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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双娇乔装拐骗局
2021-03-11 15:43:39   作者:卧龙生   来源:卧龙生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围在周围的赌客都瞪大了眼睛,都摒住了气。
  这等气派,这种场面,在南郊的那一家是经常有的,但是,如意贿坊内却不多见!
  庄家虽然成竹在胸,胜券在握,但他还是十分慎重地抄起骰子,在手掌内一阵搓捏,一阵旋回。
  谋定而后动,待骰子有了方位,有了次序,才撒开手掌掷了下去!
  “当郎郎”的几声脆响起处,如金玉击撞,如珠玑抖落,骰子“骨碌碌”地在海碗中打转打转。
  过了片刻,一粒开始定了,是六点,第二粒也停住了,又是六点,须臾,最后一粒转动的力量终于渐渐薄弱了,轻微了。
  它虽然仍在转动,尚未停止,但是,已经可以清晰的看出,朝上面一方的点数赫然也是六点!
  在家股上现出了胜利的笑容,傲然的神态,助手也是,两位招待、巡察以及管理的人当然更不会两样!
  只有赌客,只有旁观者,赌客和旁观者凝注的面色在幻变,摒住的气息在感叹,他们惊奇,他们惋惜。
  惊奇这位庄家的功夫实在太深,惋惜这位相公的运道实在太差。
  但是,天有不测风云呢!有道是盖棺才能论定。
  在事情尚未完全停歇的时候,不要太早认定,太早认定,就会成为传言,就会发生谣说。
  不是吗?请看,那生后一点骰子还在摇摇晃晃,将停未停的时候,忽然,海碗内好象起了波涛,好像飘起狂风,哪料骰子陡然间来了一个大翻身。由六点转成了一点!
  “啊……”异口同声,音调相同,感受不同。
  有人惊惶,有人欢畅,时转轮回,这一下庄家变色了,助手和招待瞪眼了。
  相反的,局外人的旁观者和赌客们却喜在脸上,乐在心头!
  只有一个可能,只有一个机会,那就是对方掷出了一个么二三,或者也同样的是一点。
  但是,这个可能,这个机会,照一般说来似乎不大。
  沈如娴随意地抓起骰子,随意地掷了下去,从容而不迫,干净而利落。
  “嘎!二点,散家赢了。”又是一个同声而异口。
  “赔钱。”当着里外这么多人的眼睛,庄家干咳一声,只有红一红面孔,声软气弱地说着。
  “是。”助手也是不情不愿地应着。
  他拉出了抽屉,几乎罄尽一日所得,很辛地点出了三百两纹银,推向比如娴的面前。
  沈如娴收起了珍珠,然后轻松地说:“果如你在家所说的‘胜败乃兵家常事’小生的手气终于转了。”
  “既然转了,就得把握,别让它悄悄地给溜走。”她微微地笑笑,继续地说:“这三百的我冉博它一次。”
  “好!”庄家坚毅地说:“我接受。”
  他抓起骰子,在掌中毁戥了几戥,衡了几衡,心中不由诧异了。
  困淆了。
  因为,布在里面的物体没有移位,没有散落,以他刚才的手势,百分之百,绝对应该是三个六点,怎么其中一颗会转成了幺?
  真教人百思莫解!
  这位庄家,乃是如意赌访中的前辈,王脚。
  主人尊他,惜他犹如公侯,犹如瑰宝。
  而他呢?他小巧小智,脑灵手灵,实在也不负人望,只要他一主局,十赌十赢,百战百胜,谁也难以在他的手底下讨得了好去!
  重新地布局,再次地定位,小心又小心,谨慎又谨慎,为了面子,为了声望,至少,他务必要把那三百两纹银给赢回来。
  以机械的动作,用熟练的手法,骰子又跳落在海碗内旋转厂。
  果然,这位庄家确有一手,骰子转来转去,最后显现上面的总是六点!
  沈如婉鄙在颜面,动在心扉,她再次地运起了功,催动了气,暗暗地将真力逼向那海碗里面。
  沈如娴学承家传,内功精深,散聚随心,就算是钻是戒,也能叫它直立倒坚,何况骰子,骰子又算得了什么?当然任由她的意志摆布了。
  “么二三!”
  不得了,赌场内起哄了,蠢动了,因为么二三最小,庄家若是掷出了“天牌豹”,散家就无权比赛,吃!同样的,庄家掷出了么二三,散家也就下必较量,统赔!
  庄家脸如土色,他如坐针毡,立即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含混地说;“有鬼,有鬼,必定有人在使诈术!”
  邱廷宇顿时接口说;“谁?是准在使诈术?”
  庄家虽然不知谁在搞鬼?但是,二人对赌,动手脚的当然是另一个人无疑。
  是以,他瞪起眼睛,戳着手指,语气肯定地说:“他,就是他,是他在使诈术!”
