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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2025-12-30 11:16:54   作者:羽青   来源:羽青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武威凉州道上,这些日子以来,出现许多江湖豪客。
  自西域蒙藏一带而来三三两两的武林高手,不约而同地,集中凉州,取道大河驿、靖边驿,走土门,经大靖,前往红木堡。
  提起红木堡,只不过是长城边塞的一处烽火台,在武林中原本无足轻重,只以当时此间地僻人稀,荒凉险阻,遂为武林中黑道朋友所盘据,民不举官不究,渐渐而成为亡命者的捕逃薮。
  岁月侵淫,红木堡在江湖之中,声名大著。
  因而这些武林人物,齐往红木堡,甚是惹人注目!
  暮春天气,边塞寒意犹深,自大靖至红木堡之间的驿道上,许多重裘骏马、策骑狂奔的武林豪客之中,但见有两个与众不同的人物,夹杂在这些人的行列里,低头疾走,显得特别惹人惊讶!
  这两个人,似乎并非一道而来。
  前行者乃是一位身披大红袈裟,肩担九环锡杖,身形高大,相貌狞恶,须眉如雪的老年番僧。
  远隔十余丈远,相随番僧而行的,是一位身披青色土布披风,齐眉戴着一顶马连坡大草帽,无从看出年貌的怪人。
  这两人,夹在三三两两的骑马豪客之中,走得并不比骑士们慢,只是,老年番僧仿佛身怀急事,特别加快步伐紧赶,而后面的那位怪人,则是不疾不徐,行若无事地跟着前进罢了!
  时已近午,不只是老年番僧脚步更快,那三三两两的骑马豪客,也无不快马加鞭,超乘疾驰!
  只剩下青衣怪客,依旧不疾不徐前往。
  这时红木堡已经在望了!
  在这许多武林高手催鞭急赶之下,眨眼之间,也就前后不差许多的,纷纷赶进了红木堡中。
  红木堡里,却正是熙熙攘攘,好戏快要开锣的时候。
  但见这荒凉的古堡之中,残碉破堞之内的一片广场上,四散分立着高矮肥瘦不一,来自三山五岳的武林人物。
  这些人,无一不是满面紧张之色,仿佛大祸即将临头似的。
  唯一面色从容,神情沉着的,只有四人……
  这四个人,均是面如冠玉,颏下无须,年岁却又甚高,长得一模一样,服饰又都是清一色银灰色贡缎披风,葛布长袍。
  更令人诧异的,则是那四名老人,全都是右臂自肩胛处齐根断掉,只剩下了一只左手!
  此时,这四名老人,全都面带冷竣笑意,屹立在古堡荒场中央,一座青石方案之旁,若无其事地,倍见从容沉着!
  容得与红衣番僧一道而来的这些西域蒙藏高手进场,四名老人立即面容一整,一声冷笑,其中一名并朗声道:“塞外各路朋友已然按时到了,足见本庄信符,望重武林,老夫先代庄主谢过远道遵约而来的盛意,至于……”
  此人话尚未完,另一断臂老者插口道:“老二,何须许多废话,将正事交待一下,让这些人死了这条心吧!”
  发话老人点头应道:“大哥说得是!”
  随即自怀中取出一枚鹅蛋大小的“斑斓石胆”,放在身侧的青石案上,环视全场一眼,缓缓道:“老夫兄弟四人,奉庄主之命,带着‘斑斓石胆’,进玉门关到红木堡,为的是此物关系武林至钜,诸位都在不惜舍死忘生,纷纷追踪,意存掠取,故而命老夫兄弟,明告诸位,此物现在已经是我‘冰谷七绝锁龙庄’所有之物,不必徒费心机,如果心存不服,我等甚愿领教一二!”
