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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2025-12-30 11:12:34   作者:羽青   来源:羽青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奇珍异宝,大抵总是有人觊觎,而读书人爱金石书画,闺阁佳人爱脂粉钗钿,也都是人之常情。“斑斓石胆”既是武林异宝,则武林人物千方百计,不择手段,以谋据为己有,那是无足惊异。
  广儿于郎豹一席话中,得知“斑斓石胆”已为武林人物所注意之时,想起当初渭水之滨那垂危老人,临死之际,以“斑斓石胆”交付给他,也曾谆切嘱咐“千万不能被人看见。”
  此事前后印证,不难想像出“斑斓石胆”所具珍异之处,与其本身所系之秘密,自是非同小可!
  却说广儿受大姑姑穆明凤一顿斥责,负屈回房,自然而然地,便去查看他那严密收藏的鲸皮革囊。
  要知广儿年方十五六岁,慈母一别八年,纵迹渺然,虽说心存重见慈亲希望,那也近乎镜花水月!
  穆氏双凤待他因属体贴爱护,毕竟时日尚短,适才无端受责,以致他对穆氏双凤,深感毕竟不是亲人!
  孩子们每遇这等关头,念旧之心更炽,广儿又何能例外?眼前除了思念慈母,便不禁想起佛谷洞中八年岁月。
  小松鼠小白,固是目前唯一能给他安慰的良友,佛谷洞中所有诸物,更是无一不令他生亲切之感!
  可是,鲸皮革囊竟然丢了!
  除开“斑斓石胆”系属武林奇珍,“玉龙金令”乃是无价信符之外,更带走了广儿许多赤子之情。
  他怎能不急?又怎能不难过?
  焦急与难过,使这武林奇才,也像一般孩子们丢失了心爱之物一样,俊目含泪,尽生闷气。
  他想:“也许是镖局里有人给我开玩笑,偷偷地给藏起来了,‘斑斓石胆’还是小事,绝可不能不找!”
  此时,更鼓三敲,已是夜深了广儿略一扎缚利落,关好门窗,施展“佛谷子午玄功”柔身缩骨之法,从天窗中飞身窜出。
  他要搜遍全局,找回他的鲸皮革囊!
  正当他穿出屋面之际,房门上响起“必剥”之声!
  只听穆明凤敲着房门,轻声叫道:“广儿!广儿!”
  耳听无人答应,便自言自语道:“这孩子,说他两句,竟与我睹上气了!这还了得!”
  接着,穆明凤也就走了!
  广儿心想:“此间虽好,终非久恋之乡,我该走了,我还是得去找妈妈,除了妈妈,谁是我的亲人?”
  思亲一念,竟令他怔坐屋顶,流泪出神……
  更鼓四敲,星河欲曙,广儿从怔神中清醒过来,想起遗失鲸皮革囊之事,便跃下屋面,展开搜查。
  由于广儿“佛谷子午轻功”绝学超人,仅半个更次时间,他已将全局上下,搜了一个仔细。
  可笑百步挖心郎豹,枉自作了一代魔头,竟也于不知不觉之中,遭广儿点了睡穴,任广儿在他房中搜了个巨细不遗。
  然而,鲸皮革囊虽大,竟似海里寻针,毫无踪影!
  广儿失望之余,暗自忖道:“反正我要去找妈妈,不如现在就走,一路上,顺便就找寻我的皮囊口袋,不管怎样,我总得找到它!”
  因而重又回房,扎缚利落,取过纸笔,给穆氏双凤留下一张告别致谢的笺条,写着道:“姑姑!广儿走了,万里寻亲,天涯海角无所畏惧,三个多月来蒙姑姑爱护,心图报答,广儿留。”
  从这一纸留笺看来,西席老夫子教化之功,不可泯没,广儿比起以前来,的确是长进多了!
  当晚,广儿便在天色微明之际,无限怅惘地,带着他的小白,漫无目的,走出了双凤镖局!
  临行倍感依恋,目蕴珠泪,看了双凤住房一眼,轻声喃喃自语道:“姑姑,三个月爱护之恩,广儿永远不忘,找到母亲以后,广儿一定再来看你们!”
  晨风料峭,雪冻云垂,广儿心怀郁结,带着小松鼠小白,施展无上轻功身法,绝尘飞奔。
  双凤镖局屋顶阴暗一隅,却还站着一位清癯高雅、银须飘拂的老人,目送广儿踽踽疾奔的背影,喃喃自语道:“空有降龙伏虎的身手,却无包江含海的胸襟,这孩子若不多经折磨,难成大器,让他走了也好!”
