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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2025-12-30 11:04:53   作者:羽青   来源:羽青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春去秋来,年复一年。
  广儿在“佛谷洞”中,寒暑交替,约略告诉了他,已经是五年,六年,或者七年了……
  到底是五年,六年或者七年呢?那很难肯定,广儿自己并不知道!其实,广儿从失陷“佛谷洞”到现在,已经是整整六年了!
  然而岁月的流逝,并未冲淡了他思母之心,相反的,更殷更切,近数月来他常常从睡梦中哭醒。
  同时他更近切希望能听到一点人的声音……
  练成了“佛谷子午玄功”便能够出困的这一个希望支持着他,才使得他一心一意地勤练不辍,毫不颓丧,以致获得事半功倍的效果。
  而这种互为因果的一切,都抵不上他那过人的天赋,不然也不会在这种盲目摸索的情形之下,练成绝世玄功。
  这虽是天意,抑亦人为,诚所谓可遇而不可求!
  却说又一个风雪交加的黎明,广儿从“子午阴阳晶玉塌”上,练完内功起身,忽然感到很饿!
  这些日子以来,广儿是特别容易饿,好像胃口突然增大了,以致他时时想着要吃点甚么!
  然而“佛谷洞”中,除了山药,便是黄精,吃来吃去,还是离不开这两样,饿了就只有从山药黄精上打主意。
  所以他每感到饥饿时,便到“佛谷后洞”采山药裹腹。
  这天他正在挖取山药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他几年来所迫切期待的人声,从头顶传来!
  乍一听到,广儿犹自疑是梦中,仔细凝神再听,那声音虽然若断若续,但很清晰,且是悦耳已极!
  他怔住了,暗忖道:“这声音是从哪里来的呢?这样近!”
  他怀着又惊又喜的心情,循着这人声的来源,仔细地搜查……
  在这“佛谷后洞”约九尺高的洞壁上,被他找到了一条四五寸宽的裂缝,约有一丈多深。人声是从缝中传来,此时犹在喁喁细语。
  他凝聚目光向缝里看去,只见对面竟也是一处谷地,正有一个形容枯槁的老尼背影,面对着一位清丽绝俗的少女,在口讲足动,教那女孩子练功。
  正因为那女孩子挥掌连臂,恰与他自己练功的情形大同小异,故而他知道那也是练功,不然他还是真不懂!
  这时候广儿暗忖:“原来别的人也练功夫!不知道她练的是不是‘佛谷子午玄功’?”
  广儿很想出声招呼一下,可是,自己赤身露体,实在不好意思,只得将那已经到了唇边的声音,重又咽下。
  蓦地里,老尼背影一晃,广儿只觉得眼前一花,那老尼那女孩子竟已失去踪迹。
  广儿揉了一下眼睛,再一细看,那片山谷却在飘着片片飞雪,顿忆起离开母亲,失陷谷中的情景,不由凄然神伤,暗忖道:“又是雪花飞舞的季节了,不晓得妈妈怎么样了?”
  沉思之际,眼前又是一花,老尼仍然背对着广儿,教那个女孩子练功,不过,就在这瞬息间那女孩子由一身浅绿,而换了一身浅紫,他心里说:“哎!这位小妹妹换衣服换得真快!”
  再一打量自己,身无寸缕,不由面上发热,心跳不已。
  自此以后,广儿常常会不由自主地,攀到那条缝隙之处,偷看别人练功,而每一次也都能够看到。
  韶光飞逝,那个练功的女孩子,已由掌法进展到剑法了,那是一套奇特的剑法,练功的女孩子,穿浅绿衣裳的时候,用右手执剑,穿淡紫衣裳的时候,却用左手执剑。只是不管是用左手还是右手,除了有左右之分,动作都完全一样。
  他觉得很滑稽,暗忖道:“练功为什么要换手呢?为什么换手一定要换衣服呢?”这个问题使他百思不解。
  少女所练的那套剑法他感到很奇很妙,一时好奇,便用自己练剑的一根枯枝,跟着别人练,女孩子用左手,他也用左手,女孩子用右手,他也跟着用右手,渐渐地,他比那女孩子更精熟,所遗憾的,那就是不管是右手还是左手,都总有一式被老尼挡住,看不真切。他很想叫那老尼让开,可又不敢这样做,因此,他心里感到非常遗憾,自怨自艾,而又自我安慰……
  原来广儿早已将“佛谷子午玄功”中的“子午神功”、“子午掌”及“子午剑”全都练会。
  现在,他每天除了仍然打坐,仍然偷学别人的剑法之外,他还在照着洞壁上另一种飞跃的图像,在练“飞”!