  众人之中,一位年已古稀、身材伟硕的虬髯老人,压止惊诧出声的一干武林人物,趋前朗声道:“天山四友说话太有点自食其言了,‘斑斓石胆’原是武林至宝,无主之物,自从各路同道听到此胆落在‘冰谷七绝锁龙庄’,打算前往取胆之人,不胜枚举,是你们庄主不愿将贵庄机密泄露于人,这才传‘冰谷琵琶令’,约我等今日在红木堡凭各人功力取胆,怎敢说是此胆为贵庄所有,要我等不必徒费心机?难道我们这些人都是三岁幼童,任人玩弄的?”
  发话的断臂老人,一声桀桀狂笑,叱道:“虬髯叟掌恒山门户,人家上门立碑,向天下武林挑战,你枉为一派掌门人,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瞪眼看着人家肆虐武林同道之间,还有脸在这里挑毛病找过节么?!”
  虬髯老人闻言,气得面色立变,语音颤抖道:“天山四友……”
  断臂老人面色一沉,不等虬髯叟把话说完,厉声怒叱道:“口是心非,无耻之辈,谁不知道你们背地里管老夫四兄弟称为‘冰谷四残’,当面又是什么‘天山四友’了,老夫没有这许多功夫,听你废话!不服气你就动手试试好了!恒山派绝学,老夫还没见识过!”
  虬髯叟李筱儒涵养功深,博学之士,听了这几句话,也自生气,怒叱道:“好个狂妄自大的奴才,竟敢出言无状,老夫就要衡量衡量你,看你到底有几斤几两,接招!”
  当即拳发“石破惊天”,步转“登云拜佛”,迎面踏中宫,走洪门,冒险进招!
  断臂老人单掌横截,身随掌转,消来势,走偏锋,轻轻让过,冷笑道:“想死不必忙在一时,老子还有事情交待!”
  虬髯叟李筱儒凄然一声惨啸,怒吼道:“气死老夫!”
  掌下却不稍闲,式化“野渡横舟”,跟踪进袭!
  蓦地一朵红云,凭空飞坠,拦在虬髯叟身前,耳闻一声狞笑,接着,听得一个声如破锣的口音道:“老头子毋须拼命,断臂奴不要卖狂,‘斑斓石胆’由佛爷代为保管,谁要想得这个东西的,先露两手给佛爷开开眼,只要佛爷看得过去,立即拍腿一走,不再过问你们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两下里定睛看时,才发现来人竟是那肩担九环拐杖的年老番僧!
  断臂老人先是微感惊愕,及至听到番僧说起“……‘斑斓石胆’由佛爷代为保管……”之时,回头打量青石案上,‘斑斓石胆’果真已不翼而飞!
  这事太过突然,不只断臂老人心惊,在场之人无不变色!
  要知在场之人,无一庸手,本领稍差的人物,谁也不会有这胆子前来,眼前十目所视,眼睁睁看着的‘斑斓石胆’,被人一转身之间取走,连影子都没看清,哪还能不令人乍舌?
  虬髯叟李筱儒自然也为番僧一语所惊,木立不语!
  而那断臂老人,却是借了这么一个空隙,摆脱了虬髯叟李筱儒的纠缠,“斑斓石胆”为番僧取走一事,他倒并不放在心上,眼前令他耽心之事,还是这红衣番僧的来龙去脉,他觉察出事情太过突然!
  他匆匆与其余三名断臂老人交换了一个眼色,立即沉声叱道:“本庄传出‘冰谷琵琶令’,遍约中原边塞各地武林同道,决定‘斑斓石胆’得主,却不曾听说过你这秃驴,如今你不请自来,横着一枝紧,如此狂妄嚣张,难道你就不曾打听打听?!”
  红衣番僧仰天一声长笑,宿鸟惊飞,内功分明高得出奇,以致全场武林高手无不心悸神惊,这红衣番僧操着流利汉语道:“佛爷皈依‘赤布张楚湖’畔普济寺,法号伽灵,原是因为你们‘冰谷七绝锁龙庄’,骄狂托大,目中无人,‘冰谷琵琶令’满天撒,我普济寺却不见邀请,是你家佛爷心中生气,这才赶来作不速之客,要让你们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什么‘斑斓石胆’,佛爷对它毫无兴趣,只要你们这几个断臂奴,认罪伏低,再叫佛爷见识见识你们中原武学,佛爷就拍腿就走,绝不多事,你这断臂奴叫佛爷打听什么?难道你们这帮人下之奴,还能叫佛爷另眼相待?哼!真是岂有此理!”
