思不解之色,这话虽令她又恨又气,但也不好故意鄙薄他、讥讽他,便道:“你没有追。”
  “是呀,一个女人,何致与我有仇?”
  “仇?”
  她妩媚地笑起来,又道:“你怕是有些儿爱她吧?”
  “绝不,举世之中,只爱你一人。”
  这话一说,在距他们六七丈远处的高枝之上,一个窈窕黑影心头一颤,细枝微闪,但被落叶风声掩过。
  她又接着说下去,告诉他如何坐下来为一白眉和尚推宫过穴,一个自称安可望的家伙与她两人为他护法。
  他问道:“那安可望可是与我旧识?”
  “你似乎并不认识他?”
  他哦了一声,又问:“他说什么?”
  “他说你是佛谷传人洪子广?!”
  这话一出,在他们左侧一株高大白杨的树桠中间,也有个粗壮的黑影一动,场中两人似是未觉,却被另一株树上,那个听说他只爱她一人而暗中心颤的窈窕黑影看到,她眼光一凛,手中便扣了一颗暗器。
  那场中的一对璧人,仍自娓娓而谈当年旧事。她让他坐在地上,自己立在他身后,细说从前。
  当她说到安可望几番伺机接近,大有乘他在打坐调息,恢复真力之际,偷下毒手,但被她严辞拒斥。
  她说:“谁知这安可望果存毒害之心,见自己心意已露,便咳嗽召他同伙,自后暗扑,乘我不能两顾之顷,一瞬闪到你的后面,这时那白眉和尚还未完全复元,抢救不及,他便举掌拍下……”
  说到此处,不知是一种自何处而来的灵感,她也举掌自他头上拍下,虽未暗运冥力,倒也颇快捷。
  这一掌的轻重,有如长者赞爱后辈,伸手在他头轻拍一般,可是无巧不巧,正碰着一件节外生枝之事。
  那低桠上的粗壮黑影,此时竟无心谛听他们的娓谈,自听得那绮年少妇说:“……你是佛谷传人……”之后,便在怀中悄悄摸索,此时他倏地一伸胳臂,一只灰鸽扑扑飞空而起。
  在他一伸胳臂之顷,一颗晶莹如珠的暗器,自他后面高枝之上的窈窕黑影扬手向他发出。
  灰鸽扑扑腾空,他也“吭”的一声倒地。
  场中两人均是一惊,绮年少妇惊悚间手中略带劲道,那俊美文生却猛觉脑上生风,也急运真力。
  这本是惊惶错愕间的误会,以他身俱举世无匹的奇缘异秉,休说这轻轻一掌,纵是力可开碑的巨灵之掌,也未见得能将他立毙掌下,但世间事竟是离奇错杂,巧合惊人,令人兴叹。
  这略带劲道的一掌,竟也拍出一个出人意料的事故来。
  他头上一震,霍地站了起来,那绮年少妇,眼光只顾那扑扑而起的灰鸽,双足震踹,身形箭起。
  她绿裳映日,如一块飞空而过的碧玉,直扑白杨林中那扑扑而去的灰鸽,她情知这灰鸽定有蹊跷。
  但林中枝柯密布,那灰鸽又是千中选一的金眼铁翅,掠上枝头,便凌空而去,她有绝好轻功,也是不及。
  她已知显露行迹,火急回头,扑返场中一看,刚才与她娓娓而谈的那俊美文生却不知去向。
  她惊愕间,不由焦急呼道:“广哥哥!广哥哥!”
  空山寂寂,木叶簌落中,微闻远山回声,她的广哥哥竟在这光天化日之下,绝尘而邈!