  是以,当他想到自己练了许多那女孩子所可能不会的功夫时,便很自满自足,而不以那学不到的一招为念。
  他本无意偷学他人的武功,无非是想排遣这寂寞无聊的时光,才随着洞外的少女,一招一式地比划。孰料,日后竟因此而发生很多意料不到的事呢?也许这也是天意吧!
  他就这样始终不辍地苦练勤练。
  洞臂上所有的图像除了那一种飞跃之势,他尚未全会之外,其他的几乎无一不会了,他想:“等我练会了这种‘飞’的功夫,大概就可以回家看妈妈了!”
  因此,广儿一心一意地想“飞”!
  没有人教给他怎么“飞”,他就照着图像死练!练了很久,还是“飞”不起来,他是真着急了。
  直到有那么一天,他看到小松鼠“小白”在洞中被他追逐之际,腾身飞跃,不由心中一动,暗忖道:“小白会飞,我就跟小白学!”
  有了这个念头,广儿便不停地迫使“小白”飞跃,细细察看“小白”是怎么个“飞”法!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广儿经过不断的努力,终于从“小白”身上,看出了一点“飞”的门径来!
  他发现“小白”飞跃时,胸腹呼吸起伏甚急,每一次深深吸气,便能飞出很远,吐气即刻降落。
  他想:“我要是这样的话,一定也能飞起来。”
  从此,他除了打坐和跟着女孩子练剑之外,便一心一意地在这上面下功夫,连打坐时也念念不忘。
  终于有了效果……
  那是当广儿在某一次打坐的时候,因为呼吸得法,竟然将身内那一股像球一样滚动的真气,运透了玄关,直叩十二重楼之后,犹在运转不息,顿感体内产生了一种自练功以来所从未有过的舒泰。偶一吸气,身形便自然跃起!
  广儿真是太高兴了,高兴得独自欢呼起来!
  他目前还是不能“飞”!直到他渐次领悟了运劲驭气之法以后,才能得心应手,照着图像之势飞跃。
  这已经又是一年多的日子过去了,广儿依然被困在“佛谷”洞中!一天又一天地过这“囚禁”岁月。
  缝隙对面谷里的女孩子,剑也练完了,现在换了一个新花样,弄了一个皮人,而皮人身上点了许多红点,再用小石子一类的东西,瞄准着红点抛掷。
  他见状,心想:“洞里面怎么会没有呢?”但是他不相信洞里面没有,以为又是像泉水和山药黄精一样,被那个什么“佛谷老人”给藏起来了。
  于是,他便在洞壁上到处找寻,希望也能找出一个皮人来,供自己练习之用……
  结果,他找到了,找到一块洞壁,拍起来是空的。
  他认定皮人藏在那里面,便想将这个洞壁撬开,费了半天劲,伸手可及的地方都撬了,一点用也没有!
  好在广儿这时候已经会“飞”,便飞跃起来,往上面想办法。
  果然不错,上面一丈多高处,有一个碗口大的铁环,因为年深月久,已经锈在石头上了,平常绝看不出来,现在若非广儿具有无上轻功,也绝摸不到,这,显然早有安排。
  广儿找到这个铁环,一面抓紧铁环,一面足蹬铜壁,按照飞跃图像中第三个像龙的势子,悬空发力,运劲一拉,只听得“蓬”的一声,闪出一片金光,满壁图像,因之自动坠毁,只剩下这有铁环之处,露出一个九尺来高的人像来。
  广儿惊惶之余,细一打量,发现那一片金光,原是许多黄铜薄片,因一拉之故,自动弹了,削平了满壁图像,力道之大,极为惊人。
  广儿暗叫一声:“好险!要是打在我身上,怎么得了!”