  红衣番僧伽灵语气沉雄,内力充沛,他不停嘴,谁也插不进话去,仅此一端,可见其功力超人!
  断臂老人好难得等他说完,已是气得浑身发抖了。
  原来这四名断臂老人,自称“冰谷四残”,那是一点不假,这四人原是同胎兄弟,姓常,只以当初同胎而生,事出常规,四人之父认系得天独厚,遂即以此命名,老大常得,老二常天,老三常独,老四常厚。
  这四人,秉赋特奇,七岁能逐奔马,九岁能制狂牛,遂为当时一代武林魔头封迪看上,收归门下练成绝世武功,后因触犯师门忌讳,封迪处四人以断臂之刑,这才落了一个终身残废。
  四人自遭断臂之刑以后,发誓报复,表面上虚心认罪,骨子里无时无刻不在打弑师的主意!
  如此过了数年,四人面与心违,终日讨好封迪,封迪反而认为自己太过狠辣,心生内疚,便将一点压箱底的本领,悉数传给了四人,结果终于为四人所弑,四人也就背逆师门,流落江湖,到处生事!
  后来“冰谷谷主”网罗武林高手,开“冰谷”一派,看上这四人功力,礼聘入谷,尊为副谷主。
  武林之中,便称这常得、常天、常独、常厚四兄弟为“冰谷四残”,视同洪水猛兽!
  幸好当时“冰谷”犹在创基之时,恶行无力及于中原,故而这“冰谷四残”也就不常在中原江湖道上露面。
  如此相安无事,一幌便是二十余年!
  近日以来,一方面诚如文光甫对洪子广所言:“冰谷谷主”已有问鼎中原之意,再则由于“斑斓石胆”出现,武林群情激奋,纷纷不顾一切危难,起而攘夺“斑斓石胆”,甚至于连那以“疤面剑兰”为表记的魔头,也都无所顾忌!
  加上这“斑斓石胆”,忽然传出落在“冰谷”之说,事出有因,以致江湖武林同道,不约而同地趋向“冰谷”,颇有不得“斑斓石胆”,誓不甘休的意思,“冰谷七绝锁龙庄”明虽蛰伏,暗中眼线遍及武林,还能不知道?
  试想“冰谷谷主”,数十年处心积虑,为的又是什么?
  眼前既有向鼎中原之意,自是不愿根本重地落人眼目,这才遣派谷中一流好手臂膀副谷主“冰谷四残”出庄,传“冰谷琵琶令”,号召武林有意向鼎“斑斓石胆”的许多人物,集会红木堡,表面上说是凭功力决取舍,骨子究竟作的什么打算,那是明眼人都不易于看得出来的!
  当“冰谷四残”常氏兄弟,奉令出谷行事之时,事先也曾作过一番打算。
  这所谓打算,也无非挟持自恃,折服武林群雄,名正言顺地取得“斑斓石胆”,然后按图索骥,根据“斑斓石胆”去发掘胆中隐秘,稳取武林盟主地位,扩展“冰谷”势力,遂行“冰谷谷主”的野心!
  红木堡集会约期正日这天,“冰谷四残”常氏兄弟登场之初,默察到场人物,心中已然有数。
  “冰谷四残”常氏兄弟,哑吧吃汤团,心里雪亮,知道今日到场群雄,真有不少叫得响字号的人物,已知今日之会,绝非寻常,只要一个应付不当,便将惹下滔天大祸,后果殊难设想。
  当边塞群雄到达之时,便存下了一个先声夺人的想法,一上来先拿言语镇住群雄,第一个惹发了恒山派掌门宗师虬髯叟李筱儒的火气,几乎兵戎相见,当场火拼起来!