  这时,惊、惶、气、急,霎那间齐集心中,使这绮年少妇的娇美容颜,顿时变色,不知所措。
  她陡然觉得天地昏暝,骄阳暗澹。
  连那白杨枝桠间受伤摔下来的一个粗壮汉子,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她也浑如不见,只惶急高呼:“广哥哥……广哥哥……”
  那绮年少妇,如果你还不太健忘的话,她正是在九曲亡魂后洞不远的绝涧之下,被心泥老尼和燕仲所逼,抱着洪子广一同跃下千丈绝涧,投身奔腾涧水之中,一同隐没的朱妍岚。
  可是,朱妍岚功力并非绝高,又手抱洪子广,而洪子广呢,他不仅身上负伤,且又被燕仲“意迷醪”所薰,失去神智,如果他们从那千丈高岩上,落入融雪奔腾的绝涧之中,哪能还有命在?
  当日心泥老尼与燕仲明明听朱妍岚出口说道:“好吧,广哥哥,我们走吧!”
  燕仲和心泥老尼也明明看见一团黑影,在掷下的火熠子照耀之下,投入那无边黑暗的绝涧。
  可是他们毕竟未死。
  不仅他们确实未死,而且金鹰门中的枢机之士,也隐约知道这个功力高不可测的死敌,仍然健在。
  不过,他们主要的是害怕,另外有两三成是猜想。
  他们一想:“燕仲既能落水而逃得一死,洪子广又何尝不能?何况我们竭尽人力,在那绝涧下流穷搜数日之久,始终没有搜着洪子广与那朱姑娘的尸首,难道他们被鱼鳖吃得连骨头也不剩?”
  这是不大有力的反证,因为他们害怕洪子广生还,便越想,越觉得这反证是牢不可破。
  事实上洪子广如果被朱妍岚抱着跳下去,他们俩倒真可能一去不返,同殉永恨之壑,共抱无尽之戚。
  他们跳了下去吗?没有!
  代替他们下去的,不过是扎着洪子广的一袭青衫的石头罢了。
  朱妍岚却仍然好生生地抱着洪子广,暗隐在突崖之下,谛听心泥老泥与燕仲龃龉不息,而至动手相拼。
  至燕仲失足落涧,心泥老尼顿足恨恨而去。朱妍岚方才将洪子广抱上崖头。她略事休息之后,便将燕仲所交给她那瓶解药打开,准备替洪子广解除他晕迷之症,谁知,这竟不是解药。
  这瓶中所装,不仅不是解药,而且就是洪子广上当而致昏迷的“意迷醪”。燕仲以解药相授,原是一个未完成的圈套。
  朱妍岚一打开瓶盖,倒了一些在自己手掌心里,看看是什么东西,忽觉一阵奇香冲鼻,她立即发觉不对,但懊悔已是不及,蓦然间,天旋地转,眼中发黑,神昏意迷,四肢无力,不过心中倒是清明。
  这东西正是燕仲仗它凌辱妇女的宝贝。闻到“意迷醪”香味的人,无伤无损,六个时辰后不解自痊。
  但在这六个时辰之内自被他摧残得死去活来。是以燕仲引为至宝,轻易不肯授人。这番以为朱妍岚好欺,才将它当作解药给她,可是他却未料到这圈套未将人家套住,自己却已失足落涧。
  朱妍岚被迷之后,心中又惊又急,但也无可奈何。她既盼望有人能来为他们解救,又生怕跑来一个坏人。
  在朝露晶莹、春日初升的时候,果然走来一个长衫老者。
  他葛服无巾,芒鞋布袜,相貌甚为清癯,晨风吹起他颔下三绺长须,衣袂飘飘,风范极其高雅。
  这隐士般的老者对他们俩熟视一番之后,立即用一种浅绿如玉粉般的药末将他们救醒。朱妍岚拜谢相救之恩,并叩问他的名号,他却笑而不答,也不细问他们的来历,缘何昏迷在此。
  朱妍岚道:“老丈有道高士,故是不屑与俗士往还,不过我们身荷重恩,虽不敢说有所图报,载恩怀德,总得认个名讳。”
  那老丈仍是笑了笑,转而回望洪子广,见他痴痴不言,甚是诧怪,按按他的脉,想了又想,方道:“姑娘,你这位同行天秉异质,可惜不知缘何头脑受了震伤,这症是千古疑难之症,可惜,可惜!”