  再一定神细看,铁环之下还有一个薄薄的铁盒,广儿取下铁盒,好奇心驱使着他,打开看个究竟。
  打开铁盒,里面装着一粒龙眼大的药丸,丸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十六个令人惊心动魄的字,道:
  “启此铁盒,已中巨毒,速服丹丸,可保无患。”
  广儿入洞之时,年已八岁,也读了不少书,这些字还能认得,当下面色大变,不假思索地,撕掉包药丸的胶壳,尽快将那枚药丸吞下。
  胶壳破裂之时,又有一纸条掉在广儿手中……
  丹丸入口,清香扑鼻,广儿咂咂嘴,便打开了手里那张纸条,只见上面又写了四十八个字,道:
  “丹名龙虎,力透奇经,功逾三十载,吐纳修真,有缘得此,便入吾门,子午拂穴,大道始成,中毒者伪,存性者真,灵丹服后,再启夹层。”
  这张纸笺上的字句大部分就不大看得懂,不过他从“再启夹层”一语中悟出这铁盒还有夹层,纸条上的意思告诉他可以打开来,所以他便不顾一切的地又把夹层打开。
  夹层里面,装着一本薄薄的、羊皮钉成的小书,另外有着满满一口袋沉甸甸的小圆石子,比普通的小石子重得多,而且是黑油油的,闪着亮光。
  他放下那一袋小圆石子,打开小书,上面记载的,敢情尽是“佛谷子午玄功”的招式!
  第一面,只写了“佛谷子午玄功”六个字。
  依次是内功口诀,掌法口诀,轻功口诀和剑术口诀!
  最后一篇,却是“子午拂穴”的记载。
  广儿如获至宝,暗忖道:“要是练会了‘子午拂穴’,大概就可以出洞了!”
  抬头打量洞壁,铁环之下,显现的人影之上,嵌满了颗颗金星。仿佛比缝隙那面谷中小女孩所用的皮人身上的红点,还要多些了!
  智慧随着年龄增长,这时候的广儿,已经懂得运用思考了!
  他捧着那一册薄薄的羊皮书,先是将以前练过的那些口诀,统统默记下来,然后,他要细细揣摩这个什么“子午拂穴”。
  谁知当广儿捧起书来,看完前面的口诀,刚刚要开始看这最后的一章“子午拂穴”的时候,突然腹中雷鸣,眼前一阵金星乱冒,“噗通”一声,一个倒栽葱,晕倒在地下了。
  广儿什么也不知道,当然也不知道自己晕了多久?
  小松鼠“小白”,便在这时候跑到广儿身边,像几年前一样,舐他,吮他……
  可是,那也无效!
  广儿脸上忽然通红,似被火烧,奇热无比,晕迷中犹自不住地滚动,呼吸更是急促,显然他难受,很痛苦!
  小松鼠“小白”只急得“吱吱”不停地叫!
  慢慢地,广儿面红渐退,呼吸渐平,他坐起来了!
  他何尝知道,他竟昏迷了一整天!
  醒来的广儿,依然捧着那本羊皮书,细细揣摩……
  时间一久,渐渐地摸出了一点门路,看着洞壁上的人像,比照着羊皮书上的记载,广儿认识了人身二十四处重穴,三十六处晕穴,以及这些穴道以外的六个阴穴和六个空穴。
  认准穴道以后,便照着书上记载的“暗器打穴”手法,每天不断地,用地下的石块,打人像上的穴道。
  渐渐地,出手不差分毫!
  于是他又改作凭记忆所及,闭着眼睛去打……
  开头,很不容易取准,后来日子一长,也就百发百中。
  可是,羊皮书上所记载的,闭目打穴还不算练成了“子午拂穴”的功夫,一定要练到隔空点穴和弹指拂穴。
  广儿便又照着书上的法子,开始运劲,隔空点穴。
  这个还是真难,一掌推出去,广儿也还能打出一片掌风来,用指头点,隔着空隙,他可是一点也用不上劲!