  万没想到半路上又杀出了李逵,出来了这样一个番僧!
  只因这红衣番僧从不在中原露面,连“冰谷四残”常氏兄弟这等久处塞外的高手,对他竟也是一无所知!
  及至番僧自报名号,可将常氏兄弟及在场群雄,均皆吓了一跳!
  敢情这红衣番僧伽灵禅师,便是西域青海西藏之间,“赤布张楚湖”畔普济寺中住持长老。
  伽灵禅师一身密宗门下绝传功力,已练至登峰造极境地,内功超人,周身罡气护身,兼擅异术。
  虽然伽灵禅师从来很少露面江湖,但以武林中消息灵通,稍有阅历的人,谁都知道武林中有他一号。伽灵功力惊人之事,更是早已轰传……
  据说这伽灵禅师,昔日采药阿尔泰山绝顶,遇上犀牛群,一击之下,连毙了一十八头凶猛无匹的犀牛。
  试想犀牛何等威猛,一举竟然被伽灵击毙一十八头,在场之人,谁人有此功力?谁人有此胆量?
  这许多武林高手,做梦也没想到那被他们视同天神的伽灵,会在红木堡中,作这不速之客!
  更其令他们大为惊讶的,则是伽灵先发制人,一举手便将“斑斓石胆”取走,反客为主!
  “冰谷四残”常氏兄弟尽管气恼不堪,对这功力诡异的伽灵禅师,却不能不有所顾忌。
  当下四兄弟匆匆交换了一瞥眼色,仍由老二常天答话,道:“伽灵大师不必出口伤人,俗语说得好,‘不知者不见罪’,大师来得突兀,怎能怨我兄弟失礼?!”
  伽灵禅师一声桀桀狂笑,反唇相讥,道:“常老二好会说话,难道佛爷法驾降临,听你一通胡吠,临完了还要落个错字走路嘛?”
  稍微一顿,伽灵鼻孔中发出一声冷峻的吼声,又道:“佛爷掌教一方,今日第一次听人骂我‘秃驴’,佛爷若不能讨还公道,连我佛如来都不肯答应!”
  伽灵禅师睁大首一双血红喷火的金鱼眼,双眉竖立,怔视着“冰谷四残”,一字一顿,叱道:“断、臂、奴、拿、命、来!”
  这伽灵禅师,步履沉雄,触地有声,高大雄伟的身形,随着一字一顿的怒叱,缓缓前移!
  那情势,那气氛,在在都叫人心悸神惊,迫得一方称霸,作恶多端的“冰谷四残”,步步后退。全场武林高手,俱都为这骇人声势所震慑,一个个凝神摒息,胆颤心惊,默立一旁,静观变化。
  谁都知道,眼前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对争夺“斑斓石胆”一事,那是有益无损,要省事得多。
  他们私心之中,也在犯嘀咕,生怕若是这一场架打不起来,再要两下联手的话,则今日之事,必然辣手。
  因是在这些人心目中,百分之百地希望“冰谷四残”不再退让,出手与伽灵拼上一场,以便坐收渔人之利。
  天下事不如人意者,十常八九,此时那原本气焰汹汹的“冰谷四残”,却是态度立变,自甘低伏。
  但见老二常天,于被逼后退之际,竟然面露微笑,状至谦恭,向伽灵禅师躬身施礼,并道:“请大师暂息雷霆之怒,不要过于相逼,‘斑斓石胆’如蒙大师看得中意,我等拱手奉送,绝无怨言。”
  伽灵步履微顿,面露喜色,沉声叱道:“断臂奴倒还识相。佛爷暂饶尔等一条性命,辱骂佛爷之罪,却不能轻轻放过,定要给尔等留点记号!”
