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书库 羽青 寒剑霜兰 正文

第六章
2025-12-30 11:14:15   作者:羽青   来源:羽青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崔仁民纵是泥人,也有个土性儿,当着“冰谷”这多人之前,被这十五六岁少年,一口一个“老匹夫”,他就算是个善良人,也会忍受不住,何况他原本就是无恶不作的绿林大盗。
  崔仁民气在心头,杀机立生,一声冷笑中,掌发“冰寒凝魄”,用足十成真力,要将洪子广立毙掌下。
  洪子广“佛谷子午玄功”绝学,业已因斩蝮除虎两役,达成了内外交泰、天地化一的至高境界。
  此时敌掌掌风袭至,他只用了五成力道,一招“伽蓝捧经”,硬接崔仁民暗藏杀机的一掌,竟是依然气定神闲,面不改色。
  崔仁民见一掌击出,洪子广毫发无伤,心头自是吃惊,遂即移宫换步,前招未撤,挥掌反背劈出,又是一招“冰崩雪拆”。
  这一招,来势之疾,防不胜防,本料洪子广将会不支……
  洪子广却是不慌不忙,“缥缈移形”身法一转,竟自轻轻让过,神闲气定,静静站在一旁。
  这等诡异武学,崔仁民几曾见过,惊诧之余,大吼道:“不是你死便是我!”一掌“冰震天山”,凌空拍出。
  掌发风雷隐作,声势凌厉惊人!
  洪子广见状,心头暗忖道:“不给他来一下硬的,这老匹夫还以为我怕他!”
  因而他怀着几分疑虑之心:暗运“佛谷子午玄功”,“两仪真气”自生反映,一式“托塔开碑”,迎空拍出。
  这一招,可不是“佛谷洞”里的功夫,这乃是他在双凤镖局之时,所练的穆家“惊天掌”法,只不过暗运“佛谷子午玄功”内力,借力使劲罢了!这,敢情还是真有些危险但听“砰訇”一声巨响崔仁民一条身形,“登!登!登!”震退两丈有余,若非山岩阻挡,少不得受震倒地!
  洪子广却是气定神闲,依然岳峙渊亭,抱元守一,屹立危岩边沿,恍如玉树临风,更见神武英挺。
  只苦了那岭南绿林巨擘两面无常崔仁民,偌大年纪,落一个八十岁老娘倒绷孩儿,接不住洪子广一掌!
  这时候,这阴阳脸的老强盗,已经是血窜气逆,肺腑翻腾,百脉愤张,耳鸣眼花,全身无一处好受了。
  只以他平日骄横已惯,一心向不服人,此时又是奉命率领一些四流爪牙行事,以致明是无法支持,也不得不强打精神,咬牙承受。
  正当咬紧牙关、强忍痛楚、勉强拿桩站住、调自运气之际,又见洪子广剑眉轩动,俊目神光逼人,并自怒叱道:“老匹夫,三掌已过,少爷要走了!”
  两面无常崔仁民身后,犹自散立着十多个擎刀仗剑的爪牙,眼见敌势骄横,哪还能不“同仇敌忾”?
  是以,不等崔仁民答话,纷纷喝斥出声!
  而且,一个个舞刀仗剑,呼啸前涌,看情形,这一群亡命之徒,打算来一个一哄而上,倚多为胜!
  两面无常崔仁民,亲身领教过洪子广的绝世神功,心知此子自称独毙七虎,还真不是吹牛,自己手下这十多个人,纵然一哄而上,较多七头巨虎,又待强得了多少?哪还是洪子广的对手?
  当下猛咬钢牙,拼着全力,厉声叱道:“都给我住手!”
  一面又向洪子广注视一眼,惨笑道:“朋友功力超人,崔某自怨学艺不精,心服口服,但不知朋友贵姓大名?师承何人?可否见告?以为再见之地!”
  那意思,这老头子还要找场!