  语毕,老人身形微晃,瞬即不见。
  广儿却是早已跑出了三原县城,踏上通往咸阳的大道,此际晨鸡群唱,炊烟四起,令人倍感胸襟开钥。
  途经一处森林,小白突自广儿肩上跃起,“嗖”的一声,飞入森林深处,瞬即无踪无影!
  广儿猛吃一惊,自语道:“小白,你,也不肯跟我了?我非让你跟我不可!”
  跟着“嗖”的一声,一式“旃檀入云”,纵入林梢枝头,紧蹑小白消失方向,风驰电掣般疾追而去。
  蓦地森林深处,远远传出打斗之声……
  隐约听得一个苍老口音,意含轻蔑,斥道:“何物‘玉龙金令’,岂能吓得倒老夫,看掌!”
  立即“看掌”之声四起,听情形还是数名高手联手围攻!
  广儿“玉龙金令”四字入耳,心头猛吃一惊,立即放下找寻小白的心思,展开身形,朝打斗之处赶去。
  怎奈风紧林稠,一时间喝叱之声复又倏止,以致无法立即找得打斗的所在,心中倍增困惑。
  蓦然想起随镖局里西席老夫子读书之时,曾听老夫子谈述风土民情,说起过关外牧人听地之术。
  那是当群马奔驰,或狼群进袭之际,只要以耳贴地,便能得知远处奔走兽群之方向数目。
  广儿心念武林高手过招,虽无声息可闻,若是功力真有过人之处,则其沉雄力道,当可使地皮震动,我虽然在林梢无从窥探,何不试学关外牧人听地之术,从地皮上找寻踪迹?!
  便急忙飘身落地,伏地细听……
  这法子果然有效,谛听少顷,发现打斗之声起自正南,虽不能判明人数,却也听得出步履震地,力道雄厚。
  广儿一长身形,凝神运气,正待一口气扑奔过去,忽又听得“砰訇”数声过去,接着一声闷哼,有人道:“东西到手了,咱们走!”
  广儿生恐持有“玉龙金令”之人走了,急忙中施展“佛谷子午玄功”中“龙飞九天”一式,凭空窜出。
  “佛谷子午玄功”功力,的确不同凡响,这“龙飞九天”一式,当真是身形似箭,捷逾飘风。
  广儿还是慢了一着!
  广儿循声辨迹,赶至斗场之际,隐约看到三四条灰白身影,向西北方疾逾飞鸟,电射而去,瞬即远在数十丈以外。
  斗场之中,只剩下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眉长过颊,此时口角溢血,混身抽搐,蜷伏在地,看情形业已距死不远。
  广儿眼看走的已经走得太远,追之不及,除了向这垂死之人,打听“玉龙金令”下落之外,别无善策。
  他想着要从“玉龙金令”身上,追寻失物下落。
  因而广儿快步走到垂死汉子身边,打算向这汉子查问“玉龙金令”去向,以便追寻其余失物!
  谁知这汉子竟在琵琶骨上,受了一记狠毒掌伤,连脖子都给打歪到一边去了,除了尚能吐气挣命,已是口不能言!
  在这汉子手中,却是紧紧抓着那支“玉龙金令”,在身畔,并还摆着一个硕大无伦的包裹。
  广儿一则为了生性仁慈,不忍见那汉子惨痛情状,再则为了关心失物下落,心知这汉子乃是唯一的线索。
  遂即蹲下身形,运“佛谷子午玄功”,为那汉子推宫活穴,隔体治疗他那一身重伤。
  这人竟已失去知觉,任由广儿摆弄!
  推宫活穴约有半盏茶久,这人周身一阵剧颤,“哇”的一声,吐出一口浓稠污血,似已略见好转。
  广儿心知此人回生无望,迫不及待问道:“喂,我的皮口袋是不是你拿了?”
  这人微睁他那神光痪散的双睛,看了广儿一眼,口唇微动,却无法出声,只是煞费气力地,抬手将“玉龙金令”,交还广儿手中,并指了指身畔那个巨大包裹,“哇”的一声,复又吐了一口浓稠腥臭污血。
  广儿接过“玉龙金令”,三不管地取过来那个巨大包裹,忙着解开一看,不由目瞪口呆只见那包裹之中,黄的是金,白的是银,约莫有四五十个大金元宝与大量白银,并还有许多大如龙眼的精圆珍珠,以及许多猫儿眼、祖母绿等罕见宝石,而那鲸皮革囊,却也正在包裹之中。
  广儿虽也惊诧此人财宝多得出奇,更关心的却是他那鲸皮革囊,忙着打开检视,诸物均在,单缺“斑斓石胆”。
  广儿低头微一沉思,想起适才听到走了的那些人,曾经说过“东西到手”之语,眼看此人财宝价值不菲,却是完好如故,是则所谓到手了的东西,必是另有更为珍异宝物,以致令此人因而为之丧生!