  俗语说:“人急悬梁,狗急跳墙”。又道是泥人还有个土性儿,“冰谷四残”自出道以来数十年,今日竟然第一次吃瘪了,焉能不气。
  这味道不是过来人也领略不到,然而“冰谷四残”顾全大局,却是不敢发火,因之虽是神情立变,却忍了又忍,硬忍下去。他们怎肯在这种关头。得罪这化外魔头,坏了大事!
  常天强抑心头怒火,面带苦笑,又自躬身一揖道:“大师何必逼人太甚?贵寺与本庄素来河水不犯井水,何必为此伤了两家和气,落个两败俱伤?!”
  正当常天躬身一揖之际,伽灵禅师忽感胸前“玄机”要穴右边一麻,幸是身怀密宗绝学,并未受伤!
  但在伽灵心目之中,认定必是常天藉一揖之便,暗中施展手脚,不由心中大怒,当即一声暴喝道:“住口!断臂奴竟敢暗算佛爷,这还了得!佛爷若不拆了你们几个兔蛋,怎能消我心头之恨?!”
  但见红云一闪,伽灵禅师那么庞大的身躯,竟自轻飘飘地腾空而起,头下脚上,凌空疾扑“冰谷四残”。
  身法之快,身形之美,这份儿绝世轻功,的确是武林罕见,在场群雄,没有一个人不是心服口服!
  “冰谷四残”至此忍无可忍,当即一声轻啸,四人四臂,立即往上一封,倏即步转四象,各占方位待敌。
  老大常得并自一声厉啸,叱道:“秃驴欺人太甚,老夫与你拼了!”
  说时迟。那时快,伽灵已自放下九环锡杖,施展独门“五形掌”,掌影如山,身形如电,已自招发“金龙探爪”,当头向常天抓下。
  他是恨极了常天,只为自始至终,出面答话的都是常天,那一种胁肩谄笑、前倨后恭的丑态,更为他所深恶。
  恰好常家四兄弟也非庸手,笑答之时,早存戒备,伽灵凌空施袭,“独臂擎天四象掌法”,已自摆好阵势。
  但见四条银灰色身影,恰似四缕灰色烟柱,绕场一旋,方位已变,四条独臂扬起,与伽灵接个正着。
  只听,“砰訇”一声巨震,立见砂飞石走,声势之盛,力道之强,在场群雄,无不为之矫舌不下!
  伽灵独门掌法,原是采“龙、鹏、洪、松、风”五种形质,参以密宗秘典,精研苦练而成。
  “龙”像其矫首腾空之状,“鹏”像其凌空疾扑之力,“洪水”像其声势,“苍松”像其无畏。
  至于那一个“风”字“,则是取其飘忽回旋,施威可以拔山倒树,平和可以欣荣万物之自然形态,像拟天威。
  这“五形掌”施展开来,用之于守,无殊于岳峙渊亭,用之于攻,无愧于风急云迅,威力之大,可称空前!
  伽灵负固自恃,性情火暴,走上来便用上了这等绝学杀手,正说明他心狠手辣,动手便不留人活路。
  他却不曾想到这“冰谷四残”,也是成名多年的人物,“独臂擎天四象掌”更有其独到之处,岂能容他如此轻易得手?以致一招“金龙探爪”,轻轻为“冰谷四残”所化解!
  伽灵一气之下,招式立变,原本腾空疾扑的庞大身形,忽然凭空直立,“飕”的一声,落在“冰谷四残”中央。
  他是运用了“五形掌”中的“松”字诀,故意身入重围,要与“冰谷四残”硬拼内力,走险取胜。
  身陷重围,伽灵立即运用“洪”字诀,双掌一圈一吐,激起两股狂飚,“金龙伸腰”一式,上面袭出。
  “独臂擎天四象掌”原是连手合搏的掌法,“冰谷四残”侵淫此道有年,怎能不得心应手?