  洪子广可不懂这一套,玉面一红,缓缓道:“我也不是诚心欺你年纪大,是你逼着我动手的,我叫洪子广,没有师父,你该让我走了吧!”
  两面无常崔仁民,喘息连连,又是一声惨笑,道:“好!洪子广,你走吧!顺着这道断岩,往南翻过一处山脊,不出十里,便是下山的阳关大道!”
  洪子广拱手道:“多谢!”
  身形微晃,疾逾飘风,转眼走出数十丈之遥,于忙中略一回顾,那两面无常崔仁民,“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气。
  洪子广停得一停,本待返身施救,念及要事在身,复又疾奔而去。
  自始至终,他就不知道这伤在他手下的老头子,姓啥名谁?心想伤了他也就算了,谁叫他言过其实,不堪一击呢?
  一路上,心中兀自百思不解,喃喃自语道:“练武的人,怎么都喜欢蛮不讲理,巧取豪夺,无故伤人呢?什么疤面剑兰,什么冰谷四残,怎么都这样坏?”
  十来里路,在洪子广急赶之下,还不是转眼功夫!
  却怪,越走越进深山,何来阳关大道?
  洪子广猛然惊觉,只道是着了那阴阳脸老头的道儿,正待转身找寻那人,问过究竟,蓦然一点白影,凌空疾射而来!
  洪子广乍见白影,还道是有人施放暗器,幸而白影临近微微一缓,他才得静心看出,敢情这疾射而来的白影,竟是他那寄放大佛寺中,念念不忘的小松鼠“小白”,正自欢啸连声,跃入怀中。
  洪子广不虞小白会远道而来,也不及细想,忙不迭紧紧拖住,不住亲抚,俊目中竟然欢喜得滚下泪来!
  小松鼠“小白”,在洪子广怀中。尽情亲热之余,咬住洪子广衣襟,将身一摆,朝前飞窜而去。
  洪子广与小白,心意相通,知道他在示意前面有事,便也一跺脚,身形凌空拔起,施展“缥缈移形”上乘轻功身法,紧蹑小白身后,捷逾流星掠空,兼程疾奔而去,眨眼飞越一座山头。
  蓦地里,耳畔传来声声怒斥……
  洪子广循声看去,小白自疾奔发声之处。
  洪子广心头暗忖,小白引自己来此,必有原因,当下也就毫不迟疑,循声疾奔前往,察看究竟。
  越过一片参天合抱、冰凝雪聚的古树森林,但见眼前一座高约四十丈,童山濯濯的冰峰之上,正有两条人影,兀自倏合乍分,窜高纵远,在峰头上舍死忘生地,苦苦拼斗不已。
  以洪子广那超人目力,一眼便已看出,拼斗中的两人,乃是一男一女,女的白纱蒙面,使人无法一见庐山真面目。
  那男的则是背对自己,仅觉背影很熟。
  相距打斗之处,约十余丈远近,并肩站立四名老人,一个个谓须飘拂,当风而立,颇有飘逸出尘之慨!
  令洪子广心中奇怪的,则是这四名老人,右臂衫袖随风摆舞,仿佛是这四名老人,全都断了右手似的。
  此时,小松鼠“小白”,业已跃回洪子广怀中,一面“吱吱”轻叫,一面用他那两只金黄色的小眼睛,注视打斗之处。
  洪子广自离开“佛谷”至今,耳闻身受,知道武林之中,尽多风险,偶一不慎,便将遗害无穷。
  此际敌友未分,是非不明,虽经小白连番示意,他却不敢明目张胆地现身观战,更不要说是挺身而出,打这抱不平了。
  略一凝思,便抱着小白,藉林木掩身,蛇行而前,到了孤峰脚下,然后循着一条峰上人无法窥见的羊肠小径,爬行上去。
  前行之际,犹自小心在意,生恐为人发觉。
  好在四十来丈山峰,不算太高,以洪子广过人的轻功,虽然躲躲藏藏,不敢尽情施展,那也还不是转眼便可爬上。
  当他爬上峰头,距打斗之处约有二十来丈远近之处,正掩身石后,暗自思量如何接近斗场,探查所以之际。
  蓦地里,苦苦拼斗的二人,倏地骤然分开,男的以手抚胸,似是已受重伤,无力再战!