  “使诈术的乃是你们赌场!”沈如娴转向众多赌客一语双关地说;“各位,赌场以种种手法,种种骗术诈财、敛财,你们看见了,对方一旦输了,就恼羞成怒,强赖银子,还藉词倒扣帽子,诬赖客人,欺侮客人。
  所以,这种地方犹如火山,犹如深渊,以后大家还是少来为妙!”
  “胡说八道!”邱廷宇哪容对方再说下去?他猛喝一声,说:“我打你这个逞口舌、使诈术的小子!”
  沈如娴眼明手快,首先,她抓起了海碗中的三粒骰了,因为这是证据,证据在手,到时候就不怕对方狡赖。
  然后,身子一斜,避开了邱廷宇的来掌,礼尚往来,起身也奉回一式,削向对方腕脉之间!
  邱廷宇不禁悚然而惊,他怎么也未想到,一个公子哥儿,羸弱如斯,娇嫩如斯,竟然会是身蕴功力的圈内人,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慌忙沉臂,匆促倒退,才险险地躲过了那神来之招!
  他幸运,他侥幸,因为沈如娴要抓骰子,冈为沈如娴反坐急起,以致招迟式慢,不然的话,邱廷宇躲得过吗?恐怕那只手掌早已保不住了。
  “哼!伪赌诈财,仗势欺人!”
  “好小子,怪不得你如此张狂,原来还会三拳两脚,嘿!等着瞧吧!”邱廷宇立即转向苏炼成说:“阿成,快纠集那些护场的师傅和弟兄,来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也好让他知道此地是什么地方?什么场所?”
  他倒是识货,彼此只交换了这么一招,而且并未将他伤着,就晓得眼前这个少年人决非泛泛之辈。
  因此,表面上说得很硬,内心里感到茬怯,遂广招人手,以壮声势。
  “一个童音未脱,孺毛未干的小子,又何必劳师动众,我就来教训他!”
  苏坤成不知进退,他想展身于,他要充英雄,袖子一捋,拳头一提,顿时朝沈如娴扑了过去。
  沈如娴脚尖一转,娇躯一回,对方的拳头就由胸前空划而过。
  她见苏坤成的招式用老,重心已失,遂扬起了纤掌,顺手推舟,拥波助澜地向对方背上一拍,一声脆响起处,苏坤成已是踉踉跄跄,跌跌撞撞地冲出去了五六步。
  最后,还是止不住脚,黄狗吃屎,趴在地上!
  “谁?是哪一个不长眼的小子,敢来此地撒野?”
  护场的弟兄已经赶来了,有七八个之多,他们的年纪都在一十几岁,穿的乃是黑绸赛扣的紧身劲装,威武、雄壮。
  “他,就是他!”邱廷字戳着手指说“就是这个小子在此地开场子,还打人呢!”
  他现在是气势二盛,喉咙也定了起来。
  “好小子,你莫非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其中一个只知骂人,却不知问问事情因由,就贸然地挥拳打了过去。
  其实,不用问,也无权间,他们原本就是被人请来当打手的,东家有理,他们要打,东家无理,他们也是要打,不打就没有饭吃,没有钱拿。
  你说,能问理么?能不打么?
  有道是“水来土报,兵来将挡。”沈如娴应战了,但是,这种脚色焉会放在她的眼中?
  果然,三转两转,吃亏的还是场子里的人。
  一个不行,加上一个,两个还是不行,第三个又上去了。
  这就热闹了,四个人打在一起,范围广了,场所也广了。
  赌客们胆子较大的避在远处观看热闹,胆子较小的唯恐波及,干脆脚底抹油,出门走了。
  “你们以多数少,以强凌弱,本姑……公子实在看不过去,来!
  我也觉得手痒瞧瞧你们有多大本事?”
  沈如婉借机也开打了,霎时间拳飞脚舞,椅滚桌翻,满地都是骨牌,到处都是铜钿……
  她可不像乃组,沈如烟宽大、恬澹、谦抑、仁厚,不为己甚多半是点到即止。
  沈如婉则骄横、刁钻、泼辣、任性、烟视媚行,因此她的对手立即眼青鼻肿了。
  “丢人现眼的东西,你们都给我下来!”有人在哈喝了,那是师傅。
  俗解说:“打了小的,出来老的。”诚然,徒弟输了,做师傅的焉能缩头不出?