  他毫不灰心,一天到晚的,提气运劲,练这“隔空点穴”。
  练了有一个来月,一指过去,居然能将人像上镶嵌的金色星星,得心应手地,点得凹进去一点。
  照书上说法,“隔空点穴”到这地步算是完了,再来就该是练“弹指拂穴”的功夫,藉指甲一弹之力,克敌于无形。
  这要比“隔空点穴”还难练得多了!
  广儿一心想要练成“佛谷子午玄功”,以便出洞回到妈妈身边去,他感觉自己已经长大了,很可以帮妈妈了。
  因此,他毫不沮丧地,勤练这“弹指拂穴”的功夫。
  偶而,他还是抽空到缝隙那儿去,偷看那个很好看的女孩子,看她是否还在练功夫?练什么?
  还好,那女孩子有时还在,而且,似乎是又在从头练起。
  广儿却是在这些日子里,经过不断的用功,几疑将“弹指拂穴”的功夫,练得有七成火候了。
  只是,广儿感到自从晕倒那次以后,身体里面,仿佛起了很大的变化,只要一运气,整个身体内部,就像是分成了两半,一半见热,另一半儿就凉,一半儿往上,另一半儿就往下,不过却没有不适之感,力气反而觉得更大一些了!
  这时候,广儿忽发奇想,他认为那个女孩既然从头练起,我大概也要从头练起才行,因此便又从掌法练起。
  可是他太熟了,熟得不用想也练得下来,因而暗忖道:“顺着练已经这么熟,我为什么不倒过来练呢?”
  由于他童心未泯,便将“佛谷子午玄功”的外家功力、掌法、轻功、剑术等招式,逆序又练了一遍。
  倒过来练又练熟了,还觉得不过瘾,他又将偷学得来的左右两手招式,加上“佛谷子午玄功”的正反两种招式,温在一起,别开生面地两手互用,练出一套“杂拌”功夫来!
  无形之中,广儿这孩子,创出了一套江湖武林之中,前所未闻的惊人功力,而他自己并不知道!
  这“佛谷子午玄功”,广儿已经练无可练了,自己凑合的顽艺,练久了也练不出味道来,却又不能出洞,他实在烦透了,便终日带着小松鼠“小白”,在洞里奔驰。
  洞虽然很大,到底还只是一个洞,跑多了也就很乏味,广儿不得不想点新的主意来打发时光。
  想来起去,他想只有静坐,静坐能返虚内视,清心寡欲,能给自己许多意想不到的帮助!
  于是,广儿便一整天一整天地,盘膝坐在那张什么“子午阴阳晶玉塌”上,返虚内视,引坎归离。
  一个来月的时光,广儿已因这一个抉择,导致了他内功方面的惊入进步,这时候,已达天人交泰、龙虎会合的武家至高境界。真气倒转,精、气、神三者,已达三花聚顶之境!
  这些,一个普通武林人物,勤练终身,都是无从达到的。
  而广儿自己所能感觉到的,仅只是那种一半儿热,另一半儿凉的内力,业已融合为一,能随自己心意发动。
  这,正是龙虎会合、天人交泰的现象!
  可是,广儿怎么会知道?
  他又哪里晓得,此时的他,已集“佛谷子午玄功”与另一派武林人士谈虎变色的剑术于一身!
  他更不会知道,他所自创的招式,堪称天下无敌!
  除此,“洪子广”已经成为了一个自己不知道身负奇技的武林奇人!而且“奇”得特别!
  时序如流,广儿失陷“佛谷洞”中,已是九度飘雪了,也就是说,广儿无端被“囚”在“佛谷洞”中,已经整整八年!
  八年来,广儿无时无刻不在思念母亲,从童年进入少年,他的心情始终如一,也唯其因他赤子之纯情如一,才能坚持八年。
  不然的话,他恐怕早就忧愁死了?
  而且,以一个八岁的孩子,若非天赋资质过人,又怎能够在荒山古洞中,苦苦被禁八年?
  现在,广儿那纯洁的心田之中,仿佛多了一件事,这件事,说不出所以然,只是直觉地感到:如果有一天广儿看不到缝隙那面的山谷中的那一位头梳双丫髻、眉目如画、娇靥生春的女孩子,也便觉得不舒服!
