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邸决斗
2024-10-07 16:17:34   作者:柴田炼三郎   译者:兰立亮   来源:柴田炼三郎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三

一天傍晚,一位客人造访木母寺。是一位武家妻子模样的三十岁左右的女人。

她和狂四郎在方丈室相对坐下,表情寻常,声音沉静:“是您杀了我丈夫吗?”

这句话揭示了远藤龙三郎的真实身份。

也就是说有庭番密探尾随金八到木母寺,并将此处告知了妻子。也就是说,远藤龙三郎自己就是一名密探。

当然了,如此那般奇装异服,肩托奇鸟招摇过市,定然已经不在御用府邸的长屋居住了。

那么,挑战狂四郎,破圆月杀法,也并非穷究剑法真谛。而是讨伐狂四郎就是其任务之一。

“并非为我所杀,而是有人杀了他,运往木母寺的。请务必相信这一点。”

狂四郎静静地回答,然后站起身来。

“我带您到他墓前吧。”

到了墓地,在一边看着她叩首默拜的背影,狂四郎突然心情有些郁闷,感慨着:

该怎样对她说?

丈夫死于非命,也不能诉至公堂,连提都不能提,而且去墓地祭拜也要选在夜色中避人耳目,偷偷祭拜。

就是找到这里来,若非一般的决心和勇气,恐怕也做不到吧!

长久的默祷。女人终于站起身来。身后,狂四郎走过来:“您丈夫的仇,在下会帮您报。”

“……”

女人低着头,没有回答。

“您丈夫的尸体运到这里就是要恐吓在下,如再多管闲事,也定当如此下场。但在下并不会因为吓唬就收手,这不合在下秉性。以前是这样,今后到死也不会变。在下绝无虚言,您大可相信我。夫人的回答,可以让我早日替您丈夫报仇雪恨。”

“……”

“作为庭番密探之妻,难以回答立场相对的孤僻游侠,这也难怪。”

“不!不是的!”

女人突然摇头,回过头来,

“我丝毫不觉得丈夫的差事高于一切,恰巧相反,我觉得生而为人,他的差事是这世界上最悲惨的营生了。”

“……”

这次狂四郎沉默了。

“可能我的丈夫以他的差事为生存意义之所在,从而奉献全身心。可是,我不知道自己作为他的妻子活着有什么意义。……十年前,我嫁给他的第十天,他就离家而去,从此杳无音信。”

“……”

“去年年末才回到江户,那也只是听御所长屋的人说的。最终,我连他最后一面也没见到。”

轻轻的叹息,打动了狂四郎的内心深处。

有一段时间,墓地一阵沉重的寂静。吹过高处树梢的风声,似乎更加剧了这种沉寂。

忽然,女人清晰地告知:“我丈夫十年都潜伏在萨摩。”

原来如此!

犹如拨开了迷雾,狂四郎眼前一下子清晰无比。

一刀攻破胎内刀法的,原来是自源流。自源流是一种只在萨摩流传的豪爽无比的剑法。

“那您丈夫有可能在铁树根部插下一枚笈条咯?”夜色中,狂四郎轻轻地说笑道。

铁树问答,这一轶事,在幕府已是尽人皆知。

某一日,岛津齐兴[7]向将军家齐问安。两人唠着家常话,家齐突然想起什么,“听说你们家有一株很好的铁树?”

齐兴问:“您说的是三田府邸院子里的铁树,还是——”

家齐嘎嘎嘎笑起来,“不,说的是萨摩院子里的铁树。”

齐兴苦笑着摇头:“您说笑了!”

因为,目前为止幕府朝廷没有一人踏上萨摩,将军怎么可能知道那里有铁树?

可是,家齐忽然正色道:“不是说笑。”并明言,“回去你可以挖一挖最大的那棵铁树。看看里面是否埋着一支雕有葵花样的发笈。”

不胜吃惊的齐兴,返回三田府邸,立即又快马加鞭赶回领国。

果然挖到了发笈。家齐所言不虚,实在是让他暗暗吓了一跳。

再怎么严防边界,无视幕府,也还是会有幕府密探潜入。真是处处有耳目,处处被调查啊。

对幕府独裁政权的批判和国学研究相结合,天下大势渐渐开始倾向于尊皇主义。虽然还未发展为倒幕运动。但幕府方面已经急欲防患于未然了。

在江户,表面看似乎并无什么不安定因素,但在京都,已经开始严厉控制民间人士议论时政,搜查人心不稳的浪人野士,简直无一日消停。

而且,搜查出来的浪人野士中,必定会有出身萨摩的。

于是,幕府对萨摩藩的警惕日日加重。

远藤龙三郎就是刺探在萨摩藩渐成气候的尊皇思想的密探。

突然,黑黝黝的树梢上又传来了鸟语“呆子!”

狂四郎心里念叨了一句:人和人之间相互残杀。在鸟儿看来只是可笑至极的呆子。而我这就去做这无聊可笑的行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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