  师傅有两个,一个年在“不惑”,红面、秃顶,少了一只眼睛。
  一个“耳顺”不到,狮界、暴牙,少去一只耳朵。
  少眼的叫蔡鑫,绰号“干里眼’,缺耳的叫孔瑞,绰号“顺风耳”。
  他们原在天目山一带做些无本钱的买卖,人称“天目二怪”。
  自被聘进如意赌功以后,绰号改了,赌客们戏称他们为“独瞪(等)”,“单听”。这该是麻将里没有麻将,只有吊了。
  同样的情形,同样的脚色,他们喝退了被人整得七岑八落的徒众之后,一样也不间青红皂白,一个接战一个。
  蔡鑫孔瑞于底下的确有两下子,但又岂是“黑白双娇”的敌手?七八招一过,孔瑞已经手忙脚乱,气喘吁叮了。
  蔡鑫的年纪虽然较轻,但情况却是更糟,坚厚结实在背脊遭沈如婉击中了一掌!
  这个是沈如娴的功力不如乃妹,这也不是“顺风耳”的本领高过“千里眼”,乃是“白娇女”手底下总是留了情,“黑娇女”则我行我素,尽力发挥。
  蔡鑫受创,恼羞成怒,他正拟回身反噬、忽然间内间房门口又有一个低沉雄劲的声音在喝阻了;“蔡鑫!你们住手……”
  闻声知人,蔡鑫和孔瑞立即个别跳了开去,然后双双肃容躬身,朝站在房门口的那个人说:“见过主人。”
  他真是赌场里的主人么?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那个被作主人的人年纪六十出头,白髯白发,但精神矍铄,他性黄,名十一,外号“赛黄忠”,江湖上人称十一哥,乃黄石山庄庄主黄九公之堂房兄长。
  因开赌场的拜弟“赛赵云”赵大龙身染黄疸恶疾,不宜劳动,急需修养,而赌场中龙蛇混杂,必须要有功力相当之人出面主持,于是星夜求助于他。
  黄十一碍于情面,只有勉为其难答应下来,但是,赵大龙之病一直来见痊愈,他也就一直主持至今。
  在赌场一发生事故的时候,黄十一就已经知道了,他看到“黑白双桥”和众家打手的周旋,他也看到“千里眼”和“顺风耳”忙乱的模样,真是见在眼中,惊在心底,这两个年未“弱冠”的少年,竟然会有这身精湛的技艺,高深的身手,出人意表。
  赌坊内无人能及,就是黄石山庄里的人,恐怕也不是人家的对毛,因此,他知机地喝退了蔡鑫和孔瑞了。
  这两个人必有门派来历,这两个人该是名家子弟,但是,黄十一搅尽脑海,搜遍枯肠,却始终想下出来。
  他抱起双拳,略含笑意地朝“黑白双娇”说:“二位公子,请恕手下之人不谙礼数,诸多得罪,老夫这厢谢过了。”
  “说什么得罪,说什么谢过,前辈客气了。”沈如娴见这个老人生得相貌堂堂,又自承过错,因此她也回上一礼说:“只是贵场图赖在偿的银子,望能下还。”
  “嘎?”黄十一脸色一整说:“有这回事么?”
  邱廷宇见状立时走上二步,不安地说;“那是主局的庄家说这位公子搅鬼使诈。”
  “唔——”黄十一见众赌客分别地围了过来他略经思虑,身子微微一侧说:“二位我们到里面去谈谈好吗?”
  沈如娴也略经沉吟,然后说:“好。”
  房间内整洁无华,三排太师椅布成了一个“同”字形。
  宾主依次地落了座,黄十一首先开口说“主局的人说使用诈术,不知公子有何解释?”
  沈如娴却不作解释,并且有着默认的意味说;“以弊制弊,于心无愧。”
  “你是说本赌协有诈?”
  沈如娴泰然地说“应该是的。”
  黄十一沉声地说:“阁下所说该有所据!”
  沈如娴微微一笑说“那贵赌访说话可有所据?”
  黄十一转首朝那个主局的庄家说:“事情究竟如何?说!”
  他声色俱厉,面露很容。
  那个庄家嗫蠕地说:“属下掷骰子的手法向有自信,绝少出错,而今日……”
  “今日失了常?控制不了?”
  “是的。”那个庄家答得窘然,答得涩讷。
  “混账!”黄十一勃然地说;“你这样就能说人家诈么?”
  沈如娴及时地摸出了三粒骰子,她放在茶几之上,说:“这就是贵赌场刚刚所使用的道具。”
  “道具?”黄十一愕然地说“此话怎讲?”
  “不错。”沈如娴淡淡地说:“它乃是诈的明证。”
  “阁下说笑了。”黄十一不以为然地说:“赌钱若不用赌具,又怎么能论输赢?”
  沈如娴办抬眼看了那个在家一下,而那个庄家也正在偷偷地回望着她,脸色有些阴啥不定,神态有些畏缩战栗。
  但是,沈如娴必须予以点明,加以破坏,教对方有所警惕,有所收敛,免得不断地客人、戕人。
  “这些骰子不同一般,它能随心所欲、包赢不输!”
  “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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