  为什么?他并不知道!
  这天,广儿静坐之后,照例又到了“佛谷后洞”,攀到洞壁上的缝隙之处,往外一看,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
  那块原先供那位女孩子练功的地方,木折树倒,岩崩土翻,连那用作点穴的皮人,也已裂成片片,仿佛经过了一场巨变。
  广儿心想:“这是为什么呢?”不由竟在心灵深处,产生一种微妙的关怀。
  他见不到那练功的少女,也就更舍不得离开那个向外张望的洞口,他站在那里,犹自等了半天,始终不见女孩子回来练功,这才叹了一口气,心灰意冷地,回到洞中!
  奇怪!人有心事,看什么都不顺眼,平常对着点穴用的那个人像看着它总觉得是笑眯眯的,现在却是越不顺意,心里一生气,双拳合拢,猛力一扬,朝着那人像头部,平推出去……
  蓦地里,人像下陷,“砰訇”一声巨响,从人像隐伏之处,星飞电射般,飞出一个木匣。
  这木匣掉在地上,自动震开,里面滚出一柄一尺长的宝剑,一对柬帖,和两只小白瓷瓶子来!
  广儿惊讶之余,他实在不晓得这位“佛谷老人”在这个“佛谷洞”里,到底埋伏了多少机关?!
  他心头暗忖道:“这倒好!现在什么遗迹也没有了,只有这把剑,和以前的这本书,还有小圆石子和瓷瓶,除此以外,就只有我这个练会了‘佛谷子午玄功’的人,干脆让我把这东西都收起吧!”
  于是,广儿捡起那只木匣,细细看了一看,还好,并没摔破,便将宝剑、羊皮书、小圆石子和瓷瓶,全收在木匣子里。
  撕开柬帖,上面写着十二句话,道:
  “力能震壁,吾道已成,自兹以往,佛洞不存,剑名寒晶,丹曰太清,审慎收藏,光大吾门,功称子午,造化苍生,终身守秘,诸凡自珍。”
  后面另有一行小字,写着:“老夫洞壁存功,旨在传之有缘,入此洞者,必先触动机钮,始得留此参阅,如无领悟,便尔长埋。若领悟有得,则功成之日,运功使力,如能触动木匣存放机关,便可宣告艺满离山,自后洞施展轻功出洞,若稍事羁延,则此洞崩塌之时,恐难自全也。”
  佛谷洞主广儿看毕,不由得他不相信,便叫来小松鼠“小白”,抱着小白,夹着木匣,走到“佛谷后洞”之中……
  抬头打量一下,洞壁那么高,实在难以上去!暗暗叫苦不迭。
  煞费寻思之后,记得羊皮书上记载轻功的一章,有一招叫“旃檀入云”,那是一种回旋腾跃的身法。
  广儿想:“除此以外,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便运气蓄劲,将体内那一股游动的内力,提升至天庭华盖之上,霎时便感到有些飘飘欲仙的味道。
  然后,按照平常所练的次序,腾身起步,交互踩踢左右洞壁,人如一溜轻烟,回旋直上,快速之极。
  广儿暗忖道:“以前怎么光是在洞门那儿打主意,就不知道用‘飞’功!我真笨,笨得跟驴一样!”
  广儿自责未已,脚底下传来一阵“轰隆”巨响,想是那“佛谷洞”,已在“佛谷老人”的安排下,永远沉埋!
  看来这位“佛谷老人”已是功能前知,对身后之事,早有周密安排,广儿何幸,得遇奇缘?!怎奈他犹不自知?!
  “佛谷洞”崩塌之时,广儿已接近山顶不远,忙着奋力强提一口真气,飞跃出困,回头打量洞底,不由感慨万千。
  确实,八年的时间,是很够令人留恋,耐人寻味的现在的抱犊峰头,依然是积雪皑皑,往事如烟,但又清晰得如在目前,说它遥远,它又是那么近!