  拿眼前所见事实,与百步挖心郎豹之言,试一对照,则那些人所取走之物,百分之九十应是“斑斓石胆”。
  略一思索,越想越对,便又回过头来,问那人道:“喂!我的‘斑斓石胆’哩?”
  怎奈那人无法作声,只是勉为其难地,在地面浮雪之上,划下浅浅的“冰谷四歹”四字,而那“歹”字甚小,似是尚未写完,那人却已一阵剧烈抽搐,口吐大量污血,就此溘然长逝。
  广儿俊目含悲,怔视这死去之人,喃喃道:“又是一个死于‘斑斓石胆’的人……”
  他虽心恨此人不该盗他革囊,却又不忍见此人暴尸荒野,便从鲸皮革囊中,取出他那口一尺多长的“寒晶剑”掘地掩埋了此人尸体,至于此人究系何人?鲸皮革囊是否为此人所盗?他就无暇追究了!
  然而广儿却不曾想到,盗取革囊的另有其人,他更无从知道的,乃是此人之来,与他那失踪的慈母,大有关连,而且与海云峰老人所遗下之“玉龙金令”,更是具有深厚渊源。
  于今,此人糊糊涂涂地死了,带走了许多与广儿关系至巨的秘密,以至令广儿凭添许多意想不到的折磨!
  这岂非天意。
  广儿埋葬了那人尸体之后,怔视着雪地上那已经无法看清的“冰谷四歹”四字,煞费寻思!
  终因广儿天赋过人,略加思索,便想起前在双凤镖局之时,曾听镖师们闲谈之间,提到过“冰谷四残”的名字,据说“冰谷四残”为当代绝世魔头,功力之高,无人可与为敌。
  只是这“冰谷四残”,隐迹“冰谷”之中,绝少行走江湖,除了江湖经验极端丰富的老一辈人物,尚有一二人曾经见过之外,绝少有人曾经再见“冰谷四残”的“庐山真面目”!
  此人既于临死之前,勉力写出“冰谷四歹”四个可能并未写全的字,是则“斑斓石胆”为“冰谷四残”夺去,亦甚有可能,否则,必是另有号称“冰谷四歹”之人,若能找到“冰谷”,此事不难有个水落石出。
  依照广儿本性,对这号称武林异宝的“斑斓石胆”,倒并非必欲据为己有,只以那于临危之际,以“斑斓石胆”交付与他的老人,当时那种惨痛庄重神色,犹在目前,心念既已受人之托,便当忠人之事,无论如何,这“斑斓石胆”万万不能听其流落江湖,掀起另一场武林劫难!
  眼前为了这“斑斓石胆”,便已有渭水之滨的老人,与这四十多岁汉子,牺牲了性命,长此以往,更不知道要造多少杀孽?!
  广儿深深觉得“斑斓石胆”为不祥之物,抱定一种“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牺牲精神,决心不顾海角天涯,要将“斑斓石胆”追回,而后或毁或藏,绝不让它再为武林之害!
  心念既定,便起身欲行……
  临行之前,瞬目看了那散置地上的一大包金珠一眼,心念此后水远山遥,正用得着,何况货弃于地,取之并不伤廉,反正丢在这里,也是可惜,便俯身收拾一番,背在身上。
  广儿心中紧记住死的这人,双眉过颊,与众特别不同,暗忖若能遇上此人后人,金珠也可还于原主。
  是以,广儿心安理得地,打算带着巨额金珠上路。
  虽然广儿前在双凤镖局之时,也曾看到类似这等巨额金珠,通常要派两三名高手护送,自己是否能保管这巨额金珠,实在毫无把握,但以眼前情势所迫,也就顾不得这许多了!
  当广儿背着沉重金珠,系好鲸皮革囊,插好“寒晶”短剑,拔步起程之际,那舍他而去的小白,竟又回来。
  广儿对小白惘然一笑,倍见爱怜,道:“小白,你跑到哪里去了?我差点把你给忘了呢?”