  朱妍岚惊道:“老丈是说他得了绝症么?”
  “绝症倒是未必,能把他医得好的,恐是举世难求一人。姑娘若是与我早些相见,便可指引一条明路,现在却是迟了。”
  那隐士慨然一叹,言下甚是惋惜。
  朱妍岚甚是不解,又道:“他受伤迄今,也不过几十个时辰,何致这般贲事?”
  老者正色道:“姑娘,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可记得在他受伤之后,与他有什么不好之事?他精路停滞,血海凝固,天枢不纽,灵台垢蒙,若非是你促使如此,这奇材异秉,何致沉沦痴迷之渊?”
  这一番话把朱妍岚说得面红耳赤,心惊肉跳。
  但这无名隐士怎知那九曲亡魂洞中的一幕缠绵之事,也并非朱妍岚有意致此,实是她无心之过。
  不过,这番辞色均厉的话,对朱妍岚有甚大的影响。
  她自此便认为自己有负于洪子广,洪子广以后吃的一切苦头,她都认为是她一手造成。
  以致后来她为洪子广吃尽千辛万苦,洪子广几次对她绝情断义,她终是不悔、不怨、仍然念着他的好处,也是种因于此。
  且说这无名隐士在一番责备之后,又心回意转,带着他们两个下山,稍加化装之后,便雇了一辆骡车东行上道,取道天水、宝鸡,沿渭水直抵西安,然后折道而南,穿秦岭,顺汉水过长江,到洞庭南岸方才落脚。
  他把他们安置在一个山隈水涯、风光漪旎的鱼米之乡,由一个姓佟的老学究替洪子广诊治。
  这地方民情淳朴,出产富足,名叫水南坞。佟老学究教授了几名学童,养了一畦花圃,生活倒是写意。
  佟老学究与这老隐士似是多年知交,漫唤他作酒葫芦,有时话题规矩些便称他周八爷,两人甚是相得。
  周八爷在佟家住不多时,便飘然自去,佟老学究日常为洪子广切脉处方,一如乡下郎中一般。
  佟老学究与周八爷都未露过武功,朱妍岚不好以自己功力相炫,但唯恐洪子广把功夫搁下,仍不断催他在夜深荒僻之处,悄悄苦练。洪子广不仅功力大增,而且神志渐渐日有进境。
  在洪子广已经略可辨思之际,朱妍岚已是大腹便便,竟在山光水秀的水南坞,产下一子,取名洪方。
  洪子广暇时从佟老学究读经论史,颇有心得,过了三年,非唯洪子广神志已如常人,而且慎思明辩,已近通人。
  但他一迳悒郁不乐,时常令人觉得他有心事。
  朱妍岚百般探询之下,方才知道他所引为苦恼的是,他记忆只是一处黯黑幽香,令人销魂的山洞开始,再往前想,便全是朦胧一片,无论他如何费尽心机,终是不能再进一步。
  朱妍岚以此请询于佟老学究,老学究道:“周八爷来时,已对老朽言及,洪贤弟此病,已错投入药石,求老朽克尽人事,老朽于歧黄之道,薄有造诣,初时亦殊无信心,今日能使洪贤弟复整灵枢,重掌智珠,已出老朽意料,若再求进境,就非老朽绵力所能及的了。”
  朱妍岚闻言甚是悒悒,佟老学究又道:“姑娘与洪贤弟情笃逾恒,自是伊忧亦忧,伊喜亦喜,不过天下事未可求全,于今悠乐温饱,何苦再问从前之事?”
  宋妍岚道:“托老先生之福,温饱固是无虞,但悠乐二字……”
  她说到此处,便不知如何措辞才好,佟老学究叹道:“姑娘心意,老朽尽知,不过绵力已尽于此,虽另有一途,尚可寄望于万一,但后果难测,殊不便明言。”
  朱妍岚急道:“老先生务必指引,虽蹈汤赴火,也在所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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