  只听常得口发轻啸,四兄弟同时身形一转,撤出一丈,四只左掌,共演“四岳朝圣”,拆招还击。
  伽灵想不到四人掌下功夫不弱,竟能在自己“五形掌”下,走过两招而毫发无伤,当即一声厉叱道:“断臂奴果然不错,再接佛爷一掌试试!”
  掌随声发,招演“金龙戏浪”,双掌忽然化影千百,如“浊浪排空”一般,疾逾狂飚,向四残卷到!
  “冰谷四残”微显惊惶,各施全力,出手“四象化生”,想要藉“借阴导阳”之力,化开来掌。
  他们可不曾知道,这伽灵禅师因自恃过甚,认定天下无敌,故而曾在神前,赌下密宗门中“九刃戮胸”的重誓,发誓只要敌手在他掌下走过三招而无损伤,则前仇新恨,一笔勾销,永不再与这人动手。
  伽灵禅师这最后一击“金龙戏浪”一式,乃集毕生功力之所聚,力道之盛,何止万钧?!
  “冰谷四残”如果不予硬接强化,也许还不致吃亏,这一硬接强化,可就上了一个大当了。
  六掌掌风互接,“冰谷四残”还在心中暗称“奇怪!”只因伽灵这看似凌厉空前的一掌,竟是虚飘飘的毫无力量。
  谁想心念还未转定,猛觉敌掌一沉,立感一股强劲无俦力道,倏合乍分,让开四残掌风,回旋而至。
  四人连“不好”两个字还没想起,伽灵掌力已自长驱直入,疾逾劲矢,射向四人胸前。
  四人顿感一股重逾万钧压力,紧迫当胸,喉头一甜,这股重逾万钧的压力,倏即化为一点侵入!
  立即在这四残前胸“玄机”、“期门”、“章门”、“将台”等不同部位之处的各要穴,分别挨了一下重的。
  这亏这四人也有十成功候,当即强提真气,护住心脉,勉强维持一个身形不动,并未当场出丑!
  伽灵禅师狞视“冰谷四残”一眼,忽发一声邪笑,飘身退后三步,又自一声长笑,缓缓叱道:“佛爷只道你们这些断臂奴真有什么了不得的功夫,原来只不过是如此而已,不堪一击。”
  接着又是一声长笑,缓缓又道:“断臂奴身负重伤,普天之下,除了能找到中原武林怪杰‘佛谷老人’予以解救,就只有等死了!”
  伽灵目注四人一眼,又是桀桀一阵狂笑,然后取出“斑斓石胆”,拿在手里,环顾全场道:“谁要这块破石头的,不妨下来接佛爷三掌试试,佛爷连问三声,若无人答应,佛爷就要失陪了!”
  这番僧伽灵,说完这番话后,果真手捧“斑斓石胆”,绕场一匝,环视群雄,出声高呼道:“谁敢下场?”
  这声音,一声声像是巨雷轰鸣,震动了每一个人。
  一声!
  两声!
  番僧伽灵,独斗“冰谷四残”,挟其新胜之威,震慑全场,那一份狂妄自得的嚣张之气,不可一世!
  虽然伽灵不一定就知道“斑斓石胆”轰动武林的真正原因,但以眼前群雄为此聚集,则是事实。
  因此他心目之中,认定此胆在武林中必然关系至钜,否则不至令群雄为此而舍死忘生,齐集红木古堡。
  而伽灵此次进入中原,骨子里确实另有隐衷,同时也未尝不是存得有发扬本门武学,问鼎中原之意。
  他这公然向“冰谷四残”启衅,蔑视到场群雄,想要藉此压群雄,在中原武林道上,扬名立万。
  “斑斓石胆”便成为番僧伽灵要挟武林群雄的工具了!
  当他狂妄嚣张地,捧着“斑斓石胆”叫阵,连喊两声,在场群雄,没有一个人敢于答话,更无人挺身而出!