  广儿一路无事地,到了咸阳。
  咸阳曾为帝都,相传楚霸王项羽烧毁“阿房宫”,一把火烧了几天几夜不熄,其繁华可以想见。
  广儿到达之时,天色尚早,找了一家招商客栈,藏好金珠,带了一些碎银,出门浏览大街景色。
  小孩子心性,所见无不新奇,正自目不暇接之际,忽然有人伸手拍了他一下,并欢声叫道:“广少爷,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广儿回头一看,竟是双凤镖局一位年岁甚高,姓罗的老趟子手,刚刚走镖回来,道经咸阳歇息,也在街上溜达。
  广儿他乡遇故知,心中甚喜,便拉着那位老趟子手道:“咱们到店里说去,我请您喝酒!”
  老趟子手嗜酒如命,听见有酒喝,欢喜之至,便随着广儿,同到那家招商客栈,拈酒买菜,饱灌黄汤。
  问起广儿何以来到咸阳之时,广儿随口说是姑姑要他出来看看世界,老趟子手一杯在手,也就深信不疑。
  老趟子手也跟别的酒徒一样,三杯下肚,话匣子跟着打开,尽说些当年得意之事,口沫四溅。
  广儿心念老趟子手久走江湖,也许知道“冰谷”之事,跟他打听一下,或能打听一些“冰谷四残”消息,便道:“罗老叔,您可知道‘冰谷’在哪里?‘冰谷四残’是此什么人物?另外可有叫做”冰谷四歹“的人?”
  老趟子手醉意迷糊,听广儿问完,犹自大着舌头道:“广少爷,你问什么谷?”
  广儿笑道:“我问‘冰谷’!”
  老趟子手听清“冰谷”二字,“哨”的一声,将酒杯摔个粉碎,变貌变色地,颤声反问道:“广少爷,你打听‘冰谷’干啥?”
  广儿仍是轻松一笑,道:“不干什么,我不过听人说‘冰谷’隐有高人,一时想要知道,故而随口问问,你不知道就算了!”
  喝了酒的人,最不服气人家瞧不起他,老趟子手听广儿说他“不知道”,心中先就不服,趁着几分酒兴,也就抛开心中一切恐惧,忘了许多禁忌,将“冰谷”之事,就其所知的一麟半爪,详详细细地,告知广儿。
  据说“冰谷”约在天山与阿尔泰山之间,终年奇寒彻骨,等闲人休说进入“冰谷”,竟连“冰谷”究竟何在,都无从知道!
  “冰谷”之中,却住了一些武林奇人,早年偶然现身江湖的,便有这“冰谷四残”,传说“冰谷四残”,心狠手辣,功力更是诡异绝伦,凡是犯在他们手中的,照例是掌碎琵琶骨,劈断脖子,令人于极端痛苦中死亡。
  不过,“冰谷四残”若非重大事故,不常在江湖走动,至于“冰谷四歹”,则是从未听说。
  广儿从老趟子手一番谈话中,约略知道了“冰谷”的位置,想起那人死时情景,断定确系“冰谷四残”所为,因而广儿决心一游塞外,找寻“冰谷四残”,索取“斑斓石胆”。
  因而送走这老趟子手,便筹划万里之行!
  翌日绝早,广儿为了避免双凤镖局之人噜嗦,便又换了一家客栈,打算在咸阳逗留一天,购置长行用具。
  当日在咸阳市上,购置了一套行囊,买了一匹长程骏马,配置了全付鞍鞯辔头,并将所有金珠,置于褥套之内,驮在骏马身上,颇有长行气象。
  这些处置,却都是从镖局中耳染目濡而来。
  隔日,广儿这孩子,煞有介事地扬鞭上道,驰骋在自咸阳至长武的古道之上。
  此后,因为广儿已经是单骑游侠的侠士,人前人后,他都用上“洪子广”三个字了!
  洪子广单身匹马,走醴泉、乾邑、监军镇、永寿、邠邑,到了大佛寺,沿途由于马尚能行,只花了三天功夫。
  这一天走到大佛寺的时候,已是暮云四合了。
  只以他江湖阅历太差,道路生疏,算不准打尖宿店的时刻,以致弄得前不巴村,后不着店,错过了宿头。
  此时人虽不困,马却已疲惫不堪,无可奈何,只得上大佛寺求宿,以谋恢复精神,继续赶路。
  大佛寺乃陕西境内有数丛林之一,僧侣众多,寺院宏广,洪子广上门投宿,知客僧当即予以接引。
  只是,偌大一间寺院,肃穆堂皇,而数百僧侣,虽是正常高宣佛号,晚课礼拜之中,却都面现愁容!
  事出非常,已足令人惊讶!