  蒙面女郎,一声娇笑过后,对四名独臂老人一摆手,立见五条人影,流星赶月似的,飞驰而去!
  且自听得那蒙面女郎,于急速飞驰之时,犹遥遥娇声喝道:“黑眚剧毒着体,只有十二周天寿命,若不赶快去找‘血梅精英’,天下无药可解,就只有准备后事了……”
  且语且驰,眨眨眼,五条人影,业已渺如黄鹤!
  留在峰头之人,想是也已发觉身中剧毒,正盘膝静坐,运飞逼毒,身形却是摇摇晃晃,竟是无法支持了。
  洪子广天生热肠,急人之急,眼前之人虽是难分敌友,受伤总是事实,何况据那蒙面女郎所云,中的乃是“黑眚剧毒”。
  这“黑眚剧毒”一物,大佛寺玄明老禅师所赠奇书“搜奇述异百诀”之上,记述至为详尽据称“黑眚剧毒”,系将天下至毒之物,如角蝮、飞蜈、三足蟾、蝎子、人面金蛛等五种毒物,聚养于百余丈深之智井之中,喂以苗疆深山所产之七禽果及鹤顶红等至毒药物,任其自生自灭,互为克制,达七七四十九年之久。
  然后,取其劫余之最后一毒,收其毒液,配合九九八十一种各具至毒之草、木、石、血等物,经过七蒸七晒,炼制成泥,还要合在难产而死之死人之棺中,埋葬十二年,这才取出应用。
  用时系按“迷魂香雾”等类药物制炼之法,筛成绝细粉末,藏于指甲缝中,对敌之时,只要内功到家,便能随指风打出。
  此物侵肤透肌,自寻血脉,中毒十二周天,立即归于阳明,聚于心肺,毒发周身疲软漆黑,血凝髓冻而死。
  最为歹毒之处,乃是此物天下只有一物可解。
  就是那少女口中所说的“血梅”,是这“黑眚剧毒”的唯一解药,然而天下只有三株“血梅”。
  这三株“血梅”,一株在长白山头,高达万丈之依回岭上,另外两株,据记载天山绝顶无怀谷中长有一株!
  如能因缘巧遇,取得天山绝顶无怀谷中“血梅”之精英,则眼前身中“黑眚剧毒”之人,尚有一线生机!
  洪子广忆及奇书所载,心情至为沉重,暗忖道:“孤身涉险,中毒深山,若是身受者是我,又待如何?”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眼前这身中剧毒之人,活脱脱竟是洪子广的化身,一样的孤身一人,无亲无故!
  洪子广忖念及此,迫不及待地,施展“缥缈移形”绝世轻功身法,二十来丈距离一闪即至。
  来到这受伤之人身前,定睛看时,只见这人竟是个身背长剑,衣着华丽的绝美少年!
  此时虽在无边苦痛之中,依然不减其玉树琼枝的风华!
  但见他长眉如画,玉面俊秀,发黛低覆,颊带梨窝,若非穿着一身文生衣巾,竟似月殿嫦娥。
  洪子广入目心动,深觉似曾相识,无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么一位朋友,加上救人心切,也就不再深思。
  更由于洪子广私心深处,对这美少年深具好感。眼见这美少年面色灰败,五官扭曲,看情形已是越来越感难以支持,当下毫无犹豫地,施展“佛谷子午玄功”,掌按少年“命门”要穴,助他行功逼毒。
  美少年虽在极端痛苦之中,神智不稍昏乱,洪子广一掌抚上,当即全身一震,扬掌便待击下无如周身疲软,力不从心,一口气竟是缓不过来,只落得轻叹一声,单掌重又缓缓放下,听任摆布。
  洪子广掌抚美少年“命门”要穴,暗连全身真气,要助他打通一百零八处穴道,逼除“黑眚”毒素。
  怎奈洪子广这一股纯阳真力,藉掌心与美少年命门相接,输送过去之际,却是遇上无穷阻力,真不达阳明!