  广儿如同做了一场噩梦醒来,痴立在抱犊峰头,一时之间,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更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他只是怔怔地,以一种茫然的神情,看着皑皑积雪,看着黯淡的天,看着流在山脚下的渭水……
  他想:如果掉下去不是做梦。那么,现在就在做梦!
  梦与现实,他是无从辨别了!
  然而,自己长高了是事实,现在正是赤身露体,没脸见人,而且怀中的木匣、小松鼠,样样都告诉他:“这是事实,不是梦!”
  他——毕竟还是孩子啊!
  蓦然,他从清澈晶莹的冰洼里,看到一个影子……
  这影子,全身光溜溜的,白得像雪一样,头发长长地披散着,手臂和腿上长满了白绒绒的短毛!
  广儿心想:“这不会是人,这不知道是什么怪物?”
  一面下意识地伸手摸摸自己的两颊,暗忖道:“我自己不晓得是个什么样子了?”
  嘿!哧人!那个惨白的影子,可不正也伸着两只手在摸着他的两颊!好在他还长着一副很和善可爱的相貌,不然,真哧坏广儿了。
  不对,那影子怎么也抱着小白呢?!
  广儿定下心来,细细一想……
  啊!他知道了,那原是他自己的影子啊!
  广儿痛苦了,痛苦地倒在雪地上大声哭诉道:“我怎么变成这样了?我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不是怕别的,他是怕母亲不再认识他!不再爱他!
  这是一种无可宣言的痛苦,广儿直哭得精疲力竭,才算收场,这时,他原先急于见到妈妈的心情,反而变得淡薄了,目前使他觉得最重要的,还是如何恢复固有的容颜!
  然而,在广儿生命历程里,他实在缺乏这种经验,因为他来到这里,还只有八岁,他的生活经验,是多么有限得可怜啊!
  于是,他想起一个人来了,他想到那位在最初给他以帮助的老人,他想:“那位老伯伯要是在这儿,他一定会帮我想办法的!”
  他觉得奇怪,那位老伯伯为什么不声不响地就走了呢?
  他急于回到“佛谷”里面去看一看,他原是不知道怕危险的。他暗中下了一个决定:“绝不进任何洞!”
  在他的想法里,不进洞就没有危险。
  他总算攀下了佛谷,又看到了八年前救过他生命的松佛,由于那一次是偶然,他并不知道,所以他理会不了,也就不怎么重视!仅只是以好奇的心情,摸摸松佛怀中自己曾经停留过的地方!
  他走到“佛谷洞”口,看到洞已全部崩塌,仅只原是洞口的地方,留得有像是用手指划出来的“佛谷”两个大字。
  广儿无意之间,手指运劲,也在“佛谷”两字旁边的岩石上面,写下一个斗大的“广”字。
  他感到很奇怪,忖道:“这岩石为什么这样不结实呢?”
  他在忖念中,瞬目向四周打量过去,蓦地他看见一种使他怵目惊心的东西,他只感觉一股凉气沿脊而上,嘴里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惊叫,身形在惊叫声中,向后退了几步。
  他找不到那位老人了,仅在洞口找到一堆枯骨,枯骨的右手食指骨骼,还停留在地面上,地面上,写着四个字:“南沙鸥杀……”
  似是余力不继,没有写完。
  广儿看了看,不懂,也就算了。不过,他心性仁慈,不忍见枯骨暴露,便挖了一个小洞,将枯骨埋葬起来。
  在枯骨之旁,广儿拾到一个皮囊,精致结实,广儿觉得拿来装那些短剑等东西,也要比木匣好些,便舍弃木匣,将里面的东西,都装在皮囊里面,背在身上,觉得方便得多。然而,他不知道已经将一件到手的奇珍丢了!
  现在,困难来了,因为他全身赤条条的,形容不整,叫他往哪里去呢?他怎么回家呢?他能够长留佛谷吗?
  风雪交加中他惆怅、忧郁,怔怔地迎风而立……
  就在他满怀忧悒之际,猝见两条白影,夹着“噢噢”的嗥声,疾如脱弦快箭般地向他飞来。他此时虽身负武林绝伦的玄功。但缺少对敌经验,所以,在这种间不容发的情势之下,本能地冲着飞来之物,推出一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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