  而那年已望六的知客老僧,更是于慈眉善目之中,透露着无限凄凉之色,与一种莫可奈何神态。
  洪子广随知客老僧,进入客房之前,取下马上行李,将马交与杂役火工,牵去喂养,这才进房落座,自通姓氏。
  当下便问那知客老僧道:“贵寺香火鼎盛,受十方供养,老禅师何故满面愁容?”
  知客老僧面容一惨,合什当胸,垂眉合目,道:“阿弥陀佛!小施主出门之人,何必多管闲事?!”
  洪子广俊目含威,骤然站起,他觉得这老僧说话,太已不近情理,意欲出言诘责几句!
  知客老僧善目微启,窥见洪子广脸上神色,心头微感一惊,心念此子凌威外露,定非等闲,忙又道:“阿弥陀佛,小施主稍安毋燥,敝寺自有难言之隐,故而不欲告知,以免牵涉无辜,小施主不必多心。”
  随即告辞出去,留给洪子广满腹疑团。
  跟着便有小沙弥进来伺候茶水斋饭,一个个却都像是没开口的葫芦,问不出一点蛛丝马迹来。
  洪子广心中疑窦丛生,暗忖道:“不管如何,今天晚上我要探一探这大佛禅寺。”
  满怀心事,更漏偏长,好不容易捱到二更时分,僧众均已入睡,洪子广实难再等,便扎缚利落,锁户键窗,从天窗中飘身出室。
  跃登正殿屋脊一看,但见全寺数百间房舍,均在沉沉暗影之中,只余正殿佛前长明灯,略放微光。
  正殿东南方约二十余丈远,浮屠高耸,塔上暗影之中,隐约看出有许多僧人,团团守护。
  塔之顶层,竟也闪射着些许微弱灯光。
  洪子广凝神纳气,抱元守一,施展“缥缈移形”上乘轻功身法,恰似电闪长空,瞬即飞度浮屠左侧。
  浮屠周围,围植着十多株三五人合抱不交的参天巨树,洪水广“缥缈移形”化为“旃檀入云”,跃登树巅。
  空有那许多团团守护的僧人,月明雪映之下,竟然没有发现洪子广的身形,仅只觉得风声微动而已!
  此时,洪子广在树巅之上,绕塔游走,已经可以窥见塔顶微现灯光之处,便停身枝柯之中,从窗缝中细察究竟……
  但见塔顶斗室之中,一位须眉全白、年逾古稀的高僧,垂眉闭目,盘膝端坐蒲团之上,鼻孔中冒出两条白气,来回游走。
  高僧四面,站立四位僧人,一个个面容肃穆,悉心戒备。
  洪子广凝神窥视,正自莫名其妙之际,忽见高僧鼻孔中白气尽敛,双眼微睁,注定洪子广存身之处,发话道:“魔长道消,忽现中流砥柱,施主竟是有缘人,请进来小坐一谈如何?”
  说着话,僧袍大袖微抬,洪子广突感一股强大吸力,当胸而至。
  好个洪子广,不慌不忙,暗运“佛谷子午玄功”,双掌左引右拂,一式“阴阳交泰”轻轻将这股力道化解。
  塔中高僧微“咦”一声,面现惊讶,出声道:“悟缘,悟因,开窗迎客!”
  围立在高僧四周的四位僧人之中,立刻有两人应声打开塔上窗门,躬身肃立,作迎接之状。
  洪子广心中一动,暗念此间竟有如此高人,自知行藏已露,不进去也是不行,便尔一式“长虹越涧”,穿进塔窗之中。
  窗侧两位僧人,陡觉一条黑影,疾射而来,立即四掌一扬,四股劲风,齐向洪子广围袭而至。
  洪子广身形不变,柔身缩骨,暗运“佛谷子午玄功”,硬接袭来掌力,同时吐气开声,微哂道:“这就是贵寺待客之道吗?”
  但听“砰訇”巨响大作,洪子广在这股劲力奇大的掌风之中,不闪不避,掌风巨响过去,他竟安然无恙!
  这两位僧人,一击无功,心知来人功力太高,此时敌友未明,不便逼人过甚,便合什问讯道:“阿弥陀佛,施主夤夜闯入本寺藏经古塔,意欲何为?”
  洪子广尚未答言,那位年老高僧已然发话,道:“悟缘、悟因退下,这位小施主非是留柬之人,不得无礼!”接着又运两目慧光,觑定洪子广,道:“小施主分明身具佛门绝传之‘俱舍宗’无上玄功心法,尊师何人?可以告知老衲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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