  洪子广心生疑惑,以为这美少年有意运功相抵,不愿借助于人,略为停一停,便低声语道:“你不要运功抵制嘛!我又不是恶意!”
  美少年星眸微睁,有气无力,缓缓道:“黑眚剧毒,自阻脉络,阁下内功再好,对此也是无能为力,你我素昧平生,何苦做这吃力不讨好之事则甚?”
  那声音,虽在极端痛苦之中发出,却是至为悦耳!
  语意之间,却是冷寞无情,仿佛以第三者的立场,在说别人的故事,不带一丝情感!
  洪子广心头一颤,暗忖道:“这人怎么搞的?这样不近人情?莫非是痛苦过份,已经自觉绝望了?不管他,救人救到底,先喂他一粒‘太清丹’试试!”
  当即一掌仍然默运玄功,助那美少年通关逼毒,一手却自怀中取出“太清金丹”,对那美少年轻声低语道:“你别急,我给你吃一丸‘太清丹’,也许好一点!”
  美少年星目微扬,意存疑惑,缓缓道:“何须如此殷勤?丹药岂是可以乱服得的!”
  洪子广愣住了,掌心里握着一粒“太清金丹”的那只手,兀自伸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只是,他依然不以为忤,认系受伤之人,心里惶乱的一种自然情势,犹自满怀开注地,嚅嚅道:“你放心吧!我这‘太清丹’,吃下有益无害,我跟你素昧平生,无怨无仇,断无存心害你之理!”
  美少年一声冷笑,神情一变,又道:“阁下怕有点过份亲热了,彼此之间,萍水相逢,何须亲热到这种程度,开口闭口,尽是你你我我的!”
  洪子广闻言,玉面飞红,惶急自责道:“是!是!是我……啊!不,是小弟无状,仁兄伤病之身,还请不要为此事气恼,以致影响病体!”
  美少年似是为洪子广这种慌张惶急之状,逗得突然“噗哧”一笑,倏又神情冷寞,淡淡道:“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也值得为阁下生气?哼!”
  洪子广这回是真有点着恼了,暗忖道:“这人真正不通情理,人家一腔热心待他,他竟是毫不领情,真是好心一颗,拿来喂狗了!”
  当下站起身来,微生嗔意道:“小弟助人是真,仁兄既觉多余,就此告退,只是‘太清丹’既已送出,万无收回之理,吃不吃在于仁兄,小弟放在这里就是,至于那‘血梅’,天山绝顶无怀谷中便有,仁兄自去找寻吧!”
  说完,便将那颗武林中人所千方百计找不到手的“太清金丹”,放置在美少年怀中衣襟之上,扬长自去!
  洪子广离开那美少年,心里满不是味道,疾奔着离开这一处冰峰,漫无目的,登临另一座高峰之上。
  放眼极目望去,眼前尽是层层冰峦奇峰,身后更是冰崖耸立,高可触天,入目一片晶莹,寒意凛凛!
  立身之处,竟在千万冰峰雪柱之中,身前身后,身左身右,尽是些蜿蜒起伏的冰嶂冰峰,休说阳关大道,连平地究竟何在,也不得而知了。
  高峰卓立,四外一片晶莹,几疑身在水晶宫中,又疑是置身广寒殿上,洪子广置身斯景,忆及苏东坡名句:”……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禁不住,便有些“起舞弄清影”的遐思了!