  伽灵两次叫阵之后,面露轻薄冷笑,扫视群雄一眼微微等了一阵工夫,这才冷峻出声,道:“佛爷久闻中原武林高手多如过江之鲫,难道都不曾到来?佛爷三声出口,若还无人下场,佛爷就要……”
  伽灵话没说完,蓦听十余丈开处的一处残破城堞之后,发出一声龙吟凤哕似的悠然长啸。
  有人发声金振玉之声,朗然答话,道:“物各有主,妖僧怎敢觊觎‘斑斓石胆’?!”
  声到人到,一条矫健绝伦、灵活无比的身影,恍似流星掠空,凌虚飞度而来,气定神娴,屹立当地!
  伽灵固是大感骇异,在场群雄,则更是无不目瞪口呆,深为此刻突然而来的人那一身深厚功力所震惊……
  定睛看时,只见这现身之人,不过十七八岁年纪,一身青布长袍,青布披风,打扮得土头土脑,毫不起眼。
  看他那俊秀面貌,却又是面如冠玉,双睛闪射威光,神情举止之间,显示出一种慑人的英风侠气。
  此人飞落当场,一手抓着一顶马连坡大草帽,一手撩半幅长袍前襟,那份儿暇逸从容,令人望而生畏!
  但见他目注伽灵,出声清脆,语意从容,缓缓道:“你这和尚可是普济寺主持僧人?不在佛前闭门思过,自忏罪孽,远涉中原则甚,难道想要掀风作浪!”
  番僧伽灵先是一愣,继而一声狂笑,放开破锣般的喉咙,厉声怒斥道:“小狗不自量力,意欲何为?莫非想要求佛爷超渡于你不成!”
  这人微微一笑,应声反叱道:“妖僧信口狂吠则甚?是识相的,赶快还我‘斑斓石胆’,趁早滚回‘赤布张楚湖’,否则你就难逃公道!”
  番僧伽灵岂能受得了这个?当时气得七窍生烟,顶门冒火,遂即气纳丹田,蓄势待敌,并且暴喝道:“小狗姓甚名谁?是何门派?你与‘斑斓石胆’有甚牵连?怎敢说这‘斑斓石胆’是你的?”
  这人又是微微一笑,朗声答道:“少爷洪子广,门派师承,不必叫你知道,少爷单剑走天涯,为的就是找寻被窃的‘斑斓石胆’,你怎敢说不是我的?”
  伽灵微一凝神,想了一想,实在想不起武林群雄之中,有“洪子广”这么一号人物,遂即一声断喝道:“洪子广!要取‘斑斓石胆’,全凭真实功力,佛爷耳朵里,还没听说过你这一号,是好汉子的,露两手看看!”
  这少年正是新自天山入关的天涯游子洪子广。
  洪子广应声长笑,朗声叱道:“普济寺一群妖孽,为恶一方,少爷早有耳闻,怙恶不悛,早该遭罚,只是少爷还不想越俎代庖!”
  洪子广星目闪光,瞬眼看了“冰谷四残”一眼,紧接着又道:“少爷早已听说你曾在神前立下‘九刃戮胸’的重誓,与人对敌不出三招,少爷不妨直言相告,今日之事,大可以收拾你那些臭规矩,为了你们普济寺镇山之宝的两方玉版,你那毒誓可以暂作罢论!”
  伽灵骤闻此言,如遭雷轰电击,面目立时变色!银须戟立,惊怒交作,厉声戟指暴喝道:“小狗怎知本寺‘混沌玉版’之事?”
  洪子广微笑应道:“玉版就在少爷身上,怎么不知?”
  伽灵立即一声怒叱道:“拿来还我!”
  洪子广应声叱道:“还你?凭什么还给你?”
  伽灵忽地桀桀一声怪笑,厉吼道:“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佛爷成全了你吧!”
  话到招到,“五形掌”演“金龙探爪”一式,凌虚疾扑!
  洪子广应声喝道:“五形掌旁门左道,唬不了人,少爷让你三招!”
  他是话出身动功演“缥缈移形”,式化“迷踪蹑步”,以绝世轻功,让开了伽灵凌厉掌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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