  只以怀中小白“吱吱”连声轻叫,将这对景忘情的洪子广,从沉思中唤醒过来,这才想到“明月飞仙”,不过是骚人吟咏中的幻境,自己身世不明,俗事羁绊,眼前只是被困深山罢了!
  想起这些,不由抱紧他那心目中唯一的亲人小松鼠“小白”,发出一声哀怨悠长的叹息,就地坐了下来。
  神游物外,心神不属其中,一人一鼠,在这深山峻岭的冰天雪地之中,也不知道坐了多久?
  冰原绮光幻彩,到处一片白,更无法窥知时分!
  还是由于洪子广觉得老守此处,终非长策,自忖无论如何,也得想个法子脱离深山,才是个办法!
  是以,当即站起身来,觅路出山。
  蓦地里,眼前百余丈远,一条踉踉跄跄的人影,奔向身后那座高可触天的冰崖,飞驰之中颇显吃力!
  人影入目,洪子广暗忖道:“是了!定是那受伤之人,奔向天山绝顶无怀谷,去觅取那‘血梅,之精英疗毒,看来他对我所说的话,倒还相信得过,只是深山之中,多产恶兽毒虫,他既受伤,怎能安然到达,救人急难,计较不得许多,我还是助他一臂之力,帮他去找寻那’血梅精英‘去吧!”
  心念既定,也就不再迟疑,立即展开身形。紧跟那美少年身后,疾奔而去,眨眼便已越过两座山头!
  美少年既受伤,攀山越岭当然很是吃力,此时却已攀上一座悬崖,正在调息精神,打算继续赶路!
  洪子广为恐再讨没趣,只得相隔数十丈远,远远跟随,一路躲躲藏藏的,深恐为人发觉!
  美少年略事调息之后,回头望了来路一眼,面上露出一丝冷笑,想是洪子广尾随而来,业已被他发觉!
  只是,并未出声,拔步又向一片古树林中走去。
  洪子广容得那美少年进了树林,这才飞身登崖,继续尾随在后,一路之上,察看那美少年脚印,只见登崖以前,虽有印迹,倒还不失轻灵,登崖以后,却是重浊凌乱,不像是个练过武功之人的步履了!
  心知此人业已心浮气散,难为乎继了!
  也不知是为了何故,洪子广对这美少年,竟是关心得很,虽然碰了他许多钉子,总感到救援有责。
  因是略一凝神,拔步也走进了那片古树林中!
  眼前美少年踪迹虽失,好在地上雪中尚有脚印可循,便沿着这些重浊凌乱的脚印,一步一趋,缓缓尾随前进!
  走了约莫盏茶时分,忽然嗅到一阵极为浓烈的梅香,较之一般寒梅吐放的清香,更要来得刺鼻!
  洪子广打量眼前情势,业已登临极顶,心念自己已自进天山,寄住冰谷锁龙楼,一月以来,未出天山半步。照眼前情景推断,敢莫已于无意之中,登临了天山绝顶,误打误撞,又走到了无怀谷畔不成?
  因而循着这一缕奇香,打算看一看是否系“血梅”吐蕊?
  怎奈山顶罡风凛烈,彻骨生寒,梅香更是时有时无,不打一处来,以致不知奔哪个方向才好!
  洪子广正在举棋不定之际,忽闻人言,道:“既然都跟来了,何必藏头露尾,阁下请过来看看,这深谷之中,一枝独秀,可是‘血梅’?”
  敢情这美少年早已看到了洪子广,此际有所发现,却又无法肯定,故而出声招呼,向洪子广领教!
  洪子广听他这等语气,本待不去,继而一想,自己所为何来?若斤斤计较,岂不有失助人急难的本旨?
  遂即循声前往,约经数百丈远途程,看到那美少年,背林面谷,凭崖危坐,神色之间,虽仍萎顿,却较前好了许多。
  美少年等洪子广走到近前,竟自起身为礼道:“阁下灵丹具有起死回生之力,竟能保住在下心脉,谢谢阁下,但不知阁下见助,有何需求,但凡力所能及,定当照办!”
  洪子广心头泛起一股寒意,接口答道:“小弟助人于危,全凭侠义本色,仁兄不必作如此想法,若因有求于人,趁机示惠,那小弟也就太卑贱了!”
  美少年赧然一笑,神情瞬息数变,淡淡道:“但愿阁下如此!”
  略停了一停,手指谷中,又道:“阁下看那冰崖之中,一枝独秀的血红花朵,可是阁下所知的‘血梅’?应该如何采法?”
  洪子广其实早已看到,在眼前一条狭窄山谷之中,约十丈深处之冰崖缝里,生着一木高约九尺,血红透亮的矮树,树上九枝分布,竟无片叶,开满了茶杯大小,略似梅花的花朵,却是红蕊之上,遍布金色蓓蕾。
  仔细看时,才发现那金色蓓蕾,竟是许多长了翅膀,形似蜘蛛的飞虫,在那些花蕊之中吮吸花粉。
  洪子广略一寻思,心知所以,便道:“此花正是‘血梅’,只是遍布‘蛛蜂’,采撷殊非易事,若是被这种‘蛛蜂’刺中,比起‘黑眚剧毒’来,虽是略见轻微,却是普天之下,找不出解毒之物,终至毒发而死!”
  但凡人在绝望之中,什么都无所谓,一旦面临希望,而又有“镜花水月”之感时,求生之念,将是更为强烈!
  眼前这美少年,恰正遇上这等关头!万幸能找到“血梅”,几乎是伸手便可取到,却又受制于“蛛蜂”,怎能不急?
  何况他也曾听说过,这种“蛛蜂”,乃是人面蜘蛛与异种毒蜂交配所生之物,其性之毒,不下于“黑眚剧毒”!
  而且,这种“蛛蜂”,千万招惹不得,惹上一只,千百只一拥而来,不将惹他的人兽,刺得遍体流血不止,端的较之“黑眚剧毒”,犹有过之,加上毒性特殊,还真是无药可解!
  这美少年是再也沉不住气了,语带哽咽,凄然道:“那!那!那怎么办?”
  洪子广心中也觉惨然,深感无计可施,想了一想,便道:“假如能找到一条‘金翅飞蜈’,便可克制这些‘蛛蜂’,采得‘血梅精英’,不过!这‘金翅飞蜈’”
  美少年听得“金翅飞蜈”四字,忙不迭问道:“怎么?你说‘金翅飞蜈’可以克制‘蛛蜂’?”
  洪子广应声道:“是呀!可是,到哪里去找这举世罕见的”金翅飞蜈‘呢?”
  美少年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道:“有!有!就在这里不远,有一所‘万毒宫’,宫主人‘毒尊者古蝉’,便养了这么一条,我们去取来吧!”
  美少年说到这儿,默思存顷,忽然玉面飞红,嘟着嘴道:“我还是活不了,人家‘毒尊者古蝉’,何等厉害人物,我一个人去,怎么取得到‘金翅飞蜈’?至少也得有个把风的呀!”
  洪子广不假思索地,应声答道:“仁兄若不嫌小弟不才,小弟倒愿助仁兄一臂之力!”
  美少年星目微扬,轻笑一声,薄含嗔意道:“瞧你,烦死了,满口仁兄贤弟的,多见外!”
  洪子广心头深感此人冷热无常,暗忖道:“不是你自己怪罪我自来热吗?怎么又嫌酸了?”
  因而微一犹豫,便道:“这称呼用字,也是太难,还是仁兄给出个主意吧!”
  美少年想了一想,玉面又红,斜睨洪子广一眼,道:“还是你呀我呀的好了!”
  话完,他想起前情,禁不住自己“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相关热词搜索:寒剑霜兰

上一篇:第五章
下一篇:第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